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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你不许还

陆行舟定定地看着她,那眼中确实找不到半点之前阿呆的熟悉感了,变得很陌生很陌生。

那亦喜亦嗔的眼眸此刻全是冷漠,还不如之前天巡装笑的体感呢。

老实说陆行舟确实不熟悉真正的妫婳该是什么性情,但说自己会死,他不信。

在前一刻自己刚刚拼死挡在她面前,下一刻她就要杀自己?

如果是个大魔头还差不多……但妫婳是吗?如果原帝君是这么个完全不讲道理只靠实力压人的暴君,是不太可能会得到妫朗等人这么多年心悦诚服只认她一人的,也教养不出清羽这样的心性。

建木早年是清羽的栖息地,本可以轻易宣称主权。可清羽还是认为建木是他救活的,就该算他的……清羽久随妫婳,三观影响是肯定很大的,这就证明妫婳传递给自家坐骑的三观没有那么霸道。

那么按照这么多年万花丛中的历练,此刻的妫婳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刚刚发浪索吻,还被弄高超了,嗯虽然后面这点大家没看见,发浪索吻是看见了。帝君陛下这时候应该在想怎么圆这个颜面。

也在想怎么面对他陆行舟。

陆行舟平静地先开了口:“此间事了,相信你也需要闭关炼化,我就先告辞了。”

妫婳淡淡道:“你哪都去不了。”

清羽急道:“主人……”

边上疗伤的夜听澜霍然睁眼,有了怒意。

陆行舟冲她俩微微摇头,又道:“我是真有要事……我们之间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我此刻忧心如焚,是真的要赶紧离开。”

妫婳皱眉:“什么事?”

陆行舟道:“这里闹得这么轰轰烈烈,摩诃呢?”

妫婳怔了怔,没回答。

陆行舟道:“摩诃不趁着这种时候搞事简直无法理解,我觉得他已经搞出事来了,必须立刻回归建木看看出了什么状况。摩诃应该也是当年偷袭你的重要仇敌,你就算不和我一起去,也别妨碍我去。”

妫婳还是皱眉。

她去不了。

她在装腔作势而已……刚刚回归的雀阴和爽灵,需要立刻觅地炼化,拼将全力摧毁天巡已经是极限了,此刻头痛如搅,根本做不了什么。

别说对付摩诃了,就算现在真让她杀陆行舟,陆行舟要反抗的话她还得靠下属才行呢。

只是实在面子过不去,要做点样子……既然陆行舟不扯那些,说起了正事儿,让场面很好过去,她只要顺着口风说就行了:“既是如此,你且先去。你亵渎于朕,回头朕再与你清算。”

妫朗等人都偏过了脑袋。

得了吧你。

陆行舟抬头看天,低声道:“我总觉得天巡这里还有点后续,她消散得未免太直接了,让我心中不安。帝君保重,这是最容易失去警惕之时,小心翻船。”

妫婳冷冷道:“不劳费心。”

妫朗等人脑袋换了一边偏。

你不劳他费心?这次的事没有他,你还是个阿呆呢。

陆行舟却没有心情说这些,上前扶起夜听澜:“先生感觉怎样?”

夜听澜深深呼吸了几下,露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笑意:“伤势没那么容易好,但前仇尽去,心怀畅达。行舟,我这辈子已经再也没有遗憾了……以后就呆家里,只做你的好妻子,好不好?”

陆行舟也露出笑意:“哪能没有遗憾呢,你还没给我生个胖小子。”

夜听澜偷偷看了眼边上那么多人,轻啐道:“要死了你,什么话也当众说。”

清羽偷偷看着主人的双手悬于腿边,无声地捏得青筋直冒。

不知怎么的,清羽反倒松了口气。

好像是好事。

清羽现在可认这个帝夫了……除了他还有谁配啊?虽然女人是多了点……呃其实也没有很多,相比于其他帝王,他简直算后宫空旷,少得很呢。

小凤凰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脸红红地目送陆行舟搀扶着夜听澜,踏上了一根建木探出的枝丫。

随着这场战局,建木枝丫也已经基本贯通了所有应达的地方,甚至破入了相位空间。这似乎意味着陆行舟想来这里随时还能进,双方没有什么神秘的隔绝了……

妫婳神色复杂,也不知道该命人砍了这段枝丫呢还是该干啥。

总有一种闺房没锁门、随时会被人进来窃玉偷香的感觉……

算了,砍建木枝丫干什么,天地一体没啥问题。他敢借此进来窃玉偷香,砍了他小头才是真的!

陆行舟顺着建木枝丫,身形已经消失不见。

妫婳收回目光,目光森冷地落在妫朗等人身上。

众人齐刷刷后退半步。

完了,野男人不会被清算,我们呢?

妫婳正待说什么,异变忽起。

变故起于地府。

陆行舟顺着建木,也没有先回夏州,先去的是地府,他总觉得天巡这事有点蛇尾,不知道是否还存在着什么问题。那个所谓酆都印,最好查验一二看看。

元慕鱼也是这么想的,也不顾此刻负伤未愈,艰难地撑起身子,迈向地府核心。

妫婳爽灵原本附着于酆都印上,酆都印上散发着灵性的柔光,现在被妫婳夺了回去,酆都印黯淡了很多。

地府意志没好气道:“还有什么可看,全完了。”

元慕鱼道:“你本来打算靠这个演六道轮回?这是你藏匿妫婳爽灵的目的?”

“差不多。”地府意志现在也全说开了,“想要从无到有地建立六道体系,需要强大的力量去演化。纵观整个三界,只有妫婳之灵有这个档次。”

“那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成功?”

“我只是位面的具现,只有天然造化演变之功,不具备任何人为催动炼化的能力!”地府意志没好气道,“所以我才需要有一个能真正主导地府的、具备主动行为的人存在,才能去做这一系列未完的体系。不然我到底在和你拉扯什么?”

“那么摩诃说的,掌控酆都印就能掌控地府,是扯淡?”

“倒也不完全是。酆都印上面附着的力量虽然是妫婳的,但此印本身却是天道所化,与我一体。谁若是能让它‘认主’,那自然便是我的认主。只不过真想暴力让它认主,自是要与我起极大的冲突,摩诃不过是在挑唆你我之战,而且你们还注定不可能成功。”

元慕鱼微微颔首,慢慢挑着九幽号令旗去轻触酆都印。

她当然想掌控地府,不仅是自幼关于复活父母师父这类明知道不可能实现的执念,同时也是她自己的幽冥道途。想要无相,这是她最显见的途径,很可能也是唯一途径。

地府意志没说什么,她一定要征服,那就试试呗。

反正失败了,她自然就会放弃。

旗杆刚刚触及酆都印,耳畔突然传来陆行舟的声音:“等等!”

元慕鱼骤然感到一股极阴之力顺着旗杆冲向灵台,那气息很熟悉……

天巡!

“砰!”陆行舟不知从何处出现,骤然扑向元慕鱼,把她扑倒在地上。

那旗杆被震得打了个旋,重重插在他的后背。

“噗……”陆行舟喷出一口血来,喷得元慕鱼满脸都是。

元慕鱼怔怔地看着身上的陆行舟,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挡刀,成了陆行舟给她挡刀?

一股极致阴寒邪恶的气息,本来是冲进元慕鱼灵台的,此刻被陆行舟尽数消受,一时面如金纸,连话都说不出来。

天上的妫婳目瞪口呆。

陆行舟刚刚说完警惕天巡还有后续,果然真有,但为什么不是冲着自己来,而是冲着地府的元慕鱼去了?

夜听澜咻地出现在身边,心急火燎地抱起陆行舟,给他塞了一颗丹药:“行舟!怎样了?”

极致的羞辱与愤怒之意冲上元慕鱼脑门,元慕鱼朝天怒吼:“我一直认为你虽然别扭,至少不算敌人!你也骗我!”

地府意志都傻了:“不、不是,我没有……”

陆行舟虚弱地开口:“不是它,它自己也不知道……”

地府意志:“……”

“天巡为什么能借用生死之力给我设劫?她明明拥有的只是妫婳的雀阴,又为什么能共有妫婳的太阳之功与大量记忆,当初连我们都以为妫婳爽灵在她身上?”陆行舟虚弱地说着,“这些谜题一直没解,现在算是知道了。”

地府意志:“……”

“她身上本来就有一部分是天道负面,与地府双生。酆都印……大致可以视为天巡的一部分,甚至可以视为根基所在。而地府自己并不知道,反倒是摩诃可能更知道一点。”

虚空之中传来天巡暴怒的吼声:“陆行舟,你几次三番,坏我大事!”

酆都印上浮起了一张狰狞抽象的鬼脸。

下一刻盛怒的夜家姐妹齐身扑了上去,两道燃烧着一切潜力的太阴生死之力恶狠狠地轰在了虚影上。

“轰”的一声,被视为地府核心的酆都印四分五裂,化为飞灰。

天巡本就是最后的一点残留退路,才要装着消散来降低对方的警惕心。这一刻暴露在人们视野之下,再也无法抵御,终于惨叫一声,真正烟消云散。

妫婳:“……”

本来天巡的事我才是主角的……

那边元慕鱼再喷一口鲜血,根本顾不上任何事,连滚带爬一样到了陆行舟身边:“行舟!你怎么样?”

陆行舟脸色苍白,却微微笑着:“我又没死,你急什么……”

元慕鱼眼里都是泪,急得话都说不清了:“不是,我……”

“这又不是你害的,我本来自己也想去看看酆都印,反倒是你帮我趟了雷,你接触的那一刻被我看出问题来了而已。”

这么说让元慕鱼好受了许多,也让边上脸色铁青的夜听澜神色好看了一点。

确实,陆行舟本来就是来检查酆都印的,事先也不知道有啥问题,也是在元慕鱼碰了那一刹那才看出不对劲。如果元慕鱼没去碰,那去碰的人就是陆行舟自己。

所以元慕鱼确实是帮陆行舟趟了雷才对,使得天巡的攻击分散了,反倒对两个人都没造成太大的问题。

可是元慕鱼心中还是扭不过味来。

自己心中一直转着帮他挡刀之类的小剧情,求原谅……结果搞了半天,变成他帮自己挡刀了。

这叫什么事嘛?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元慕鱼轻轻抚着他的面庞,低声如同自语,“为什么还会舍命救我呢……”

“哪的话……说破天了你也是我姐姐。”陆行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笑了起来,“喂,赊命人,我欠你命的,算是还了没?”

元慕鱼愣了一下,泪水都僵在眼眶里。

往事浮光掠影地在心中闪过,两人对视着,眼里都有些什么闪不分明。

元慕鱼嘴角竟不知不觉勾起了笑意,泪中含笑:“没还,你自己说的,是我帮你趟了雷才对。”

陆行舟叹了口气:“喂……”

“你不能还,不许还。”元慕鱼声音忽然变大,“你就要欠我这个,欠一辈子。”

陆行舟抿上了唇。

旁边站着纪文川等一群人,脸色都在抽搐。

夜听澜站在一边,脸色漆黑:“有完没?”

一只纤手伸了过来,揪着妹妹的衣领子提到一边:“这是你姐夫,你姐姐还没死,你在这里拉什么丝!滚!”

元慕鱼踉跄着被姐姐丢到一边,扁了扁嘴,却没反抗。

夜听澜扶着陆行舟靠在怀里,给他查了一下身体,皱眉道:“有点麻烦……这可以算是天道之力侵蚀,一时半会好不了,怕是要迁延岁月……我得带你回建木,看看借建木的东西是否可以早点治好。”

“嗯。”陆行舟低声道,“我也是丹师,知自己事,或许此刻还真只有建木能快速帮上忙。此外建木之前说过,当天地一体,它是能结果的,不知道现在这样算不算成了,回去看看。真能有建木果实,大概不仅疗伤没问题,还能有所突破。”

夜听澜点点头,抱起陆行舟,转头板着脸问妹妹:“走吧,你还想在这混账地方呆多久?”

地府意志:“……”

元慕鱼欲言又止,半晌才嗫嚅道:“姐姐先带他回去,我在这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夜听澜柳眉倒竖:“你还要干什么!还想惹祸吗!”

元慕鱼摇摇头,却没多说。

“你……真是不可救药。”夜听澜和妹妹吵了这么多年,知道和这混蛋东西吵架没有用,便也懒得多言,沉着脸抱着陆行舟风驰电掣地离去。

在旁边看了很久狗血剧的纪文川小心翼翼:“阎君,这……”

元慕鱼道:“你们也回去,这里不需要人手了。”

纪文川:“啊?”

元慕鱼道:“带司徒的身躯回去。要对付摩诃,她说不定还有点用。”

纪文川不解得很,现在司徒月也就是玄女的魂海都快被你搅烂了,经典废人一个,还能有个什么用?

那都无所谓,关键是你一个人留在阴曹地府还想干什么?

但看元慕鱼坚决的样子,纪文川也知道自家阎君什么臭德性,没法说什么,摇了摇头,率众回返。

浩浩荡荡的地府之行又只剩下元慕鱼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见人们都走光了,才抬头看天,慢慢道:“他们不知,我很清楚,行舟这一次受的不仅是天道之力同时也是地府幽冥之力,死气缠身,会折损很多寿算。恐怕生死簿都被你记下了。”

地府意志沉默良久,才道:“无关紧要,他几乎必证无相,对于无相之不灭,那点寿算不过九牛一毛。”

“但死气缠身,很容易影响阳神凝聚,所谓必证,真的必么?”

“有建木道果,多半问题不大。”

“你没吃过,你知道?”

“……”

“而且如果建木果实只有一颗,那混账东西大概率会给阿糯。”

地府意志不说话了。

元慕鱼冷冷道:“另外单论这伤势,原本也完全无须建木。如果你肯出手,刚才直接就好了。他帮你证清白,你不出手帮忙就算了,居然一声不吭,是何意味?”

地府意志道:“我说了,我无法主动做任何事。”

“那就我来。”元慕鱼道,“时至今日,你的别扭已经产生了大量负面作用,让人恶心。还要继续别扭下去么?”

地府意志道:“你是不是想说,连你都不别扭了?”

元慕鱼:“……少扯东扯西。”

地府意志道:“酆都印都没有了,你要掌控地府,没有别的途径,只剩一个‘证’的过程。”

“如何证?”

“走过地府的所有地方,掌握里面的一切规则。”

“那不是很简单?”

“并不简单。刀山你得走,火海你得趟,阴风刮骨,血海迷途,你都需历过。身证无相,不是打嘴炮的,你和我吵一万架,也比不上自己亲自踩在刀锋上。”

元慕鱼不语。

地府意志道:“其实你已经有所感了不是么?否则为什么要遣散下属,还不是担心他们拦你,或者向陆行舟打小报告。说你为证道途,又去自残,陆行舟会骂死你的。”

“道途?”元慕鱼低声道,“那东西,我早就已经不想要了啊……”

“那你还说什么,回去便是。”

“我要他立刻伤愈,死气尽除;我要他成就阳神,登临无相。我要他想要三界的时候,地府就在手里。”元慕鱼淡淡说着,“不就是刀山火海么?在哪里,给我指路。”

地府意志沉默了好久,终于道:“他刚才救你,是本能的第一反应。印证着在他潜意识里,你比他的命都重要,而不是什么为了还你。”

元慕鱼怔怔不答。

“所以……你们明明都是能为对方豁出命的人,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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