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的陆行舟确实已经接收不到龙倾凰她们的紧急呼叫了。
事实上就算能接收到,这时候的陆行舟有没有精力分心也很难说。
在清羽带着陆行舟一路直奔古界极东的过程里,阴风劫如影随形一直卷在他们身上。清羽确实是天然不怕这东西,依旧飞得呼呼的,陆行舟浑身上下都已经被吹得没有一块好肉了。
等到清羽用最快的速度冲进相位空间,陆行舟差点都坐不住她背上,辛苦地滚了下来。
清羽化作少女,小心地蹲下身子查看陆行舟的状况:“你……你还好吗?”
这会儿的陆行舟看着极度凄惨,外袍是早就没了,连降龙甲也已经彻底灰飞烟灭,连凤羽的部分都没能撑住,陪伴陆行舟这么久的宝甲终究成为历史。现在整个人近乎赤身裸体,下面极为神奇地还有一圈破布稍作遮掩,但清羽看着却一点羞涩都没有,因为这就是个浑身烂肉的血人,根本不可能看出任何暧昧来。
陆行舟自己也快没力气了,却还是在笑:“果然,阴风到此为止。”
清羽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看,阴风劫真就擦着大家的身子过去,却实际上没有半点作用。
相位时空,看着重叠,实则互不干涉。
劫渡不渡得过暂且另说,这命好歹是暂时保住了。
“真了不起。”天巡在遥远的云端低叹,“大劫三重,是天道定例,我无法再增一劫。也就是说,拖到应有的应劫时间过去,他就真正渡劫了。”
妫婳远远看着,眼眸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别听天巡说得好听,什么她无法再增新劫,但完全可以多定义什么是“应有的”应劫时间。
不管陆行舟躲在这里多久,只要出去了,风劫仍在。
那他就一辈子渡不过劫。
妫婳暗自琢磨,现在大家算是近在咫尺,应该怎么帮一下……
却听那边陆行舟急促对清羽道:“你别管我了,你又不会治疗,替我护法……”
清羽猛回头,才感受到四面风起,无数强者围拢而来:“何方高人,胆敢擅闯日出之……咦?你、你是……”
为首老者忽地挥手制止其他下属,惊疑不定:“你是……清羽?”
清羽抿了抿嘴:“朗叔叔,是我。”
老者名为妫朗,是妫氏一族极其重要的无相者,当年妫婳的左膀右臂之一。
正如混沌所言,这种妫氏重要人物,天巡没有办法判断他们知道妫婳的情况之后到底会怎么做的,一概不会派出去做事,只是用于守家,防备摩诃。
结果摩诃没来,来的是清羽。
这就微妙了。
清羽是妫婳的坐骑,妫氏一族只要上古活到现在的,谁不认得?
妫朗人都傻了:“清羽?你活着?那这么多年怎么没见你呢?帝君说你……”
“我没死。帝君也不……”清羽忽然住了口,觉得没办法和这些人说明白天巡的事,便下意识转头去看陆行舟,想让他拿主意。
一看之下,发现陆行舟已经盘膝闭目坐在那里修行自疗了。身兼太一生水与建木之息,自己又是人间界最好的丹师之一,只要给陆行舟疗伤的机会,他的伤势复原就会很快。
何况这风劫看着可怕,但目前为止还是只伤表层,还没有吹到膏肓去,那对于陆行舟这级别的丹师来说就特别好治。
清羽和妫朗等人眼睁睁看着陆行舟体表的烂肉开始复原,渐渐地形成了光洁如玉的表皮,和块垒分明的肌肉。
那狼狈的血人模样褪去,现出的就是一个很性感的人类身躯,那张俊美的脸看得妫朗有一时有些小失神,狐疑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清羽脸上:“难怪……这么多年,原来是跟小白脸私奔?怪不得帝君恼怒地说清羽死了,这气话老夫理解了。”
清羽:“?”
你理解什么了你理解?
“我说小清羽……”妫朗叹了口气,“这男人确实俊朗非凡,你思春老夫也理解。可就算你要带野男人回来见帝君,也不能这样瞎闯。看在是你的份上,死罪可免,你得跟我们去见帝君,听她发落。至于这男人,帝君同意之前,暂且需要关押……”
“等等。”清羽眼睛都成了圈圈,“你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啊?”
“难道不是?”妫朗道,“不然你告诉我这是在干什么?你清羽如何肯让男人骑在背上?”
清羽顿足:“就算他是谁的野男人,那也不是我的,是主人的!当然必须带他去见主人!”
妫朗:“?”
所有下属集体一抖,下意识都往后退了半步。
不好,我们听见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不会被灭口吧?
妫婳憋红了脸。
好你个清羽,为了维护自己的风评,直接把我的风评卖了是吧?
好在此时妫婳的风评就是天巡的风评,众人耳畔很快传来天巡的声音:“把他俩逐出去,守着不许他们踏入半步。”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如果早一阵子说,大家立刻就会执行。现在说,怎么像是恼羞成怒的气话呢?
清羽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主人,你也别傲娇了,你气他收了那么多后宫没有你,给予的惩罚也已经够了。瞧他身上都没一块好肉了,您也不心疼嘛?真要是弄死了,到时候伤心的还是你自己。”
天巡:“?”
这话连妫婳都没绷住,下意识开口:“清羽你哪边的?”
天巡暗叫一声完犊子,这话一出,几乎更坐实了小夫妻闹别扭。
妫婳呆也就算了,这清羽不是一直文静老实的吗,怎么变这样了?
却听清羽叹了口气:“我只站在主人的心这边。”
妫朗等人再度后退半步。
陆行舟在此时睁开眼睛,声音虚弱,咬字却很清晰:“我只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了。”
妫朗等人撤出三箭之地。
天巡一个“滚”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妫婳抢先喝道:“带他过来,给我看看死了没!”
天巡暗道算了,过来就过来,在无人知晓之处弄死就算。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洗风评。
清羽一把将陆行舟抱了起来,“嗖”的一声直奔妫婳所在而去。
清羽在这里根本就是回家,妫婳此刻有可能在什么位置恐怕整个势力里面也没几个比她清楚的,那是妫婳的绝对私人之地。
飘渺云端,看似悬浮着一座白玉宫殿,宫殿若隐若现,似有还无,一般人就算看见了也进不去。
不过此刻妫婳天巡都不在殿中,就在殿外云端,周遭都是密密麻麻的仙气灵云,两人盘膝对坐在那里,面容一致,看着就有一种如月映水的倒影之感。
玄妙而诡异。
而她们的身周更是形成了一种厚重的气场,这便是连清羽都闯不进去的地带,只能把陆行舟放在外面。
这代表着两人之间的暗战并不像表面这般云淡风轻。在陆行舟渡劫的这段时间内,两人互相冲击撕扯已经不知多少来回,单是无意之中散发出来的能量场,就已经让乾元巅峰的清羽不得寸进。
陆行舟虚弱地坐在外面,依旧盘膝下来静静恢复,同时看着气场中央相对而坐的女人。
这是陆行舟第一次见到天巡。
是真的和妫婳一模一样,乍看根本分辨不出来,连清羽此刻都两眼圈圈,她居然认不出哪个是自己忠心追随了这么久的主人!
两个妫婳对视了一眼,其中之一忽然道:“你要见我现在怎么样,现在见到了,你要说什么?”
陆行舟虚弱地道:“我并不是来见你的,我来见我的阿呆,你是天巡。”
天巡怔了怔,似有笑意:“你凭什么这么断定?我可一点杀机都没露的。如果认错了,你的阿呆怕是原谅不了你。”
言下之意,她倒是承认了自己是天巡,并没有继续猫戏老鼠的意思。
妫婳也饶有兴致地看着陆行舟,眼里有些波光粼粼。
她也很想知道,本来自己和陆行舟并不算很熟悉的,他凭什么比清羽都认得分明?别说因为孽镜之力,孽镜现在都没恢复完整,而陆行舟和孽镜共有的那部分能力尚未锤炼到看穿她们这种层级的份上。
却听陆行舟低声道:“你们见我,眼神自是不一样的,阿呆亦喜亦嗔,而帝君不过是装着笑吟吟,笑意不达眼底。”
清羽挠了挠头。
她看不出来,眼里哪来那么多戏。
但她知道陆行舟说对了,瞧主人那瞬间绽开的笑意,美得连清羽都看得呆滞。
真没想到主人会绽放出这样的笑容来,和以前威压天下的主人相比,清羽竟似已经想不起以前主人是什么模样,感觉好像还是这个样子更好看。
妫婳终于道:“你来看我干什么?真面对天巡,你不要命了?”
陆行舟看着妫婳,眼眸柔和:“前些时日,我发展不受干扰,后来回顾,应该是你与天巡之间有过什么协定。那是用你的安危换来的。如今你有危险,我自然不能无动于衷。”
“说得好听,只能骗骗阿呆。”天巡失笑,“难道你不是为了躲风劫而来?如今既然到了这里,你硬着头皮也得来看看有没有偷袭我的机会,仅此而已。”
陆行舟摇了摇头:“错了,当成功进入相位空间,风劫我已经渡过了……或者说,我现在出去便是飞升之时。现在倒是帝君要选择,是让我出去渡劫飞升实力大涨呢,还是趁着这个机会分心出手,把我留在这里。”
天巡妫婳同时听得一愣。
风劫明明还在,远远没到天巡定义的应劫结束之时,你凭什么说已经渡过了?
你的判断难道还能比天巡这个半操控天道规则的人都准确?
陆行舟眼露笑意:“看帝君这神情是不信……所以帝君要不要赌一下,让我此刻出去,是否渡劫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