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的校园不大,却设计得别具风味。校园绿化做得很好,从远处看来,像是有人在枝叶繁茂的树林里放置了一幢一幢红砖墙的教学楼,颇有几分童话王国的味道。每栋楼的廊庭仿照了东南亚的楼宇结构,设计成了长长的骑楼,挡光避雨,这样无论天气如何都不影响师生们的行走。
在一楼的尽头乘电梯上五楼会议室,一屋子的人正在里面等着。汪瑶的班级主任向坐在正中央的教务主任介绍了方惟安,方惟安又介绍了唐盈盈。相互说明了身份之后,教务主任向涉事双方家长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上个月开始,学校组织了一场校园风采之星的评选活动,活动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所有参选学生按照要求将展示自己风采的视频或文章上传到校园论坛里,并发表竞赛宣言。第二阶段,是网络投票环节。这个环节里,不仅学校同学可以互相投,也接受外部人员投票。但反复强调的是禁止刷票,或使用任何技术手段进行投票。如果被查出,或者被人举报后查实,将取消参选资格。
问题就出在投票环节。汪瑶因为跆拳道获得很好的名次,在校园里一直有很高的人气,投票榜上也一直处于第二的位置。与第一名的裴蕾咬的很紧,始终有几十票左右的差距。汪瑶对此一直愤愤不平,多次找到负责这个活动的老师,举报裴蕾刷票。负责老师仔细地查了后台数据,也亲自问了裴蕾,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跟汪瑶解释,别人是很用心地拉了票。就在昨天,负责老师发现裴蕾的票数突然暴增,跟汪瑶的差距从三十一下就变成了五千。正在排查原因的时候,汪瑶又跑来举报裴蕾,说她刷票,应该取消资格。
负责老师答应一定会公正地处理这个问题。经过后台技术的仔细排查,裴蕾突然集中增加的几千个投票是从一个四川的IP地址用投票软件集中投出来的,同时负责老师也发现,这个IP从比赛一开始,就一直在持续稳定地给汪瑶投票。负责技术的几个老师碰头协商了一下,一致认为这样的事情其实很清楚,肯定是汪瑶有意陷害裴蕾,希望能借此取消裴蕾的比赛资格。但即便如此,学校并不想把这个问题扩大化,负责老师提出了解决方案,将这个IP投出的所有票数都作废。清除票数后,裴蕾仍然排在第一,而汪瑶却掉落至了第三名。
汪瑶对这个结果很不满,立刻找到学校教务处投诉,认为负责老师徇私舞弊,故意偏袒裴蕾,她明明刷票了,又不取消资格。负责老师本想大事化小的,见汪瑶不依不饶的,就提出如果裴蕾算刷票的话。那汪瑶自己是不是也有刷票的情况,那汪瑶的资格是不是也该被取消。汪瑶大怒,二话不说转身就去班上找裴蕾理论。这时候已经放学了,汪瑶追到学校门口,正好遇到裴蕾的家长来接她回家,她冲上去指着裴蕾就骂是心机婊,故意玩手段来害自己。嘴里还不干不净说裴蕾跟负责老师睡过了,他才这么帮着她的。当时正好是放学,门口路过的同学很多,大家都听见了汪瑶的指责。裴蕾妈妈气不过,想阻止她再继续胡说八道,便上前去扯了一下汪瑶。没想到被汪瑶是个练家子,转身一个侧踢,裴蕾妈妈的脑袋撞在了车门上,流血不止,缝了三针。裴蕾妈妈当场就报警了,要告汪瑶故意伤人还有污蔑罪。
唐盈盈的手指在太阳穴上揉了一圈又一圈,她看了看汪瑶,仍是那副桀骜的模样,独自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头却扭向一边,像是自顾地在欣赏窗外的风景。裴蕾看上弱弱小小的,两只眼睛都哭成了粉红色,柔弱不堪地缩在妈妈怀里,十足受害人的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唐盈盈觉得在这样的场景下,汪瑶竟有些可怜。她突然想起方惟安的话,假如汪静还活着,那今天来解决问题的理所应当是她的姐姐,而不是他们两个陌生人。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我们今天请双方的家长过来,也是想大家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处理。”教导主任一面说,眼风一面扫在方惟安的脸上,“学校里面同学之间相互吵嘴、甚至打闹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这个事情的起因比较恶劣,无论怎样,都希望家长能够认真配合学校,教育好同学。学校呢,对整个事情进行了调查了解,也拿出了一个初步的解决方案,希望汪瑶同学写一份检讨交到学校教务处,同时再写一封道歉信给裴蕾。裴蕾母亲的医药费、检查费用什么的就请汪瑶承担。汪瑶也需要口头上给裴蕾母亲道个歉,怎么说都是长辈,这样动手是不对的。当然,也麻烦裴蕾母亲跟110说一声,这个事情咱们内部解决了。至于投票的处理,由于存在舞弊行为,希望汪瑶同学可以主动退赛。”
这样的处理算是不轻了。方惟安眼皮抬了抬,看着教导主任,并没有十分恭敬,却也不至于不礼貌地说道:“这我听上去光就是让汪瑶配合了。”
裴蕾父亲见到方惟安这不阴不阳的态度,火气一下便涌了上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当然是汪瑶配合承担责任了。她犯了错误,本身就应该由你们主动拿出解决办法,来获取我们的原谅。这学校已经提出解决办法了,怎么,还有意见呢?那就别协商了,直接报警好了。投票作弊,动手打人,算不算故意伤人?算不算扰乱社会治安啊?”
方惟安抬了抬眼皮,悠悠地说:“十几岁的孩子,正是对公平正义最敏感的时期,大家都憋着一口气要讨个公道。裴蕾母亲的伤我看到了,也问了汪瑶,确实是她动的手,这个该赔多少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都行,我认。至于别的什么道歉、什么获取原谅,在我看到确凿可信的证据之前,都是一面之词。所以你们也别吓唬我,报警也好,上法院也好,我今天已经把律师都带来了,去哪都能奉陪。”
裴蕾父亲见他这么说话,几乎要气爆炸了,“呵,这个小丫头先是搞些偷鸡摸狗的下作把戏,然后再中伤我女儿,还把孩子她妈给打伤了。还要什么证据,证据刚才这位老师不是都说清楚了么?你们见过这么嚣张的家长吗?什么玩意?”裴蕾爸爸穿着体面,但在盛怒之下也顾不得形象了,手指指点点地冲着方惟安。
方惟安别了别头,避开了裴蕾父亲的戳戳指指,“刚才这位老师是说了,我听见了。每一句都是汪瑶怎么样、汪瑶干了什么,光是这种告状的语气就让人听了不舒服。”
负责老师也立刻接上话,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做了这些。”
“事实也是你一个人说出来的。”方惟安完全没有给学校留情面的意思,直截了当地指出,“而且就拿你说的事实来看,汪瑶留意票数变化、及时向你们举报弄虚作假的人,这有问题,为什么你们就直接认定她是那个刷票的人呢?”
“我们也没说她是刷票的人,但其实大家都不傻,这么做只对她有好处。”负责老师没好气地说。
“你这样说也行,但反正这也说服不了我。要配合学校的处罚决定,我勉强也做不来。”方惟安索性也耍起了无赖。
“你这人怎么这样,那她打人总是铁证了吧。你刚才也承认了。学校对寻衅滋事的学生做出一定的惩罚也是应该的吧。”负责老师是个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没什么吵架的经验,三五下就放弃了自己的阵地,步步后退。
方惟安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我刚才只是认裴蕾母亲脸上的伤是汪瑶造成的,这个伤该赔钱补偿都没问题。但为什么动手我倒有些不同看法。”方惟安的双手在空中简单比划了两下,说,“你的叙述中也说了,是裴蕾母亲拉扯了一下汪瑶,她才还的手。拉扯两个字很含糊,究竟用了多大力来拉扯,拉扯之后又有没有别的后续动作?毕竟后侧踢这个动作是一个下意识的反击动作。如果是汪瑶事先主动出击的话,我相信她会选择正面的出拳或是踢蹬。”
方惟安说完,在场众人脸上都流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裴蕾父母与学校几个老师互看了一眼。裴蕾父亲气得连话都说不太利索了,“你……你这么胡搅蛮缠,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你们家平时就这样教育孩子的吗?出了问题就只会一味的偏袒吗?”
方惟安摆摆手,说道:“我不是汪瑶的父母,教育什么的谈不上。不过总不能让人平白无故地欺负了。”
裴蕾父亲重重地捶在会议桌上,大怒道:“谁欺负了她,你给我说清楚。”
学校也对方惟安的态度很不满意,旁边的几个老师纷纷开口谴责道:“不知错不认错会害死这个孩子的。”“你这个人得讲些道理吧。”
一时间会议室里纷纷吵吵的,程风看得咂舌,低声对唐盈盈说:“我果然没看错,方大侠就是大侠,以一人之力死抗不认错,这一战颇有几分乔峰大战聚贤庄的风采。”
唐盈盈被吵得头疼,撇了程风一眼,叹气道:“得了吧,还聚贤庄呢。方惟安这就是护短,我敢保证他心里也认为这一些都是汪瑶的错,但他向来只认亲疏不管对错。所以即使对方拿出了铁证,他也不可能会低头的。”
程风远远地瞥了一眼角落里汪瑶,不住地感叹道:“我当年闯祸的时候怎么就没这么个强大的靠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