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阿糯屋里,阿糯正靠在床头,清羽正在给她喂药。
不是丹药是黑糊糊的药汤,又苦又臭的那种。
阿糯正在挣扎:“你公报私仇,我不信这是娘吩咐你给我吃的!!”
清羽哼哼:“不好意思,我还真不敢假传圣旨,这就是主人吩咐的。”
“我们自能炼丹药,要喝这种黑狗尿干什么?”
清羽大惊:“你居然喝过黑狗尿,知道是什么味道?”
阿糯气苦:“我不喝我不喝,你就是故意的。”
“乖哦。”清羽笑得两眼弯弯,“你师父也说让你喝这个。”
阿糯抽巴巴的:“真的?可我师父都不研究药汤的……”
清羽点头:“真的。”
不假传主人的圣旨,假传乾皇圣旨没问题吧。反正现在他还不是我男主人,嗯。
阿糯哪知道这货还能这样的,苦着脸喝了臭汤,差点没吐出来。
陆行舟走到门口看着,感觉真是一物降一物,阿糯在清羽手头好像就没讨到过好……这药汤当然不是自己的吩咐,便征询地看向妫婳。
妫婳正笑眯眯地看清羽和阿糯很好的样子,心中挺高兴的,见陆行舟看她,便低声道:“确实是我的吩咐,因为阿糯自己是颗丹嘛,我觉得让她吃丹多少有点那啥。”
陆行舟点点头,阿糯确实自从明确自己是颗丹之后也就很难得再嗑丹了,想来多半是有点心理负担的。
真是天道好轮回,当年用葵花籽气小葵,现在轮到自己了吧。
当然相比于又苦又臭的药汤,阿糯多半还是宁愿嗑丹。见两人在门口窃窃私语,阿糯也发现了,立刻就叫了起来:“我不喝这狗尿嘤嘤嘤~”
清羽语气凉凉的:“可你已经喝完了。”
阿糯:“……那以后不喝。”
妫婳有些犹豫地看向陆行舟:“孩子既然这么不喜欢,那不如……”
陆行舟没回这话,笑着坐在床边,变戏法般摸出一块糖:“呐。”
阿糯顿时眉开眼笑,一把抢过糖塞进嘴里。
妫婳:“……”
敢情诉苦是假,变着法儿要糖吃才是真。
自己一点都不了解这娃,怎么和跟她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的陆行舟比照顾……
所以说家里还是要有个男人是吗?
阿糯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两人脸上打转,又和清羽交换了个眼色,笑眯眯的。
陆行舟又摸了颗糖递给清羽,清羽眉开眼笑地接了。
就知道他不会忽视忠诚的小清羽,没白被绑,嘻嘻。
不过他绑的那会儿,好像有点刺激诶……清羽脸红红地吃着糖,心思都不知道转哪里去了。
阿糯鄙视地看着她,一颗糖就脸红红了……真是一只上好的烧鸡。
妫婳也在看清羽,倒是没想那方面,还以为是小姑娘皮薄,之前还被绑了。寻思要不要劝解几句,就见一颗糖也递到了自己面前。
妫婳愣了一下,抬头看去,见到的是陆行舟温和的笑:“凡人制作的糖,嗯,在人间来说档次倒是很高,宫廷用品嘛。不知道你当年吃过这种凡人之物没有,就算吃过可能很久没吃了吧?”
妫婳确实没吃过凡人做的糖,吃的都是仙界琼浆熬制的糖。
但即使是那种糖,也确实很久很久没吃过了……
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糖,妫婳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近乎本能地想要去接。陆行舟却没让她接,她伸手接的动作就带给了陆行舟心中有数的信号,直接就把糖给塞进了妫婳嘴里。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自然得妫婳都忘了躲。手指抹过红唇,妫婳愣愣地叼着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阿糯的眼睛更眯了。
陆行舟却似是做了一件普通至极的事情,很随意地问:“如何,比仙界之物差多少?”
妫婳回过神来,把糖抿入口中:“还可以……清羽~”
“啊,主人。”清羽立正。
“去取一些我们的吃食来,给这土包子吃吃。”
“好嘞。”清羽乐滋滋地出去了,妫婳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都不知道她在傻乐什么。
难道是觉得主人和乾皇有戏的样子,让大家皆大欢喜?
只有阿糯知道臭烧鸡是因为可以光明正大拿好东西给男人吃了,瞧那跑得扑通扑通的样,怕是早都想很久了。
陆行舟笑道:“这里既然是你早年的东宫,陈设什么的应该都没变?天巡做个样子也会让人把此地好好保养。”
“嗯是的。”他问得自然,妫婳也回答得很自然,“就连我书桌上的修行手札都还摆在那里,原封不动的。”
“你早年的修行心得么?我看看。”
陆行舟起身到了窗边,果然窗边书桌上摆着一些功法册子,还有妫婳自己的心得手札,记录着妫婳少女时期的修行路。
陆行舟随意翻开一页,手札上的字迹娟秀婉约。
还没等他细看什么内容,妫婳就劈手夺了过去,嗔道:“你还真不客气,谁许你这样随便翻看主人家的东西?”
“你刚才也没阻止……”
“我以为你好歹要点脸。”妫婳气鼓鼓地推着他,“去去去,照顾你的孩子去,这些是你能看的嘛?”
陆行舟任她推着走,嘴里小声在咕哝:“自己说的要我了解,女人真是。”
妫婳飞起一脚,陆行舟加快一步窜开,重新坐回了阿糯床边。
阿糯眼带笑意地看着这俩打闹,那笑意倒不是那种“诡计得逞”的意味,反倒挺高兴的,像个胖佛。
这种“父母双全”的感觉,自从陆行舟离开阎罗殿,她再也没感受过了。
其他师娘们都是很好的,可在阿糯心里总是差了点感觉。
她们都很好很好,可惜都不是鱼姐姐。
有鱼姐姐,有师父,大家一起推着师父的轮椅谈笑的时候,那才是“原生家庭”。
妫婳虽然也不是鱼姐姐,但在亲缘意义上还更接近“原生家庭”一点,让阿糯感觉很温暖。可能取代不了鱼姐姐,但给了另一种家的感觉。
妫婳也坐回了床边,看着阿糯的笑容,她也有点脸热。
好像和陆行舟相处得是越发自然了……可看孩子的笑脸,却又觉得这真挺好的。
是挺好,莫说阿糯心安,她妫婳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两天犹疑的退避的愤怒的杂乱无章的心绪,竟真在这推搡打闹之中变得安宁祥和。
一家三口围在床边,这似乎就是期待了无数年的岁月静好。
想要的原来如此容易。
阿糯忽然开了口:“帮我回炉吧,师父。我不想一直病恹恹的。”
陆行舟下意识看了妫婳一眼,妫婳笑容温和:“好。娘会护你周全。”
人各有修行方向,炼丹之事妫婳并不是很精通,便看着陆行舟:“怎么做,你决定。”
陆行舟神色严肃起来,这会儿压根就不会去想什么需要和妫婳合作亲密的事情,直接伸手搭上了阿糯的脉搏。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不需要用把脉的方式诊断了,这是一分一毫都不容有失。
清羽取了仙界甜食进来,见气氛不是很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心地把东西摆在床头。
阿糯一手还在被把脉呢,另一手大咧咧地直接取了东西就往嘴里塞。
吃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这个好吃这个好吃,师父你也吃。”
说着又掂了一块抬手示意,陆行舟便俯身叼了,跟喂大狗似的。
妫婳有些气苦,这“娘”当得真没牌面。
却见阿糯也笑眯眯的:“娘也吃。”
妫婳心情一下就好了起来:“算你有点良心。”
清羽站在一边指着自己的鼻子,发现没人理她。
错付了。
事实上仙界甜食再好吃,如今的陆行舟也是吃得食不甘味,压根就没留意有什么味道。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在阿糯的身体状况之中,气氛一时也安静下来。
过了好久好久,陆行舟才沉声道:“摩诃之前的药材还在阿糯体内,这是最好的时机,再过一些时日,药力散去,反而浪费了这个机会。至于之前判断的需要两种火焰融合,倒是并非必然,毕竟我们都没有试过,只能说是个猜测……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试验的机会。就算成功融合了火焰,老实说,我都不是很敢开这个炉。”
妫婳再度感受到了荒谬。
就像之前说到雀阴有需求,需要阴阳和合的时候,陆行舟却建议她不要钻牛角尖。
此刻明明可以借着“先把火给研究完了再来说阿糯的事”,借机就把她给啃了,她为了孩子多半也会同意。
可他还是说,就算融合了火焰,他都不敢开这个炉。
他的心思确实都在阿糯这里,甚至来日出之谷都根本不是为了她妫婳来的。
但却搞得如临大敌,心乱如麻的,真真是着相了。
妫婳忽地很想笑,笑自己,笑“内鬼们”。都在干什么呀……
妫婳终于叹了口气,低声道:“早晚要这么一回的。日出之谷集仙界大部分灵秀之物于此,你又带着建木果实,你我也算是如今三界最强者……这样都不敢试,要等什么时候敢?要知道摩诃的药材必定是搜寻了很多时日,有些如夔牛血之类甚至已经绝种了,错过这个机会,恐怕就真的很难再有。”
这回清羽都侧目而视。
这话其实可以翻译一下:来啃我吧,我同意了,你还磨蹭什么?
陆行舟正待说什么,阿糯忽然闷哼一声。
陆行舟想说的话全甩飞了,急道:“怎么回事?你的神魂为什么忽然开始涌动?”
“不、不知道……我好难受,师父……”阿糯抱头蜷缩,“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要离体而去,是不是灵魂要剥离了啊师父……”
陆行舟霍然起身,和同样脸色铁青的妫婳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想到了之前的判断,摩诃在阿糯这里必有烙印,他现在或许到了某一个特殊的节点,正在召回。
不能确定这种召回对阿糯会有多大影响,有可能会被整出另一个阿呆,什么爽灵雀阴之类的被剥离。
“这种奇怪的吸力……”妫婳探测了一下,皱眉道,“这种吸力是怎么来的……”
陆行舟也在想这个问题。
这种奇怪的灵魂虹吸,让他感觉到了一种宇宙黑洞般的感觉。最低也是类似飞机破了窗,人要被吸到外面的怪异感。
“如果没猜错,这不是摩诃自己的力量,而是之前探讨的世界本源的漏洞问题。”陆行舟断然道,“不能再等了,就算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这丹也得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