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猎艳,安德鲁在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泡在酒吧里。上大学的时候,他会去参加啤酒聚会,喝酒喝到凌晨,所以拿着啤酒到处走走是他很舒服的状态。毕业后,他的大部分酒友都去做其他事情了,酒精在他们的生活中不再扮演中心角色。但对于安德鲁来说,酒吧就像家一样,一直在那里。遇到他感兴趣的人时,他会喝得更快。他喜欢酒精,而有了对面的人那双明亮的眼睛,这个世界变得更加令人兴奋。
当早上的宿醉使他很难在工作中保持最好的状态时,他意识到自己的酗酒已经成了一个问题。他的销售额开始下滑,而他的治疗师建议他暂停饮酒,先尝试停30天,以便体验一下清醒的感觉。治疗师知道,如果一个饮酒量大的人能做到这一点,他通常会感觉头脑清醒、精力充沛,能够更好地享受生活中简单的快乐,这种感觉会让他更有动力维持长期的清醒。而如果一个饮酒者做不到保持30天清醒,这就表明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了。这次戒酒失败的经历可能会让一个酒鬼意识到自己所处的状态,下决心将酒精赶出自己的生活。
安德鲁试着戒酒30天,他发现自己戒酒并没有问题,他的问题是总想在酒吧猎艳。某种与地点相关的东西,一些他熟悉的猎艳经历,让他蠢蠢欲动。他的治疗师不免担忧起来,他认为安德鲁符合酒精使用失调的标准,建议安德鲁去参加几次嗜酒者匿名互助会。
安德鲁不同意这个诊断,他一心只想纠正自己难以抑制的性行为。他相信如果他能控制住勾搭异性的渴望,他就不会沉迷于酒吧了,酒精问题自然也会得到解决。治疗花了很长时间,尽管他与治疗师反复讨论,他的饮酒量还是不降反增了。但最终,他达到了他的目标。他遇到了一个自己真正感兴趣的女子,令他高兴的是,对她的兴趣并没有慢慢减退。渐渐地,他放弃了一夜情。他不再经常光顾酒吧,但他惊讶地发现酗酒的情况并没有缓解。酗酒行为已经侵入他的大脑,重塑了他的脑回路,现在他已无法停止。
成瘾性药物像导弹一样,以猛烈的“化学爆炸”冲击着欲望回路。任何自然行为都比不上它,食物、性,什么都比不上。
美国国家药物滥用研究所前所长艾伦·莱什纳(Alan Leshner)说,毒品会“劫持”欲望回路。它们与食物或性等自然奖赏一样会刺激大脑激励系统,但它们刺激大脑的强度远甚于自然奖赏。这就是为什么食物和性上瘾与毒品上瘾有如此多的共同点。以维持生命为目标而进化来的大脑回路被一种让人上瘾的化学物质所掌控,奴役那些被它的无形之网困住的上瘾者。
药物滥用就像癌症:它开始时看似微不足道,但可能很快就开始控制滥用者生活的方方面面。一个酒鬼可能一开始只适量饮酒,但当他一步步地从周末喝几杯啤酒到每天喝一升伏特加时,他的生活的其他方面就会被吞噬掉。一开始他只是为了在家喝酒而不去看儿子的棒球比赛,过了一段时间,家长会他也不去了,所有家庭活动都不参加了,最后只剩工作,因为只有工作才有钱买酒。但最终,他连工作都丢了。酒瘾就像肿瘤一样,不断扩散,酗酒者的全部生活都被喝酒占据。他做出的选择是理性的吗?外表看不像。
但究其本质,是多巴胺在起作用,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多巴胺系统进化出来的目的,是激励我们生存和繁殖。对大多数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活着和保护孩子的安全更重要的了,这些活动产生的多巴胺最多。理论上讲,大规模的多巴胺激增表明我们需要对生死攸关的情况做出反应。找到避难所和食物,保护你的孩子,这些任务会最大程度地影响多巴胺系统。还能有什么事情比这更重要呢?
对上瘾者来说,毒品更重要。至少感觉上是这样。多巴胺导弹压制了其他一切事物。如果做决定就像在天平上权衡选择,那么让人上瘾的药物就是坐在天平一边的大象,没有什么能与之竞争。
吸毒者会为了毒品抛弃工作、家庭和一切。你一定认为他的这个选择是不够理性的,但他的大脑告诉他这个选择完全合乎逻辑。如果有人给你提供了两个选项,要么请你在一家好吃的餐馆甚至是城里最好的餐馆吃饭,要么给你一张百万美元的支票,你肯定不会选餐馆。而这正是上瘾者在用钱付房租和购买毒品之间做出选择时的感受。他的选择会导致多巴胺的激增,快克可卡因(经提纯的晶体状可卡因)带来的兴奋感比任何体验都要强烈。从多巴胺的角度来看,这是合理的,欲望是上瘾者行为的驱动力。
毒品从根本上不同于天然的多巴胺触发器。当我们饿的时候,没有什么比吃东西更能激励我们的了。但是在我们吃饱了之后,我们获得食物的动机就会下降,因为饱足感回路被激活,欲望回路被关闭。人体有适当的检查和平衡机制来保持一切稳定。但对于吸毒来说,饱足感回路是不存在的。吸毒者会一直吸毒,直到他们昏倒、生病或身无分文。如果你问一个瘾君子他想要多少毒品,他只有一个答案:“更多”。
下面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多巴胺系统的目标是预测未来,当一个意想不到的奖赏出现时,它就会发送一个信号说:“注意!现在要学习一些新东西了。”这样,沉浸在多巴胺中的脑回路就产生了可塑性,它们变成了新的样式。新的记忆被储藏,新的连接也形成了。“记住发生了什么,”多巴胺回路说,“这在将来可能有用。”
最终结果是什么?下次奖赏出现时,你就不会感到惊讶了。当你发现一个网站播放着你最喜欢的音乐时,你会感到兴奋,但下一次访问这个网站时就不会了,它不再有任何奖赏预测误差。多巴胺并不是一种持久的快乐储存体。通过塑造大脑,使突然发生的事件变得可预测,多巴胺完成了它的任务——最大限度地利用资源,但在这个过程中,通过消除意外和消除奖赏预测误差,多巴胺也会作茧自缚。
但是毒品的威力更强大,它们能够绕过惊奇和预测的复杂回路,用非自然的方式点燃多巴胺系统的熊熊烈火。结果就是,它们把所有东西都弄得乱七八糟,只剩下对“更多”的渴望,而这种渴望令人受尽折磨。
毒品破坏了大脑正常运作所需的微妙平衡。无论吸毒者处于何种情况,毒品都会刺激多巴胺的释放。于是,大脑变得混乱不堪,开始将吸毒与一切事物联系起来。用不了多久,大脑就开始相信毒品可以解决生活中的所有问题。想庆祝一下吗?来点儿毒品吧。感到悲伤?来点儿毒品吧。和朋友约会?来点儿毒品吧。感觉焦虑、无聊、放松、紧张、愤怒、强大、怨恨、疲倦、精力旺盛?来点儿毒品吧。参与过嗜酒者匿名互助会等十二步疗法项目的人说,吸毒者需要注意三件可能引发毒瘾并使他们复吸的事:人、地点、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