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两句话就要人给他做内鬼,也不知道是从阿糯那里得了好处还是因为灭空,清羽听得有点想笑,却并无反感。
他的话很实在,没有太假大空的东西,出发点都是身边人,和他自己。
他恐怕看不惯这些事情也很久了,确实无论天巡还是摩诃,他们的“道”凭什么让别人来替他们买单?
清羽十分理解陆行舟这些话的立场,也毫不怀疑如果有朝一日主人也要为了太清而做类似的事情,陆行舟会毫不犹豫地翻脸,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半晌才回答:“你打不过我主人的。”
言下之意,她也不敢肯定妫婳将来会怎么做。
“我也打不过摩诃天巡,不还是要打。”陆行舟并不在意她这个回答,笑呵呵地驻足,“就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看你的实力并没有尽复……在建木这里有益于复原,说不定地府之行要靠你打主力。”
清羽礼貌地行礼:“是。”
怎么这态度……因为我是皇帝还是因为妫婳那点关系?陆行舟神色古怪地看了看礼貌小姑娘,摆手告辞。
先来建木主要是安顿她们,对陆行舟自己来说第一要务还是得去宫中找沈棠。
他才是皇帝。
沈棠此刻正在御书房,估计也是绝无仅有的能随便坐御书房办公的摄政王。
见陆行舟突兀闪现出来,沈棠一点没吃惊,反倒翻了个白眼:“你的水遁术就是用来做这事啊,不怕我认为是刺客,一剑捅过去。”
“被你捅那也心甘啊。”陆行舟笑呵呵地把她从椅子上抱起来,自己坐了下去,又把她放在自己大腿上环腰抱着,一起探头看书桌上的奏折。
关于西南某郡水灾赈济和流民安置……
关于新科武举考核……
弹劾某某官员纵容子弟鱼肉百姓……
关于官员巡查的若干意见……
齐退之关于外贸走向古界的建议……
七七八八的一大堆,看得陆行舟头都晕:“我那一两个月,天天看着这些头都快裂了,想想以后还要天天看这些就提不起当皇帝的劲。”
沈棠哼哼:“所以就甩给我?”
“我这不是必须亲征妖域嘛,这不是回来了?”
“你敢说你不是马上要走?”
陆行舟震惊:“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因为如果不是有要事,你完全可能在妖域再奶一年娃。”沈棠叹了口气,“说吧,又打算去哪?”
“地府。”陆行舟道,“此行除了摸清地府状况之外,还有历练的意义,我也要提升了。”
“建木不够你修行的?”
“之前我在龙墓有所悟,乾元中期将破未破,这几日在建木附近,我预期是能突破了再走的。继续下去的话,枯坐也比不上历练,你看我之前中期卡了一下,去趟龙墓就稳了。”
“你都有理。要不是因为龙倾凰她们认的只是你,看我篡不篡了你的位。”沈棠气苦,“你这种皇帝也是没谁了,随便甩手都根本不怕篡位,没这么欺负人的。”
“我当然不怕篡位,但不是因为那些,而是因为你想要那就给你啊。”
“滚蛋,明知道我要不了,说这风凉话。”沈棠负气地把奏折一推,“这些你亲自批示。”
陆行舟掂起齐退之那一本,笑道:“批示先等会,我想召见一下齐退之,这外贸主持得怎么把古界都算上了?”
过不多时,齐退之匆匆而来,见皇帝把摄政王抱在腿上见他的模样,神色怪异无比。
这搁一个诤臣,少不得要开始劝谏了,这都什么鬼仪态。
还好齐退之并不是:“臣齐退之参见陛下。”
“不用虚礼。”陆行舟把奏折晃了晃,“这个什么意思来着,是灭空找你了?”
“是的。灭空先是在京师打听关于我与陛下的过往,后来直接跑来找我。”齐退之忽然笑起来,“陛下是跟灭空说了什么啊,瞧那魂不守舍的样。”
陆行舟笑道:“然后你怎么跟他说出生意来了?”
“我了解到他居然是封疆大吏来着,自然就寻思能不能和他做生意。人间的外贸就那么回事,起码没有跨界产物嘛……而他如果偷偷和我们做生意,肯定不能被他们家圣佛知道,自然也就不可能还给税赋之类,对他是纯赚,只要他敢。”
“这叫走私。”
“那是他的事,对咱们来说可是官方贸易。”
“他肯了?”
“他说回去寻思,我琢磨着那态度是真可以。陛下要和天瑶圣地守偷渡口的人说一声,给这个贸易线开后门。”
陆行舟笑出声:“可以可以,退之脑子活络。”
“其实收益还算小事,臣主要寻思着古界东西特殊啊……臣自己也是修行者来着。再说特殊用物弄到大乾来,我们再卖给各家宗门和天霜国之流,包保国库百年都不需要为资源发愁。”
陆行舟暗道这件事的价值可不仅于此,一旦灭空真走上了走私之路,恐怕真要一条道走到黑了,策反变成了分分钟的事。
“他既然已经意动,那就加把劲把这事促成。他现在还在夏州?”
“是的,还没走。”
“需不需要朕亲自再去和他谈谈?”
齐退之考虑了一下,摇头道:“陛下出面,未免显得急切,还是属下和他慢慢说就行。”
陆行舟笑道:“此事若成,记你一大功。”
齐退之都没想到一个拉着和尚做生意的事能让皇帝这么重视,歪打正着了,心中也自欢喜:“臣知道了,一定会尽力把此事促成。”
齐退之欢天喜地地退下,沈棠看着他的背影笑:“这位并不像地方宗门里出来的,倒像世家子,在治政和钻营官场上很有一手。你当初完全不计较过往龃龉,大力启用他,这个决定做得好,还对我们给旧世家势力做平衡很有帮助。”
“我不计较过往龃龉,还想用灭空呢。”陆行舟悠悠道,“当然不计较的前提是,吃瘪的都是他们啊。”
沈棠笑道:“也是心胸。”
陆行舟便把环着她腰的手往上挪:“没你宽广。”
“去你的。”沈棠一把拍掉他的鬼爪子,把其他几本奏折一股脑儿塞他手里,“都是你的!本王休息去了。”
说着挣扎起身就要跑路,很可惜显然跑不掉,勤勤恳恳工作的摄政王被昏君抱着摁在了书桌上直接来了一发。
“昏君,你就是昏君!”夏王、摄政王、皇后,趴在书桌上咬着手指头,恨恨地喊。
陆行舟如何不知道老婆嘴上骂,心里其实很高兴,典型的口嫌体正直。
刚从龙崖回来,迫不及待的就要和她亲热,那明显是爱煞了的表现。也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不管形势怎么变,她都是那么重要,谁家老婆遇上这表现心中不暗喜?
你看她骂归骂,连“欲拒还迎”的表现都没有,压根就没拒。
不但没拒,事后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还要说:“行舟,我也很想有个孩子。”
陆行舟只能道:“这个看运气的。”
沈棠道:“我琢磨双修功,好像是说如果不运用双修,正常那个,会更有几率受孕?”
“确实如此。”
“嗯嗯,你刚才没有运功?那是不是有机会。”
这不还是要看运气嘛……目前大家修行层次越高,自然受孕的几率确实越发低了,陆行舟觉得不仅是沈棠,其他人都有想法,小龙人降生之后就更刺激人了。尤其是沈棠裴初韵这些自认为不怎么需要出征,搞后勤的,就更是想要。
这三五天的停留很明显不会像清羽想象的那么重于国事光风霁月,陆行舟想想这每晚要交多少公粮心里就有点发苦。
这要不是炼体到今日的份上,谁扛得住啊。
逃避公粮的皇帝这一夜没有留宿后宫,召集了裴清言盛青峰秦致余等一大堆臣子开夜会。
秦致余收到传令十分欣喜,路遇一起进宫的裴清言,笑呵呵地夸奖:“这位陛下真的勤政无比,刚刚从妖域回来,连歇都没歇,就召集大伙议事。”
本来应该附和的裴清言老脸却黑得很,一言不发。
街角转过盛青峰,汇聚在一起,他的脸色很黑,同样一言不发。
秦致余奇道:“怎么了,二位历来公忠体国,该不会因为陛下召集夜会,打扰了与嫂夫人月下花前?”
裴盛两人对视一眼,心意相通,暗道陆行舟你他娘的,好不容易出征回归,大好时光用来跟我们开会,我们的外孙什么时候出来?你娶的是我们女儿,不是我们俩!
到了御书房,两人依然面无表情,由裴清言代表发言:“陛下征服妖域,威加四海,大乾之盛亘古未之有也,可喜可贺。召集臣等,莫不是想议一个封禅?”
心中暗道你真要为了封禅这种事,我们就死谏。
结果陆行舟还真有正事:“摩诃历年来在整个人间布置了很多阵法,都是气脉吸取之类的,曾经在天霜国和妖域朕都发现过。此前也曾让镇魔司在天下寻找相关阵法,那时候很多地方我们不方便找,如今形势不同,可有继续?”
盛青峰道:“正在继续,但一共存在有多少阵,我们心中没数,找了也不知道是否齐全。”
陆行舟道:“不出意外的话,当是三百六十五,周天星斗之阵。我会让妖域、天霜,及海外势力一起收集汇总,到时候信息直接发给盛总捕。各方之中,反而是大乾这一项的进度最慢,此事非镇魔司一司之事,希望裴相也一起配合,把这件事作为首要事项来完成,非常重要。”
两人对视一眼,都道:“领命。”
“秦院正这边……”陆行舟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如果要把人回炉,秦院正有没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