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夜听澜带着陆行舟回到建木,却发现大家的神情没有打了大胜仗的高兴,反倒都垂着脑袋有些不敢看他。
就连龙倾凰都低着头,她是这种垂头丧气的人嘛?
陆行舟心中一个咯噔,环顾一圈,立刻醒悟:“阿、阿糯呢?”
听那声音都有些抖了,沈棠讷讷道:“摩诃突然出现,抓走了阿糯……”
陆行舟一阵头晕目眩。本就伤得不轻,这回更是一口腥意涌上喉头,两眼发黑。
老实说他确实不像阿糯自己那样,觉得摩诃完全对她没有任何想法。陆行舟对这件事的防备从来没打消,始终试探都没停过的。
但也必须承认没有严防死守,主要是担心表现得太明显反而会惹起摩诃疑窦,理论上说越是表现得平常、阿糯越只是个跑来跑去的孩子,也就越是不会让摩诃往别的方面去想。
然而很可能这些都迟了,因为大家知道阿糯是颗丹那已经是很晚的事了,在此之前大家都不知道,自然没有遮掩过,阿糯现于人前的表现早就已经很不一般。
小小年纪,修行倒也罢了,丹学表现呢?
当初丹学院,阿糯才是真状元,外人不知,摩诃借着顾以恒的眼睛观察,他知不知?
摩诃早就看在眼里了吧,他或许比大家都还更早疑心阿糯是那颗丹了,真亏他藏得住。
如果摩诃从一开始就很清楚阿糯是那颗丹,那己方的一切姿态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乐子罢了,只要给他机会,就一定会出问题,早晚防不住。
陆行舟想明白了这些,深深吸了口气:“这事与你们无关,非要找个有责任的人,那是我自己。”
众人都抿着嘴不吱声,陆行舟续道:“摩诃不会直接吃了阿糯的,因为实际上阿糯这颗丹根本没有炼成,摩诃必然要回炉。万幸天巡之役看着说来话长,实际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此时还来得及。”
确实没花太多时间,陆行舟成功渡劫之后再赴相位空间开启真假帝君之辩时,摩诃也不过刚刚带着阿糯回他的佛国。
这之后这些时间,就算炼个一品丹都不够,别提炼阿糯这种级别的丹了。
陆行舟捂着胸口,有些踉跄地到了建木面前,伸手搭在建木上:“帮我传音三界,可以做到么?”
树影摇曳,示意只要是枝丫伸到之处都可以。
很快三界都听见了乾皇传音:“所有飞升者,随朕出征古界佛国,位在西方!”
许多刚刚渡劫飞升的,才在古界站稳脚跟,正兴奋自己终于飞升了,耳畔就传来了乾皇的谕令。
即使没有人知道这出征的目的是什么,还是没有一个人拒绝,这一刻所有人心中都有热血。
乾皇引领了所有人的飞升,既是道途之恩,某种意义上也是救命之恩,恩同再造。
正愁不知道怎么报答,乾皇就发来了谕令。
那还有什么好说?
古界四处闪起流光,数十飞升者的遁光四面八方向着西方而去,如同一场声势浩大的流星雨。
陆行舟再问建木:“你之前说,想要结出果实还欠缺条件,现在算是满足了么?”
建木似是有些叹息:“没有。”
“还缺什么?”
“我当时的条件是三界完整,而不是仅仅贯通。”
“你的意思是,那些失落的秘境都必须找齐补完才算?”
“倒也没有那么苛刻……但一些相对关键的,还是必须的。”
“比如?”
“比如昆仑,现在分为三个部分,此处是昆仑之巅,而你丹霞山底的秘境是昆仑之底,昆仑中部却在古界。连昆仑都分崩离析未能齐整,想要尽天地之造化自然不足的。”
“这个好说,都在手头了,还有呢?”
“幽冥地府,也算原仙界的一部分脱离。它可以不拼接回去,但不能游离于世外。”
陆行舟摸出传讯玉符给元慕鱼发了条信息:“姐姐,阿糯有难,现在必须收服地府,没法拖下去了。”
元慕鱼在那边的声音有些沉闷,但很坚定:“放心。”
陆行舟收起玉符,低声道:“我们走,全军出击。”
夜听澜扶着他,很是担忧:“你的伤……”
陆行舟问建木:“我的伤势能效率些治好么?”
建木的反馈是:“我的生命之息,可以把你现在的问题暂时压制下去,如同没伤……但这只是一种表象,并非治愈,这种状态之下你想突破无相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并且若是战局过于激烈还有可能发作出来。”
“那就够了,可以争取时间,等你结果。”陆行舟吁了口气,“我们走。”
大乾精锐浩浩荡荡集体上天。
这也是目前的一个空子,按理规则贯通、能够正常飞升之后,没飞升的就真不能上古界了,但目前算是两个规则的交互期,除飞升之外,原有的偷渡一样可行。
于是这一次连盛元瑶都去了,沈棠裴初韵也想去,被陆行舟留了下来稳定人间:“去太多人没意义,你们稳好大后方,还有仗要打。”
大家都不说话,默默听安排。
别看陆行舟好像很冷静,实则大家都听得出他说话声音都在抖。往常看陆行舟行事也经常有些突兀之举,可实际上背地里都是准备了很多的,就像这次天巡祭炼山河,陆行舟看似仓促应战,实际上方方面面已经做了大量准备工作。
唯独这一次的突兀是真突兀,连作战计划都没安排,直接就是一句全军出击。
显而易见的心乱。
沈棠盛元瑶独孤清漓当年都曾经目睹过,那次阿糯发病后陆行舟整个表现大失措,对比今日也只不过是表面冷静一点,本质压根没变化。
阿糯在他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小胖丫还总觉得自己是冷宫呢,实际上陆行舟无论身边有多少人,都有半个世界属于阿糯。
身边没有阿糯的陆行舟,还是陆行舟吗?
……
“帝君,帝君,出事了!”
妫婳正在殿中盘膝打坐,重新炼化自己的爽灵和雀阴。
虽然都是自己的东西回归,可分裂了这么久,必定有些不偕之处的。就像常人把断臂重新接上一样,常人起码得疗养个几年都不一定能恢复如初,她这个也不知道需求多久。
其中爽灵一直在地府,尽是阴气死气,雀阴在天巡身上,沾染的气息也极为不搭调,此刻的妫婳整个识海一片沸腾,单论难受程度要比之前缺失的时候都糟糕。
当然,彻底炼化之后,她不仅能回归巅峰,甚至有可能借此直接太清。
因为早年缺乏的东西,天巡和地府恰恰帮她收集好了……
她也认同陆行舟说的,摩诃没动作简直无法理解,大概率已经弄出事来了,所以妫婳现在也着急,希望早点搞定。
结果门外就传来妫朗紧张的声音。
清羽的声音在门外道:“主人在闭关,何事如此惊慌?”
“乾皇回归人间界,不到半盏茶时间,率人间不少强大的修士登临古界,与此前飞升者会合。那架势是一场悍然出征,杀气腾腾。”
妫婳睁开了眼睛。
清羽的声音一下就变得比妫朗都紧张:“他、他不是在地府受了伤吗?怎么连疗伤都不疗就出征?”
妫朗道:“乾皇有雄心,我们都猜会不会是趁着帝君此时状态不利,来打我们的……”
妫婳下意识道:“不可能……”
恰与清羽的“不可能”异口同声,清羽妫朗都没听见大殿之中妫婳的声音,妫朗正在说:“为什么不可能?这是多好的机会……玄慎了净他们还被扣押着呢……”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又有人汇报:“帝君,玄慎被放回来了。”
清羽斜睨着妫朗,妫朗干咳。
很快玄慎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帝君,乾皇举人间之力出征摩诃,让我回来请帝君联手。”
妫婳有些无语,暗道自家势力在人间修士眼里还是天巡势力,二者之间不仅未曾建立信任,甚至还有敌视,这种联手说不定反而互相提防掣肘,有反效果。陆行舟不该会有这种想法,他单独邀她妫婳本人还差不多……感觉他急了……
她阿呆被天巡带走都没见他这么急,哼。
清羽也在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据说,据说是乾皇的徒弟被摩诃抓了。”
妫婳可不认识阿糯,清羽却花容色变:“乾皇陛下会把这天都撕了的!主人,我要去帮他。”
“?”妫婳慢慢道,“你也很急?”
清羽道:“我和阿糯是好朋友!”
天知道那没事就骂自己烧鸡的算不算好朋友……
妫婳总觉得清羽不是为了好朋友……沉默片刻,终于悠悠传出声来:“妫朗负责带队,挑一些精锐,人不要太多,主要挑对佛国情况较为了解的人选。清羽同去,负责和乾皇对接。佛国的事,乾皇两眼一抹瞎,这是我们能提供的最佳帮助,好在他还没急得昏了头,总算知道这里还有援手。”
清羽吁了口气,高兴起来:“是,主人。”
看清羽那高兴样儿,妫婳神色更奇怪了,忍了半天没说什么,还是道:“至于战斗本身,你和乾皇说,不要太急,以拖延为上,一定要拖到我出关。他自己硬上可不是摩诃的对手,天巡之战是因为我扛着正面,不是他和那对姐妹真强得能打无相巅峰了……切记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