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糯盘膝托腮坐在丹炉里，摸着圆溜溜的下巴。
这个丹炉比一般的丹炉大……看似是这两年摩诃专门炼制的新炉子，就是用来炼她的。
一般的丹炉她也能蹲进去，还睡过觉，不过不好舒展，眼下这个都能在里面随便伸懒腰蹬腿，都不容易踢到炉壁。
但是炉盖封闭，以她的大力都推不开，使尽了吃奶的力都纹丝不动。
好消息是，摩诃抓她也是根据天巡和陆行舟的战斗形势做出的选择，而不是打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就是要抓她。甚至摩诃的原意应该还是打算着去偷袭天巡更多点儿，毕竟摩诃真没有想到陆行舟能在此役占上风的。
因此摩诃并没有做好太多炼化阿糯的准备，现在临时在搞。
听着外面窸窸窣窣好像在整备药材的声音，阿糯叹了口气：“喂，和尚。”
摩诃悠悠然道：“你难道不觉得，我其实可以算你的父亲？你就这么喊我？”
“切。”阿糯失笑，“要把女儿炼了吃掉的父亲？虎毒还不食子呢，你也修佛，呵。也别贴金了，你炼丹本来就是为了吃的，变成生灵并不在你的预计之中，和你没什么关系。”
摩诃想了想，倒也认同：“说来你能变成生灵，是因为身具天道之气和妫婳胎光。没人认得出来也是这种因素，天道气息对人类来说还是档次太高了……从这传承来看，你如果真有父母，那是上苍和妫婳，而我的角色……”
阿糯接口道：“就是个催产婆加接生婆啊。而且还提前跑了，接生的任务都没完成，我师父接的生。”
摩诃：“……我不是提前跑了，是被天巡找到了，无奈先撤离。本来以为炼这龙虎金丹是需要慢慢祭炼几年的，而且我的三昧之火没完成，恰好可以等完成了再回来祭炼最后一步。谁知道你变成了人，自己从炉里跑出来了怎么办？”
听着还有点小委屈似的，阿糯听得都想笑：“你对自己的龙虎金丹都没了解，就你也配炼丹。”
这个确实是摩诃自己的大失误，他知道药材里是蕴含天道之气的，但没发现里面居然蕴藏了一缕妫婳胎光。
以及天巡的干涉，让他无法持续观察炼丹，这是失败的主因。因此这百年来他给天巡扯后腿那叫一个不遗余力，既是不允许有人先太清，也是报复。
正因两巨头如此互相扯后腿，最终谁都没成事，生生拖到了陆行舟的崛起。但是天巡那边主要还是因为妫婳复出，否则单单陆行舟的话，时间太短，实力不足，根本不可能应对天巡。
他摩诃呢？
妫婳和陆行舟混在一起，同样让摩诃心中极度不安，在地府看见的第一眼就让摩诃急了。
“和尚，你三昧火有啦？”阿糯问。
“这么多年的筹备，当然早有了。”
“炼丹我陆糯糯可是很内行的……就算炼同一个丹，在不同的条件下，需求就有可能谬以千里。你确定把人回炉，还是用的三昧火嘛？”阿糯很是诚恳，“按我的估算，倒是有可能需要混沌火，先把一切归于混沌初始，你再研究研究？”
“你不用拖延时间。”摩诃叹了口气，“你师父正在和天巡决死战，连能不能胜出都不一定，如果赢的是天巡呢……”
“你为什么越说越小声，是不是连你内心也更看好我师父？”
摩诃不答。
纸面实力对比，无论如何也是天巡赢才对，但看陆行舟举世飞升的气魄，摩诃就总觉得他不会输。
但不管再怎么更看好陆行舟，摩诃也不觉得他们这一仗能快速完结。天巡不仅强，还不是一个人，是一整支势力，而且是三界最庞大的天帝级势力，麾下无相都不止一掌之数，可比他摩诃这边更强。妫婳再厉害，她也不完整，正常来说都想不出陆行舟这边要怎么赢。
他觉得陆行舟能赢，已经是非常非常看得起了，要是说还能速战速决的赢，那这世界疯了，不如毁灭拉倒。
“所以说啊！”阿糯在炉里叉腰，“和尚，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摩诃：“？”
“你炼丹失败，可能不是因为什么缺失三昧火啊、被天巡干扰啊之类的……有没有可能单纯就是因为，你菜？”
摩诃失笑：“老衲确实是不强，终究未曾太清，常怀敬畏。所以才需要你嘛。”
“你还要点脸不要了？”
“至于你要怎么炼，这一次我很有把握，不会再有上次的各种问题，你且放心。”
说着已经把配药调制好，站起身来。
阿糯叹了口气：“不听阿糯言，吃亏在眼前。”
丹炉开始升温。
很明显摩诃已经在炉下燃起了三昧真火。
阿糯盘坐在那继续摸下巴，忽然在想，以后不和师父闹小性子了……
陆行舟得到三昧火的过程和之后，都没和阿糯呆一起。但那段龙崖奶娃的时间和阿糯相处，自然而然是会把这个对阿糯很关键的火和她分享的，只是阿糯没学会。
是的，没学会。因为那段时间脑抽，都不知道天天在气来气去个什么……如果学会了，是不是就能因为火焰同源而更容易自救一些？
不过暂时倒也还好，熟悉的火焰总比不熟的好多了，三昧真火的祭炼短期内并没有给阿糯带来任何不适感，只觉得暖洋洋还挺舒服，别提炼化了。
但阿糯也知道这状况持续不了太久，随着时间推移，自己早晚要被炼化的，必须自救。
身上的建木小绿衣没啥用，这是整个环境的炙烤，不是衣服能解决的。阿糯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了一团幽紫色的火焰。
阿糯不仅是颗丹药，她还是个极其优秀的丹师。当自己控火，自己就能掌控身边的温度。
“山河紫焰……”摩诃在丹炉外观察着，有点惊诧，“你有山河紫焰不稀奇，这本就是我内置在当初那个丹炉里的火种。可为何你的山河气脉竟有这么浓郁？”
阿糯道：“我可是师父唯一的弟子，他说要给我封个公主嘞。”
“陆行舟的江山……即使他要考虑传承，妖域也必分封霍安安，大乾必是沈棠之子继任。就算他连妫婳都收了，届时天界也只会给妫婳之子……不管哪片地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
阿糯挠挠头，她也没理解。
要说山河气脉的继承，自己确实没有道理继承任何一缕，可这东西就是随着陆行舟的日渐强盛而壮大，阿糯自己都不怎么需要练，它就越来越强了。今天陆行舟携苍生渡劫之后，就更强了。
嗯……地府？
如果鱼姐姐掌控，我可是她一手奶大的亲闺女！
转念想想鱼姐姐莫名其妙目露凶光把自己揍了一顿的事情，阿糯又有点不敢肯定。到时候鱼籽出来了，说不定又没可怜小阿糯的份了……
但有没有可能，有些事不是靠继承的呢？
而是不管走到哪里，阿糯都是小公主，谁都要给面子？阿糯不确定。
倒是摩诃皱起了眉头，这女娃居然有这么浓郁的山河气脉护持身躯，平添麻烦，祭炼难度大大增加，还可能有天谴。
阿糯道：“奇怪，你怎么不打晕了我炼呢？”
“你也是丹师，应该知道一些药材活物比死物效果好很多。”
“但我也知道活物炼炸炉的可能性可远超死物。”阿糯嘲讽道，“老和尚，你太贪。”
“山河气脉这东西，你晕着也是被动防护，差不离。”摩诃面无表情，“但你的反抗若是仅限于此，那是没有用的。”
说话间，炉盖被揭开一道缝，几份调配好的药材兜头淋了阿糯一头都是。
阿糯伸手一抹脸蛋，都是血。
下一刻体内气血疯狂沸腾起来，阿糯浑身都失去力气。
上古夔牛血。
“轰隆隆！”丹炉之中乍起雷霆，就像是丹炉变成了一方小天地，天上正起惊雷。
阿糯被天克之物弄得精神有些散乱，迷迷糊糊地抬头，丹炉的模样已经看不出了，上方再也不是炉盖。
仿佛身处一个天地之间，上方是无尽长空，此刻遍布阴云，电闪雷鸣。
地下是万里赤炎，烈火熊熊，燃遍天地。
她像一粒蜉蝣，悬浮在天地之间，正受造化洗礼。
耳畔似乎隐约传来摩诃的叹息：“当此时，你的山河气脉，或许炼化了还能别有好处。”
阿糯声音有些虚弱起来：“你就这么自信，一切如愿？”
摩诃笑道：“不然如何，你个小东西根本什么都不会……难道还指望你师父速破天巡来救你？”
阿糯还没说话，外面忽然一阵地动山摇，连丹炉都被带得微晃。
摩诃霍然色变。
外面有僧侣匆匆跑来：“圣佛不好了！乾皇率众大举入侵！”
摩诃瞪着眼睛都听傻了。
陆行舟真的不但赢了天巡，还是这么短的时间速胜？这怎么可能？
看似都被烤迷糊了的阿糯悄悄眨巴眨巴眼睛，手中摸上戒指里的一件东西。
本来还想装死搞事，找不到合适的搞事机会。
师父来得真好……看在你来得这么快的份上，阿糯再也不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