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的心也不自觉地跳得变快了。
不得不说妫婳真的太漂亮了,曾经作为阿呆那会儿虽然极美,可眼眸呆滞缺乏灵动,还是有些破坏美感的,可即使如此都已经让陆行舟觉得她倾国绝色。
作为帝君的时候,老实说陆行舟压根都没什么欣赏美的心思,全用在猜她的心理了。
这会儿安静下来,在看美人观月,气氛烘托一下,配合着略带忧郁的宁静气质,真是美得不可方物,充满了对异性的致命吸引。
陆行舟忽地闪过一个很无厘头的念头:之前在浴池,她脱了衣服都没现在好看。
“站在那里干什么?”妫婳忽然开口,“在考虑又怎么让谁谁来做说客?”
陆行舟缓步上前:“我说我从来没这么安排过,你可能又不信。总感觉你现在见我,总是有很大戒心。”
妫婳淡淡道:“对一个会闯我浴池的男人,有戒心有什么不应该吗?”
“戒心用错地方了,不管你心中我对你是个什么心思,总之不会是恶念。倒是你当年对摩诃多点戒心,或者对建木没结果的情况多点戒心,或许这世界也轮不到我陆行舟做什么。”
妫婳沉默下去,良久才叹了口气:“摩诃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陆行舟道:“我有两个想法。”
“嗯,你说。”
“第一,世界极可能存在某种缺漏,如同人间因为天地之桥断绝的缘故无法飞升,放在更高的层面来看,是不是也有一种缺漏导致你的太清失败?前事不忘,这是可借鉴的。”陆行舟道,“甚至还有一定的可能,天巡就是因为知道这回事,才引发了她的灵感,来隔绝下界。”
妫婳怔了怔,不得不承认有道理:“第二呢?”
“第二,如同我们炼制法宝,都会寄托元神在其中,或者降低些,神识烙印。摩诃曾经在丹霞秘境里的灵水凝晶身上都留存过烙印,只是当时凝晶未成,无法承受更强大的烙印,所以被当时还很弱的我破解。”
妫婳心中一跳:“你是说……”
“嗯,阿糯作为他倾尽所有期待炼制的龙虎金丹,是否也有类似的烙印在其中?只是与当初的凝晶同理,留存极为虚弱,已经在阿糯自我成长之中被掩盖不见,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如同你的胎光一样。”
妫婳深深吸了口气:“有理。如今我们无法从阿糯身上找到我的胎光,只是感觉亲切罢了,同理自然也无法找到摩诃留下了什么。”
“嗯。”
“但同理,摩诃也无法利用这个做任何事,最多也就是觉得亲切。可能他认出阿糯就与此有关。”
“不是摩诃利用来做什么,是我们要利用这个对摩诃做什么。”陆行舟道,“我们找不到摩诃在哪里,但既然是这种留存烙印的东西,或许可以追溯。我没有这个能力,你有,就算现在没有,太清稳固后也当有的。”
妫婳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有些苦笑:“怪不得那些女人在你身边都不需要用脑子,有些事情如果习惯了会很可怕。”
“为什么可怕?太过依赖一个人?”
“嗯。”
“我也想有这么一个人让我依赖一下。”陆行舟笑笑,“你以为我喜欢殚精竭虑的脑子转个没完?真要有个大富婆愿意包养我,让我什么都不用干,我天天躺着睡觉。”
妫婳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一切尽托他人之手,如果被抛弃了呢?”
“如果我是太清,谁抛弃我我揍谁。谁敢呐。”
妫婳笑容消失了,偏过了脑袋。这才反应过来,这对话不是在说陆行舟,又被他拿来说自己了。
“你累不累?”妫婳终于有些没好气,“连这样简单的交谈你都要算计。”
“呃……这点东西我压根没费脑啊。”
妫婳又开始有些恼怒,陆行舟立刻道:“别……别生气。”
妫婳板着脸道:“怎么,你也会怕我生气?让我多生气的事你都做完了。”
陆行舟道:“我只是怕你生气了就破坏了刚才静谧的美。”
妫婳愣了一下,神色古怪起来:“你刚才躲在远处不过来,是……”
“嗯,在看你,好看。”
妫婳又好气又好笑,还以为他是犹豫过来要被赶走,搞了半天这答案。
“如果他们记忆中的你是真实的,那么这才是你的本我。”陆行舟道,“你想把清羽打造成你想要的样子……何不自己做回应有的样子?”
“就像她们一样,把一切都交给你来处理?甚至包括自己的身体。”
“这话说的。”陆行舟有些无奈,“你也是住过夏州的人,大家多自由你没数吗,就算阿呆时期真没数,你现在也是俯瞰天下,我皇宫啥样的你不知道啊?还身体,我那段时间想双修都找不到人,全躲没了,你看我说什么了我。”
妫婳暗道当然知道,比如和裴初韵在御书房,还有小白毛凛霜一体双魂给你爽完了。
要说妫婳的抗拒心,这多女共事一夫绝对是极其重要的关键项。连龙倾凰都意图收陆行舟为私宠,而不是自己变成后宫,她妫婳俯瞰三界,哪绷得住这个?
但对于两人目前的议题来说,陆行舟说得倒真没错,哪有什么不得自主?这厮简直可以算是最尊重后妃的皇帝,别说皇帝了,一般大家族里都没这样的,成何体统。
她终于忍不住问:“你的思想总是让我感觉和此世之人不同……”
“对啊,我就是天外来的啊。”陆行舟回答得很自然。
妫婳愣在那里:“你……”
“我说了,我没有骗过你。包括之前和你说的也都是真心诚意从无虚言,比如等我做几年,把一切稳定下来,谁耐烦在这一亩三分地里蹲着处理政务,我早晚是要出去的。不过我看那会儿我说位子给你,你兴致并不大,未必是不信我说的话,而是所谓统治三界本来就不是你的理想吧。”
妫婳沉默。
又被说到心里了。
什么统治三界,当然不是她的理想。
如果说她有什么理想,那只有一个,就是证道太清。别的无非只是实现这条路的途径。
但现在的她,太清恐怕并不需要很刻意去证……恰恰相反,应该是爱做什么做什么,做自己的本我,顺其自然就能突破。
妫婳忽地兴起了一种很荒谬的想法——好像真就和他谈谈恋爱、月下花前,就是最好的生活状态,无论是本心的喜欢,还是道途,压根就两不误。
然后族人也高兴,清羽也满意,阿糯还会乐得从床上蹦起来。
皆大欢喜。
那么这一整天下来,鸡飞狗跳的都在干什么呢?
妫婳觉得真诡异得很,忽地自顾自笑出声来。
陆行舟这回倒是没看出她的心理变化,正在那说:“我不知道你对天外有多大兴趣,按理道途的追求者,都是求知求真者,当是会感兴趣,不过可能你更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逛……”
妫婳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就喜欢安安静静一个人逛?”
“呃,看你独处的气质……”
“原来陆行舟也会被表象所惑。”
陆行舟想了想,失笑道:“我这辈子最勘不破的就是表象了。阿糯也说我,明明知道她长大了,可看她的孩子样,还是忍不住举高高。”
妫婳终于笑了出来。
刹那间如同云破月来,美得仿佛不属于人间。
陆行舟原本准备了一堆“天外有意思的东西”,结果想说的话都被整忘了,呆呆地看着她的笑容说不出话来。
原来世上真有一种美,是可以比媚功更惊人的。
妫婳忽然迈步向前,示意陆行舟陪着走走,陆行舟便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我喜欢的静好,是一种整体的祥和,能让人无忧无虑地做喜欢做的事情,而不是僻静独处,你可搞错了。”妫婳慢慢踱着步,悠悠地道,“所以吧,你一点都不了解我,却来说什么追求……你是不是想说你没说过?”
陆行舟道:“这就是你如此抗拒的原因?”
“嗯……很多条,但这确实是最重要的一条。我和清羽说,你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清羽劝解得一套一套的,听着有理,细思并不尽然。就比如你真的不了解我,喜欢的是什么呢,无非见色起意……非要说的话,加上对阿呆的心疼吧,可惜我真的已经不是需要心疼的阿呆了。”
陆行舟这回没法反驳什么,确实呢,了解都是从妫朗他们口中获取的。自始至终,妫婳的形象在自己心中都并不立体。
妫婳悠悠道:“除道途之外,我的追求是三界有序,安宁祥和……事实上你已经正在帮我做到。所以理论上说,我们是确实没有任何冲突,我反倒要感谢你。我也和清羽说,你很了不起。”
“呃……”
“陆行舟,你知道吗……你所谓的喜欢我,可能还不如我喜欢你的程度高。”
陆行舟脚步下意识顿住了,睁大了眼睛。
“不然你真以为我被看光了就那态度?”妫婳讽刺地笑笑,“仅凭‘又不是没看过’,可不够。”
陆行舟发现这位渡过了心乱迷茫,这是开始反击了。
如此犀利,让人很难招架。
“不过也无所谓,见色起意也好,还是别的什么也罢。”妫婳微微一笑,“既然所有人都觉得挺好,我自己也喜欢,那为什么不能试试……”
说到这里,驻足回眸:“但是陆行舟,别人都需要你大费心思,历尽考验,我妫婳可不是赔钱货。你想要我,可以,通过我的考验,三界都是你的,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