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没?夜长老夫妇又生了个二胎,又是个女娃。”
“听说了,据说诞生之时仙霞缭绕,宗主说这是天生道骨,盖世天才之姿。”
“五年前大的那个,宗主也这么说。可是哪有连着两胎盖世天才,宗主多半也就是说个口彩。”
“可是夜长老夫妇这么强的生命,一般都不能生了,还能连生两个也确实厉害啊。”
“看夜长老起名就知道了。大的那个,说是咱们身处海中仙岛,夜听海澜之声,故曰听澜,仙意出尘。小的这个一下就野心勃勃起来,要扶摇直上九重天了。”
“该不会偏心小的吧?听澜那么老实乖巧的宝,以后要可怜咯。”
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没能听见天瑶门人的私语,此刻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妹妹,很是开心。妹妹小小个的,多好玩啊。
那眼珠子乌溜溜的,一看就机灵。就是有点丑,脸蛋皱巴巴的跟个猴一样。
咱家不长这样啊,娘不会是出轨了吧……小女孩产生了深深的忧虑。
肚皮一凉,怀中机灵的猴子尿了自己一肚子。
小女孩眼泪都掉了出来,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给猴子换尿布。
爹说的,姐姐要照顾妹妹。
“听澜,听澜~”有半大小子在外面喊:“新来了一批弟子,宗门统一测试考核,要去看热闹吗?”
“看热闹?”夜听澜想了想,“我也想参与考核,可以吗?”
虽然她三岁就测过根骨了,也由父母教了一点点小基础,但没有正式开始修行,也没有正式拜入宗门。
就像现代的孩子父母教几句乘法表,和正式去上学可不是一个概念。
虽然她们这种仙二代,并不需要凑着其他弟子统一考核的时段入门,年纪到了想入随时都可以入的,考核都是开小灶。
来报信的人便不可理解:“你有必要嘛,夜长老一句话你就入宗了。现在无非是看你还小,多享受享受童年嘛。”
小女孩认真道:“宗门法度不可违,我们是长老之女,也要遵循规矩才是。”
手上的皮猴子“噗嗤噗嗤”吐着奶泡泡,不知道是不是在嘲讽姐姐太装。
来人也被她一本正经的小大人模样逗乐了:“想去就去吧,反正也是你爹一句话。那啥,你还抱着娃呢,怎么去?”
夜听澜转头看了屋中一眼,母亲刚刚生产,在睡觉。想了想,没好打扰母亲休息,便把妹妹背在背上绑着,一溜烟去了宗门广场。
那身上的尿渍都没干呢……
到了地方,一批刚刚招收的弟子局促地站在场中,面前伫立着一根镌刻符文的玉柱。夜听澜探头看着,认得出这是宗门的潜龙石,主要用作属性测试和潜力检验,和一般小宗门不同的是,如果真有极为突出的天赋,名字会被镌刻在柱子背面。
天瑶圣地这么多年,背面的名字也就二三十个。曾经被镌刻在柱子上的名字,除了部分出事陨落的之外,别的几乎全部都是历代宗主。
“测试很简单,依次上前将手按在玉柱上,玉柱显示的颜色即为你们的属性亲和,颜色上升的高度即为潜力。第一个,张明上前。”
一个八九岁的少年上前,小心地把手按在上面。
玉柱底部很快泛起了淡淡的红光,显而易见是火系亲和。少年憋着脸,看着红光上涨到第五个刻度,就再也不动了。
主持长老不动神色地宣布:“火系亲和,潜力五品。”
几品潜力,不代表只能修行到几品实力,分级意义不一样。五品的潜力算得上中游水准,已经过得去了。
只是对于天瑶圣地来说,不够看。张明神色灰败地退到一边。
“……水木双系亲和,潜力三品,不错。”
“咦……特殊雷属,潜力三品,雷师兄,这可是你的宝贝疙瘩。”
“……土系亲和,潜力四品。”
“武道剑骨,二品潜力,好苗子。”
“水属,六品……”
随着一个个孩子检验完毕,高座之上的宗门高层都有些微微摇头。
虽然二三品的潜力算是很强的了,多半以后都是宗门中坚力量,在座的当年基本也就这水平。
但终究没见到一品的顶尖苗子,有些遗憾。
主持者正要宣布第一轮考核结束,就看见一个小丫头背着个婴儿钻了进来:“徐叔叔,我也要测。”
高台上传来笑声,父亲温和的声音传来:“尽胡闹,你看看热闹便罢,过两年再来。”
夜听澜不服气:“我觉得我表现比他们好。”
“你身上尿腥都没褪。”
“好了,夜长老,孩子想试就试试吧。”宗主笑得很和煦,“反正只是潜力测试,也不累人。”
父亲瞪了夜听澜一眼。当然没什么累人的事儿,只不过是太小了可能测得乱七八糟的,万一整出个下三品潜力,自己丢人也就算了,主要是会影响到孩子将来在宗门之中的眼光,那可不好挨。
不过他对女儿也有信心,正式大测没做过,自己私下的小测验可做得多了,他很相信乖听澜是个天才。
众目睽睽之下,小女孩背着妹妹站到了玉柱之前,旁边的主持者笑道:“小听澜,背着妹妹不方便吧,把扶摇给叔叔?”
“用不着,一会就好。”夜听澜小手按在了玉柱上。
玉柱泛起淡淡的月光。
整个广场连带高台之上都开始有了私语声,群情微动。
“太阴!”宗主低声自语,“好久没见到这样的属性了……天瑶玄月后继有人。”
夜长老捋须笑道:“宗主谬赞了,小娃娃的懂什么太阴,可能潜力也有限。”
随着话音,却见那月光一路上涨,片刻之间越过了最高的刻度,整个广场尽是清辉,玉柱之上月光满溢,洒遍人间。
高台之上,宗门高层尽皆骇然:“超品潜力?”
“不,不是超品,是因为潜龙石只有超品。”
“太阴之体,顶尖潜力……整个天瑶史上恐怕都没几个。”
“必然铭刻潜龙石了吧?”
玉柱清辉渐敛,背面果不其然出现了新的姓名:【夜听澜】。
宗主狂喜起身:“夜长老生了个好孩子!不知夜长老可愿让令爱入本座嫡传,本座必将天瑶玄月倾囊相传,此后天瑶圣女便是听澜。”
夜长老当然没有意见,心中也是颇喜:“既是宗主抬爱,自无不允之理。听澜,来拜见师父。”
有人窃窃私语:“夜长老两个孩子是不是名字起错了,听澜这才是真正的扶摇上九天。”
夜听澜自己也挺高兴的,背着妹妹越过玉柱就要上台。
路过玉柱时,背上的娃娃挥着胖手好奇巴巴地摸在了柱子上。
刚刚消敛的清辉再度亮了起来。
众人都惊讶地“咦”了一声。
和刚才的月色很像,但色泽更暗一些,带了少许静谧幽垠之感。
潜龙石测试属性只能测其大略,就像那些火系的也无法测出最适配哪一类火,但在颜色上会有些细微体现。
很明显,这个婴儿也是太阴。
只是太小了,颜色亮了亮就暗了下去,无法确定潜力。
众人面面相觑,能这么亮一亮就已经很变态了好不好,这可是刚刚出生还没三天的婴儿。
“呜哇~”仿佛感受到了气氛不对,怪叔叔怪阿姨都在盯着自己,夜扶摇大哭起来。
孩子一哭,肃穆震撼的气氛一下就崩没了,众人全都笑出了声:“这对儿姐妹,假以时日必是本宗顶梁,双骄相映。”
便有人凑趣:“夜长老,我家小子今年八岁,年纪正合适,要不要订个娃娃亲?”
“巧了,我家也有个刚出生的小子……”
夜长老摆摆手,正要婉拒,夜听澜小脸板板,一本正经地说话了:“天瑶圣地,世外仙宗,何其俗也?”
众人都笑:“这孩子……”
有人玩笑道:“小听澜,你妹妹和你属性相似,潜力也奇强,你不怕到时候你爹娘都不要你咯,还不找个小郎君帮衬帮衬。”
夜听澜把往下坠的妹妹向上搂了搂:“她如果会抢爹娘,难道就不会抢小郎君?”
众人笑喷了一片,连夜长老都笑出了声。
夜听澜也不知道这话有什么好笑的,小脑袋翘得高高:“哼!再说了,我心向道,找那干嘛?她找我也不会找的。”
……
有了妹妹之后,小听澜并未察觉到父母有什么别人口中的偏心。
因为不管有没有妹妹,夜家父母其实也没太管孩子。
他们是修仙的,而且属于世外仙宗,在修行上的追求远超其他。虽然天瑶圣地并没有断亲斩俗缘的说法,但修行到了一定程度之后,自然而然的都会在亲情与责任方面相对淡漠。
仙人非人,这是世外仙宗口中不言却不成文的共识。
夜家夫妇相比于别人已经算是很好的了,虽没有特别疼爱孩子,倒也什么都不会缺了孩子的,修行之余也会尽量分一些亲子时光共享天伦、也会亲自指点孩子修行,虽然不算多。家庭关系大致也就是类似父母忙碌没太顾得上孩子的那类普通人家,很是常见,称一句正常家庭也没什么问题。
倒是父母之间的关系极亲密,是真正同心的道侣,搁人间的说法就是“父母才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但是总体而言,在夜听澜自己襁褓中的时候,母亲还是经常带娃的,可现在有了夜听澜,父母下意识地也就觉得有人帮忙了,带夜扶摇的重任自然而然地就落在夜听澜身上多一些。
不知道这个算不算偏心?可能算不上。总之夜听澜很小的时候就多了一项责任,带妹妹。
那只很丑的、皱巴巴的皮猴子,区区半个月后就变得白嫩嫩粉嘟嘟,极为可爱,夜听澜放下了心事,确定那不是隔壁王叔叔的。
夜听澜很喜欢这个可爱的妹妹,像是养宠物似的,别提多好玩了。
比如丢一个果子到床尾,小东西就会屁颠颠地爬过去叼,和养一只小狗差不多。
还可以揪起她一撮奶毛,用术法固定着,变成一撮竖起来的呆毛,一抖一抖的超级可爱。
夜听澜不承认自己在欺负妹妹,就像这呆毛自己可想要了,但要维持一个听话懂事的乖宝宝人设,不能给自己弄出奇装异服,那就在妹妹身上实现梦想吧。
“夜听澜!你又给你妹妹弄了什么东西?”
“啊?什么都没有啊,我刚刚给她喂米糊,可累了。”
“喂米糊需要穿一身侠客装,还挂着一把小木剑?”
“我觉得扶摇会喜欢的,仗剑走天涯的侠女嘛。”
“她还在床上爬,连走路都不会,你就给她穿这个?那是你喜欢还是你妹妹喜欢呢?”
夜听澜摸着圆溜溜的下巴思考了好一阵子:“我不能喜欢,师父说我必须是一个稳重的天瑶圣女。”
“稳重个屁呢你才五岁!那些责任啥时候轮得到你。”
“那养妹妹的责任就是五岁姐姐的吗?”
老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半晌才道:“反正别欺负妹妹。”
夜听澜没觉得给妹妹弄一些漂亮造型算什么欺负,这米糊不是吃得好好的嘛,定制一身那么小的侠客装还挺花钱的嘞。
同样父母也没法拿这个说她欺负妹妹,说出去别人也不认可嘛,做姐姐的掏出五岁的零花钱给妹妹定制衣服,这可是爱得深沉。
只可惜可爱的妹妹在会说话了之后,就没有那么可爱了。
“姐姐~蠢。”夜扶摇说。
夜听澜:“?”
你说我坏也就罢了,怎么说起蠢来了,我哪蠢了?正式拜师宗主之后修行稳得很,宗主都已经决定提前举办圣女仪式,把接班人定好了……
你管这叫蠢?
“小东西,白养你了,你的奶和米糊有一半是我喂的。”小听澜叉着腰,“你要说姐姐聪明,不然我就克扣你的奶,让你长不大。”
夜扶摇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姐姐,没有反驳。
我已经断奶了……
夜听澜被看得生气:“今晚爹娘有回来,你用不着我带了,姐姐晚上有事,不理你了哼哼。”
夜扶摇没有问姐姐去哪里,只是看着姐姐悄摸摸地收拾她的小法器,嘴里嘀嘀咕咕:“师父说我现在太小不合适去万剑冢,可明明比我弱的人都可以去……”
夜扶摇乖巧坐。
当夜,在万剑冢周围试试探探的夜听澜就被爹娘当场擒获,捉了回去。
“反了天了你!且不论你才六岁,万剑冢的强度你能不能吃得消,单论宗门法度,在没有师长许可之前,这些地方是能擅自去的嘛?”
夜听澜被关了小黑屋,想了三天三夜都没明白自己是哪露馅的,总不至于刚刚才会结结巴巴说点简单言语的妹妹就能告黑状了吧?
可能是平时乖巧守规矩装得还不够,知子莫若父嘛,被老爹察觉了端倪还是可能的。
于是夜听澜平日里就更守规矩了,端庄得像个小大人。
天瑶圣地的人都说,这真是天定的下一代宗主,瞧这气度。
只有夜扶摇知道这姐姐其实多恶劣。
夜扶摇三岁的时候,八岁的姐姐就开始带着她做坏事了。
倒也不是夜听澜故意带着三岁小娃,实在是爹妈不在,自己没法单独跑路留妹妹在家不是?
“这是哪里啊?”小团子扶摇揪着姐姐的衣角,看着前方阴风阵阵的竹林,有点小害怕。
“别怕,这里就是宗门以特殊的灵气甘霖灌溉的仙竹林,成长起来的仙竹用来做各种建筑和法宝材料的。”
“那我们来干什么吖?”
“趁着这个时间,这里还有不少好笋没长成竹,我们挖些回去吃。”夜听澜拍着小胸脯,“跟姐姐混,不会亏了你的。”
夜扶摇眼睛亮晶晶的,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渴望,嘴巴上还要说:“会不会不好,影响了宗门的仙竹收成?”
“安啦,这些竹子年年有余裕的,至今还有很多经过特殊硝制留着做枪杆。”
“用这种东西做武器,遇上火系修士怎么办?”
“对,所以我们也是为了让他们少用一点竹子,扶摇真聪明。”
夜扶摇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姐妹俩找到了说服自己的上佳理由,也不多说,滋溜钻进林中挖笋去了。
夜听澜发现妹妹挖得比自己更起劲,自己做这些离经叛道的事多少还有点小负疚的,妹妹则感觉像是找到了人生乐趣一样,吭哧吭哧的像只拱泥的小猪。
夜听澜挠挠头,深深忧虑自己是不是做错事了,把妹妹带坏了?
不过话说回来,三岁看到老,就这货这德性,不用带也是坏的吧?
再说了,偷笋就坏吗,夜听澜自己偷着笋,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诶。
“姐姐姐姐,我挖到了~你真笨。”小屁孩捧着刚挖出来的嫩笋笑得像个弥勒佛。
又说我笨!夜听澜那点小忧虑一下就丢到了九霄云外:“来啊,看谁挖得多。”
浑然忘了八岁欺负三岁,就算让一只手也不会输啊。
小屁孩看着姐姐身边越来越多的笋,再看看自己这里可怜巴巴的两三个,小脸幽怨无比。
夜听澜看了觉得好萌,忍不住伸手掐了掐妹妹的脸:“好啦,都是你的。”
一堆笋推到妹妹面前,夜扶摇咧嘴笑了,没注意被姐姐捏过的脸全是泥,像只小野猫。
正感动间,周边风声呼啸,人影闪过,爹娘的惊怒声传来:“就知道你们俩偷偷摸摸跑进山里没好事,居然是在偷宗门的笋!”
下一刻爹娘出现在面前,看看夜听澜面前空空如也,再看看夜扶摇面前一堆,神色变幻。
夜扶摇:“……”
这姐姐怎么这么坏啊?
结果夜听澜很义气地拦在面前:“这都是我挖的,妹妹才三岁能干什么,她只是被我带到边上看戏的。”
夜扶摇:“?”
原来是个好姐姐?
“义气是吧?”爹娘看着两人都是黑乎乎满手泥的小手,“行,她三岁不懂事,你禁闭翻倍。”
却听夜听澜道:“可是为什么要关禁闭?”
“你偷笋还有理了?”
“宗门从来就没有宗门仙笋,只有仙竹林,这笋何曾有过宗门备案?”
爹娘半张着嘴,都被这话说傻了,细思好像真没有诶。
但你偷了笋导致竹子减产不算吗?
“所以!”夜听澜叉着小腰,“我寻思这笋没人要的,当然可以带妹妹来开开小灶。父亲要罚我们,无法可依。”
父亲皱着眉头,又好气又好笑,心中倒是没什么恼火了,反倒有点小骄傲。
还能钻宗门法度的漏洞嘞,真聪明的娃,我生的。
母亲看着那小模样也是好笑:“好的,那你叉在腰上的泥,你自己洗。”
指望看见夜听澜小脸垮塌,却没看见。
小女孩打了个响指,一道标准的清洁术笼罩了自己和妹妹,转瞬之间光洁如新。
只剩妹妹脸上被抹了的泥恶意地留在那里没有洗。
爹娘眼里都露出了惊艳的光。
清洁术只是个小法术不假,八岁能用倒也不稀奇,但这术法控制实在可圈可点。很多十几岁的孩子都不可能达成这么精准的控制,洗了别的地方单单留下了脸上的泥,甚至扶摇自己蹭上的泥都被洗掉了,唯有姐姐抹上去的爱心泥还留着。
夫妻俩都忘了责怪她欺负妹妹,满脑子都沉浸在这手精妙的控制下,笑逐颜开:“好好好,今天这笋,娘帮你们炒。”
夜扶摇笼着手蹲在那里,不知道这是好姐姐还是坏姐姐。
但这样鬼精灵的姐姐在夜扶摇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扶摇长大了也要这样。
小扶摇的立志在一定程度上成功了。
长大了也要像姐姐这样……和她同样修行算不算和姐姐一样?
时间匆匆而过,当夜扶摇还是个撒欢跑的小屁孩,十四五岁的少女夜听澜就已经成为了整个天瑶圣地年轻一辈的女神。
不仅仅是因为少女夜听澜就出落的绝美……天瑶圣地终究是更重清修的世外仙宗,人们对“皮囊”不是很重视,嗯,就算重视你在面上也得装着不重视,不然会被人嘲笑的,风气如此。
倒是海外诸仙门,迅速传扬开了听澜仙子之名,仰慕者比海里的鱼都多。
只可惜天瑶圣地地位在这,夜家夫妇身为圣地长老也不是吃素的,没有谁敢硬着头皮来提亲,也没有哪个少年英雄够这个资格在历练之时博得仙子青睐。
对于天瑶圣地内部来说,这个“皮囊”就不提了,大家更重视的是她的天赋。
正道玄门的修行,一般都是偏慢的,稳扎稳打,重视根基。单单是雏凤初鸣的九层炼气打基础,往往就够很多玄门弟子练个三四十年的了,甚至更久,这很正常。而幼年的身躯经脉脆弱,法力承载不足,因此能在经脉长成之前就完成炼气积累的天才就更是万中无一。
但夜听澜展现出了恐怖的天赋,区区十四岁,不但完成了九层凤初,还完成了琴心和积,突破琴心大关。十五岁,琴心三层,准备破中期。
一年三层琴心,把正常人炼气的速度都吊起来打。虽然也有经脉已经长成的因素在,比她自己炼气都快,可这也太过离谱了。
天瑶高层对夜听澜的表现大喜过望。原本宗主就已经想提前召开圣女大典,把夜听澜定为下任宗主了,这次更是没什么可拖的。夜听澜十六岁那年,琴心中期,这个表现在整个天瑶历史上都是可以载入史册前几的,宗主直接召开宗门大会,将其确立为天瑶圣女。
这个时候人们还没发现跟在姐姐身后屁颠颠的那个小屁孩才是真正的妖怪。
也只有宗主身为师尊有所察觉:“扶摇,你修行似乎有点过快了。你才十一,并不着急,稳扎稳打,打好根基才是硬道理。万一急功近利伤了根基,这种自幼的病根是很难调理的,会毁了一辈子。”
夜扶摇懵懵地抬头:“可是师父,我没有故意加快啊。这法力它自己就在涨。”
宗主:“?”
宗主把着夜扶摇的脉反反复复琢磨了老半天,还真的什么问题都没发现,好像真就是自然这么快的。
于是宗主看夜扶摇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十一岁的凤初圆满,你是在逗我?
古往今来都没有这种记录啊。
天才到了一定份上,那是连自家人都会恐慌的……宗主甚至在怀疑这位是不是什么上古大能转世,找了很多办法探查,最终一无所获,所有来探查的高士得出的结论都是:这就是盖世天才,万古不出的那种。
甚至都有高层暗戳戳地对宗主说,圣女大典是不是不要那么急,观望观望,明显这个妹妹潜力更无敌啊。
宗主犹豫良久,终究否决了这个提案:“宗主的继任者,确实需要修行天才,但也未必要天才到这种份上,实力不是唯一。听澜为人持重,责任心强,小小年纪跟个小大人似的……她是最适合继任的。”
顿了顿,叹了口气:“风师叔的天赋可比我师父强,可师祖还是选了师父继任。何也?你看风自流现在在干嘛,一天天的不着家,听说最近和一个妖女混在一起,疑似合欢圣女。”
长老们也是顿足:“执法堂去追索了,找不到人。”
“得了吧,风自流那样的人要跟他们兜圈子,谁能找到?”宗主有些头疼地捏着脑袋,“现在就希望他心里有点数,别真被妖女所惑,给宗门蒙羞。”
长老们也是郁郁:“风自流那还算小事,夜长老好像快要压不住飞升了,这才是大事。”
宗主神色更阴郁了。
飞升,对于这些出类拔萃的修士来说,都是一件让人心情复杂的事。
对修行而言,谁不想飞升,谁不想证道乾元?哪怕九死一生,只要死前得见乾元之门,想必都会有一大把人愿意赴死,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每个修士心中都含着对飞升的向往,对道的期冀,对仙界的好奇。
然而根据历代观察,这不是九死一生,是十死无生。
从来没有成功的记录,所谓先例,都在上古。
那都啥时候的事了……
于是人们既是期待飞升,总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说不定自己就能成呢?可临到头来却又茫然不敢,天瑶圣地刻意研究了压制突破的方法,死死把修行压在世界定义的“超品”里,不去轻易触碰“乾元”概念。
但修行是下意识的行为,哪怕睡觉都在吞吐天地灵气,是不可能压着永不增长的。
夜家姐妹的父亲夜长老已经压在超品之巅很多年了,如今不知道是否因为看见女儿出息了的缘故,心情旷达,越发压制不住。这几日已经多次感觉有劫云似聚非聚,随时有可能劈下来的样子。
应该是压不住了。
其实大家修士对生老病死看得也淡,夜长老若是渡劫失败,也就与别人寿尽而亡差不多,只是宗主难免联想到自己,自己又能压几年呢?而夜长老若死,不仅对天瑶圣地的高端战力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同时还可能影响到那对天才姐妹的心态,导致天才从此不前都是有可能的。
宗主疲惫地叹了口气:“给夜长老多多准备渡劫用具,做好大阵。这种事……人力终究难抗天命。”
是天命吗?所有人心中都浮过这个疑问。
怕是不见得。
但没有人揭破,每个人都要给自己留一点念想。
屋后的少女拉着半大孩子一溜烟跑进了后山,姐妹俩坐在溪水边上浣足,看着溪水漫过小脚,一时都没说话。
夜扶摇踢了好一阵子水,才低声问姐姐:“他们说爹要飞升,怎么气氛那么沉呀……飞升不是大好事吗,我们修行不都是为了飞升吗?”
小姑娘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判断,只是不敢信,不愿信,希望姐姐能给出不一样的解答。
夜听澜咬着下唇,半天没说话。
夜扶摇的脸色渐渐苍白,小脚也踢不动水了。
虽然父母忙碌,陪伴不多,但她们家真是父慈女孝的正常家庭,足够温暖了。两个少女开开心心地活着,却突然发现,生死就在面前。
夜听澜终于开口:“也、也不一定的,反正古时是有飞升成功的先例,还很多。”
夜扶摇冷冷道:“古时,也就是现在没有。”
夜听澜不语。
“所以为什么呢姐姐?”夜扶摇问,“如果修行的尽头就是死亡,那我们因何修行?修行的首要意义,难道不是长生?”
“至少延寿。若是不修行,人生不过百年,修行可达千载。”
其实对于少女的年纪,两人都不太能理解人面对死亡的大恐惧,夜听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是不以为然的。
少女觉得活百年千年有什么区别呢,能活出成就的话,几十年够了,活不出成就,苟这千年万年就像镇宗神鳌趴在水底下苟再久又有什么用?
果然夜扶摇嗤之以鼻:“百年千年,五十步百步罢了,有什么用?”
夜听澜道:“修行并不只为了这些……我们要通过修行认知世界的本源,认知一切的真实看破九天之上还是何物,看穿地下万里是否幽冥,看那天上日月,可以摘么?”
夜扶摇转头看着姐姐的侧脸,稚气未脱却好像有光。
“所以……”夜扶摇低声道,“爹娘苦修至今,也是为了这些么?”
“是的吧?”
“可是……连飞升都未能渡过,谈何九天十地,谈何日月星辰?岂非自欺欺人,尽是画饼。”
夜听澜张了张嘴,一时无法回答,恼羞成怒:“小小年纪问这么多干嘛,你才凤初,琴心尚未叠,那是你琢磨的东西吗?”
“姐姐你现在不可爱了。”
“……”
夜扶摇眼眸幽幽地看着水底,天上有月,映在水中,似有还无。小脚一踢,便是粼粼的碎影。
“连生死都勘不破,又谈的什么日月。”夜扶摇重重踢了一脚水中月,看着它扭曲破碎,“若你我掌生控死,现在是不是能帮得到爹爹了?”
夜听澜神色严肃地看着她,十一岁的小丫头说这种话有些违和……虽然她自己日常说些小大人的话都已经习惯了,可还是觉得妹妹这话说得让自己心中有些奇怪的抽紧,好像有什么正在脱离认知。
更让夜听澜惊愕的是,随着妹妹说着这些话,她体内开始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凝聚。
那是立道。
琴心三叠道初成。
夜听澜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要告诉我,你十一岁琴心?
正在夜扶摇朦朦胧胧若有所悟之时,天上忽起狂风,阴云遮住了太阳。
夜扶摇的隐隐感悟一下就散了,霍然抬头望天。
“轰隆隆!”劫云大起,雷光隐现,照亮了夜家门楣。
姐妹俩的脸色唰地变得苍白,再也没有一丝血色。
……
这一夜的天劫,宣告着夜家姐妹无忧无虑的少女时光彻底崩塌。
两个少女呆愣愣地看着幽紫色的雷霆重重劈在父亲身上,那么强大的父亲如同飘絮一般从半空摔落,两人的心中都只剩一片空白。
当赶到渡劫之地,就看见母亲抱着父亲的身躯,喷出一口血来,转瞬白头。
姐妹俩都知道,父母对于对方,可比对他们的两个女儿重视多了,否则也不至于总是夜听澜带妹妹,那俩一天天的都不知道去哪腻歪。
那是一辈子的灵魂道侣,一个去了,另一个伤情之下,修行必出大岔子。
“听澜,扶摇……”母亲虚弱地低声说着,“莫怪娘亲抛下你们……你爹走了,娘无法独活……”
两个少女都咬着牙,没有回应。
他们再腻歪,再少管孩子,那也是父母。
有和没有,那是不一样的。
“宗门……互助氛围很好,你们都是宗主嫡传,在她羽翼之下自能成长。扶摇淘气……要多听姐姐的话……”
“我不听!”夜扶摇终于大声开口,声音都在颤抖,“有本事你就自己来管我!你不管我,凭什么听师父听姐姐,我明明有娘亲……明明有爹娘。”
母亲露出一丝苦笑:“你终究……还是恨爹娘……别恨爹娘……天劫之下,我们、我们没有办法……”
夜扶摇暴怒:“你有办法!你明明可以活着!”
夜听澜轻轻拉了拉妹妹。
母亲这个状况,就算想硬撑着抚养孩子,可修行出岔子了,走火入魔,不是自己想不想的问题。
至情之道,走到极处便是如此,一个死了,另一个断难独活。
夜扶摇又何尝不明白?
可是从今往后,她们忽然就成了没爹娘的孩子了。
母亲的手很快垂落,夜听澜痛哭失声。
夜扶摇捏着小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有哭。
什么狗屁的至情,丢下年幼的孩子跟着丈夫一走了之,这算什么?
如果这就是有情之道,那何如无情!
十一岁的小扶摇在还根本不理解情之一字的时候,就立志要走无情道了……
其实此刻夜听澜的想法也和妹妹很接近,但她年长几岁,性情也没有那么极端,心中想的是,果然太上忘情才是大道的终点,天瑶典籍说得没错。
姐妹俩在宗门帮助之下将父母葬入万剑冢,此后整整三四年,两人都没怎么笑过。
作为宗门长老遗孤、宗主嫡传弟子,两个小姑娘在宗门内生存倒是没有问题,也没人敢欺负。但夜扶摇太小了,已经及笄的夜听澜终究承担起了养大妹妹的重任——很奇怪的,明明从小也是她在带妹妹,可以前从来没什么特殊感觉,但一刻起,夜听澜忽然就觉得自己又当爹又当妈了。
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莫名不知哪来的担子压在肩头,压得夜听澜越发寡言。
那带着妹妹去偷东西吃的事情,再也没有过。
相反,把妹妹从离经叛道的边缘揪回来,这曾经的父母职责,现在轮到她了。
“夜听澜,我不要你管!”
“你叫我什么?”夜听澜美眸含煞。
夜扶摇看着越发长大成熟的姐姐,那眉目之中越发像母亲的模样,叛逆心更起:“夜听澜夜听澜夜听澜!”
夜听澜掀翻妹妹,揍了一顿。
夜扶摇挣扎:“你大我五岁!欺负我算什么本事!有种等着,等我到你这么大了,我都腾云了!”
“还腾、腾、腾不腾云了!”夜听澜挥起巴掌,噼里啪啦地抽在妹妹屁股上,揍得很有节奏感,“别说腾云了,就是太清了你也是我妹妹!”
“别逼我跟你争宗主!到时候看谁打谁!”
“哟呵……行啊,你有这本事,尽管来争。”夜听澜冷笑,“再说了,什么争宗主,咱们师父年华正盛,千秋万载,啥时候轮得到你这个干瘪没肉的东西觊觎位置了?”
夜扶摇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不是父母逝世带来的某种天赋觉醒,现在夜扶摇总隐隐约约能看到人的“死气”。
夜听澜也有类似的天赋,她能清晰看见他人的气脉,是旺是衰。但兴衰与生死之间,还是有着微妙的区别,夜扶摇看见的是后者。
她总能在师父脸上,看见曾经属于父母那类似的气。
这很可能意味着师父也没多少年了……但夜扶摇不敢说,一个未及笄的小丫头,说的话谁信?反倒会被视为对至亲的诅咒不孝。
争不争宗主,也就说说,但夜扶摇心中比夜听澜更有危机感。
父母走的这几年,生活上姐姐取代了父母的属性,但在修行上,师父就是母亲。
如果连师父都走了,那她的亲人就真的只剩姐姐一个了。
夜扶摇觉得,自己对生死好像有比别人更特殊的领悟,只要修行上去了,说不定能救师父。
更说不定……能把爹娘都救活呢?
少女怀着不好对人言的疯狂理想,拼了命一样的修行。
夜听澜厚积薄发,她十八岁之前都已经琴心巅峰了,却没有急着突破,反而外出游历了两年,积累经验见闻和实战历练。
二十岁那年回归宗门,在一次宗主讲法的公开课上,突兀踏破腾云关。
小天劫汇聚于讲坛之上,天瑶圣地上下又惊又喜。
不到二十一的腾云,虽然不算惊天地泣鬼神,但也足够在整个天瑶历史上镌刻名姓了。并且大家都知道夜听澜如果真一意突破的话八成会更早,她是求稳健才多积累了一些时日而已,否则说不定会是天瑶历史最年轻的腾云。
“果然三岁看到老,当年五岁的听澜乱摸潜龙石的时候,老夫就知道这丫头必有出息。”
“这下一任宗主已经是天定了啊……”
“轰隆隆!”雷劫劈至。
夜听澜抬头看天,神情有些复杂。
人们都知道她想起了当年的大天劫……其实夜听澜出去历练,说不定都和这有关,她对渡劫有一定的心理阴影,哪怕这只是小天劫。
下一刻神剑出鞘,冲霄而起,横贯长空。
那雷霆竟然被一剑封在云端,连劈都没劈下来。
众人:“……”
不是,上面还有二重劫,被这一剑封得大家都看不见二重什么劫了。
你这水平渡什么腾云劫,那雷遇到你才是遭了劫。
“三、三重劫!”有人忽然喊,“听澜有心劫,小心!”
众人转头看去,果然看见夜听澜眉心郁结,似是陷入了什么幻境。
宗主终于有些不淡定地站起身来,正待说什么,就见夜听澜低声道:“忘情而已……当扶摇成人,听澜自会出家。从此清风朗月,唯道永恒。”
随着话音,夜听澜睁开眼睛。
劫云俱散。
“成了。”众人都吁了口气,都是喜色,“果然无须为听澜担心。”
正在此时,天上刚刚消散的劫云又现,向后山某处汇聚而去。
宗主动容:“谁也在此刻渡劫?”
“不知道啊。”长老们面面相觑,“我等的徒弟,都没有近期要渡劫的,连琴心巅峰的人都没有。”
宗主神色微动,要说琴心巅峰的,自己这里倒是有一个。
夜扶摇,十五岁半。按大乾礼的话,十六及笄,这丫头还没到及笄时呢。
是谁也不可能是她啊!
“走,去看看。”
众人腾身而起,直奔后山。
远远就看见山巅一个少女盘坐,长发飘扬。
“扶摇?”人们目瞪口呆,“那是扶摇吧?”
夜听澜跟在人群后方,神色复杂地看着山巅纤细的人影。
当年叛逆时那句“我要和你争宗主”的宣言掠过脑海,夜听澜有点想苦笑。
你至于么……
我突破,你也突破是吧,就为了抢我风头,真不怕太过急躁出岔子?
不对……她好像不是为了抢风头,按照她策动劫云的时间看,扶摇的本意或许是分担?只是她渡劫太快扶摇没赶上时机,搞得好像来抢风头似的。
夜听澜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神色怔忡地看着山巅人影。
不知不觉间,那个小鼻涕虫竟然已经达到了这个层面,完全能与自己并驾齐驱,再也不是那个跟在姐姐屁股后面的小屁孩了。
话说她这点年纪居然真能抵达腾云关,不管能不能突破过去,这也已经是前无古人的成就了吧?
瞧人们此刻呆若木鸡的样:“扶摇几年几岁?”
“十、十五六?”
宗主叹了口气:“十五出头,未曾及笄。”
“这是什么天才?上古大帝转世不成?”
“听澜已经够天才了,想不到扶摇更离谱……夜家一门,真是造化所钟。”
真造化所钟,就不会让父母早早离世了……夜听澜心中闪过吐槽,上方劫云已然轰下。
夜听澜下意识握紧了剑柄,本能就想上前帮忙,哪怕明知道渡劫帮不了。
身躯方动,就见夜扶摇仰首望天:“你有什么资格,对人间审判,给予劫难?”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跳。
好魔头的宣言。
咱们天瑶圣地怎么会养出这种思维的坯子……
“轰!”劫雷劈至头顶。
夜扶摇闪电出手,一把抓住了雷霆。
众人:“!!!”
“渡劫渡劫……好像渡过便罢。”夜扶摇低声自语,“我若杀了你,是否没有二重三重?”
“啪!”雷霆消散,再无声息。
已有第二道火劫在虚空凝聚。
一道极为尖锐的死气冲霄而起,直入劫云。
随着“轰”的一声巨响,劫云竟被这道死气搅得粉碎,虚空之中正在凝聚的阴火无从凭依,消散无痕。
她“杀了”劫云。
整个天瑶高层看得发麻。
这什么和什么……天瑶圣地养出了一个活阎王?
不管天瑶圣地是不是养出了一个活阎王,反正她还年轻,要善加引导她将来的路子那是可以慢慢来的事。
眼见的这是一个旷古未有的天才,未曾及笄就破腾云,大家这辈子都没听说过,典籍都没看过这种记载。
除非那些强悍的种族有个别天生就琴心甚至腾云的另论,对于人类来说,应该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如此天才,天瑶圣地宝贝都来不及。
果然已经有人窃窃私语了:“说听澜是天定的宗主,我看未必,指不定扶摇更有出息。”
“扶摇的心性……有些偏激,是不是不太合适?听澜稳重多了……”
“也不看才多大,还是可以引导的。听澜稳重是稳重,但也缺了些锐气,小小年纪思虑重重。”
“反正她们都是宗主嫡传,宗主自有计较,我们也没法越俎代庖。”
“话说回来了,这对姐妹是真的都绝美啊……”
是的,很多人都反应过来了,这对姐妹不但天才,还都很美。
夜听澜仙意飘飘而气度沉凝,自具威严,皎皎若天上月;元慕鱼娇俏精灵,却有些孤僻独立,隐约似彼岸花。
真是上苍造化。
天瑶圣地虽然偏向道家修行,却是不禁嫁娶的,虽有出家者,并非主流,要么潜修,要么驻人间国观宣道。换言之,宗门内部以及其他宗门的英才都是有资格追求她们的。
不知道到时候会花落谁家。
人们不知道的是,刚刚提出这事儿没过一炷香,就要有近半人如丧考妣。
因为夜听澜决定出家。
“姐姐,如何?”渡过了小天劫的夜扶摇笑嘻嘻地问姐姐,“我说能和你争宗主,还觉得我是胡说八道么?”
夜听澜对自己能不能继任宗主倒是压根无所谓,反而颇有点为妹妹担忧:“扶摇,你……这时候突破,是不是积累太少了,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夜扶摇的笑容一下就没了。
其实内心也知道姐姐是在关心自己,但实在不耐烦这说教味。
便冷冷道:“能有什么问题?最多也就是因为突破太早,发育没怎么完全,不像你这大胸大屁股的能勾搭男人,反正我不需要找男人,无所谓。”
夜听澜被妹妹说得憋红了脸。
也就出去历练了一小段时间,什么时候开始,那个流鼻涕的小跟屁虫已经可以开始和自己说这么荤的话题了?
她扫了眼妹妹的平板身材,面无表情:“你需不需要找男人,我不知道,我倒是真不需要找的。”
夜扶摇哼哼:“谁知道呢,你前凸后翘的不是为了这个那是为了什么?”
夜听澜沉默片刻,慢慢道:“你成年了,都腾云了,能照顾自己了,所以我……”
夜扶摇心中一跳:“所以你怎么?”
夜听澜抿了抿嘴,好半晌才道:“我会出家,向道而行。”
夜扶摇神色骤冷,阴冷的气息席卷山头,仿佛九幽之气乍现人间,震得夜听澜都有些吃惊。
夜扶摇冷冷地盯着夜听澜看了很久很久,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的,家,人……还没有死绝!你出的哪门子家!”
夜听澜沉默不答。
夜扶摇深深吸了口气,紧紧捏着拳头。
其实她很清楚姐姐为什么会有这种决定,因为她自己也是很类似的想法,自从眼睁睁看着母亲跟着父亲走后,她们就对所谓的有情道很不感冒,太上忘情甚至大道无情才是正确的,这是她们现在共有的认知。
但被人们说偏激的夜扶摇却还暂时没想到断亲这一步,被评为最稳重的夜听澜却说要出家。
到底是谁偏激?夜扶摇气得胸膛起伏,眼睛都在冒火。
见妹妹的反应真的强烈,夜听澜才低声道:“只是个想法,又不是现在实施……还不是你要和我开荤玩笑,我才这么说的么,你激动什么……”
这话说得倒打一耙,却反倒让夜扶摇的脸色亮堂了很多,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夜听澜看了妹妹一眼,按这表现,扶摇看似偏激,其实骨子里反倒是至情至性。这性子若是真想往什么无情道去走,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她却没想到她夜听澜自己又何尝不是?说太上忘情,却连妹妹板着的脸都顶不住。
“听澜,扶摇。”师父的传音传到耳边,“本届海中大比即将进行,正好,你们双双突破腾云,可谓双骄并立。这一战你们出战吧,给本宗打出风采。”
虽然两个都只是刚刚破三品,参与海中大比的可能都会出现二品的,可姐妹俩却觉得这个话题比之前那句出家轻松多了,好像猛虎换成了鱼腩。
同时应声:“是。”
果然这是一场轻松简单的大比,两个三品初期的姑娘完虐了一群纸面实力比自己强得多的对手,就算二品的都没能在她们手里撑过三招,让所有观战者惊掉了一地下巴。
夜听澜出门历练过,实战强悍还可以理解,据说这个夜扶摇年方十五还没出过宗门,她的实战为何如此凌厉?
没有人能理解天才……总之听澜仙子和扶摇仙子之名一战响彻东海。
“你叫夜扶摇吗?”赛场上认识的一个姑娘主动地向夜扶摇示好,“我叫司徒月,是隐月宗的,认识一下呀。”
夜扶摇没想到居然会有小姑娘来找自己这个“孤僻偏激”的交朋友,而不是去找别人都说“大气端庄”的姐姐,心情莫名变得很好,笑眯眯道:“你好你好,我是夜扶摇。”
司徒月道:“不知怎么的,我见你就很亲切。”
夜扶摇有同感,确实见了就觉得亲近,总觉得有什么本源相吸似的。
她想了想,笑道:“你修的应该是阴属功法,可能是功法本源亲近吧。”
司徒月笑道:“也说不定是前世有缘呢?”
夜扶摇也觉得是有点缘分在内的,因为这可以说是自己在宗门之外交到的第一个朋友:“刚才赛场之上见你和别人的对决,也很厉害的,以后可以一起交流。”
司徒月道:“那可算是你带挈我了,我知道自己比你差不少的。”
夜扶摇神色却有些小怔忡,低声道:“要追上我,其实不难的。”
司徒月:“啊?”
夜扶摇道:“因为我很可能在今后的很多很多年,都不会有什么长进了。”
司徒月瞪大了眼睛。
……
海中大比,天瑶圣地固然再度名震天下,两位夜家仙子声名大噪,却也不是没有一点后遗症的。
来追这两位仙子的狂蜂浪蝶变多了,两人随便走出去都有人示爱,逼得夜听澜开始戴上了面纱,并从此成为了习惯。
夜扶摇没戴面纱,她面上笑嘻嘻像个小妖女,结果突施辣手,直接奔着杀人而去。
虽然没死,被人救了,却也引发了天瑶圣地一次外交事件。
天瑶圣地的体量摆平这种事是很简单的,也没有真给夜扶摇治罪,但宗主还是找夜扶摇谈了话:“扶摇,你的戾气太重了。”
夜扶摇低头,倒也表示认错,但那态度看着就是虽然认错但没打算改。
宗主也有些小无奈,人们对天才总是有宽容和优待,不忍过于苛责,便道:“你若能沉淀下来,其实为师是真有考虑过让你做宗主的。听澜其实也不会和你争。”
夜扶摇怔了怔:“师父……为什么会属意我?难道不是都认为姐姐最合适?”
“听澜的性子说得好听是责任感重,说得难听是瞻前顾后,枷锁过多了。”
夜扶摇用力点头,当年那个会带她去偷笋的姐姐,才是真正的夜听澜。但那小恶劣的姐姐已经很久很久看不见了,现在的夜听澜像是一个假人,戴着虚伪的面纱,说着口不对心的话。
宗主叹了口气:“修行另说,单论宗门之责。如果为师想选一个守成的继任者,听澜挺好;若想进取,或者是遇上什么复杂变局,为师反倒觉得你更合适。但是你的戾气属实重了些,若是不加改变,不仅担不了此责,还会有入魔之虞。”
夜扶摇沉默片刻,低声道:“给她做就是了,我又不和她争这个,说说而已。”
这并不是宗主想要的答案,但意外的倒也让宗主挺满意:“其实这次让你们姐妹出战,是为师觉得你们姐妹之间有些别扭,希望通过这次的互助协作,让关系和缓。看来你们面上别扭,实际还是很重视对方的,听澜也说你继任的话她愿意辅助。”
夜扶摇咕哝:“我们的事……不在这些,不劳师父费心了。”
“为师无法不费心……”宗主轻声叹息,“我的渡劫,也快压不住了……过些时日,我恐怕就要自闭于封仙阁,尽量延缓突破的时间。”
夜扶摇色变。
果然自己的生死望气没错。
“放心。”宗主揉了揉夜扶摇的脑袋,“为师至少还能苟得几十载,为你们争取时间。”
夜扶摇沉默,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今日起,你与听澜并立圣女。”师父慈和地捉着她的手,“扶摇,师父知道你本心是好的,只要再年长些,相信你一定会给师父惊喜。”
宗主确实又苟了很久,宗门诸事逐步都移交给夜家姐妹去做,美其名曰锻炼,实则懂行的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因为她真的没法看顾太多了。
夜听澜没有让宗门长辈们失望。
自幼小大人似的沉稳,做事井井有条,把一切安排得妥帖之余,自己的修行也没有落下,十年不到已破一品,开始向着最年轻的超品冲刺。
但夜扶摇却让人大失所望。
事情不怎么管也就算了,前无古人的十五岁腾云,谁都以为这一辈的人第一个破超品的会是她,结果硬是十年没寸进,连二品都难。
“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啊。”
“陨落的天才?”
“我就知道,那小魔星,就不像我天瑶之人,果然不是很适配我们的功法吧?修到深处便体现出来了。”
背地里的脊梁骨快被戳烂了,夜扶摇我行我素,更是深居简出。
闭关已久的师父不太清楚她在干什么,姐姐却是知道的。
“扶摇……你……逆练天瑶玄月,擅改生死之功?”
“嗯。没有门规说不许自己研究功法改进吧?”
“不是……”夜听澜神色很难看,“你才区区三品,逆改功法根本不是这个修行能做的事,这只会拖垮你。”
“那要多少?”
“不说超品,至少得等一品吧?”
“呵……”夜扶摇失笑,有些讽意,“别人不知,你岂能不知?九品制是有问题的,上古只有太清七境,三品一品都是腾云,同属一个大境界之内,岂有一品能做而三品不能的道理?相反,修行越高,越难改变根基,要做只能趁现在。”
夜听澜怔了怔,竟一时无法反驳。
夜扶摇冷冷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些?”
“你执妄了。”夜听澜低声叹息,“爹娘……活不过来的。”
“但我不能再看师父死!”夜扶摇声音忽然变大,“说不定到时候,我能救她!”
“谁也不希望有那一天!但你这是自不量力,还拖累了修行……”
“自不量力又怎样呢?我有姐姐罩着,不会有事,不是吗?至于那些庸人之评,有什么可在意,不废江河万古流。”
夜听澜看着妹妹,神色复杂。
“倒是你……”夜扶摇讽刺地笑笑,“前些日子是不是新皇拜会?还特意多留了两天。叫顾战什么……”
“嗯。顾战庭。”
“我怎么觉得他心术不正。你望气之能比我强,应该更能看出来。”
夜听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是。不过气脉只是一种趋势,不代表定论。目前为止,他还是表现出励精图治颇有雄心的,可观后效。”
“司寒聚盟天霜,自立国主;龙皇一统妖域,进位妖皇;曾经灵气浓郁的夏州这数十年灵气日衰,郡治都被隔邻东江夺去了……我听宗门这些议论,都是真的么?”
“都是真事。”
“姐姐,大争之世序幕已开,你这‘可观后效’的优柔,会跟不上的。”夜扶摇认真道,“如果说我逆改生死之功有什么后悔之处,别的没有,唯独拉下了修行没法跟你争宗主了,怕你走歪路。”
夜听澜简直气笑了,你还怕我走歪路:“行了,你不走歪路,姐姐就谢天谢地了。”
夜扶摇嘲讽:“你这端着的样子真丑陋。”
姐妹俩不欢而散。
事实证明,姐妹俩争议的事情里,还是姐姐先判断正确了一件事。
多年后,宗主压不住修行,无奈渡劫。
逆改生死之功这么多年,导致耽搁了修行的夜扶摇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步上了父亲的后尘,掐着那虽然逆改成功却仅仅三品的功法无能为力。
连一点办法都没有。
夜扶摇静静地站在万剑冢中属于师父的碑前,紧紧捏着纤手,浑身都在颤抖。
某种意义上说,师父在夜扶摇心中可能比爹娘都要稍重一点点,因为师父几乎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在姐姐和她之间,更倾向于选择她夜扶摇的人。
在自己修行拉下的这么长时间,在无数人的闲言碎语之中,只有师父不在乎,依然是让自己与姐姐并立双圣女位,听着再多酸话也没有撤销。
“为什么……就差一点点。”夜扶摇看着自己的手,那清晰可见的二品气息,“我功法已经完成,正是开始腾飞之时,你等我几年不行吗……”
夜听澜陪着站在身边,低声道:“没用的,掌生控死,便是超品也还远远不够。除非你先乾元,甚至无相……可你又如何解决天劫,岂非死结?我早就说,你在缘木求鱼。”
“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夜扶摇冷冷道,“你是不是……马上超品了?”
“嗯。”
“他们都说,你超品之日,便是继任之时,你是不是很得意?一意修行,终是换来权柄了。”
夜听澜泛起怒色:“扶摇!你就这么看我!”
夜扶摇不说话。
夜听澜深深吸了口气,半晌才道:“少跟那个司徒月来往我感觉她心术不正。你看你现在说话,不是阴阳怪气就是妖里妖气。”
“我建议你少来往那个心术不正的乾皇,你又听了么?”
“你……”
“圣女,圣女!”有人急匆匆来报,“出事了!乾皇遣使求援!”
夜听澜接过来人手中信上面只有妖族一句简单的宣言:龙倾凰诚邀大乾新皇、天瑶圣女,会猎北疆。
“她这是知道师父仙逝,觉得这是人类最虚弱的机会。”夜听澜一把将信纸捏成了灰烬,“真以为师父去了,人族就没人了?”
“长老们都说,请圣女速即宗主位,名正言顺地率众北击妖族。”
夜听澜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夜扶摇:“你怎么说?该不会因为这是助乾皇,你就不乐意去了吧?还是说,这宗主你要当?”
“我当然去。”夜扶摇淡淡道,“她打扰了我追悼师父的心情。”
夜听澜:“……”
“何况她也邀我了……我也是天瑶圣女,你们不要忘记。”夜扶摇转身离开,“至于所谓宗主,我不稀罕。”
天瑶圣地精锐尽出,北上抗妖。
只不过姐妹俩会猎龙倾凰的想法并未成行,基于军事上的分析,最终大家公认最合适的方案还是乾皇防守拒妖关,正面迎击妖皇,而天瑶圣地由东海奇袭妖族东部圣山。
一统妖域意气风发的龙倾凰遇上了人生第一场失败。
其实正面战场,她赢了的。和顾战庭一战号称两败俱伤,其实她的伤势相对轻,顾战庭体内龙血沸腾,那是龙倾凰的神龙禁自外而内打入体内,龙倾凰有自信让他几十年也不一定能解决干净。
别说几十年后的事,单是现在,只要自己疗养十天半月就可以重新进攻,对面却好不了,大概率就要崩盘。
结果正疗伤筹备之时,传来夜听澜击杀圣山主持、夜扶摇火烧圣山的消息,妖域军心大乱。
龙倾凰气得砸碎了案桌。
本以为天瑶宗主刚刚仙逝,天瑶圣地群龙无首,刚刚接任宗主那个叫夜听澜的女人刚刚突破超品,指不定连北上的魄力都没有,更别提击败圣山了。
圣山可是有陈年超品圣僧,无数妖域强者拱卫,龙倾凰都必须尊重圣山的。结果被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率众击溃?
那住持是怎么回事,不是号称妖域第一人吗,怎么打不过一个刚破超品的年轻女人?
瞧现在妖族大军里暗传的声音,都有说那个夜听澜才是天下第一人的了。这他妈刚刚超品的女人天下第一?你们在搞笑吗?
龙倾凰恼怒得当场就想回转圣山去打一架。
“陛下!”左右慌忙拦住,“你伤势未愈,不可逞强。”
大将龙云道:“陛下,夜听澜既破圣山,一定会从后方夹击而来,此刻军无战心,会出大乱子。不妨先撤退,末将愿断后。”
龙烈等人都道:“末将也愿断后。”
龙倾凰扫视了麾下将士们,叹了口气。
这不是军无战心,其实连自家龙族大将们都没什么战心了,这一仗打不了了。
可此时撤退,只会让后方各族觉得妖皇南征败北,加上自己负伤,从此妖域内乱必生,不知道此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饮马南下。
一统乾坤的机会丢了。
“夜听澜……朕记住了,早晚分个高低。”龙倾凰深深吸了口气,“全军……撤退!”
龙倾凰此后在妖域内乱之中焦头烂额了几年,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当初打入顾战庭体内的神龙禁引发了多少连锁反应。
顾战庭受伤难愈,夜听澜却击败龙族圣山领袖,威震天下。就连大乾镇魔司内部排榜,群雄第一已经成了夜听澜。
堂堂乾皇被区区一个女人死死压在头上,尤其那还是个顾战庭隐隐一直想得到的女人,从此扭曲了帝王雄心。
早年因为不少恶事被人弹劾丢官,全家避居乡里的太师霍连城一家起复,北征妖域,拓土开疆。臭名昭著的奸臣掌权,意味着整个朝堂风气开始变化。
而原本雄心勃勃励精图治的顾战庭,开始怠政,并沉迷丹学。
大乾内部,一直很少发生的妖族食人事件开始越来越频发。
天瑶圣地。
夜扶摇冷冷地看着姐姐:“你再说一遍,你要做什么?”
“去乾都做国师,近距离掣肘乾皇。”
夜扶摇怒道:“我们的国师之名历来都只是挂名!你还真把自己当大乾国师?夜听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夜听澜道:“顾战庭受伤之后行事与以往开始不同,变得阴暗。望气大乾,妖氛渐起。我必须近距离观察掣肘,否则大乾必有灾殃。”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国观?”夜扶摇怒道,“那是宗门前人为了适配道家修行、并且为了协助大乾以宗教抚民,特意设置的道观分支!入国观的全是出家人,出家人!”
夜听澜沉默片刻,低声道:“父母仙逝之后,哪还有家……”
夜扶摇暴怒:“你把这句话再大声说一遍!”
夜听澜抿了抿嘴:“扶摇,那不一样。”
“夜听澜我已经和你吵过很多次!大乾不是这样扶的!你是堂堂天瑶圣主,不是一个裱糊匠!君王无道,你就废君!禽兽当道,你就杀个人头滚滚,重开新天!世外仙宗、圣地之主,当高悬其刃于帝王颈上,而不是去给谁做奶妈的!”
夜听澜捏着脑袋:“你说得轻巧简单,大乾皇室是你说废就废的吗?顾战庭虽伤,战力仍在,他们潜修的超品一点都不比我们少,外面妖皇依旧虎视眈眈,我们与大乾内讧,会是什么结局你想过吗?就算我们能打赢,自己也是要伤亡惨重,海外宗门多少对我们藏着不服你也知道。你不念苍生,难道也不为同门着想、不为宗门兴衰着想?”
夜扶摇冷笑:“同门?同门修行一辈子,连点硬仗都不敢打,修行何用,还不如去做乌龟!这种战争难道我就不会死吗,我都不怕,为什么你要替他们怕!”
“扶摇……你什么时候能有点责任感?凡事不是只随自己心意你不怕死,别人也就可以死,宗门也就可以衰败?没有这个道理。”
“当年我就该和你争宗主,就不用看你这瞻前顾后惺惺作态的嘴脸!”
“可惜,当年我一品之巅,你至今都未达一品。”
夜扶摇咬牙问:“你确定要出家?”
夜听澜不答。
“好,你出家,我便离家,反正爹娘去后,世上也就没有夜家了,散便散了吧。”
“你要任性到什么时候?你自改生死之功我不怪你,但你因此拖累延误的修行只有在宗门资源的支持之下才能跟上,擅自离家,江湖蹉跎,你何时才能得窥晖阳之门!你道途还要不要了?”
“你都出家了,不是我家人了,我的道途就不劳圣主大人费心了,我自会找我的办法。”
“你!”
夜扶摇转身离去:“道途……呵,我能不能晖阳,我不知道。但圣主大人胸怀乾元之大、心念天下苍生,却要掣肘于乾皇私欲、坐困于方寸之间,这我倒是知道的……此之谓缘木求鱼。”
海天辽阔,无际无涯。
夜扶摇迷茫地悬浮海上,静静地看着远方,渐渐地,那愤懑的神情松懈下来,忽地自嘲一笑。
说着离家,说着找自己的办法。
实际上她一片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
天下之大,没有可去的地方。
但偏偏心情却开阔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下去似的。
也许……早就应该自己走走的,起码爱怎么嬉笑怒骂都无所谓,不会被人骂妖里妖气。
“呵……反正说我散修找资源难,就先从资源开始吧。”夜扶摇抛出一个星盘,占了一卦,“先算算有什么宝贝出世之类的……”
天瑶圣地都修卦法,夜听澜修气脉之道,在此道上更是佼佼者,夜扶摇自然也不弱。
星盘遥指,落于西方。
“夏州……丹霞山?仙丹出世?太清之途?”夜扶摇微微皱眉,“这不是那个霍连城一家子之前的乡里么,这也能和太清扯上关系?闹呢。”
“罢了,去看看。”反正没地方去,也算是给自己找个事做。夜扶摇身形一晃,西遁而去。
丹霞山根本没有什么仙丹的气息,倒是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一个虚弱且断腿的小男孩,携着一把菜刀,艰难地在地上爬行……不是乱爬,他在破阵。
“他居然在闯阵,有意思……”夜扶摇倒是看得心情都好了不少,窝在天瑶圣地修炼还真看不到世间这些有趣的故事,“不对不对,按测算,这小男孩本来应该是个死人了啊?死过两次?”
夜扶摇:“?”
她终于对自己的卜算产生深深的怀疑。
这都什么和什么,怎么可能有人死过两次?
“哟,他想杀人?七品道士……他怎么杀啊,溅出的血都能把他反击死了……”夜扶摇摸了摸下巴,“这人有意思,我救他一救,指不定是个缘法。”
男孩一刀削断了睡梦中的老道士脖颈,果然溅出的鲜血都差点要了他的命。
眼前一花,一只纤手拂过,挡住了血箭的攻击。娇俏可人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有意思的小弟弟……你本应该死两次了,这是第三次……”
男孩转头,看见了一张十四五岁,宜嗔宜喜的俏脸。
死两次?一次是之前霍家所杀,还有一次是……上辈子穿越至此?
男孩深深吸了口气:“姑娘是……”
“我是赊命人。”夜扶摇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你本该没命了,我赊你一条,有朝一日你要还给我。”
男孩沉默片刻:“姑娘救了我,我的命本来就是姑娘的,姑娘要拿,随时拿去便是。”
“嗯嗯……你在此山多久了?”
“两年。”
“有没有听这老道士提过什么丹药?”
“他天天都在炼丹,姑娘指的什么?”
“嗯……当然是那种级别很高的,吃了能让人直接飞升的仙丹。”
“他有这种丹,就不会只有七八品的修行,还死在我手里。或许他做梦都想炼这种丹吧,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为此?”
“哈……”夜扶摇觉得这厮小小年纪说话一副大人样真好玩,笑道,“说来倒也是,我觉得相比于这里,倒是霍家更可能有。卦象应该有点偏差。”
男孩立刻怂恿:“那姑娘何不去霍家搜搜?”
“哈……霍家挺强的,目前我不想招惹。”夜扶摇当然不是因为霍家强,而是不想因为招惹霍家而被姐姐找到,更不想被这小屁孩当枪使,便笑道,“我离家出走,要做一番自己的事业,缺人手。我看你小大人似的颇有点意思,来帮我如何?”
男孩颇有些遗憾,只得道:“既然命是姑娘的,姑娘让我去哪里就去哪里,唯一的前提是让我带上阿糯。”
夜扶摇转头看着襁褓中的小团子,倒也有几分喜爱:“当然可以。”
男孩点点头,开始从老道士怀里掏摸东西。
夜扶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掏摸功法秘籍丹药,甚至还有一张地契。
男孩全都递了给她:“无以为报,这是谢礼。”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我叫……”夜扶摇想了想,想到自己怒骂姐姐的缘木求鱼,以及姐姐也拿这四个字说过自己。
那就它吧,看看最终证明是谁在缘木求鱼:“我叫元慕鱼,你呢?”
“……陆行舟。”
【番外·夜家姐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