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小云一大早就去新加坡,到了那边,康俊已经把事情谈得七七八八了,带着她见了些JW的人,脸还没认清楚,合同签完,公事就算办完了。
当晚回到酒店,林小云立刻给冯锐妈妈打了个电话,态度恭谦地解释自己这两天正好出差去了,明天上午的飞机回到深圳。如果时间方便的话,希望下午可以去东莞看看阿姨。正好,自己也带了点狮城特产。
冯锐妈妈自然态度可亲,在电话里就称赞林小云懂事,还说自己会让司机去机场接她。从机场直接来东莞,下午先去厂里转转,晚饭就在家里吃。
东莞,又称莞城,是全国5个不设区的地级市之一,粤港澳大湾区城市之一,号称世界工厂。它离深圳很近,开车用不了一个小时。与深圳不同,东莞的制造业实力雄厚,产业体系齐全,是全球最大的制造业基地之一。从高速路下来再转国道,眼前全是一片接一片的工厂厂房,盖着各色屋顶,中间又耸立着一些行政办公用的写字楼,似乎没有规划的章法。却也正是这些工厂企业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产值奇迹,让东莞这座人口近八百万的城市拥有了45家全球500强企业。
天气极好,万里晴空一碧如洗,金黄色的阳光无拘无束地从空中洒落,将整个冯家工厂都浸在了一片流光华彩中。工厂地占地不算大,园区布置的还算整齐,在一楼有一个一百多平的看货厅。墙边一溜亚克力板制成的展柜,陈列着厂里历年来生产的各种小电机产品。尽头处放着一个蓝底白字的展板,堆着一大堆企业宣传册,与众多制造业企业一样,中英对照的文字,介绍了公司建立的背景和发展历程。
冯锐妈妈对林小云的到来很高兴,一脸笑容地陪着她四处看。原本以为只是走马观花式地看看,没想到林小云对哪里的兴趣都很高,每一个车间厂房都详细地问了工人人数以及年产量。冯锐妈妈对这些问题回答不上来,便叫来的负责生产主管一同陪着介绍。这样参观完了工厂,也耗费了两三个小时。冯锐妈妈在一旁走得有些累了,便提议回家去坐坐。
林小云看了看时间,则笑眯眯地说,“要不就去您的办公室喝喝茶。”
“我在这没办公室,这里灰大,我平时其实也不太过来。”冯锐妈妈也没觉得什么,平静地说。
林小云只笑了笑,不再说什么,便跟她一起坐车回到冯家的别墅。说是大别墅洋房,从外面看,开发商统一给贴着仿欧式的红褐色墙砖,像个正儿八经的别墅,内部装修却更像村里自建的多层楼房,家具家电都是高档的,沙发、茶几以及目光可及的大部分地方都覆盖上了图案各异的十字绣作品,给这宽阔的空间无端增添了一股暴发户的乡土味儿。
冯锐妈妈带着林小云在客厅里入座,从根雕的茶几抽屉里拿出茶叶,亲手泡了一壶小橘茶,眉眼带笑地看了看林小云,又到说:“我昨天也跟冯锐爸爸说起了你,他也很满意你,晚上我们一起就在家里吃个家常饭。不过他爸爸回来晚,厂里事多,一般到家都得八点多了,待会我让阿姨切点水果来,我们先垫垫肚子。”
林小云笑了笑,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茶杯,又故作天真地问:“谢谢叔叔和阿姨的招待。其实也不知道我姨妈是怎么介绍我的情况的,该不会为了给我脸上贴金,把我的缺点都隐瞒了吧。”
冯锐妈妈想了想,也是,还是事先核对一遍比较放心,便信口说道,“她倒也没说什么别的,只说你之前因为运气不好,谈了个男朋友是个骗子,说是创业,结果被查了,自己也跟着赔进去了好多钱,还白结了一次婚。”冯锐妈妈仔细打量着林小云面上的神色,见她神色平静、一副坦然的样子,看起来姨妈说的基本上也是实话,便话风又一转,说道,“做生意有亏有赢都很正常,我们其实也不在意这些。你们只是短婚吧,只要没孩子,我们家也不计较。”
林小云将茶杯端放在手心里,也不喝,虚虚地笑了笑,说道:“没孩子,要真有孩子,当时那婚就离不了了。”
这么一说,冯锐妈妈也放下心来,笑滋滋地说:“那就好。我也听你姨妈说了,你还欠了些债,其实这不要紧。只要你跟我们小锐能好,小几十万的,对我们家来说都是小事。我们更看重的是你这个人。”
她这话几乎已经将之前所有的藏着掩着的心思都说得明白了,林小云瞧了她一眼,低头咬唇思索了片刻,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里仍是满满的笑意,却也多了几分坚决,“阿姨,您知道我现在缺钱,又看重我是做律师的,所以才不在乎我之前离没离过婚。但你也只想对了一半,我确实是对钱感兴趣,但对结婚什么的却没什么兴趣。”
冯锐妈妈的脸色霍然变色,两条纹绣的眉头扭在了一起,尖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上我们小锐?”
“阿姨,其实你只是想要一个能帮您守摊子的人,干脆出钱买这项服务就行了。正好,你需要的我都能帮您实现,一定能好过您自己的计划。”林小云方才还在犹豫要怎么开口把话挑明。如今既然已经开了头,接下去的话也顾不上什么顺耳不顺耳了,能够将自己的意思说清楚就是好话。
“计划?我有什么计划?”冯锐妈妈恢复了神色,倨傲地问道。
林小云将大拇指裹在手心里,紧紧地攥着,缓缓地一句一句说道,“我这几天也在想,按照常理来说,像您这样的婆婆,理想的儿媳应该是什么模样?第一应该是要年轻长得顺眼,第二是家庭条件最好一般,嫁高娶低,这样才能吃得住对方。第三最好不用太会读书,大专毕业或者一般二本学校就够了,重要的是性格温顺,骨子里有认命的特质。第一、第二条我大概还能沾上边,第三条我差得就有点远了。可为什么您还是对我很感兴趣?姨妈告诉给我,您其实在担心一个问题,冯锐出事以后,冯叔叔的心思有些活动的迹象。这当然也正常,冯叔叔这个年纪求个老来子的可操作性还是相当高的。如果这样的话,冯锐的继承权恐怕就不是板上钉钉了,恐怕跟弟弟甚至是妹妹还得拼一拼。在这种情况下,给他找个什么样的老婆,作为母亲您自然得计深远。也正是这样,我这种条件的反而成了最优选。只要我跟冯锐结婚,您会帮我还清欠款,也会把我安排进冯家企业里。我有法律和经济双学位,专业很对口,您相信我一定有办法帮冯锐,也就是未来我们这个小家庭守住这份家产的。对不对?”
冯锐妈妈的脸白了白,嘴角微微有些抽搐。但她也只是慌张了几秒钟,就立刻否认道:“你别乱说话,我们家好得很,没你说的这么多麻烦事。”
林小云目光紧紧地盯在冯锐妈妈的脸上,嘴上却故作轻松地说:“阿姨,我年纪小没见过什么大钱,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但做了这几年的律师,人心倒是见得不少。再幸福美满的家庭,公婆两人肚子里都揣着自己的那份小心思,这很正常,冯叔叔有他的想法,您也应该有你的。毕竟是这么大一摊子家产呢。”林小云故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冯锐妈妈思索了片刻,目光轻飘飘地落在林小云面上,仍然不松口,傲慢地说道,“我原本是对你有些指望,可你也不是唯一的人选。这世上聪明能干又缺钱的姑娘多了去了,我们小锐还能找不着媳妇?”
“聪明能干的姑娘确实很多,但聪明能干又没有自己想法的姑娘就不这么容易找了。阿姨,做买卖算盘得两头打,您只做您这一边的利益算计,这生意还怎么有的谈。”林小云音色澹澹,直言道。
“你什么意思?我好心请你来我家做客,是让你来教训我的吗?”冯锐妈妈站起身来,语气之间已经带着明显的逐客令。
“我没有教训阿姨的意思,我只是想跟您说,寄希望于娶个精明能干的媳妇来守家产,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办法。更好的方法应该是,请个律师,把家产的控制权都收到您自己手里,再给冯锐找个蠢蠢笨笨又听您话的媳妇,您以后的日子才能舒心顺坦。”林小云有些着急,连忙说道。
冯锐妈妈并不笨,她微微愣了几秒,急忙接道:“哪有这么容易?我从来都没管过企业,老冯又不傻。”
林小云心中腹诽,我当然知道你没管过企业,在厂里连自己的办公室都没有,还许诺给什么高管的职位。这位冯太太看上去聪明厉害,核心问题却一点也抓不住。当然这样也好,正好给自己留了机会,林小云面上却仍然浅浅笑着说:“管没管过企业有什么关系,只要你的身份是冯太太,公司的股权,冯叔叔有多少,您就该有多少?”
“你要我跟老冯离婚分家?”冯锐妈妈身体不由地后移了半寸,警惕地看着面前的林小云。
“用不着离婚,你们现在这种情况用不着离婚就可以确定清楚彼此的财产。我知道您肯定也不想离婚,毕竟这么多年夫妻,又有儿子需要完整的家庭。您目前需要的只是一份防范和保险,防止冯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弄出一个私生子来,变成了摘果子的人不说,最后还把冯锐的饭碗也给端走了。”林小云浅浅地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您的担忧没有错,也非常有必要。现在来筹谋这一切时间不算晚,这个时候把自己的钱写上自己的名字,省得一笔糊涂账,到时候便宜了谁都不好说。”林小云盯着冯锐妈妈说道。
“真的可以?”冯锐妈妈并不能十分确定,盯着林小云看。
林小云在心里又重新盘算了一遍,颇有把握地说,“肯定可以。我来教您怎么办。我可以帮您起草所有的协议文件,教您每一步的办法。结果是,您能够掌握家里的大部分财权,获得绝对的主动权。条件是…………”林小云将数字在心里改了又改,咬咬牙,下了决心说,“30万。如果您对我的办法觉得满意,您付给我30万元,我要现金。”
冯锐妈妈再一次将林小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次,眼前这个干干瘦瘦的女孩不再是从前她感受到的柔柔弱弱、一心只会讨好别人的模样,她的眼睛散发着用专业换金钱的强烈渴望,这种神色令冯锐妈妈觉得有些惊讶,却也很放心。她端起了杯子,轻轻抿了一口茶,放下了杯子,像是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了林小云的手上,说道:“小云,你要是能帮阿姨去了一块心病。30万现金,我亲手码整齐了交到你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