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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在新娘子的哭泣声中,风自流抑扬顿挫地念着祝词,心中暗道这“两姓缔约”也没错儿,虽然主角是三个人,可两个姓夜。

这可就不太好当众说了,元慕鱼就元慕鱼吧,要是说夜听澜夜扶摇姐妹共事一夫,这话传出去多少有点那啥了。

话说回来,看那俩“缘木求鱼陆地行舟”的腻歪样,让他们用原名还不一定乐意呢。

这一次夜听澜不用装高堂了,她自己就是在下面夫妻对拜的那一个,作为“高堂”的是天瑶圣地的祖师灵位,和她们的父母与师父灵位。

“爹,娘,师父。”姐妹俩跪在灵前,齐声低语,“我们找到了,能够托付此生的那个人。他很好,让我们知道了当年你们的心。”

“那时候我们说是愤怒,其实也未尝没有几分嫉妒和期冀吧……谁不想能够有那么一个,同生共死的人。”

“恰好,你们的仇也是他帮忙报了的,我姐妹俩这一生踟蹰,各自都走了很多弯路,到此归宿。”

陆行舟也低声祷告:“岳父岳母请放心,陆行舟拼尽此生,也会照顾好她们姐妹。”

两个人在盖头下都白了他一眼。

直到这一刻两人似乎才面对着姐妹共事一夫的事情……两个人闹了半辈子别扭,现在要躺在同一张床上了。

“夫妻交拜~”姐妹俩一起转过来,反正也看不见面前的人,一起躬身行礼,自己都感觉在宾客瞩目之中两个人一起躬身非常羞耻。

夜听澜传念:“都是你这个没羞没臊的东西,害死本座了!”

“没羞没臊?”元慕鱼传念,“我至今处子,你呢?”

“……”夜听澜愤然道,“反正今晚让给你了,别指望一起。”

“谁想和你一起了!”

“嗤。”夜听澜语气凉凉,“你那什么语气,媒人这就丢过墙了,开始和姐姐跳了是吧?”

“哪有……”元慕鱼挽着姐姐的手臂,附耳呢喃,“姐姐最好了……”

夜听澜有些恍惚。

会和姐姐撒娇的扶摇,那是多遥远的梦里才有的事情。

或许就为了这个,这次的荒唐决定也没有错。

带妹陪嫁就带妹陪嫁吧,不管怎么算,她也一辈子都是妹妹。

“送入洞房~”风自流的声音传来,元慕鱼本还想和姐姐说什么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俏脸红得像是那场炼狱的火。

……

新娘子被送入洞房了,新郎却一时没有。

这次不像在京师,很多人他都无心应付,随便敬一圈酒就溜进去洞房了,也没人和他较真。

这一次不一样,他有兄弟在的。

“老纪啊……”陆行舟做出一副喝多了的模样,抄着纪文川的肩膀,“你不会笑我吧?”

纪文川斜睨着他:“所以你板着脸排斥了那么久,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怕我们笑话你吃回头草是吧?”

“男人嘛……”

“男你妈了个头。”纪文川一拳揍在他身上,“别以为当皇帝了老子就不敢揍你,看了就来气。”

陆行舟:“……”

“没有人笑你。”纪文川一口饮尽杯中酒,颇为喟叹,“看阎君后来那模样,我有时候都在想,我是不是也去找个女人谈一场了……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陆行舟不语。

“我说,从当年认识你们那会儿,我就在想我什么时候能喝到这杯喜酒,却是好事多磨,直到如今。我差点以为喝不上了,还好还好。”纪文川喝着小酒叹着气,忽地耳朵一动,剧烈地呛了一下,咳得喘不过气。

“是啊……好事多磨。”陆行舟喃喃地重复着,眼里有些恍惚。

那模样一看就是心思都飞洞房里去了,哪有心思应付你们这些“兄弟”。

“我们现在也在磋磨你的好事了是吧?”纪文川笑骂道,“快滚,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

陆行舟一溜烟跑了:“老纪,来日方长,咱哥俩以后慢慢喝。”

“滚!”纪文川骂归骂,那神情还是颇为喟叹。

这对别扭货……从大家都觉得阎君不对,到了现在全员内鬼帮阎君攻略老陆,人的变化真是难言……

只是那时候成天挑逗臭弟弟的阎君,今晚要知道什么是臭弟弟了。

……

元慕鱼坐在曾属于自己的闺房里,那是她现在的新房。

上次在京师看陆行舟很快就入洞房了的,她还在外面的大雪之中沉默。

想到今天的主角就是自己,元慕鱼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结果等啊等,人还没来。

上次那么快,这次该不会是躲着自己?还是说,去姐姐房了?

元慕鱼试着张开神识偷看了一下,柳眉倒竖:“纪文川,你再拉着他喝个没完,以后你就别喝了!”

纪文川只得一边腹诽你要见识臭弟弟了,一边赶走了陆行舟。

陆行舟溜出了宴厅,那略带酒意的模样早就散去了,踱向元慕鱼房间的脚步倒是越走越慢。

颇有那么一点……近乡情怯的意思?

陆行舟抬头看看皎白的月光,自嘲地笑了笑,忽地大步加快了脚步。

元慕鱼感受着他越发接近的气息,死死屏住呼吸,心都蹦到了嗓子眼。

“吱呀……”房门被推开,元慕鱼下意识捏紧了床沿的床单。

陆行舟慢慢踱了过来,就站在她面前。元慕鱼从盖头下面可以看见他的鞋。

似乎是静立了一会儿,也似乎根本没有停歇,陆行舟的声音已经响起:“姐姐……”

元慕鱼低低地“嗯”了一声,旋即觉得有些不对,又低声道:“还叫姐姐吗?”

“嗯……我至今还喊听澜做先生的。你……当然是姐姐。”

元慕鱼想抬头看他,幅度过大,把盖头都带得飘了起来,露出里面红扑扑的俏脸。

元慕鱼“哎呀”一声,试图把盖头重新盖好。

陆行舟笑了起来,直接就把盖头掀了。

元慕鱼有些负气地噘了噘嘴,好像等夫君掀盖头的浪漫被自己整没了,有些懊恼。

却见陆行舟有些出神地伸手抚上她的脸,元慕鱼的懊恼一下就飞没了,怔怔地看着他。

大手触及了面颊,温热,滚烫。

元慕鱼咬着下唇,良久才说了一句:“是不是……和她很像?”

陆行舟眼眸动了动,没有回答这句话,反而低声道:“你知道吗……你这红扑扑的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了……上一次看见,还是因为受伤。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看见你的苍白,人不人,鬼不鬼。”

元慕鱼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没有去问你是不是心疼这种话。

因为有一段时间,他或许只有“你活该”的快感。元慕鱼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他又开始重拾起了那份心疼,他一贯很能掩藏情绪,这中间的变化或许也只有阿糯隐隐有所知。

很有可能,就是从“你看看我,我和她很像”开始。

他看着不动声色,实则被击中了心中的柔软。

她只是说:“那么现在,是你喜欢的那个姐姐了么?”

陆行舟抿了抿嘴,低声道:“是。”

“可是那个姐姐,好像是调戏你的,不是这样被你摸的。”

陆行舟终于笑了起来。

元慕鱼一蹦而起,去桌上取了酒,笑眯眯地递到他嘴边:“行舟~”

陆行舟一边低头喝酒,顺手就揽住她的腰:“可姐姐难道不知道,现在再调戏,可和以前不一样了。”

“能怎么不一样?”元慕鱼被他手揽着,浑身都像触电一样僵了一僵,继而咬着下唇,“那时候你不也是动手动脚,也就没现在这么明目张胆。”

“所以……你那时候一直都知道我在恶意吃鱼豆腐?”

“你那时候什么修行,一点小九九怎么瞒得过本座?”

“那么……这豆腐……好像是你乐意给我吃的……”

陆行舟一边说着,那手就已经在抚弄她的腰肢。元慕鱼咯咯笑着旋身从他胳肢窝里钻了出去:“没有没有,是你自己好色,我没想过你那么小就会吃豆腐,才不是乐意。”

结果滑不留手的鱼这次却钻不出去,被一把捕捞,抱在怀里。

元慕鱼没再动,看着他慢慢凑了下来,又慢慢堵上了她的唇。

刚刚入口的酒液顺着他的唇舌渡来,美酒尚未入喉,元慕鱼就觉得自己已经晕乎乎。

原来吻是这样的。

没有什么这个仪式那个仪式,说这说那的。他很直接,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是啊……我也是他的求而不得。

十几年前,他就想这样对我。

元慕鱼闭上了眼睛,默默地感受着这个迟来的吻,和迟来的……被吻。

他吻得如此用力,含着很清晰的宣泄感,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的心力都揉在里面。

他其实……真的想很久了。

迷迷糊糊间,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已经被他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床榻。

元慕鱼眼波迷蒙地看着他覆了下来,感受着他有些粗暴的撕扯,忽然问了一句:“行舟……”

“嗯?”陆行舟动作不停,已经开始解她的衣带。

“当时在海中大比,你向我踢的那一脚,说是宣泄……”元慕鱼顺从地任他解着,口中问道,“其实你真正想要对我做的教训,是这样吧……”

陆行舟动作顿了顿,眨巴眨巴眼睛。

元慕鱼扑哧一笑:“男人……”

陆行舟有些恼羞成怒:“就是想这样教训你,不行么?”

“可以……”元慕鱼柔声道,“怎样都可以……”

嫁衣被粗暴地撕开,她娇小的身躯总能给男人带来一种随意揉圆搓扁的支配感。

曾经没有人可以支配阎君,如今有了。

别说钢板,其实脱了看还是有点的,把玩起来更有意思。

话说之前可谓天地为炉,造化为工。

原本在想,要说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倒还不至于,虽然自己修阴阳极意勉强对得上,但苍生万物还真没什么大事儿。

原来炼铜在这里,对上了。

元慕鱼哪知道他的心思都飘到这没名堂的地方去了,有些羞耻地闭上眼睛忍受着他的把玩,喃喃地说:“行舟……不要欺负我了,姐姐让你教训,好不好?”

陆行舟的心思收了回来,看着元慕鱼娇艳欲滴的唇,终于低声道:“那……我把命还你。”

元慕鱼瞪大了眼睛,很快感受到一阵剧痛。

被他略显粗暴地征伐的时候,元慕鱼迷迷糊糊地想起他还的什么命了,亿万生命是吗?

那时的初见掠过脑海。

“我是赊命人,你欠我一条命,以后要记得还给我。”

就拿这样还吗?

挺好的,就该这样还,拿他的一辈子来还,也拿她的一辈子来赊。

生生世世,如此纠缠。

陆行舟知道自己并不温柔,看着身下蹙眉忍受着的元慕鱼,他的心思也有些飘荡。

之前在妫婳那里的时候,还在想着什么?

这一生踏足此世,还有什么遗憾吗?

没有了。

现在是真的没有了。

该报的仇报了,养的娃也大了,自己也有了孩子。

登临帝位,一统三界,天帝都成了私宠。

在这个位置上,让人民乐业安居,让修士有登天之路,地府开辟,六道可立。

世界的本源补齐,整个世间的法则由自己一言而定。

十几年前的求而不得,时至如今伏于身下,任由自己送上云端,跌落谷底。

夫复何求。

……

“哟,新人气色不错呀。”阿糯笑眯眯地拦着新房门口,伸手要钱,“花童的钱,没结算呢。”

元慕鱼梳着已为人妇的发髻懒洋洋地出门,伸手就敲了她一个暴栗:“说好了来做伴娘的,你做个花童就跑了,还好意思算钱。”

阿糯抱着脑袋:“你们自己在那哭,我怎么上去嘛?”

元慕鱼倒有些不好意思,堂堂阎君,居然当众在哭。

可想起昨晚的欲仙欲死,元慕鱼又脸红红地在笑。

陆行舟起初是有些粗暴的,可以感受到他“教训”的味,元慕鱼都做好准备承受一场肆虐了,可他慢慢地还是温柔下来,最终拥着她睡了一夜。

这让元慕鱼心中软软,他其实也舍不得。

一切都值得。

阿糯附耳道:“所以鱼姐姐,昨晚被弄哭没?”

元慕鱼瞪大了眼睛。

这胖丫长大了怎么会这么黄的?

她迅速转头,找到了一根竹竿:“小小年纪不学好,这鬼话是谁教你说的,反了天了你还……”

阿糯抱头鼠窜:“为什么会这样啊,明明那么好的鱼姐姐,当了后娘之后也会打人啦!”

“咦?瞧我发现了什么?”眼前出现一个裴初韵,一把将阿糯拎了起来,“欺负阿糯不叫我?”

阿糯:“?”

一阵笑语欢声,沈棠等一群人都出现了。

见到元慕鱼,沈棠笑眯眯道:“当初在妖域,我错认你是叶捉鱼,如今想想也没错嘛,说明我有先见之明。”

元慕鱼大大方方地对沈棠行了一礼:“姐姐。”

沈棠倒被喊愣了,眨巴了半天眼睛,也行了一礼:“姐姐。”

“扑哧……”身后裴初韵等人都笑喷了。

从入门先后,元慕鱼确实该喊沈棠姐姐。

可按照随夫喊的话,那所有人都要喊元慕鱼姐姐。

夜听澜板着脸出现在面前:“我呢?”

得,这是姐姐的姐姐。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阵子,笑得弯了腰。

这一家子乱的。

盛元瑶悄悄问夜听澜:“诶,你们昨晚有没有那个啊?”

“哪个?”

“就是那个那个啊,姐妹双……比目鱼……”

夜听澜一把掀翻盛元瑶揍了一顿:“我算是知道阿糯跟谁学的了。”

盛元瑶哇哇叫:“冤枉,那小东西需要跟谁学?我们才是被她教坏的好不好!”

“都在干什么呢?”陆行舟终于整好行装出了门,有些奇怪,“你们怎么都来了,我们本来还打算回夏州来着。”

沈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如何,所有该做的事,画下句点了没?”

陆行舟想起昨夜想的东西,心知沈棠旁观之下洞若观火。

当自己与元慕鱼的故事走到结局,就真的再也没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挂心的了。

如今威望如日中天,凡俗政务之类的交付裴盛诸人即可,三界定规、六道轮回,都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长年累月慢慢来。

当做完了,或许也就是自己太清的那一天,只不知道需要多久。

在此之前,确实是可以告一段落,考虑带着一家子蜜月旅游了。

“妫婳来了,说既然都是新婚燕尔,当度个蜜月,别总是工作嘛。”沈棠笑眯眯道,“我寻思我们也没有蜜月,何不一起?现在三界也没有谁敢给我们添堵,大乾的政务也不是缺几天就不会转,当然一起出海来找你们了,海外我可没来过呢。”

“这样啊……”陆行舟摸了摸下巴,拍板道,“既然如此,出海有什么意思,我们去更远的地方走走。”

“哪里?”

“无尽宇宙,星辰大海。”

【全书完】

卷九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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