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行舟倒没有清羽想的那么好,什么独自在外面冷静想事情……他只不过是借着琢磨孽镜的理由在外面躲躲,毕竟和元慕鱼在一起杵着难免尴尬。
现在比之前更尴尬……以前疏离得很,眼睛一闭靠在那边爱咋咋,不理就是了。
现在元慕鱼帮了越来越多的忙,态度既不是那时的冷漠也不是后来的卑微,已经恢复到了早年白月光时期的巧笑倩兮。
面对这样的鱼,陆行舟很难完全不在意。
很多故事里把白月光当成多大杀伤力,什么丢下男人几年之后回来还能坑得男人抛妻弃子的,那是真不至于,男人能念你几年都算很长情的了,为你抛妻弃子,你哪位?
但要说会有所心软、或者阿糯口中说的没尝过可以尝尝弥补年少遗憾的念想,那是大多数人都会有一点的,或多或少而已。
当知道只要自己点头,这鱼汤就直接炖了,那种唾手可得的心思自然会有点让人心中不宁。
阿糯实在太懂陆行舟了,确实他也不愿意又多加牵扯,走什么回头路,于是索性躲外面去看孽镜。还不如让阿糯和鱼聊聊天呢,终究是从小被鱼带大的娃,这些年相处得也着实少了。
和鱼取得了部分位面规则相似,陆行舟其实也是得到了一部分的孽镜效用。孽镜是照见罪孽,所有善恶无不凸显,陆行舟没有那么离谱,主要照见的是对方的魔意、恶念,或者满手血腥的明显罪孽,于是红莲劫焰可以烧灼。除此之外,就变成了照见弱点的作用,这个在战斗之中反而是用得最频繁的。
现在陆行舟看孽镜,孽镜里显出了他的新罪孽,有两项。
第一项:有了孽镜之能,却只用来打架,这玄之又玄的天意,玄之又玄的道,都被你丢到臭水沟里了?
早知道这样,我就是摔碎了也不给你用。
此罪名为:暴殄天物。
陆行舟:“……”
“好吧我有罪。”陆行舟又好气又好笑地抚摸孽镜,“但我没办法啊,我真正静心修行的时候着实不多,往往心事满腹,各样算计,要么就是战斗之中需借此力。我答应你,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也交卸什么劳什子的皇位,带着妻小遨游风月。到时候大道在前,我也求太清,好不好?”
孽镜嗡嗡嗡,似是不信。
但却找不见陆行舟的谎言,竟然是真心。
孽镜安静下来,也有些无奈似的,继而继续显出了陆行舟的第二项罪孽:
美人情重,弃如敝屣。
此罪也叫:暴殄天物。
陆行舟:“?”
“镜哥,你别。”陆行舟很是无语,“这也叫罪孽?天下拒绝异性的何其多也,被人追求就要接受?那天下岂不乱套了。这都算罪的话,这判官我也做不了了。”
镜子嗡嗡嗡,大意是:“先撩者贱。你先追她的,得到了她的心又不要,这叫始乱终弃。”
陆行舟:“……话能这么说吗?我乱啥了我?我才是被辜负的那一个好吗?”
孽镜:“你不是刚从望乡台过来?往事已矣,重新开始,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陆行舟愣了一下。
是了,地府的规则和人间的道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地府始终讲的都是前尘尽去,重新开始。
那过往恩怨尽散的情况下,现在是不是美人情重了?
陆行舟有点哭笑不得:“行了,不和你们幽冥规则掰扯,大家不是一个逻辑。鱼和你们的位面意志掰扯得要打人,你也要逼我打人不成?”
孽镜:“所以你们不是挺像的?”
“你是不是还兼职月老?”
孽镜:“没错我兼职三生镜,所谓三生三世这东西,主要就是有情人才执着。”
陆行舟笑道:“你跟不跟我走?”
孽镜发出了拒绝信号,意为它是地府之物,必须留在地府。
并且认为你已经有了相关能力,应该自我锻炼,何必借宝。
陆行舟忽然懂了:“所以其实你帮鱼说话,是觉得她以后有可能会成为你上司,概率还挺大。”
孽镜装死,再无信息。
陆行舟没好气道:“行了我们换个话题。当时妫婳在你这里站了很久,事后明显记起了不少事。她看见了什么?”
孽镜从装死中恢复:“这是不能告诉别人的。”
“但你是不是已经告诉了位面意志?”
“并没有。我镜中照见,不是此界发生的,他未必知道,我也不会说。”
陆行舟怔了怔:“等等,你这意思是,在此界发生的他都知道?”
“当然。你既然知道那是位面意志,就当知道它无所不在,只要是这个位面之内发生的事情它都知道,所以你们不要在这里没羞没臊。”
陆行舟:“……我为什么就会在这里没羞没臊?”
孽镜:“我看了你很多罪孽之处,一龙多凤、邪门歪道,都算,以及你恶意趁着妫婳呆傻占她便宜这类的,都算。我可能比你自己想象中的更了解你。”
陆行舟捋起了袖子:“不行,你这东西我不收走,心中不安。”
“我知道你急,你先别急。”孽镜道,“放心吧我又不会告诉别人,包括位面意志。”
陆行舟心中忽动:“所以你们同属地府衍生之物而启灵,你竟然不完全归他管吗?”
“自然要有一定的权责分离。你为判官之时,完全听阎君的吗?”
“那时候,是的。”
“……舔狗是真的牛逼。”
陆行舟气笑了:“你刚开始还挺高冷,现在开始恶劣了是吧?”
孽镜沉默片刻:“之前我从未正常与人交流过。”
“所以咱俩都这关系了,谁跟谁啊,你把妫婳的情况和我说说呗?”
“……我要是能被你忽悠几句就卖了妫婳,以后也会被别人忽悠几句卖了你的消息,所以你不该这么问。”
陆行舟沉默下去,发现很有道理。
半晌才叹了口气:“我只是想帮妫婳找缺失的魂魄,我知道只有一部分在天巡那里,另一部分早前以为可能炼在阿糯体内了,如今发现不是,那能在哪?此事不搞明白,总觉得是颗会炸的雷。”
孽镜道:“那你问我没有用,我不负责找东西。”
陆行舟眯着眼睛盯了它半晌,忽然道:“已知东西必定不在摩诃那里,否则他的能力应该可以造就一个不逊色于天巡的妫婳之灵,古界早是摩诃天下了。同理,也大概率不在天巡手里,否则摩诃扛不住天巡。这份残魂是古界两巨头必寻之物,却这么多年都没有个结果,那能在哪里?”
孽镜不说话。
“理论上,当时世上既然分裂出了地府,那么魂归黄泉,妫婳此魂本身就有极大概率落入地府之中。所以妫婳当时苏醒的第一反应也是来地府寻求,也就是上次你我见面那次。”陆行舟慢慢道,“摩诃欲掌地府,没能成功;天巡想必也是有掌控地府的行为,只是我没遇上,目前可见她也失败了。”
孽镜似是在叹息:“你到底想说什么?”
恰在此时,元慕鱼踱了出来,陪在陆行舟身边低声道:“地府阴风重,长期呆在外面不好……怎么还不收了镜子回去?”
孽镜:“……”
陆行舟道:“考虑事情呢,你不是和阿糯在聊天?许久未见了,不多聊聊。”
元慕鱼咬着下唇,也不揭穿他是在躲自己。事实上能从前几次平常心的见面,到了现在在躲,就已经是个长足的进步了。
平常心见面,口称姐姐姐姐的,实则感觉越发遥远;
偏偏在躲,却反而觉得近了几分。
元慕鱼压着心中悸动感,堆着轻笑,凑得近近的:“那好呢,在想些什么,姐姐一起参谋呀。”
陆行舟干咳一声,略微撤开了少许:“想妫婳的灵魂问题。这么重要的东西,天巡摩诃两巨头包括妫婳本人都无从寻觅……姐姐,我觉得这事有点不对。”
元慕鱼脑子压根就是空的,哪知道什么灵魂什么妫婳的,只是顺口捧哏,柔柔地问:“你有什么想法?”
陆行舟道:“我很怀疑,其实就在地府……只是没证据。”
清羽:“?”
孽镜:“!!!”
位面意志都在隆隆震响,仿佛闷雷。
完犊子,这三界最大的秘密,三巨头都不知在哪的东西,怎么轻而易举地被这人三言两语找出来了?
还好他没证据,不然泄露出去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