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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牛冰冰

第94章
牛冰冰

牛冰冰过来的很快,不到一个小时,她就坐着他哥哥的摩托车到了程风家。她应该要比程强小几岁,看上去却像是程强的姐姐。焦黄色的皮肤,脸微微有些偏长,脸颊凹进去,在视觉上将她的脸又拉长了一些,一双眼睛里满是心事。

牛冰冰也不说话,她哥哥牛和平倒是比较随和,主动向程风爷爷问好,又跟程风他们略略寒暄。两人坐定在了一旁的椅子上,眼风却也不扫程强。

场面上的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的火药味,康俊和唐盈盈两个外人却谁也没想走,各自拉了一张椅子,认认真真地坐在旁边准备吃瓜。

程强拼命给程风使眼色。程风与程强本是有少年时的友情,但这些年各自在异地发展,两人又有些不对路数,便断了往来。程风望了一眼人高马大的牛和平,心里暗自骂了程强一句怂蛋,便又咧嘴一笑,没心没肺地就开始说道:“和平哥,冰冰姐,程强这家伙,始乱终弃,跑到我这里来说要离婚的。原因呢,我也听了半耳朵,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还是埋怨你花钱多。不过这又是什么话,汉子赚钱不就是给婆姨花的么?等我好好教育教育他,你们回去还是好好过日子啊。”

唐盈盈噗地一声,一下没忍住竟笑出声来,康俊倒是很仗义地伸出了胳膊,恰好挡住她那张过分明显的看热闹脸。

程强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指着程风,气不打一处来,“程风,你在说什么,我请你来做我律师的,帮我解决离婚问题,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程风眼睛撇了撇程强,说:“你是请了我,但我也没答应啊。冰冰姐也是我们从小就认识的,那一直是县中一枝花,当初嫁给你。虽不然不能说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那也是一朵牡丹花掉进了猪圈里。你居然还敢提离婚,日子过得想上天了吧。反正不管什么理由,我都觉得是你的错。”

康俊一脸坏笑漾在脸上,悄声跟唐盈盈说:“你看程风很有两下子吧,几句话说下来,看着像是在骂程强,其实又是在给牛冰冰垫上了厚厚的台阶。接下来,无论两个人的结果怎样,他都能不遭人埋怨。”

唐盈盈点点头,也赞许道:“是,我看他只需要再多修炼五百年,就能到你的功力了。”

康俊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明白这是在损他还是夸他。却见牛和平大声笑道:“你们程家还算是有个明白人。程强,你跟我妹的婚姻,我就一句话放在这里,她说离,你就得离,她说不离,你们俩活着就得睡一张床,死了就埋在一个窟窿洞里,没得商量。听明白了没?”

”我不离。“牛冰冰接着她哥哥的话说道,“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婚,我为什么要离婚?程强,你还敢跟我说离婚,你对得起我吗?”

程强也有些着急了,快速地说道:“家里的房子和钱都可以给你,我净身出户,我走。冰冰,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你现在年纪还不大,手里有房子又有钱,再找一个不难,一点都不难的。”

“我不想找了,我结这一次婚还不够我糟的么?”牛冰冰有些悲愤地说。

“你糟,我们正好分开啊,天天这么吵这么闹的,这日子还有意思吗?”

“我已经糟蹋在你手里了。这一辈子我反正就跟着你了,你得管我吃,管我穿,管我的后半生。”牛冰冰的声音高八度地冲着程强吼完。就像是用竭了所有的力气,忽地一下冷漠了下来,脸上没有一丝血气,也没有任何表情。

牛和平伸了伸手,本想安抚一下妹妹,却又觉得有些不合适,胳膊便从空中堪堪收回,沉着气说,“好好说话,别一上来就歇斯底里,搞得人家以为你真是山野村妇,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是,我也读过书,我受过教育,我以前也有正经的工作,可现在轮到被人像丢破鞋一样,是为什么?程强,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说。”她的话极冰极寒,让人感受不到一点生机。程强却也不理睬他,只顾把玩手里的一根烟,她看了一眼程风,又看着程风爷爷,说道:“叔爷,我们家的事您多少也知道一些的吧。”

程风爷爷有些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说:“你这些年也是不容易,我们也都看在眼里。程风一直在外地,对很多事情不清楚,你也跟他们说说,谁对谁错,这事究竟该怎么办,让大家心里也有个明白数。”

牛冰冰脸上的肌肉微微向上抬了抬,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地说:“我是十几年前的大专生,毕业以后就回到县水利局上班。虽然是个小小的办事员,但这工作旱涝保收,稳定得很。跟程强结婚的第一年,他开始搞他的兽药厂,局里改制分流,我被派去下面村的一个水电站上班,来回有五十多公里山路,特别难走。那年冬天,一次上班路上,裤子湿了一大半,才发现全是血。原来我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但崎岖的山路害得孩子丢了。我懊悔得不行,小月子也没做好,天天就哭。程强的妈妈到县里来照顾我,她腰椎不好,每周要去两次医院。程强那时候厂子刚上路,整天蹲在里面试验新药,也没时间陪婆婆。于是,就跟我协商,干脆不上班了,先歇一段,既能照顾一下婆婆,我自己也得养养身体。我也是不想再去那个水电站了,怕再出什么意外,心想他一个人赚的钱比我多十倍不止,经济上没问题,我就同意了。”牛冰冰回想起从前的事,脸上流露出一种难以言传的复杂表情,像是后悔,又像是无奈,“辞职之后,现实的日常生活就是我跟婆婆整日相对。婆婆是个善良的女人,人勤快,话不多,没什么坏心眼,对我也很好。但她实在是身体太差了,我开始只是陪她去做腰椎的康复理疗,做着做着,陆续发现她的颈椎也不好,还有盆腔炎、肾囊肿、心脏病、肩周病,还有风湿,胃窦等等一系列虽不至于致命却极其折磨人的毛病。在四五年的时间内,我带着婆婆几乎看遍了县里和省里医院的全部科室。这样的日子,你们大致想象一下吧,哪里是人过的?就比如,婆婆的胃不好,忌口的菜单有七八十项。我家每天早上是白粥,中午是面条,晚上是煮得很烂的菜饭。程强除了早餐在家吃,其余都在厂里食堂。就我跟婆婆两个人吃饭,我也不可能另做,就只能每天都跟着吃这样的食物。现在听着觉得清淡,健康,日复一日地吃就活生生是折磨。我觉得日子太难过了,就想找个工作回去上班。程强劝我,还是先生了孩子再说,不然一怀孕,又要辞职,麻烦。何况婆婆也是需要人照顾的,公公和婆婆感情不好,一见面就吵架,根本不肯来县里。就算学人家请个保姆来,能做的事很有限,顶多能领着老人去医院。但托关系找医生呢?商量治疗方案呢?这家医院治疗效果不理想,是仪器不行,还是主治医生没用心?诸如此类,凡是需要费神张罗和决策的事情,除了自己家人,谁也替代不了。婆婆的身体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小问题开始,慢慢越来越多。我总以为熬过这段就好了,等她做完这个手术休养一段就好了,结果却是从腰椎的小毛病开始,到后来心梗住院,直至离世,前前后后整整七年,陪在她身边最多的人是我,并不是她在村里的丈夫,也不是她那个只想着赚钱的儿子。尽孝这个事情,我原来以为是谁的父母就是谁的责任。可这个词一旦变成日常生活中的一桩桩一件件需要解决的琐事时,那就是家里女人的事。”

程强点燃了第三支烟,在烟火缭绕中,他抬起头回了牛冰冰一句:“你整天就知道说这些,我在外面赚钱啊,每天那么辛苦,跑来跑去,我能怎么办。你反正也在家,照顾一下我妈有什么关系。你把孩子丢了的时候,我妈不也是给你做饭吃的么?这么多年,你那么败家,我也没说过你,整天就知道说这些,好像谁欠了你似的。”

牛冰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程强,刚才还想努力稳住的情绪,现在也有些把持不住,她瞪着眼睛看着程强,怒道:“你妈的事我没怎么怨过你,她是个好人,没欺负过我,一辈子也不容易。就算是我心甘情愿照顾她,可是你爸呢…………”牛冰冰咬着牙齿狠狠地说,“你爸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无心恶鬼,没有心。”

程强怒了,猛地站起身来,胳膊高高抬起,作势就要打人。牛和平也迅速地拦在了他面前,瞪着他道:“怎么?当着我的面还想动手?”

程强用手指了指牛冰冰,满脸的不屑:“你们牛家的好教养,敢骂上人。”

“那也要看够不够脸做上人。”牛和平强硬地怼道。

“好了,冰冰你继续说吧。说事实,不兴骂人。”程风爷爷一派大家长的风度,及时制止了冲突。

牛冰冰缓了缓情绪,又继续说,“婆婆去世后,程强的厂子也走上了正轨,钱是更多了,应酬也越来越多,整天都见不着人。我们那时候其实在做试管,想要个孩子。程强的父亲听到了,认为自己很快就要做爷爷了,就一定要来跟我们一起住。那时候他的年纪其实也不大,但他一直说自己一个人住害怕,其实我知道,是因为婆婆不在了,他也愿意跟儿子一起住了。公公跟婆婆不一样,公公是个性格火爆的人,稍有不满意就各种骂,带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这是老年痴呆症,家里就请了专业的护理来照顾。公公看我闲在家里没事干,骂我是吸血鬼,整天吸他儿子的血。还各种作妖,他对来照顾他的护理又吼又骂,吓跑了几十个。他每天故意拉尿拉在裤子上、拉屎在床单上,让我给他洗,还大吼大叫说这都是女人应该做的事,我儿子能赚钱,难道你让他来做?我受不了了,让程强将他送进了养老院。他坚决不去,整天大哭大闹,又接回来两次,却也老实不了几天,又各种闹腾。还有一次,公公技术升级了,想方设法地竟然打了110报警。说养老院里虐待老人,不仅殴打老人,还在饭菜里下毒。这么一来,再也没有养老院敢接收公公了,只能带回家里来我们照顾。”牛冰冰说起这一段往事,不知觉地满脸都是泪,声音也抑制不住地开始发颤,“说是我们照顾,其实照顾老人的主力还是我,接下来的日子,不用我描绘,你们也可以想象了。公公就像是一棵日渐枯萎的树,我是被绑在这棵树上的一只鸟,整个家就是一个囚笼。公公在我们家里待了五年,最后是因为一天早上起床后发现杯子里没有提前装好温开水,勃然大怒导致了脑梗。在医院里躺了半年,受遍了医疗之苦后才离世的。他去世的时候,你们程家人都在场,他拉着程强的手说了什么?你们敢说么?”牛冰冰环视四周,双眼鲜红得像是能沁出血来,咬着牙根一字一字地说,“他说,婆姨要是不能生娃,就要早点离了另找,拖拖拉拉不是汉子。”

牛冰冰说完这句话,在场几个人暗暗发出了一声叹息,大家似乎明白了程强执意要离婚的原因,也似乎隐约窥探到了一丝程强父亲生前暴躁行为的缘由。唐盈盈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脉搏猛地一抽,她抬起头,看见牛冰冰满脸愤懑,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像是一只想把人撕碎的怪兽。

牛冰冰说完,也彻底哭成了泪人,整个人瘫倒在牛和平的胳膊上,一只手用力地指着程强,“你是忠孝两全了,四十岁打算换一种生活方式重新开始了?也打算换一个婆姨去生娃娃。凭什么,你永远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我永远就是要被牺牲掉的那一个。”

程强皱着眉头,满脸嫌弃道:“离了婚,你也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

“啊……”牛冰冰气疯了,一边跳脚一边指着程强骂道,“我想干什么,我一个四十岁的女人,跟豆腐渣一样,十几年没上过班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大专文凭,没社保,没经验,我能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她整个人像一只受了重伤的鸟,无力地伏在哥哥的胳膊上,一双翅膀用力却又徒劳地在空中扑棱,一下又一下,伴随着歇斯底里绝望的嗓音。

程风爷爷摇摇头,叹息道:“你们家的事我这些年听过也看过,你是个好孩子。强子他妈病成那个样子的时候,旁人都近不了身,你天天在医院守夜的。光这一个,我们做亲戚都没有不给你树大拇指的。强子,冰冰替你在父母跟前尽过孝、送过终,就是你们家的人了。我们老程家的传统,儿媳尽了父母孝就不能离了。别再提离婚的事了,回去,好好过日子吧。”

堂上只剩下了死一般的沉默,众人都不说话,只等着程强表态。然而足足过了一晌,程强却依旧低着头不吭气。气氛凝重得像是深夜里的大海,平静的海面下汹涌着暗潮。程强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从裤兜里又摸出了一支烟,低下头,只顾抽着烟,仍然一句话也不说。

牛和平有些按耐不住,冷冷侧目,看着自己这个妹夫,恨不得一把将他拎起来,丢进茅房里,便扯着嗓子吼道,“听见了没有,你要再提离婚,我就砸了你的厂子。”

正是这一句威胁令程强极度反感,他将手里的香烟往地面上用力搓灭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看了一眼牛和平,语气上扬着说道,“砸呗,有本事你就砸。反正我都卖了,现在是人家的厂了。想砸,尽管去。就看你有没有命,打不打得过厂里的保安了。”

“你?”牛和平暴怒地往前走了两步,继续威胁道,“那我就砸断了你的狗腿。”

程强根本不怕他这一套,双眼直直地看着他,说,“你真把自己当绿林好汉了啊,来啊,伤害罪是刑事罪,看法院给你判几年。你老婆孩子都不要了啊?”话一说完,方才还暴怒着的牛和平眼睛里很快流出了犹豫的神色。程强懒得再理他,径自走到程风爷爷面前,语气有些不耐烦地说,“叔爷爷,你说她照顾了我爸妈,那婆姨孝敬公婆不是天地伦常的事情吗。我也一直有养家,她要什么我就给她买什么。我妈对她也很好,重话都没说过的。我爸是有些过分,但他那也是生病了,她一个做小辈的,怎么能这样责备上人。再说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离婚是属于个人自由的。我是真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我们性格不合,天天吵架,也要不来孩子,我得离,这是我爸的遗愿,也是法律赋予我的正当权利。”

听程强在那振振有词,唐盈盈气不打一处来,正打算开口反驳,却听见程风快了她一步:“我去你个双标狗,冰冰姐照顾你爸妈就是天地伦常,你现在要离婚,就法律自由啦。改明儿,你捅死别人是不是叫快意恩仇,别人捅你就叫故意杀人啦?亏得我刚才还想帮你来着,我现在真想抽死刚才的自己。”

程强见事情已经摊开了说,索性也没什么顾忌了,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那你要怎样?我没有强迫过她,所有的事都是她自己同意的。作为补偿,我也愿意把大部分的财产给她了。做人我算是做到极致了吧,你们还想要我怎么样?”程强说完,目光在所有人脸上巡视了一遍,最后又落在牛冰冰的面上,唇角浮起一缕轻蔑的笑,“你们也应该看出来了吧,她之所以不肯离婚,一是谈钱,想我继续养她一辈子。二是因为恨我爸,故意想让我们程家断了香火,你们还帮她说话,有意思么?我的话也索性摊开了说,同意离婚的话,我们明天就去把手续办了,房子和钱都可以留给你。要还是不行,就法院见,到时候一人一半,你就别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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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神》在完结目前这个案子后,就结束了所有的支线案件,进入主线剧情,离完结不会太远了。我的目标是秋天之前写完它。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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