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巡确实理解不了陆行舟凭什么这么说,但她却不敢和陆行舟赌。
人的名树的影,陆行舟目前为止表现出来的解局破局能力都太惊艳了。在世上出现陆行舟之前,打死天巡也想不到会有人能用这么短的时间聚合一切能用的力量,还借用了摩诃的布局,形成对她天巡的分庭抗礼之势。
如果是别人说这种话,天巡多半当他发梦呓;可那是陆行舟说的,天巡就得自我怀疑是不是真什么地方漏了空子,被陆行舟捕捉到了。
天道规则不是她天巡说了算的……一旦渡劫,必定有接引天光洗礼,他真正飞升成仙,实力必定暴涨一截,这是天巡不能限制的,所以她才要千方百计阻止人间渡劫,避免出现太多不可控的天才干扰她的计划。
眼下陆行舟区区乾元中期还受伤虚弱,做不了任何事,连这气场都进不来。可要是真被他渡了劫回来,那就脱胎换骨,可真就难说能不能对此刻她与妫婳之间的拉扯造成破坏了。
刚刚还想把陆行舟赶出去的她,现在竟然不敢放陆行舟离开。
天巡终于笑道:“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种赌?”
“哦?”陆行舟笑眯眯道,“帝君不肯放我出去,莫非……是看我没穿衣服的样子很好看?”
不知道这是不是古往今来唯一敢这么调戏天巡的人,结果是天巡没有生气,妫婳恼了:“陆行舟!”
清羽:“……”
还说不是你野男人。
却听天巡笑道:“你穿不穿的有什么打紧?你难道不知,我让你过来只有一个意思,就是……直接杀了你?”
“砰!”炎阳似火,在陆行舟身上突兀爆开。
堂堂无相巅峰打算冲刺太清的绝世强者,对付刚刚受伤虚弱的男人用的竟是偷袭!
清羽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天巡这等身份地位好歹讲点气度的,这连救援都没来得及。
但陆行舟自己和妫婳却似是早有预料,陆行舟在太阳临身之前身上就已经绽起了太阴幽荧,而另一道太阳之息精准地拦截在天巡的攻势上,又恰与陆行舟的太阴幽荧相融了一下,“砰”地爆出了比预计中还强的力量,把天巡的攻势化解得无影无踪,还反震到了天巡身上。
妫婳再呆,战斗意识也是一等一的敏锐,趁着天巡这次分神吃瘪,神魂果断撕扯。
天巡闷哼一声,头痛欲裂,那缕雀阴几乎就要破壁而出,被吸回妫婳体内。
好在天巡的山河祭炼还是很有成效,气脉一体借用,死死稳固下来。妫婳二话不说地双掌齐出,重重拍向她的胸膛,天巡砰然回击,双方手掌交会,霎时间天摇地动,云层飞散。
整个相位空间都晃动起来,妫朗等人骇然抬头:“发生什么了?那野男人去见帝君,为何有两股近于太清之力的对撞?”
结果在众目睽睽之下,野男人倒飞而出,还不知道何时穿了一套衣服嘞……
陆行舟倒飞之中还在咳嗽,显然伤上加伤,但却笑得很开心:“我的赌约不过确定帝君的反应。帝君不敢让我出去,意味着只要我渡过此劫,就真的可以得到飞升,帝君也担心这一点。既然帝君担心,那我就安心了……”
天巡:“……”
“至于杀我……阿呆此前与帝君各有顾虑,没有打得人尽皆知,但现在我来了,为何还要默契暗战?阿呆,揍她!”
“轰!”妫婳听着声音就跟被下了指令一样,想也不想就是第二掌恶狠狠地轰了出去。
确实,之前不打起来是各有顾虑,延续到现在习惯了好像就是必须暗战似的,陆行舟喊破才想起,为什么要暗战?明明就应该打得人尽皆知,让整个天巡势力大乱,才有取栗的机会。
真打起来,妫婳最多略逊天巡少许,如今有清羽在侧帮忙,绝对可以牵扯到天巡大部分精力。
那她还有什么闲工夫管什么天劫?别说给后续添乱了,单是这个风劫,她也没余力多施加干涉。
只要不干涉,正常的天劫是必定会有时限的,扛过多久就算,而不是非要至死方休。
那现在已经多久了?
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风劫再强,剩最后一点尾巴了还能怎样!
在天巡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陆行舟主动飞出了相位空间,再临风劫!
清羽转头看着,目光也有些敬佩之意。
任谁在刚刚被风劫卷得那么凄惨差点死了的情况下也是会心有余悸的,可这陆行舟就敢直接再来。世人总觉得他有智,经常忽略他的刚勇,可是智勇便如阴阳,缺一不可的。
比如刚刚陆行舟偷偷找她要了件东西,嗯……清羽脸色有点红。
反正清羽再一次觉得主人这个野男人找得挺好的,可此刻没有精力去看陆行舟怎么再历风劫了,眼下的妫婳和天巡都已经打得热火朝天了,气场溢散,厚重的层云已经崩得不成样子。
清羽终于找到了机会,一缕风刃见缝插针地袭向了天巡。
暗战终于变成了明战,整个天巡势力乱成一团,目瞪口呆地看向虚空之中的真假妫婳,脑子一片空白。
天巡的怒喝声传遍:“你是陆行舟的傀儡吗!他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妫婳很认真地回应:“我失魂魄,谋划不清。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天巡盛怒:“他能谋划个什么,单这风劫就没有那么简单,他根本历不过去!”
“是么?”陆行舟手头祭出了一颗珠子。
清羽的本命之宝,凤凰定风珠。
此前还没有……
渡劫之前可不知道是风劫,渡劫之后知道了,还知道了清羽不怕风,那当然可以要点东西。
天巡都不敢想,清羽竟然能做到把自己的本命法宝抹去烙印送给别人掌控,你把这个送了,他以后要对付你不是跟玩儿一样?你和把自己送了有什么区别?
不管以后怎么样,此时已经势弱了很多的风劫在定风珠的光芒之下,还真的对陆行舟起不了多少伤害了,哪怕现在的陆行舟根本没多少力气。
但很奇怪,明明天巡这次确实没精力干涉,风劫依然不停。
只要不停,定风珠的力量也会早晚被磨灭,还是渡不过去的。
“都这样了还不停?”陆行舟略喘几口气,有些困惑地看着开始慢慢减弱光芒的定风珠,“还有什么漏算了?”
天巡和妫婳激战之中冷笑:“我说了你历不过去。”
“我知道了……”陆行舟张开神识四顾,找到了一缕建木探上古界的嫩芽,直接冲了过去,站在嫩芽上。
继而水遁术发起,借由建木的水分飞遁而下,回归人间。
天巡:“!!!”
“轰隆隆!”天上劫云再起。
人间本来都失去陆行舟的踪迹了,却突兀看见他出现在半空,闪耀的雷霆照亮了整个天地。
举世仰首,呆愣愣地看着陆行舟悬浮于狂风惊雷之下,长发飞舞,如神似魔。
“渡劫飞升,当然是要在人间才能完成,原来不过是位置不对。”陆行舟仰天而笑,“所谓天劫,到此为止!”
“轰!”风火雷聚合一处,形成一柱巨大的天光,照着陆行舟轰然而下。
最后的决死一击!
陆行舟手头烈焰升腾,太阳真火、太阴真火、三昧真火、红莲劫焰,以及……混沌之火,融合一处,形成一团五颜六色的诡异烈焰,轰然冲霄。
烈焰与天光撞在一起,暴雨如注,风雷狂啸。剧烈的强光闪遍人间,所有人眼睛都被刺得眯了一下。
下一刻忽地天光消散,雨霁天青。
另一道柔和得多的天光悠悠照耀,笼罩在陆行舟身上。似有彩虹悠悠地划过天际,从他脚下斜斜指向云霄,犹如桥梁。
桥梁的尽头是一扇若隐若现的门,七彩祥云环绕,似有韶音传遍天地。
无尽的道则感悟蔓延,所有人感动得泪流满面,甚至有老者砰然跪地。
天门洞开,接引虹桥,天光洗礼。
陆行舟踏虹桥而上,直入天门。
人间万古,在天地之桥断绝、天帝人为干涉天劫的情况下,首个渡劫飞升者正式诞生。
从此开始,渡劫飞升再也不是只存在于上古的概念。乾皇当着三界之面宣告破天劫于此,旧有的壁障轰然而破,举世飞升时代,即将全面来临。
“轰隆隆!”人间四处,再起雷声。
东海,夜听澜解除了无色界。
幽冥,元慕鱼直接把身上的无色界撕得粉碎。
建木,龙倾凰姜缘,乃至原本还在晖阳期的沈棠裴初韵盛元瑶等人,以及齐自纠楚照怀等人间出类拔萃的修士们,身上集体泛起了光芒。
还有无数宗门强悍的隐修老怪,这一刻集体不装了,连顾家老怪里都有人身上泛起了光。
在同一时间,人间修士集体解除自我压制,举世渡劫。
陆行舟之谓“当携苍生同羽化”,在自己历尽万劫伤得百孔千疮之后,成为了事实。
刚刚抵达佛国的摩诃愕然回首,都忍不住惊佩:“这恢弘气魄,真乾皇也。此前数役……老衲输得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