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芒格绝不怯于提供坦率的批评和有益的建议。每当他就某个问题发表看法,不管这个问题是腐败的商业行为、高等教育的失败,还是金融丑闻,他都会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看法。这并不意味着他这辈子只关注生活中的失败。他同样大方地讨论了终生学习的价值和成功婚姻的快乐。但不管是什么话题,查理总是能够分析得头头是道,他在过去20年的公开演讲中莫不如此。下面是查理十一次最好的演讲,其中有一讲是他特意为本书而精心准备的。请尽情享受吧。
第一讲 在哈佛学校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第二讲 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及其与投资管理和商业的关系
第三讲 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修正稿)
第四讲 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
第五讲 专业人士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
第六讲 一流慈善基金的投资实践
第七讲 在慈善圆桌会议早餐会上的讲话
第八讲 2003年的金融大丑闻
第九讲 论学院派经济学:考虑跨学科需求之后的优点和缺点
第十讲 在南加州大学古尔德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第十一讲 人类误判心理学
1986年,查理在洛杉矶的哈佛学校发表了“我这辈子唯一的演讲”,虽然他声称全世界的学生可能都希望他放弃。当时恰逢菲利普·芒格——芒格家五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从这所中学毕业(该校原本是一所男子学校,现在也收女生,更名为哈佛—西湖中学)。
尽管查理谦虚地称自己缺乏“在重要的场合公开发表演讲的经验”,在这次简短的演说中,他展示了过人的修辞才华。我们也得以品味查理的价值体系和智慧。大多数毕业演讲者会选择描述如何获得幸福的生活。查理使用他在演讲中推荐的逆向思维的原则,令人信服地从反面阐述了一名毕业生如何才能过上痛苦的生活。
至于那些宁愿继续保持无知和郁闷的读者,建议你们千万别阅读这篇讲稿。
第一讲
在哈佛学校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1986年6月13日
既然贝里斯福德校长在最老、服务年限最长的董事中挑选出一人来作毕业典礼演讲,那么演讲者有必要向大家交待两个问题:
1.为什么作出这种选择?
2. 演讲有多长?
凭着我与贝里斯福德多年交往的经验,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就像有人很自豪地向人们展示自己的马可以数到七,他正是以这种方式为我们学校寻求更高的声誉。马主人知道能数到七并非什么数学壮举,但是他期待得到首肯,因为马能够如此表现是值得炫耀一番的。
第二个问题,关于演讲有多长,我并不想预先透露答案。我怕说了之后,你们仰起的脸庞将不再充满好奇和满怀期待的神色,而你们现在的表情,正好是我喜欢看到的。
但我会告诉你们,我是怎样在考虑讲多久的过程中想到这次演讲的主题的。接到邀请的时候,我有点飘飘然。虽然缺乏在重要的场合公开发表演讲的经验,但我的胆量倒是练得炉火纯青。我立刻想到要效仿德摩斯梯尼和西塞罗,而且还期待得到西塞罗所给予的赞誉。当问到最喜欢德摩斯梯尼的哪一次演讲时,西塞罗回答:
“最长的那次。”
不过,在座的各位很幸运,因为我也考虑到塞缪尔·约翰逊的那句著名评语,当问及弥尔顿的《失乐园》时,他说得很对:“没有谁希望它更长。”这促使我思考,我听过的20次哈佛学校的毕业演讲中,哪次曾让我希望它再长些呢?这样的演讲只有约翰尼·卡森的那一次,他详述了保证痛苦人生的卡森药方。所以呢,我决定重复卡森的演讲,但以更大的规模,并加上我自己的药方。毕竟,我比卡森演讲时岁数更大,同一个年轻的有魅力的幽默家相比,我失败的次数更多,痛苦更多,痛苦的方式也更多。我显然很有资格进一步发挥卡森的主题。
西塞罗是诗人、哲学家、修辞学家和幽默家,也是伟大的罗马演说家。西塞罗认为公共服务是罗马公民的最高义务。他为那些遭到独裁统治者迫害的人辩护,使腐败的政府下台。在生命的末期,西塞罗领导元老院与安东尼展开斗争,战败的他在公元前43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插图是《阅读中的少年西塞罗》(Young Cicero Reading),维琴佐·佛帕,1464年,伦敦华莱士博物馆。
那时卡森说他无法告诉毕业的同学如何才能得到幸福,但能够根据个人经验,告诉他们如何保证自己过上痛苦的生活。卡森给的确保痛苦生活的处方包括:
1.为了改变心情或者感觉而使用化学物质;
2. 妒忌;
3. 怨恨。
我现在还能想起来当时卡森用言之凿凿的口气说,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了这些东西,结果每次都变得很痛苦。
要理解卡森为痛苦生活所开处方的第一味药物(使用化学物质)比较容易。我想补充几句。我年轻时最好的朋友有四个,他们非常聪明、正直和幽默,自身条件和家庭背景都很出色。其中两个早已去世,酒精是让他们早逝的一个因素;第三个人现在还醉生梦死地活着——假如那也算活着的话。
虽然易感性因人而异,我们任何人都有可能通过一个开始时难以察觉直到堕落之力强大到无法冲破的细微过程而染上恶瘾。不过呢,我活了60年,倒是没有见过有谁的生活因为害怕和避开这条诱惑性的毁灭之路而变得更加糟糕。
妒忌,和令人上瘾的化学物质一样,自然也能获得导致痛苦生活的大奖。早在遭到摩西戒律的谴责之前,它就已造成了许多大灾难。如果你们希望保持妒忌对痛苦生活的影响,我建议你们千万别去阅读塞缪尔·约翰逊的任何传记,因为这位虔诚基督徒的生活以令人向往的方式展示了超越妒忌的可能性和好处。
塞缪尔·约翰逊
(Samuel Johnson,1709—1784)
塞缪尔·约翰逊,英国作家,是他那个时代杰出的文学研究者和批评家,以妙语如珠而著名。约翰逊第一部有长久影响和为他奠定不朽声望的作品是1755年出版的《英语词典》。詹姆斯·博斯韦尔撰写的约翰逊传记很著名,它用大量有趣迷人的细节展示了约翰逊的生平、尖锐的言论和机智的妙语。
约翰·弥尔顿
(John Milton,1608—1674)
约翰·弥尔顿是伟大的英国诗人,他最著名的作品是1667年发表的史诗《失乐园》。他那些感染力极强的散文和优雅的诗歌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尤其是对18世纪的英国诗歌而言。弥尔顿还出版了保护公民权利和宗教权利的宣传手册。塞缪尔·约翰逊之所以说弥尔顿的诗歌太长,是因为《失乐园》共有12卷,长达数千行。
就像卡森感受到的那样,怨恨对我来说也很灵验。如果你们渴望过上痛苦的生活,我找不到比它更灵的药方可以推荐给你们了。约翰逊说得好,他说生活本已艰辛得难以下咽,何必再将它塞进怨恨的苦涩果皮里呢。
对于你们之中那些想得到痛苦生活的人,我还要建议你们别去实践狄斯雷利的权宜之计,它是专为那些无法彻底戒掉怨恨老习惯的人所设计的。在成为伟大的英国首相的过程中,狄斯雷利学会了不让复仇成为行动的动机,但他也保留了某种发泄怨恨的办法,就是将那些敌人的名字写下来,放到抽屉里。然后时不时会翻看这些名字,自得其乐地记录下世界是怎样无须他插手就使他的敌人垮掉的。
好啦,卡森开的处方就说到这里。接下来是芒格另开的四味药。
第一,要反复无常,不要虔诚地做你正在做的事。只要养成这个习惯,你们就能够绰绰有余地抵消你们所有优点共同产生的效应,不管那种效应有多么巨大。如果你们喜欢不受信任并被排除在对人类贡献最杰出的人群之外,那么这味药物最适合你们。养成这个习惯,你们将会永远扮演寓言里那只兔子的角色,只不过跑得比你们快的不再只是一只优秀的乌龟,而是一群又一群平庸的乌龟,甚至还有些拄拐杖的平庸乌龟。
我必须警告你们,如果不服用我开出的第一味药,即使你们最初的条件并不好,你们也可能会难以过上痛苦的日子。我有个大学的室友,他以前患有严重的阅读障碍症,现在也是。但他算得上我认识的人中最可靠的。他的生活到目前为止很美满,拥有出色的太太和子女,掌管着某个数十亿美元的企业。如果你们想要避免这种传统的、主流文化的、富有成就的生活,却又坚持不懈地做到为人可靠,那么就算有其他再多的缺点,你们这个愿望恐怕也会落空。
说到“到目前为止很美满”这样一种生活,我忍不住想在这里引用克洛伊斯的话来再次强调人类生存状况那种“到目前为止”的那一面。克洛伊斯曾经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王,后来沦为敌人的阶下囚,就在被活活烧死之前,他说:“哎呀,我现在才想起历史学家梭伦说过的那句话,‘在生命没有结束之前,没有人的一生能够被称为是幸福的。’”
我为痛苦生活开出的第二味药是,尽可能从你们自身的经验获得知识,尽量别从其他人成功或失败的经验中广泛地吸取教训,不管他们是古人还是今人。这味药肯定能保证你们过上痛苦的生活,取得二流的成就。
只要看看身边发生的事情,你们就能明白拒不借鉴别人的教训所造成的后果。人类常见的灾难全都毫无创意——酒后驾车导致的身亡,鲁莽驾驶引起的残疾,无药可治的性病,加入毁形灭性的邪教的那些聪明的大学生被洗脑后变成的行尸走肉,由于重蹈前人显而易见的覆辙而导致的生意失败,还有各种形式的集体疯狂等等。你们若要寻找那条通往因为不小心、没有创意的错误而引起真正的人生麻烦的道路,我建议你们牢牢记住这句现代谚语:“人生就像悬挂式滑翔,起步没有成功就完蛋啦。”
克洛伊斯
(Croesus,约公元前546)
克洛伊斯是一个拥有巨额财富的传奇人物,公元前560年登基为吕底亚国王,直到公元前547年被波斯人击败。据说克洛伊斯被俘之后,走上火堆把自己烧死了。
富兰克林论广泛学习
“如果你不听理性女神的话,她就会给你苦头吃。”
“听不进劝告的人得不到帮助。”
“经验是一所好学校,但傻瓜却不会从别人那里学到经验,并且,能在别人那里学到经验的人很少;因为这句话是千真万确的:我们可以提供建议,但无法提供行为。”
避免广泛吸取知识的另一种做法是,别去钻研那些前辈的最好成果。这味药的功效在于让你们得到尽可能少的教育。
如果我再讲一个简短的历史故事,或许你们可以看得更清楚,从而更有效地过上与幸福无缘的生活。从前有个人,他勤奋地掌握了前人最优秀的成果,尽管开始研究分析几何的时候他的基础并不好,学得非常吃力。最终,他本人取得的成就引起了众人的瞩目,他是这样评价他自己的成果的:
“如果说我比其他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人的骨灰如今埋在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里,他的墓碑上有句异乎寻常的墓志铭:
“这里安葬着永垂不朽的艾萨克·牛顿爵士。”
我为你们的痛苦生活开出的第三味药是,当你们在人生的战场上遭遇第一、第二或者第三次严重的失败时,就请意志消沉,从此一蹶不振吧。因为即使是最幸运、最聪明的人,也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失败,这味药必定能保证你们永远地陷身在痛苦的泥沼里。请你们千万要忽略爱比克泰德亲自撰写的、恰如其分的墓志铭中蕴含的教训:“此处埋着爱比克泰德,一个奴隶,身体残疾,极其穷困,蒙受诸神的恩宠。”
艾萨克·牛顿爵士
(Isaac Newton,1642—1727)
在英国林肯郡出生时,牛顿身体孱弱,乃至没人指望他能活下来,然而他活了八十几年。青年时期的牛顿在普通数学、代数、几何学、微分学、光学和天体力学方面发现了无数的定理。他最著名的发现是地心引力。1687年,牛顿出版了《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这本书是他的巅峰之作。
为了让你们过上头脑混乱、痛苦不堪的日子,我所开的最后一味药是,请忽略小时候人们告诉我的那个乡下人故事。曾经有个乡下人说:“要是知道我会死在哪里就好啦,那我将永远不去那个地方。”大多数人和你们一样,嘲笑这个乡下人的无知,忽略他那朴素的智慧。如果我的经验有什么借鉴意义的话,那些热爱痛苦生活的人应该不惜任何代价避免应用这个乡下人的方法。若想获得失败,你们应该将这种乡下人的方法,也就是卡森在演讲中所用的方法,贬低得愚蠢之极、毫无用处。
爱比克泰德
(Epictetus,55—135)
虽然出生在希拉波利斯城的奴隶家庭,而且患有终身残疾,爱比克泰德认为所有人都应该完全自由地掌握自己的生活,也应该与自然和谐相处。他刻苦钻研了斯多葛学派的全部逻辑学、物理学和伦理学课程之后,以教授哲学为终身职业,提倡每日严格反省自己。他最终获得了自由人的身份,但在公元89年遭到罗马皇帝图密善的流放。
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
(Charles Robert Darwin,1809—1882)
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是英国的博物学家,其自然选择进化论改变了生物科学。他的《物种起源》一出版就卖光,并遭到了严重的抨击,因为它有悖于《圣经》的创世论。
卡森采用的研究方法是把问题反过来想。就是说要解出X,得先研究如何才能得到非X。伟大的代数学家卡尔·雅可比(Carl Jacobi)用的也是卡森这种办法,众所周知,他经常重复一句话:“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雅可比知道事物的本质是这样的,许多难题只有在逆向思考的时候才能得到最好的解决。例如,当年几乎所有人都在试图修正麦克斯韦的电磁定律,以便它能够符合牛顿的三大运动定律,然而爱因斯坦却转了个180度大弯,修正了牛顿的定律,让其符合麦克斯韦的定律,结果他发现了相对论。
作为一个公认的传记爱好者,我认为假如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是哈佛学校1986届毕业班的学生,他的成绩大概只能排到中等。然而现在他是科学史上的大名人。如果你们希望将来碌碌无为,那么千万不能以达尔文为榜样。
达尔文能够取得这样的成就,主要是因为他的工作方式。这种方式有悖于所有我列出的痛苦法则,而且还特别强调逆向思考:他总是致力于寻求证据来否定他已有的理论,无论他对这种理论有多么珍惜,无论这种理论是多么得之不易。与之相反,大多数人早年取得成就,然后就越来越拒绝新的、证伪性的信息,目的是让他们最初的结论能够保持完整。他们变成了菲利普·威利所评论的那类人:“他们固步自封,满足于已有的知识,永远不会去了解新的事物。”
达尔文的生平展示了乌龟如何可以在极端客观态度的帮助下跑到兔子前面去。这种态度能够帮助客观的人最后变成“蒙眼拼驴尾”游戏中唯一那个没有被遮住眼睛的玩家。
如果你们认为客观态度无足轻重,那么你们不但忽略了来自达尔文的训诲,也忽略了来自爱因斯坦的教导。爱因斯坦说他那些成功的理论来自“好奇、专注、毅力和自省”。他所说的自省,就是不停地试验与推翻他自己深爱的想法。
最后,尽可能地减少客观性,这样会帮助你减少获得世俗好处所需作出的让步以及所要承受的负担,因为客观态度并不只对伟大的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有效。它也能够帮助伯米吉地区的管道维修工更好地工作。因此,如果你们认为忠实于自己就是永远不改变你们年轻时的所有观念,那么你们不仅将会稳步地踏上通往极端无知的道路,而且还将走向事业中不愉快的经历给你带来的所有痛苦。
这次类似于说反话的演讲应该以类似于说反话的祝福来结束。这句祝语的灵感来自伊莱休·鲁特引用过的那首讲小狗去多佛的儿歌:“一步又一步,才能到多佛。”我祝福1986届毕业班的同学:
在座各位,愿你们在漫长的人生中日日以避免失败为目标而成长。
伊莱休·鲁特
(Elihu Root,1845—1937)
伊莱休·鲁特出生在纽约,是一名数学教授的儿子,也是美国历史上最出色的官员之一。在30岁那年,他已经是专门处理公司事务的知名大律师。转任公职之后,鲁特脱颖而出,先后担任美国陆军部长、国务卿、美国参议员和驻俄罗斯大使。他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催生了很多和平条约。1912年,他获得诺贝尔和平奖。
哈佛学校的邀请信
这封信是哈佛学校的校长贝里斯福德写的,他邀请查理在翌年的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请注意信件底部查理的答复。
约翰尼(约翰·威廉)·卡森
(Johnny Carson,1925—2005)
约翰尼·卡森出生在爱荷华州的康宁市,是美国著名的午夜场喜剧之王。他曾有很多年在奥马哈主持广播节目,称奥马哈是他的故乡。从1962年到1992年这30年间,他是国家广播公司的《今夜秀》主持人,拥有数以百万计的观众。他的节目专访了几千名作家、电影制片人、演员、歌手——当然还有知名的喜剧演员,其中有很多人是他一手捧红的。
重读第一讲
2006年,我重读了1986年的这篇讲稿,发现没有要修改的地方。如果说我产生了新想法的话,我现在更加坚定地认为:1 .在生活中,可靠是至关重要的;2. 虽然量子力学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是学不会的,但可靠却是几乎每个人都能很好地掌握的。
实际上,我常常发现自己因为总是强调这个可靠的主题而不受各所名牌大学的学生欢迎。我只不过是说麦当劳是最值得我们尊敬的机构,然后周围那些大学生便会露出震惊的表情,我解释说,这么多年来,麦当劳为数百万少年提供了第一份工作,包括许多问题少年,它成功地教会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需要的一课:承担工作的责任,做可靠的人。接下来我往往会说,如果名牌大学能够像麦当劳这样提供有用的教育,我们的世界将会更美好。
如果
避开生活的圈套
以吉卜林的方式
如果你能保持冷静,当你身边的人们
都变得疯狂,纷纷指责你,
如果你能相信自己,当所有人怀疑你
但且让他们怀疑去吧,
如果你遭等待,却不因等待而疲倦,
或者遭受欺骗,却不用谎言回敬,
或者遭到憎恨,却不用憎恨反击,
能够不得意忘形,也能够不巧言令色……
如果你能与凡人交谈,且彬彬有礼,
或与国王同行——而不奴颜婢膝,
如果仇敌和密友都无法伤害你;
如果你在乎每个人,但不会缺了谁就不行,
如果你在想发泄愤怒的那一分钟
去进行六十秒的跑步,
大地以及大地上的万物都将属于你,
而更重要的是,你将是真正的男人,我的孩子!
——摘自查理向来欣赏的诗歌《如果》
本文因曾经刊登在1995年5月5日的《杰出投资者文摘》上而享有极高的知名度。该篇演讲是1994年查理在南加州大学吉尔福德·巴伯科克教授的商务课上发表的。查理在这次演讲中谈到了许多话题,从教育系统到心理学,再到拥有常识和非常识的重要性,几乎无所不谈。在解剖企业管理的过程中,他精辟地描述了各种心理效应给企业带来的利弊。他还为投资、企业管理以及日常生活中的决策——查理认为这才是最重要的——提供了一套杰出的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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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讲
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及其与投资管理和商业的关系
1994年4月14日,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
今天,我想对你们的学习课题做点小小的变动——今天的主题是选股艺术,它是普世智慧艺术的一个小分支。这让我可以从普世智慧谈起——我感兴趣的是更为广泛的普世智慧,因为我觉得现代的教育系统很少传授这种智慧,就算有传授,效果也不是很明显。
所以呢,这次演讲展开的方式将会有点像心理学家所说的“祖母的规矩”——这个规矩来自祖母的智慧,她说你们必须先吃完胡萝卜,然后才准吃甜点。
这次演讲的胡萝卜部分涉及的是普世智慧的广义课题,这是个很好的切入点。毕竟,现代教育的理论是,你应该先接受一般的教育,再专门钻研某个领域。我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在你成为一个伟大的选股人之前,你需要一些基础教育。
因此,为了强调我有时候会开玩笑地称之为灵丹妙药的普世智慧,我想先来灌输给你们几个基本的概念。
基本的、普世的智慧是什么?嗯,第一条规则是,如果你们只是记得一些孤立的事物,试图把它们硬凑起来,那么你们无法真正地理解任何东西。如果这些事物不在一个理论框架中相互联系,你们就无法把它们派上用场。
吃掉你的胡萝卜
“祖母的规矩”的铁律主导了查理在南加州大学马歇尔商学院所讲的普世智慧和投资管理课程。
你们必须在头脑中拥有一些思维模型。你们必须依靠这些模型组成的框架来安排你的经验,包括间接的和直接的。你们也许已经注意到,有些学生试图死记硬背,以此来应付考试。他们在学校中是失败者,在生活中也是失败者。你必须把经验悬挂在头脑中的一个由许多思维模型组成的框架上。
思维模型是什么呢?这么说吧,第一条规则是,你必须拥有多元思维模型——因为如果你只能使用一两个,研究人性的心理学表明,你将会扭曲现实,直到它符合你的思维模型,或者至少到你认为它符合你的模型为止。你将会和一个脊椎按摩师一样——这种医师对现代医学当然是毫无所知的。
那就像谚语所说的:“在手里拿着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当然,脊椎按摩师也是这样治病的。但这绝对是一种灾难性的思考方式,也绝对是一种灾难性的处世方式。所以你必须拥有多元思维模型。
这些模型必须来自各个不同的学科——因为你们不可能在一个小小的院系里面发现人世间全部的智慧。正是由于这个原因,诗歌教授大体上不具备广义上的智慧。他们的头脑里没有足够的思维模型。所以你必须拥有横跨许多学科的模型。
你们也许会说:“天哪,这太难做到啦。”但是,幸运的是,这没有那么难——因为掌握八九十个模型就差不多能让你成为拥有普世智慧的人。而在这八九十个模型里面,非常重要的只有几个。
所以让我们来简单地看看哪些模型和技巧构成了每个人必须拥有的基础知识,有了这样的基础知识之后,他们才能够精通某项专门的艺术,比如说选股票。
首先要掌握的是数学。很明显,你必须能够处理数字和数量问题,也就是基本的数学问题。
除了复利原理之外,一个非常有用的思维模型是基本的排列组合原理。在我年轻的时候,高中二年级就会学到这些。目前在比较好的私立学校,我想应该八年级左右就开始学了吧。
这是非常简单的数学知识。帕斯卡和费马在一年的通信中完全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们在一系列书信中就随便把它给解决了。
要掌握排列组合原理并不难。真正困难的是你在日常生活中习惯于几乎每天都应用它。费马——帕斯卡的系统与世界运转的方式惊人地一致。它是基本的公理。所以你真的必须得拥有这种技巧。
许多——可惜还是不够——教育机构已经意识到这一点。在哈佛商学院,所有一年级学生都必须学习的定量分析方法是他们所谓的“决策树理论”。他们所做的只是把高中代数拿过来,用它来解决现实生活中的问题。那些学生很喜欢这门课程。他们为高中代数能够在生活中发挥作用而感到惊奇。
总的来讲,事实已经证明,人们不能自然、自动地做到这一点。如果你们懂得基本的心理学原理,就能理解人们做不到这一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大脑的神经系统是经过长期的基因和文化进化而来的。它并不是费马——帕斯卡的系统。它使用的是非常粗略而便捷的估算。在它里面有费马-帕斯卡系统的元素。但是,它不好用。
求学之道无坦途,问艺之路无捷径。
——安东尼·特罗洛普
(Anthony Trollope)
皮埃尔·德·费马
(Pierre de Fermat,1623—1662)
布莱士·帕斯卡
(Blaise Pascal,1601—1665)
17世纪中期,法国贵族德梅雷骑士邀请数学家皮埃尔·德·费马帮助他解决一个赌博问题,费马和布莱士·帕斯卡就这个问题进行了通信,在信件中奠定了概率理论的基础。
德梅雷跟人打赌,他每掷四把骰子,至少会出现一次6。根据经验,他知道他赢的次数会比输的次数多。后来他改变了赌博规则,开始跟人打赌,用两个骰子连掷24次,至少有一次得到的结果是12,或者说会同时出现两个6。这种新的赌博没有原来那种赚钱。他请数学家帮他弄清楚发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所以你们必须掌握这种非常基础的数学知识,并在生活中经常使用它——就好比你们想成为高尔夫球员,你们不能使用长期的进化赋予你的挥杆方式。你们必须掌握一种不同的抓杆和挥杆方法,这样才能把你打高尔夫的潜力全部发挥出来。
如果你没有把这个基本的但有些不那么自然的基础数学概率方法变成你生活的一部分,那么在漫长的人生中,你们将会像一个踢屁股比赛中的独腿人。这等于将巨大的优势拱手送给了他人。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跟巴菲特共事;他拥有许多优势,其中之一就是他能够自动地根据决策树理论和基本的排列组合原理来思考问题。
显然,你们也应该掌握会计学。会计是从事商业活动的语言。它是对人类文明的一大贡献。我听说它是威尼斯人发明的,当然啦,威尼斯曾经是地中海地区商业最发达的城市。总之,复式簿记真是一种了不起的发明。
而且它也并不难理解。
但你必须对会计有足够的理解,才能明白它的局限——因为会计虽然是(商业活动的)出发点,但它只是一种粗略的估算。要明白它的局限不是很难。例如,每个人都知道,你们能够大概地估算出一架喷气式飞机或者其他东西的使用寿命。可是光用漂亮的数字来表达折旧率,并不意味着你对实际情况有真正的了解。
为了说明会计的局限,我常常举一个跟卡尔·布劳恩(Carl Braun)有关的例子。布劳恩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商人,他创建了C. F. 布劳恩工程公司。该公司设计和建造炼油厂——那是很难的事情。而布劳恩能够准时造好炼油厂,让它们顺利而高效地投产。这可是一门了不起的艺术。
布劳恩是个地道的德国人,他有许多趣闻轶事。据说他曾经看了一眼炼油厂的标准会计报表,然后说:“这是狗屁。”
于是他把所有会计都赶走了,召集手下的工程师,对他们说:“我们自己来为我们的商业流程设计一个会计系统吧。”后来炼油厂的会计工作吸取了卡尔·布劳恩的许多想法。布劳恩是一个非常坚毅、非常有才华的人,他的经历体现了会计的重要性,以及懂得标准会计局限性的重要性。
C. F. 布劳恩公司
发迹于圣加伯列峡谷的C. F. 布劳恩公司在20世纪初期到50年代成长为一家杰出的石化工程与建筑公司。布劳恩的主要竞争对手是弗鲁尔、柏克德、帕森斯等公司,它在全世界各地设计和建设炼油厂。20世纪80年代初期,布劳恩公司被艾德·香农领导下的圣达菲国际收购。
他还有个规矩,来自心理学;如果你对智慧感兴趣,那么应该记住这个规矩——就像记住基本的排列组合原理一样。
他要求布劳恩公司所有的交流必须遵守“五何”原则——你必须说明何人因何故在何时何地做了何事。如果你在布劳恩公司里面写一封信或指示某人去做某事,但没有告诉他原因,那么你可能会被解雇。实际上,你只要犯两次这种错误,就会被解雇。
你们也许会问,这有那么重要吗?嗯,这也跟心理学的原理有关。如果你能够将一堆模式的知识组合起来,回答一个又一个为什么,你就能够更好地思考;同样道理,如果你告诉人们事情的时候,总是告诉他们原因,他们就能更深刻地理解你说的话,就会更加重视你说的话,也会更倾向于听从你说的话。就算他们不理解你的理由,他们也会更倾向于听你的话。
正如你想要从问一个又一个的“为什么”开始获得普世的智慧一样,你在跟别人交流沟通时,也应该把原因讲清楚。就算答案很浅显,你把“为什么”讲清楚仍是一种明智的做法。
哪些思维模型最可靠呢?答案很明显,那些来自硬科学和工程学的思维模型是地球上最可靠的思维模型。而工程学的质量控制理论——至少对你我这样的非专业工程师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核心部分——其基础恰好是费马和帕斯卡的基础数学理论。
一项工程的成本这么高,如果你付出这么高的成本,你就不会希望它垮掉。这全是基本的高中数学知识。戴明带到日本的质量控制理论,无非就是利用了这些基础的数学知识。
我认为大多数人没有必要精通统计学。例如,我虽然不能准确地说出高斯分布的细节,不过我知道它的分布形态,也知道现实生活的许多事件和现象是按照那个方式分布的。所以我能作一个大致的计算。
但如果你们要我算出一道高斯分布方程,要求精确到小数点后10位,那我可算不出来。我就像一个虽然不懂帕斯卡可是打牌打得很好的扑克牌手。
顺便说一声,这样也够用了。但你们必须像我一样,至少能粗略地理解那道钟形曲线。
当然,工程学里面的后备系统是一种非常有用的思想,断裂点理论也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思维模型。物理学里面的临界质量概念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思维模型。
威廉·爱德华兹·戴明
(W. Edwards Deming,1900—1993)
威廉·爱德华兹·戴明出生在爱荷华州,小时候在怀俄明州一座用沥青纸搭建的破屋中长大。虽然很穷,但戴明学习非常认真,从耶鲁大学得到了一个数学物理博士学位。他在农业部找到了一份工作,但最终爱上了统计分析。二战期间,想为战争出一份力的戴明试图将统计学应用于制造业。美国的企业完全无视他的思想。战后,戴明前往日本,教日本的企业管理人员、工程师和科学家如何在生产过程中控制质量。直到世界其他国家发现日本的制造技术很发达时(也就是20世纪80年代),戴明才在他的祖国成为著名人物。以戴明命名的“戴明质量奖”,至今仍是日本品质管理的最高荣誉,该奖项最早只在日本颁发,但现在被世界各国认可。由美国管理专家休哈特博士提出的PDCA循环,经由戴明采纳、宣传,获得普及,又称戴明环。全面质量管理的思想基础和方法依据就是PDCA循环。
所有这些理论都能在日常生活中派上很大的用场。所有这些成本——收益分析——见鬼了,又全是基本的高中代数知识——只不过是被一些吓唬人的术语打扮得漂亮一点而已。
你们可以轻而易举地证明这一点:在座各位只要看过一个非常普通的职业魔术师的表演,就肯定曾经看见许多其实并没有发生的事情正在发生,也肯定曾经看不见其实正在发生的事情。
我认为第二种可靠的思维模型来自生物学/生理学,因为我们大家毕竟在基因构造方面都是相同的。
接下来当然就是心理学啦,它更加复杂。但如果你想拥有任何普世的智慧,心理学是太过重要了。
原因在于,人类的感知器官有时候会短路。大脑的神经线路并非总是畅通无阻的,也不拥有无穷多的线路。所以那些懂得如何利用这种缺点、让大脑以某种错误方式运转的人能够使你看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这又涉及认知功能,它和感知功能不同。你们的认知功能同样容易受误导——实际上是比感知功能更加容易受误导。同样地,你的大脑缺乏足够的神经线路等等——于是出现各式各样的自动短路问题。
所以当外部因素以某些方式结合起来——或者更常见的是,有个人像魔术师那样有意地操控你,让你发生认知错乱——你就成了任人摆布的蠢货啦。
一个使用工具的人应该了解它的局限,同样道理,一个使用认知工具的人也应该了解它的局限。顺便说一声,这种知识可以用来操控和激励别人。
所以心理学最有用、最具实践价值的部分——我个人认为聪明人一个星期就能被教会——是极其重要的。可惜没有人教过我。我不得不自己在后来的生活中一点一点地学习。那可是相当辛苦的。这个道理十分简单,全学到手之后,我觉得自己(从前)是个十足的傻子。
没错,我曾经在加州理工学院和哈佛法学院受过教育。所以名牌大学为你们和我这样的人提供了错误的教育。
心理学的基础部分——我称之为误判心理学——是极其重要的知识。它包括了大约20个小原则。
而且它们还相互影响,所以有点复杂。但它的核心内容重要得让人难以置信。
有些聪明绝顶的人由于忽略了它而犯下了非常神经的错误。实际上,过去两三年我就犯了几次这样的大错。人不可能完全避免犯愚蠢的错误。
帕斯卡还说过一句话,我觉得那是思想史上最精确的论断之一了。帕斯卡说:“人类的头脑既是宇宙的光荣,也是宇宙的耻辱。”
确实如此。人类的大脑拥有这种巨大的力量。然而它也经常出毛病,作出各种错误的判断。它还使人们极其容易受其他人操控。例如,阿道夫·希特勒的军队有大约一半是由虔诚的天主教徒组成的。若是受到足够高明的心理操控,人类会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们遇到的所有人都是善与恶的结合体。
——杰凯尔医生论人性
摘录自罗伯特·斯蒂文森的《化身博士》
另一种双轨
明尼苏达州明尼阿波利斯市的詹姆斯·希尔石拱桥是传奇的“帝国建造者”希尔唯一允许用他的名字来命名的铁路建筑。这座造价650万美元的铁路桥1883年完工,属于希尔的大北方铁路专营公司(也即当今的伯灵顿北方圣达菲公司)。本书的编者认为希尔和安德鲁·卡内基、哈维·费尔斯通、勒斯·施瓦伯等白手起家的大亨一样,是最值得年轻的生意人学习的对象。
我现在使用一种双轨分析。
从个人的角度来讲,我已经养成了使用一种双轨分析的习惯。首先,理性地看,哪些因素真正控制了涉及的利益?其次,当大脑处于潜意识状态时,会自动形成哪些潜意识因素——这些潜意识因素总的来讲有用但(在具体情况下)却又常常失灵?
一种方法是理性分析法——就是你在打桥牌时所用的方法,认准真正的利益,找对真正的机会,等等。另一种方法是评估哪些因素造成潜意识结论——大多数情况下是错误的结论。
接下来我们要谈到的是另外一种不那么可靠的人类智慧——微观经济学。我发现把自由的市场经济——或者部分自由的市场经济——当作某种生态系统是很有用的思维方式。
可惜能这么想的人不多,因为早在达尔文时代以来,工业大亨之类的人认为适者生存的法则证明他们确实拥有过人的能力——你们也知道的,他们会这么想:“我最富有。所以,我是最好的。真是老天有眼。”
人们对工业大亨的这种反应很反感,所以很不愿把经济想成一种生态系统。但实际上,经济确实很像生态系统。它们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
跟生态系统的情况一样,有狭窄专长的人能够在某些狭窄领域中做得特别好。动物在合适生长的地方能够繁衍,同样地,那些在商业世界中专注于某个领域——并且由于专注而变得非常优秀——的人,往往能够得到他们无法以其他方式获得的良好经济回报。
一旦开始谈论微观经济学,我们就会遇到规模优势这个概念。现在我们更为接近投资分析了——因为规模优势在商业的成败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的角色。
例如,全世界所有商学院都教学生说,一个巨大的规模优势是成本会沿着所谓的经验曲线下降。那些受到资本主义的激励和想要改善生产的人们只要加大产量,就能够让复杂的生产变得更有效率。
繁衍4000万年的鹈鹕
化石记录表明,鹈鹕的出现可以追溯到4000万年前,这证明它们专长的集体捕鱼和深潜捕鱼的策略是行之有效的。当集体捕鱼时,鹈鹕群展现了团队的永恒价值,它们齐心协力把成群的小鱼赶到浅水区,然后大快朵颐。
1907年,亨利·福特宣布了福特汽车公司的目标:生产“适合大多数人的汽车”。当时的汽车是非常昂贵的、定制的机器。福特在1913年建立了第一条流动组装线,开启了美国工业大规模生产的时代。
规模优势理论的本质是,你生产的商品越多,你就能更好地生产这种商品。那是个巨大的优势。它跟商业的成败有很大的关系。
让我们看看规模优势都有哪些——尽管这会是一个不完整的清单。有些优势可以通过简单的几何学得以说明。如果你打算建造一个油罐,很明显,随着油罐的增大,油罐表面所需的钢铁将会以平方的速率增加,而油罐的容量将会以立方的速率增加。也就是说,当你扩建油罐时,你能用更少的钢铁得到更多的容积。
有许多事情是这样的,简单的几何学——简单的现实——能够给你一种规模优势。
例如,你能够从电视广告中得到规模优势。在电视广告最早出现的时候——也就是在彩色电视机第一次走进我们的客厅的时候,它是一种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的东西。早期三家电视网络公司拥有大概90%的观众。
嗯,如果你们是宝洁公司,你们有足够的财力使用这种新的广告手段。你们能够承担起非常高昂的电视广告费用,因为你们卖出的产品多得不得了。有些势单力薄的家伙就做不到。因为他付不起那笔钱,所以他无法使用电视广告。实际上,如果你们的产量不够大,你们也用不起电视广告——那是当时最有效的宣传技巧。
所以当电视出现的时候,那些规模已经很大的名牌公司获得了巨大的推动力。实际上,它们生意蒸蒸日上,发了大财,直到其中有些变得脑满肠肥,这是发财后会出现的情况——至少对有些人来说是这样。
你的规模优势可能是一种信息优势。如果我去到某个偏远的地方,我可能会看到绿箭的口香糖和格罗兹的口香糖摆在一起。我知道绿箭是一种令人满意的产品,可是对格罗兹毫不了解。如果绿箭卖四十美分,格罗兹卖三十五美分,你们觉得我会为了区区五分钱而把某样我不了解的东西放到嘴巴里去吗?——这毕竟是非常私人的地方。
所以绿箭只是因为拥有了很高的知名度而获得了规模优势——你们也可以称之为信息优势。
另外一种规模优势来自心理学。心理学家使用的术语是“社会认同”。我们会——潜意识地,以及在某种程度上有意识地——受到其他人的认同的影响。因此,如果大家都在买一样东西,我们会认为这样东西很好。我们不想成为那个落伍的家伙。
这种情况有时候是潜意识的,有时候是有意识的。有时候,我们清醒而理智地想:“哇,我对这东西不熟悉。他们比我了解得更多。那么,为什么我不跟着他们呢?”
改变:投资者的朋友或敌人?
就互联网的情况而言,改变是社会的朋友。但一般来说,不改变才是投资者的朋友。虽然互联网将会改变许多东西,但它不会改变人们喜欢的口香糖牌子。查理和我喜欢像口香糖这样稳定的企业,努力把生活中更多不可预料的事情留给其他人。
——巴菲特
杰克·韦尔奇论管理
“从1981年到1995年,我们说我们要做到‘世界上最有竞争力的企业’,成为每个市场的第一名或者第二名——把每个表现不佳、达不到要求的子公司卖掉或者关闭。没有人不明白这个目标是什么意思或意味着什么。”
“在成为领先者之前,成功是发展你自己。当你成为领先者,成功是帮助其他人发展。”
“根据目标进行考核。根据目标提供回报。”
“这些年来我不断学到的教训就是,在许多时候,我太谨慎了。我采取的每个措施几乎都应该早点付诸实施。”
“把计划搞清楚。请一些人来完成它,给他们大量的钱。这向来是成功的不二法门。”
“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发现人才,我总是认为:‘你遇到的每个人都是另一次面试。’”
“经商要诀:永远别让任何人挡在你和你的顾客或者供应商之间。这些关系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培养起来,而且非常宝贵,失去的话太可惜了。”
“别欺骗自己。事实就是事实。”
由于人类心理而产生的社会认同现象使商家可以极大地拓宽产品的销售渠道,这种优势自然是很难获得的。可口可乐的优势之一就是它的产品几乎覆盖了全世界各个角落。
喏,假设你们拥有一种小小的软饮料商品。要怎样才能让它遍布地球各个角落呢?全球性的销售渠道——这是大企业慢慢建立的——是非常大的优势……你们不妨想一下,如果你们在这方面拥有足够的优势,别人想要动摇你们的地位是很难做到的。
规模优势还有另外一种。有些行业的情况是这样的,经过长期的竞争之后,有一家企业取得了压倒性的优势。最明显的例子就是日报。在美国,除了少数几个大城市之外,所有城市都只有一家日报。
这同样跟规模有关。如果我的发行量占到绝大多数的份额,我就能拿到绝大多数的广告。如果我拥有了大量的广告和发行量,还有谁想看那份更薄、信息量更少的报纸呢?所以会慢慢出现赢家通吃的局面。那是一种独特的规模优势现象。
同样的,所有这些巨大的规模优势使企业内部能够进行更为专门的分工。每个员工因此能够把本职工作做得更好。
这些规模优势非常强大,所以当杰克·韦尔奇到通用电气时,他说:“让它见鬼去吧。我们必须在每个我们涉足的领域做到第一或者第二,否则我们就退出。我不会在乎要解雇多少人,卖掉哪些业务。如果做不到第一或者第二,我们宁可不做。”
韦尔奇那么做显得铁面无情,但我认为那是非常正确的决定,能够使股东的财富最大化。我也不认为这种做法有什么不文明的,因为我认为自从有了杰克·韦尔奇之后,通用电气变得更加强大了。
当然,规模太大也有劣势。例如,我们——我说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是美国广播公司(ABC)最大的股东。我们旗下有很多刊物都倒闭了——被竞争对手打败了。它们之所以能够打败我们,是因为它们更加专业。
我们原来有一份商务旅行杂志。有人创办了一份专门针对企业差旅部门的杂志。跟生态系统相同,你专注的领域越小越好。
那么,他们的效率比我们高得多。他们能够告诉更多负责企业差旅部门的人。另外,他们不用浪费墨水和纸张把材料寄给那些没有兴趣阅读的差旅部门。那是一个更有效的系统。由于我们没他们专业,所以一败涂地。
《星期六晚报》和其他所有那些刊物的下场都是这样的。它们消失了。我们现在拥有的是《越野摩托》——它的读者是一群喜欢参加巡回比赛、在比赛时开着摩托车翻跟头的傻子。但他们关注它。对他们来说,它就是生活的主要意义。一份叫做《越野摩托》的杂志完全是这些人的必需品。它的利润率会让你们流口水。
布拉德·拉奇在1982年的卢森堡大奖赛上全速滑行,引起观众的欢呼。拉奇是第一个获得国际摩托车比赛冠军的美国人。他和CZ摩托(一种捷克斯洛伐克的高级摩托车)公司有过多年的亲密合作关系。(本书的编者以前也是这些喜欢摩托越野赛的傻子之一。)
只要想想这些刊物的读者群体有多专就知道了。
所以缩小规模、加强专业化程度能够给你带来巨大的优势。大未必就是好。
苏联工人的经典感叹:
“他们假装给薪水,我们假装在工作。”
当然,规模大的缺陷是……这使竞争变得更有趣,因为大公司并非总是赢家——企业变大之后,就会出现官僚机构的作风,而这种作风会造成敷衍塞责的情况——这也是人类的本性。
这时企业内部的激励机制会失灵。例如,我年轻时为AT&T工作,当时它是个很大的官僚机构。谁会真的在乎股东利益或别的什么事呢?而且在官僚机构里面,当工作从你手上转到别人手上时,你会认为工作已经完成了。但是,当然了,它实际上当然尚未完成。在AT&T把它应该发送的电讯发送出去之前,它是尚未完成的。所以,这种大型、臃肿、笨拙、麻木的官僚机构就是这样的。
它们还会导致某种程度的腐败。换句话说,如果我管一个部门,你管一个部门,我们都有权力处理这件事,那么就会出现一种潜规则:“如果你不找我麻烦,我也不会找你麻烦,这样我们都高兴。”于是就出现了多重管理层,以及不必要的相关成本。然后呢,在人们没法证明这些管理层是有必要存在的情况下,任何事情都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办成。他们反应迟钝,做不了决定,头脑灵活的人只能围着他们打转。
大规模的弊端向来在于它会导致庞大、笨拙的官僚机构——最糟糕的、弊病最多的官僚机构当然是各种政府部门,它们的激励机制真的很差劲。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政府——因为我们确实需要。但要让这些大型的官僚机构办点事是让人非常头疼的问题。
所以人们开始找对策。他们设立了分散的小单位以及很棒的激励和培训计划。例如,大企业通用电气就用惊人的技巧和官僚作风斗争。但那是因为通用电气的领袖是个天才和激情的结合体。他们在他还够年轻的时候就扶他上位,所以他能掌权很久。当然,这个人就是杰克·韦尔奇。
20世纪60年代,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是非常强大的有线电视公司,播出了许多备受欢迎的电视连续剧,比如《狂野的西部》,它每周一集,在1965年到1969年之间共播出了104集。
但官僚作风很可怕……随着企业变得非常庞大和有影响力,可能会出现一些失控的行为。看看西屋电器就知道了。他们愚蠢地放出几十亿美元的贷款给房地产开发商。他们让某个从基层爬上来的人——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起家的,可能是电冰箱之类的——来当领袖,突然之间,他借了大量的钱给房地产开发商盖酒店。这是以己之短,攻人之长。没隔多久,他们就把几十亿美元输光了。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是个有趣的例子,它印证了另外一条心理学原则——巴甫洛夫联想。如果人们说了你确实不想听的话——也就是让你不高兴的话——你会自然而然地生出抵触情绪。你必须训练自己摆脱这种反应。倒不是说你一定会这样。但如果你不加以注意,就很可能会这样。
电视刚出现的时候,整个市场由一家公司主导——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佩利(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前董事长和奠基人,美国著名企业家,被称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之父)就像神一样。但他听不得逆耳忠言,他的手下很快就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只跟佩利说他喜欢听的话。结果没隔多久,他就生活在一个谎言编织的世界里,而公司的其他一切都败坏了——虽然它还是一个伟大的企业。
《山姆·沃尔顿》
(Sam Walton)
迈克·威默,2005年,油画,俄克拉荷马州参议院二楼,近圆形大厅,沃尔玛基金会资助。
沃尔顿谈学习
“以前我既天真又无知,但那是很幸运的事情,因为正是有过那段无知的日子,我才学到了一个这么多年来一直牢记在心的教训:你可以向每个人学习。我的知识不仅来自手头可以找到的每一本零售业刊物,更多的可能来自我对马路对面(竞争对手)做法的研究。”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各种蠢事都是由这种风气造成的。比尔·佩利掌权的最后十年真像是疯帽匠的茶话会。
这绝对不是唯一的例子。企业高层严重失控的情况是很普遍的。当然,如果你们是投资人的话,情况可能会大不相同。可是如果你们像巴里那样,在得到CBS之后,进行那么多的收购,聘请那么多的愚蠢顾问——投资银行家、管理顾问之类的人,这些人都拿着非常高的薪水——那么情况就会极其糟糕。
所以生活就是两种力量之间无休无止的斗争:一边是获得上面提到的那些规模优势,另一边是变得像美国农业部那样人浮于事——农业部的人只是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我不知道他们到底干了些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没干几件有用的事。
就规模经济的优势这个话题而言,我觉得连锁店非常有趣。想想就知道啦。连锁店的概念是一个迷人的发明。你得到了巨大的采购能力——这意味着你能够降低商品的成本。那些连锁店就像大量的实验室,你可以用它们来做实验。你变得专门化了。
如果有个小商店的老板试图在上门推销的供货商影响下选购27类不同的产品,他肯定会作出很多愚蠢的决定。但是如果你的采购工作是在总部完成的,旗下有大量的商店,那么你可以请一些精通冰箱等等商品的聪明人来完成采购工作。
那些只有一个人负责全部采购的小商店会出现糟糕的局面。曾经有个故事,故事里一家小商店堆满了食盐。一个陌生人走进去,对店主说:“哇,你肯定卖掉很多盐。”店主的回答是:“没有啦。卖给我盐的那个人才卖掉了很多盐。”
所以连锁店在采购上有巨大的优势。此外还有一套完善的制度,规定每个人应该做些什么。所以连锁店可以成为很棒的企业。
沃尔玛的历史很有意思,它最初只有一家店,在阿肯色州,而当时最具声望的百货商店是坐拥数十亿美元资产的罗巴克·西尔斯。阿肯色州本顿威尔市一个身无分文的家伙如何打败罗巴克·西尔斯呢?他用一生的时间完成了这项伟业——实际上,他只用了半生的时间,因为当他开出第一家小商店时,他已经相当老了……
连锁店这个游戏,他玩得比谁都努力,玩得比谁都好。实际上沃尔顿并没有什么创新。他只是照搬其他人做过的所有聪明事——他更为狂热地去做这些事,更有效地管理下属的员工。所以他能够把其他对手都打败。
他在早期采用了一种非常有趣的竞争策略。他就像一个为奖牌而奋斗的拳手,想弄到一份辉煌的战绩,以便跻身决赛,成为电视的焦点。他是怎么做的呢?他出去找了42个不堪一击的对手,对吧?结果当然是胜出、胜出、胜出——连赢42次。
沃尔玛
山姆·沃尔顿1962年在阿肯色州的罗杰斯市开了第一家沃尔玛,随后五年扩张到25家。1970年,沃尔玛将其物流配送中心和企业总部迁移到如今的所在地,阿肯色州的本顿威尔市。沃尔玛在美国和海外持续扩张,如今拥有超过100万名员工,每年销售收入超过2500亿美元,市值超过2000亿美元。这家公司以不懈地追求为顾客提供更廉价的商品而闻名。
胡安·特里普和泛美航空
胡安·特里普(Juan Trippe,1899—1981)在一战期间加入了美国空军。1921年从耶鲁大学毕业之后,他在华尔街卖债券,直到1927年创办了泛美航空公司。特里普开发出很多航线,把泛美发展成为国际旅游服务提供商。他为航空业创造了许多需求,推广国际度假,并使国际旅游成为普通人能够负担得起的消费。
精明的沃尔顿基本上打败了早期美国小城镇的其他零售商。虽然他的系统效率更高,但他可能无法给那些大商店当头一棒。但由于他的系统更好,他当然能够摧毁这些小城镇的零售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这么做。然后,等到规模变大之后,他开始摧毁那些大企业。
嗯,这真是一种非常、非常精明的策略。
你们也许会问:“这种做法好吗?”嗯,资本主义是非常残酷的。但我个人认为,世界因为有了沃尔玛而变得更加美好。我想说的是,你们可以把小城镇的生活想得很美好。但我曾经在小城镇生活过很多年。让我告诉你们吧——你们不应该把那些被沃尔玛摧毁的小企业想得太美好。
此外,沃尔玛的许多员工都是优秀能干的人,他们需要养家糊口。我并没有低级文化打败高级文化的感觉。我认为那种感觉无非是怀旧和幻觉。但不管怎么说,沃尔玛这个有趣的模式让我们看到了当规模和狂热结合起来能够产生多大的威力。
这个有趣的模式也向我们说明了另外一个问题——罗巴克·西尔斯虽然拥有很大的规模优势,但那种人浮于事的官僚作风却给它造成了可怕的损失。西尔斯有许许多多的冗员。它的官僚习气非常严重。它的思维很慢,而且它思考问题的方式很僵化。如果你的头脑出现了新的想法,这种系统会反对你。它拥有一切你能想象得到的大型官僚机构的弊端。
平心而论,西尔斯也有大量的优点。但是它不如山姆·沃尔顿那么精简、苛刻、精明和有效率。所以没隔多久,西尔斯所有的规模优势就都抵挡不住沃尔玛和其他零售商同行的猛烈进攻了。
这里有个模式一直让我们很困惑。也许你们能够更好地解决它。许多市场最终会变成两三个——或者五六个——大型竞争对手的天下。在一些那样的市场里面,没有哪家公司能赚到钱。但在其他市场中,每家公司都做得很好。
这些年来,我们总是试图弄清楚一个问题,为什么某些市场的竞争在投资者看来比较理性,能给股东带来很多收益,而有些市场的竞争却是破坏性的,摧毁了股东的财富。
如果是像机票这样的纯粹商品,你们能够理解为什么没人能赚钱。我们坐在这里也能想象得到航空公司给世界带来的好处——安全的旅游、更丰富的体验、和爱人共度的美好时光,等等。然而,自从雏鹰号首航(世界上第一次成功载人飞行)以来,这些航空公司的股东净收益却是负数——非常可观的负数。航空业的竞争太过激烈,一旦政府管制放松,就会严重损害股东的财富。
然而,在其他领域,比如说麦片行业,几乎所有大公司都赚钱。如果你是一家中等规模的麦片制造商,你也许能够赚到15%的利润;如果你非常厉害,也许就能够赚到40%。在我看来,麦片厂商之间的竞争非常激烈,它们有很多促销活动,派发优惠券什么的,但为什么还能赚那么多钱呢?我无法完全理解。
屠魔丘是莱特兄弟的飞机第一次起飞的地方,因此也是航空业的诞生地。在20世纪30年代,工人在山丘上种植了茂密的草丛,以防水土流失。该地区十分荒凉,人们在数英里之外便能看见坐落在山丘之巅的莱特兄弟纪念碑。
家乐氏
1894年,约翰·哈维·家乐和他的弟弟威廉想为巴托尔河疗养院的病人发明一种新型的“健康”食物,他们在实验的过程中发现,把煮熟的面团用辊轴压平,再加以烘烤,就能制造出麦片。威廉最终开始生产这种新型的麦片产品,到1906年,每天销量多达2900箱。他继续开发新产品,把公司扩张为一个早餐食品帝国。如今,家乐氏每年的销售收入超过90亿美元。
很明显,麦片行业里存在着品牌认同的因素,这是航空业所缺乏的。这肯定是(麦片行业如此赚钱的)主要原因。
也有可能是大多数麦片制造商已经学到了教训,不会那么疯狂地去争夺市场份额——因为如果有某个厂家拼命想要抢占更多市场份额的话……例如,假使我是家乐氏,我觉得我必须占有60%的市场,我认为我能够拿走麦片制造业的大多数利润。那么我会在扩张过程中毁了家乐氏。但我认为我能抢到那么多市场份额。
在某些行业里,商家的行为像发神经的家乐氏,而其他行业则不会出现那种情况。可惜我并没有一个完美的模型来预测那种情况怎样就会发生。
例如,如果你观察瓶装饮料市场,你会发现,在许多市场,百事可乐和可口可乐能赚很多钱,而在其他许多市场,它们毁掉了两家特许经营商的大多数利润。这肯定跟每个特许经营商对市场资本主义的适应性有关。我想你们必须认识牵涉其中的人,才能完全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当然,在微观经济学里,你们会看到专利权、商标权、特许经营权等概念。专利权非常有趣。在我年轻时,我觉得专利权很不划算,投入的钱比得到的钱多。法官倾向于否认专利权——因为很难判断哪些是真正的创新,哪些是仿制原来的产品。那可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说清楚的事情。
但现在情况发生了变化。法律没有变,但是管理部门变了——现在专利诉讼都由专利法庭来解决。而专利法庭非常支持专利权。所以我觉得现在那些拥有专利权的人开始能够赚大钱了。
当然,商标向来给人们赚很多钱。如果有个很著名的商标,对一个大企业来讲那可是件很棒的事情。
特许经营也可以是很棒的。如果某个大城市里只有三个电视频道,而你拥有其中一个,每天你只能放那么多小时的节目。所以在有线电视出现之前,你拥有自然的寡头垄断优势。
如果你获得了特许经营权,在机场开设了唯一的一家食品店,还有专属的客户,那么你就拥有了某种小小的垄断。
专利权、商标权和特许经营权
专利权:政府授予某项发明的创造人在一定时间内制造、使用和销售该发明的专属权利。发明受专利权保护。
商标权:标识某样产品的名称、符号或者其他图案,须经官方注册,由法律规定仅供该产品的所有者或制造商使用。也可以指一个人或一样事物广受认可的显著特征。
特许经营权:通过签订合同,特许人将有权授予他人使用的商标、商号、经营模式等经营资源,授予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经营体系下从事经营活动,并向特许人支付经营费。
当技术将要杀死你
在科幻电影《终结者》系列中,阿诺·施瓦辛格扮演了一个杀人不眨眼、令人胆寒的未来生物机器人。
微观经济学的伟大意义在于让人能够辨别什么时候技术将会帮助你,什么时候它将会摧毁你。大多数人并没有想通这个问题。但像巴菲特这样的家伙就想通了。
例如,以前我们做过纺织品生意,那是个非常糟糕的无特性商品行业,我们当时生产的是低端的纺织品——那是真正的无特性商品。有一天,有个人对沃伦说:“有人发明了一种新的纺织机,我们认为它的效率是旧纺织机的两倍。”沃伦说:“天哪,我希望这种新机器没这么厉害——因为如果它确实这么厉害的话,我就要把工厂关掉了。”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怎么想的呢?他的想法是这样的:“这是很糟糕的生意。我们的利润率很低,我们让它开着,是为了照顾那些年纪大的工人。但我们不会再投入巨额的资本给一家糟糕的企业了。”
他知道,更好的机器能极大地提高生产力,但最终受益的是那些购买纺织品的人。厂家什么好处也得不到。
这个道理很浅显——有好些各式新发明虽然很棒,但只会让你们花冤枉钱,你们的企业就算采用了它们也改变不了江河日下的命运。因为钱不会落到你手里。改善生产带来的所有好处都流向消费者了。
与之相反,如果你拥有奥斯科什唯一的报纸,有人发明了更为有效的排版技术,然后你甩掉旧的技术,买进花哨的新电脑之类的,那么你的钱不会白花,节约下来的成本还是会回到你手上。
“有人发明了一种新的纺织机,我们认为它的效率是旧纺织机的两倍。”
总之,那些推销机器的人——甚至是企业内部那些催促你购买设备的员工——会跟你说使用新技术将会为你节省多少成本。然而,他们并没有进行第二步分析——也就是弄清楚有多少钱会落在你手里,多少钱会流向消费者。我从来没有见到有哪个人提出过这第二步分析。我总是遇到这些人,他们总是说:“你只要购买这些新技术,三年之内就能把成本收回来。”
所以你不断地购买一些三年内可以收回成本的新玩意,这么做了20年之后,你获得的年均回报率只有不到4%。这就是纺织业。
并不是说那些机器不好,只是节省下来的钱没有落到你手里。成本确实降低了,但那个购买设备的家伙并没有得到成本降低带来的好处。这个道理很简单,很初级,可是却经常被人忘记。
微观经济学里面还有个模型我也觉得非常有趣。在现代文明社会,科学技术突飞猛进,所以出现了一种我称之为竞争性毁灭的现象。假设你拥有一家最好的马鞭厂,突然之间,社会上出现了不用马的汽车。过不了几年,你的马鞭生意就完蛋了。你要么去做另外一种不同的生意,要么从此关门大吉——你被摧毁了。这种事情总是反复地发生。
国民收款机公司
1884年,约翰·帕特森创办了国民收款机公司(NCR),生产出第一批商用的收款机。20年后,NCR制造出第一台电动收款机。20世纪50年代初期,NCR设立了专门生产用于航空业和商业应用的计算机的部门。20世纪90年代末期,该公司从纯硬件制造商转型为商业自动化“全面解决方案”提供商。
当新的行业出现时,先行者会获得巨大的优势。如果你是先行者,你会遇到一种我称之为“冲浪”的模型——当冲浪者顺利冲上浪尖,并停留在那里,他能够冲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但如果他没冲上去,就会被海浪吞没。
但如果人们能够站稳在海浪的前沿,他们就能够冲很久,无论是微软、英特尔或者其他公司,包括早期的国民收款机公司(NCR),都是如此。
收款机是对文明社会的重大贡献。它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帕特森是个小零售商,没赚到什么钱。有一天,有人卖给他一台早期的收款机,他把它放到商店的收银台。这台收款机立刻让他扭亏为盈,因为有了它之后,店里的职员想偷钱就难多了。
但帕特森是个聪明人,他并没有想:“这对我的零售店有帮助。”他的想法是:“我要做收款机的生意。”自然,他创办了国民收款机公司。
他冲上了浪尖。他拥有最好的销售系统,最多的专利,其他一切也都是最好的。他狂热地致力于一切与此有关的技术改进。我的档案里还有一份早年国民收款机公司的年报,帕特森在年报中阐述了他的经营方法和目标。一只受过良好教育的大猩猩也能明白,在当时入股帕特森的公司完全是百分百赚钱的事情。
当然,这正是投资者寻找的良机。在漫长的人生中,你只要培养自己的智慧,抓住一两次这样的好机会,就能够赚许许多多的钱。总而言之,“冲浪”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模式。
然而,伯克希尔·哈撒韦一般并不投资这些在复杂的科技行业“冲浪”的人。毕竟我们既古怪又老派——这一点你们可能已经注意到啦。
沃伦和我都不觉得我们在高科技行业拥有任何大的优势。实际上,我们认为我们很难理解软件、电脑芯片等科技行业的发展的实质。所以我们尽量避开这些东西,正视我们个人的知识缺陷。
这同样是一个非常非常有用的道理。每个人都有他的能力圈。要扩大那个能力圈是非常困难的。如果我不得不靠当音乐家来谋生……假设音乐是衡量文明的标准,那么我不知道必须把标准降到多低,我才能够有演出的机会。
所以你们必须弄清楚你们有什么本领。如果你们要玩那些别人玩得很好而你们一窍不通的游戏,那么你们注定会一败涂地。那是必定无疑的事情。你们必须弄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必须在自己的能力圈之内竞争。
如果你们想要成为世界上最好的网球球员,你们可以开始努力,然后没多久就发现这是痴人说梦——其他人的球技是你们望尘莫及的。然而,如果你们想要变成伯米吉地区最好的管道工程承包商,你们之中大概有三分之二的人能够做到。这需要下定决心,也需要智慧。但不久之后,你们将会逐渐了解有关伯米吉管道生意的一切,掌握这门艺术。只要有足够的训练,那是个可以达到的目标。有些人虽然无法在国际象棋大赛上获胜,也无缘站在网球大赛的球场上与对手比试高低,但却可以通过慢慢培养一个能力圈而在生活中取得很高的成就——个人成就既取决于天资,也取决于后天的努力。
国民收款机公司生产车间,1900年。
有些优势是可以通过努力获取的。我们大多数人在生活中所能做到的无非就是成为一个伯米吉的优秀管道工程承包商之类的人物。毕竟能够赢得国际象棋世界大赛的人是很少的。
你们当中有些人也许会有机会在新兴的高科技领域——英特尔、微软等公司——“冲浪”。虽然我们自认为对该行业并不精通,完全不去碰它,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去做的话是不理智的行为。
好啦,关于基本的微观经济学模型就说这么多了,加上一点心理学,再加上一点数学,就构成了我所说的普世智慧的普遍基础。现在,如果你们想要从胡萝卜转到甜点的话,我就来谈谈如何选择股票——在此过程中,我将会应用这种普世智慧。
我不想谈论新兴市场、债券投机之类的东西。我只想简单地说说如何挑选股票。相信我,这已经够复杂的了。而且我要谈论的是普通股的选择。
第一个问题是:“股市的本质是什么?”这个问题把你们引到我从法学院毕业之后很久才流行起来——甚至是肆虐横行——的有效市场理论。
保罗和巴比,明尼苏达的伯米吉。保罗·班扬当然是故事书中出名的伟大伐木工英雄。
相当有意思的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经济学家之一竟然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大股东,自从巴菲特掌管伯克希尔之后不久,他就开始投钱进来。他的教科书总是教导学生说股市是极其有效率的,没有人能够打败它。但他自己的钱却流进了伯克希尔,这让他发了大财。所以就像帕斯卡在那次著名的赌局中所做的一样,这位经济学家也对冲了他的赌注。
股市真的如此有效,乃至没有人能打败它吗?很明显,有效市场理论大体上是正确的——市场确实十分有效,很难有哪个选股人能够光靠聪明和勤奋而获得比市场的平均回报率高出很多的收益。
确实,平均的结果必定是中等的结果。从定义上来说,没有人能够打败市场。正如我常常说的,生活的铁律就是,只有20%的人能够取得比其他80%的人优秀的成绩。事情就是这样的。所以答案是:市场既是部分有效的,也是部分低效的。
顺便说一声,我给那些信奉极端的有效市场理论的人取了个名字——叫做“神经病”。那是一种逻辑上自洽的理论,让他们能够做出漂亮的数学题。所以我想这种理论对那些有很高数学才华的人非常有吸引力。可是它的基本假设和现实生活并不相符。
还是那句老话,在拿着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如果你精通高等数学,为什么不弄个能让你的本领得到发挥的假设呢?
我所喜欢的模式——用来把普通股市场的概念简化——是赛马中的彩池投注系统。如果你停下来想一想,会发现彩池投注系统其实就是一个市场。每个人都去下注,赔率则根据赌注而变化。股市的情形也是这样的。
一匹负重较轻、胜率极佳、起跑位置很好等等的马,非常有可能跑赢一匹胜率糟糕、负重过多等等的马,这个道理就算是傻子也能明白。但如果该死的赔率是这样的:劣马的赔率是1赔100,而好马的赔率是2赔3。那么利用费马和帕斯卡的数学,很难清清楚楚地算出押哪匹马能赚钱。股票价格也以这种方式波动,所以人们很难打败股市。
然后马会还要收取17%的费用。所以你不但必须比其他投注者出色,而且还必须出色很多,因为你必须将下注金额的17%上缴给马会,剩下的钱才是你的赌本。
给出这些数据之后,有人能够光靠聪明才智打败那些马匹吗?聪明的人应该拥有一些优势,因为大多数人什么都不懂,只是去押宝在幸运号码上等等诸如此类的做法。因此,如果不考虑马会收取的交易成本,那些确实了解各匹马的表现、懂得数学而又精明的人拥有相当大的优势。
可惜的是,一个赌马的人再精明,就算他每个赛马季能够赢取10%的利润,扣除上缴的17%的成本之后,他仍然是亏损的。不过确实有少数人在支付了17%的费用之后仍然能够赚钱。
我年轻的时候经常玩扑克,跟我一起玩的那个家伙什么事情都不做,就靠赌轻驾车赛马为生,而且赚了许多钱。轻驾车赛马是一种相对低效的市场。它不像普通赛马,你不需要很聪明也能玩得好。我的牌友所做的就是把轻驾车赛马当作他的职业。他投注的次数不多,只在发现定错价格的赌注时才会出手。通过这么做,在全额支付了马会的费用——我猜差不多是17%——之后,他还是赚了许多钱。
你们肯定会说那很少见。然而,市场并不是完全有效的。如果不是因为这17%的管理费用,许多人都能够在赌马中赢钱。它是有效的,这没错,但它并非完全有效。有些足够精明、足够投入的人能够得到比其他人更好的结果。
索尔的铁锤
索尔是古代北欧传说中的雷神,掌管大气和环境,他也是掌管司法的神。索尔通常被描绘成一个身材健壮、目光犀利的红胡子大汉,他手里拿的铁锤象征着闪电,雷电是他用来对付天上人间的敌人的武器。铁锤也能用于赐福,它有各种重要的属性——永不磨损,扔出去之后总是会回到索尔的手里,能够变小,以便索尔将它藏在衣服里。
彩池投注系统
一种赌马的博彩系统,在所有投注金额减去管理费用之后,由赢家依照各自的获奖金额瓜分。
股市的情况是相同的——只不过管理费用要低得多。股市的交易费用无非就是买卖价差加上佣金,而且如果你的交易不是太频繁的话,交易费用是相当低的。所以呢,有些足够狂热、足够自律的精明人将会比普通人得到更好的结果。
那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做到的。显然,有50%的人会在最差的一半里,而70%的人会在最差的70%里。但有些人将会占据优势。在交易成本很低的情况下,他们挑选的股票将会获得比市场平均回报率更好的成绩。
要怎样才能成为赢家——相对而言——而不是输家呢?
我们再来看看彩池投注系统。昨晚我非常碰巧地和圣塔安妮塔马会的主席一起吃晚饭。他说有两三个赌场跟马会有信用协议,现在他们开设了场外投注,这些赌场实际上做得比马会更好。马会在收取了全额的管理费后把钱付出去——顺便说一下,大量的钱被送到拉斯维加斯——给那些虽然缴纳了全额管理费但还是能赢钱的人。那些人很精明,连赛马这么不可预料的事情也能赌赢。
上天并没有赐予人类在所有时刻掌握所有事情的本领。但如果人们努力在世界上寻找定错价格的赌注,上天有时会让他们找得到。
聪明人在发现这样的机会之后会狠狠地下注。他们碰到好机会就下重注,其他时间则按兵不动。就是这么简单。
成为赢家的方法是工作,工作,工作,再工作,并期待能够看准几次机会。
这个道理非常简单。而且根据我对彩池投注系统的观察和从其他地方得来的经验,这么做明显是正确的。
然而在投资管理界,几乎没有人这么做。我们是这么做的——我说的我们是巴菲特和芒格。其他人也有这么做的。但大多数人头脑里面有许多疯狂的想法。他们不是等待可以全力出击的良机,而是认为只要更加努力地工作,或者聘请更多商学院的学生,就能够在商场上战无不胜。在我看来,这种想法完全是神经病。
你需要看准多少次呢?我认为你们一生中不需要看准很多次。只要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及其累积起来的数千亿美元就知道了,那些钱大部分是由十个最好的机会带来的。而那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沃伦比我能干多了,而且非常自律——毕生努力取得的成绩。我并不是说他只看准了十次,我想说的是大部分的钱是从十个机会来的。
所以如果能够像彩池投注的赢家那样思考,你们将能够得到非常出色的投资结果。股市就像一场充满胡话和疯狂的赌博,偶尔会有定错价格的良机。你们可能没有聪明到一辈子能找出1000次机会的程度。当你们遇到好机会,就全力出击。就是这么简单。
赌博在全世界都很流行。麻将是亚洲大部分地区最受欢迎的赌具。麻将的玩法跟拉米牌有点相似,有人认为扑克的起源就是麻将。
《清晨出工》
(Morning,Leaving for Work)
文森特·梵高,1890年,油画,俄罗斯圣彼得堡隐士庐博物馆。
当沃伦在商学院讲课时,他说:“我用一张考勤卡就能改善你最终的财务状况;这张卡片上有20格,所以你只能有20次打卡的机会——这代表你一生中所能拥有的投资次数。当你把卡打完之后,你就再也不能进行投资了。”
他说:“在这样的规则之下,你才会真正慎重地考虑你做的事情,你将不得不花大笔资金在你真正想投资的项目上。这样你的表现将会好得多。”
在我看来,这个道理是极其明显的。沃伦也认为这个道理极其明显。但它基本上不会在美国商学院的课堂上被提及。因为它并非传统的智慧。
在我看来很明显的是,赢家下注时必定是非常有选择的。我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我不知道为什么许多人到现在还不懂。
我想人们在投资管理中犯错的原因可以用一个故事来解释:我曾遇到一个卖鱼钩的家伙。我问他:“天哪,你这些鱼钩居然是绿色和紫色的。鱼真的会上钩吗?”他说:“先生,我又不是卖给鱼的。”
许多投资经理的做法跟这个鱼钩销售员是相同的。他们就像那个把盐卖给已经有太多盐的店主的家伙。只要那个店主继续购买食盐,他们就能把盐卖出去。但这对于购买投资建议的人来说是行不通的。
如果你们的投资风格像伯克希尔·哈撒韦,那么你们很难得到现在这些投资经理所获取的报酬,因为那样的话,你们将会持有一批沃尔玛股票、一批可口可乐股票、一批其他股票,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你们只要坐等就行了。客户将会发财。不久之后,客户将会想:“这家伙只是买了一些好股票,又不需要做什么,我干吗每年给他千分之五的报酬呢?”
我问他:“天哪,你这些鱼钩居然是绿色和紫色的。鱼真的会上钩吗?”他说:“先生,我又不是卖给鱼的。”
联邦快递
1965年,弗里德里克·史密斯是耶鲁大学的本科生,他写了一篇大多数美国航空货运公司采用的运输系统的论文。他认为有必要专门设计一个空运系统,以便和对时间要求严格的航运系统对接。1971年,史密斯控股了阿肯色州空运公司。史密斯很快就体会到在一两天之内把货物运送出去的难处。他做了许多研究,创造出一个更加有效的物流系统。该公司的正式开业时间是1973年,以孟菲斯国际机场为基地,只有14架小飞机。孟菲斯后来成为该公司的总部所在地。联邦快递到1975年7月才开始盈利,很快成为快寄货品的主要承运商,并制定了快递业的行业标准。
投资者考虑的跟投资经理考虑的不同。决定行为的是决策者的激励机制,这是人之常情。
说到激励机制,在所有企业中,我最欣赏的是联邦快递。联邦快递系统的核心和灵魂是保证货物按时送达——这点成就了它产品的完整性,它必须在三更半夜让所有的飞机集中到一个地方,然后把货物分发到各架飞机上。如果哪个环节出现了延误,联邦快递就无法把货物及时地送到客户手里。
以前它的派送系统总是出问题。那些职员从来没有及时完成工作。该公司的管理层想尽办法——劝说、威胁等等,只要你们能想到的手段,他们都用了。但是没有一种生效。
最后,有人想到了好主意:不再照小时计薪,而是按班次计薪——而且职员只要工作做完就可以回家。他们的问题一夜之间就全都解决了。
所以制定正确的激励机制是非常、非常重要的教训。联邦快递曾经不太明白这个道理。但愿从今以后,你们都能很快记住。
好啦,现在我们已经明白,市场的有效性跟彩池投注系统是一样的——热门马比潜力马更可能获胜,但那些把赌注押在热门马身上的人未必会有任何投注优势。
在股票市场上,有些铁路公司饱受更优秀的竞争对手和强硬的工会折磨,它们的股价可能是账面价值的三分之一。与之相反,IBM在市场火爆时的股价可能是账面价值的六倍。所以这就像彩池投注系统。任何白痴都明白IBM这个企业的前景比铁路公司要好得多。但如果你把价格考虑在内,那么谁都很难讲清楚买哪只股票才是最好的选择了。所以说股市非常像彩池投注系统,它是很难被打败的。
如果让投资者来挑选普通股,他应该用什么方式来打败市场——换句话说,获得比长期的平均回报率更好的收益呢?许多人看中的是一种叫做“行业轮换”的标准技巧。你只要弄清楚石油业什么时候比零售业表现得更好就行了,诸如此类的。你只要永远在市场上最火爆的行业里打转,比其他人做出更好的选择就可以。依照这个假定,经过一段漫长的时间之后,你的业绩就会很出色。
然而,我不知道有谁通过行业轮换而真正发大财。也许有些人能够做到。我并不是说没有人能做到。我只知道,我认识的富人——我认识的富人非常多——并不那么做。
第二个基本方法是本杰明·格雷厄姆使用的方法——沃伦和我十分欣赏这种方法。作为其中一个元素,格雷厄姆使用了私人拥有价值的概念,也就是说,应该考虑如果整个企业出售(给私人拥有者)的话,能够卖多少钱。在很多情况下,那是可以计算出来的。
然后,你再把股价乘以股票的份数,如果你得到的结果是整个售价的三分之一或更少,他会说你买这样的股票是捡了大便宜。即使那是一家烂企业,管理者是个酗酒的老糊涂,每股的真实价值比你支付的价格高出那么多,这意味着你能得到各种各样的好处。你如果得到这么多额外的价值,用格雷厄姆的话来说,就拥有了巨大的安全边际。
IBM标志性的办公产品Selectric打字机使用的是一种可替换的球状打字键,而非传统的杆式键盘或者滑架式键盘。因为便于使用和容易买到,Selectric变成一种流行的办公用品,很大程度上取代了其他标准的电动打字机。
本杰明·格雷厄姆
(B5enjamin Graham,1894—1976)
本杰明·格雷厄姆出生于伦敦,幼年时随全家迁居美国。他的父亲开过一家进口公司,但很快就关门大吉。虽然出身穷苦,格雷厄姆还是考上了哥伦比亚大学。从该校毕业后,他成为纽伯格·亨德森·劳伯公司的记录员。聪明才智让他很快脱颖而出,年仅25岁便成为该公司的合伙人。1929年的股市大崩盘差点让格雷厄姆破产,但他吸取了宝贵的投资教训。在20世纪30年代,格雷厄姆出版了一系列投资图书,后来都成了经典。这些书里面最著名的有《证券分析》和《聪明的投资者》。格雷厄姆提出了“内在价值”的概念,以及以该价值的折扣价购买股票的理念。
但总的来说,他购买股票的时候,世界仍未摆脱20世纪30年代经济大萧条的影响——英语世界600年里最严重的经济衰退。我相信扣除通货膨胀因素之后,英国利物浦的小麦价格大概是600年里最低的。人们很久才摆脱大萧条带来的恐慌心理,而本杰明·格雷厄姆早就拿着盖格探测器在20世纪30年代的废墟中寻找那些价格低于价值的股票。
而且在那个时代,流动资金确实属于股东。如果职员不再有用,你完全可以解雇他们,拿走流动资金,把它装进股东的口袋里。当时的资本主义就是这样的。
当然,现在的会计报表上的东西是当不得真的——因为企业一旦开始裁员,大量的资产就不见啦。按照现代文明的社会制度和新的法律,企业的大量资产属于职员,所以当企业走下坡路时,资产负债表上的一些资产就消失了。
如果你自己经营一家小小的汽车经销店,情况可能不是这样的。你可以不需要为员工缴纳医疗保险之类的福利金,如果生意变得很糟糕,你可以收起你的流动资金回家去。但IBM不能或者不去这么做。看看当年IBM由于世界上主流科技发生变化,加上它自身的市场地位下降,决定削减员工的规模时,它的资产负债表上失去了什么吧。
在摧毁股东财富方面IBM算得上是模范了。它的管理人员非常出色,训练有素。但科学技术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导致IBM成功地“冲浪”60年之后被颠下了浪尖。这算是溃败吧——是一堂生动的课,让人明白经营科技企业的难处,这也是沃伦和芒格不很喜欢科技行业的原因之一。我们并不认为我们精通科技,这个行业会发生许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总而言之,这个我称之为本杰明·格雷厄姆经典概念的问题在于,人们逐渐变得聪明起来,那些显而易见的便宜股票消失了。你们要是带着盖格探测器在废墟上寻找,它将不再发出响声。
但由于那些拿着铁锤的人的本性——正如我说过的那样,在他们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本杰明·格雷厄姆的信徒们作出的反应是调整他们的盖格探测器的刻度。实际上,他们开始用另一种方法来定义便宜股票。他们不断地改变定义,以便能够继续原来的做法。他们这么做效果居然也很好,可见本杰明·格雷厄姆的理论体系是非常优秀的。
当然,他的理论最厉害的部分是“市场先生”的概念。格雷厄姆并不认为市场是有效的,他把市场当成一个每天都来找你的躁狂抑郁症患者。有时候,“市场先生”说:“你认为我的股票值多少?我愿意便宜卖给你。”有时候他会说:“你的股票想卖多少钱?我愿意出更高的价钱来买它。”所以你有机会决定是否要多买进一些股票,还是把手上持有的卖掉,或者什么也不做。
在格雷厄姆看来,能够和一个永远给你这一系列选择的躁狂抑郁症患者做生意是很幸运的事情。
也许苏联人在选择铁锤作为他们的革命标志时想到了这句德国谚语:
“一个人若不是铁锤,便是镰刀。”
特朗普的标志性话语:“你被解雇了!”
摄影:比尔·达维拉(路透社)
这种思想非常重要。例如,它让巴菲特在其成年之后的一生中受益匪浅。
然而,如果我们只是原封不动地照搬本杰明·格雷厄姆的经典做法,我们不可能拥有现在的业绩。那是因为格雷厄姆并没有尝试去做我们做过的事情。
例如,格雷厄姆甚至不愿意跟企业的管理人员交谈。他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最好的教授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思想,格雷厄姆也一样,他想要发明一套每个人都能用的理论。他并不认为随便什么人都能够跑去跟企业的管理人员交谈并学到东西。他还认为企业的管理人员往往会非常狡猾地歪曲信息,用来误导人们。所以跟管理人员交谈是很困难的。当然,现在仍然如此——人性就是这样的。
我们起初是格雷厄姆的信徒,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慢慢地,我们培养起了更好的眼光。我们发现,有的股票虽然价格是其账面价值的两三倍,但仍然是非常便宜的,因为该公司的市场地位隐含着成长惯性,它的某个管理人员可能非常优秀,或者整个管理体系非常出色等等。
一旦我们突破了格雷厄姆的局限性,用那些可能会吓坏格雷厄姆的定量方法来寻找便宜的股票,我们就开始考虑那些更为优质的企业。
顺便说一声,伯克希尔·哈撒韦数千亿美元资产的大部分来自这些更为优质的企业。最早的两三亿美元的资产是我们用盖格探测器四处搜索赚来的,但绝大多数钱来自那些伟大的企业。
即使在早年,有些钱也是通过短暂地投资优质企业赚来的。比如说,巴菲特合伙公司(巴菲特1957—1969年经营的合伙投资私募基金)就曾经在美国运通和迪士尼股价大跌的时候予以购进。
大多数投资经理的情况是,客户都要求他们懂得许许多多的事情。而在伯克希尔·哈撒韦,没有任何客户能够解雇我们,所以我们不需要讨好客户。我们认为,如果发现了一次定错价格的赌注,而且非常有把握会赢,那么就应该狠狠地下注,所以我们的投资没那么分散。我认为我们的方法比一般投资经理好得多得多。
然而,平心而论,我觉得许多基金管理人就算采用我们的方法,也未必能够成功地销售他们的服务。但如果你们投资的是养老基金,期限为40年,那么只要最终的结果非常好,过程有点波折或者跟其他人有点不同又怎么样呢?所以业绩波动有点大也没关系的。
在当今的投资管理界,每个人不仅都想赢,而且都希望他们的投资之路跟标准道路相差不要太远。这是一种非常造作、疯狂的臆想。投资管理界这种做法跟中国女人裹脚的陋习差不多。那些管理者就像尼采所批评的那个以瘸腿为荣的人。
那真的是自缚手脚。那些投资经理可能会说:“我们不得不那么做呀。人们就是以那种方式评价我们的。”就目前的商界而言,他们的说法可能是正确的。但在理智的客户看来,这个系统整个是很神经的,导致许多有才华的人去从事毫无社会意义的活动。
伯克希尔的系统就不神经。道理就这么简单,即便非常聪明的人,在如此激烈竞争的世界里,在与其他聪明而勤奋的人竞争时,也只能得到少数真正有价值的投资机会。
好好把握少数几个看准的机会比永远假装什么都懂好得多。如果从一开始就做一些可行的事情,而不是去做一些不可行的事情,你成功的几率要大得多。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在这幅鲁比·古德伯格创造的经典漫画《机器》中,吕西弗·戈尔刚索拉·巴兹教授把发明的可行性推到极限。古德伯格的发明漫画深受20世纪初期“机器时代”的影响,当时人们发明了许多旨在使生活变得简单的复杂机器。和许多美国人一样,查理小时候也喜欢想象力极其丰富的古德伯格的漫画。
适应
能够生存下来的物种不是最强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能适应变化的。
——查尔斯·达尔文
莺雀(Certhidea olivacea)是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发现的14种雀类之一。为了纪念达尔文的开拓性研究,这些物种被命名为“达尔文雀”。
你们有谁能够非常自信地认为自己看准了56个好机会呢?请举手。有多少人能够比较有把握地认为自己看准了两三个好机会呢?陈词完毕。
我想说的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方法是依据现实的投资问题而不断调整变化的。
我们的确从许多优质企业上赚了钱。有时候,我们收购整个企业;有时候呢,我们只是收购它的一大部分股票。但如果你去分析的话,就会发现大钱都是那些优质企业赚来的。其他赚许多钱的人,绝大多数也是通过优质企业来获利的。
长远来看,股票的回报率很难比发行该股票的企业的年均利润高很多。如果某家企业40年来的资本回报率是6%,你在这40年间持有它的股票,那么你得到的回报率不会跟6%有太大的差别——即使你最早购买时该股票的价格比其账面价值低很多。相反地,如果一家企业在过去二三十年间的资本回报率是18%,那么即使你当时花了很大的价钱去买它的股票,你最终得到的回报也将会非常可观。
所以窍门就在于买进那些优质企业。这也就买进了你可以设想其惯性成长效应的规模优势。
你们要怎样买入这些伟大公司的股票呢?有一种方法是及早发现它们——在它们规模很小的时候就买进它们的股票。例如,在山姆·沃尔顿第一次公开募股的时候买进沃尔玛。许多人都努力想要这么做。这种方法非常有诱惑性。如果我是年轻人,我也会这么做的。
但这种(投资起步阶段公司的)方法对伯克希尔·哈撒韦来讲已经没有用了,因为我们有了太多的钱。(采用这种方法的话,)我们找不到适合我们的投资规模的企业。此外,我们有我们的投资方法。但我认为,对于那些初出茅庐的人来说,要是配以自律,投资有发展潜力的小公司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办法。只不过我没那么做过而已。
等到优秀企业明显壮大之后,想要再参股就很困难了,因为竞争非常激烈。到目前为止,伯克希尔还是设法做到了。但我们能够继续这么做吗?哪个项目才是我们的下一次可口可乐投资呢?嗯,我不知道答案。我认为我们现在越来越难以找到那么好的投资项目了。
理想的情况是——我们遇到过很多这种情况——你买入的伟大企业正好有一位伟大的管理者,因为管理人员很重要。例如,通用电气的管理者是杰克·韦尔奇,而不是那个掌管西屋电气的家伙,这就造成了极大的不同。所以管理人员也很重要。
而这有时候是可以预见的。我并不认为只有天才能够明白杰克·韦尔奇比其他公司的管理者更具远见和更加出色。我也不认为只有非常聪明的人才能理解迪士尼的发展潜力非常大,艾斯纳(Michael Eisner,迪士尼公司时任董事会主席兼首席执行官)和威尔斯(Frank Wells,迪士尼公司时任总裁兼首席营运官)是非常罕见的管理者。
所以你们偶尔会有机会可以投资一家有着优秀管理者的优秀企业。当然啦,这是非常幸运的事情。如果有了这些机会却不好好把握,那你们就犯了大错。
你们偶尔会发现有些管理者非常有才能,能够做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我认为西蒙·马克斯——英国玛莎百货的第二代掌门——是这样的人,国民收款机公司的帕特森是这样的人,山姆·沃尔顿也是这样的人。
西蒙·马克斯
(Simon Marks,1888—1964)
西蒙·马克斯出生在英国的利兹,父母是波兰移民,自幼在他父亲的零售店玛莎百货中长大。从学风严谨的本地语法学校(相当于如今的高中)毕业之后,西蒙·马克斯加入了其家族企业。在28岁那年,他被任命为董事会主席,领导玛莎百货进行了销售革新,获得了巨大的财务上的成功。除了为他的公司作贡献之外,西蒙·马克斯还致力于犹太复国运动。
这些人并不少见——而且在许多时候,他们也不难被辨认出来。如果他们采取合理的举措——再加上这些人通常会让员工变得更加积极和聪明——那么管理人员就能够发挥更重要的作用。
然而一般来说,把赌注押在企业的质量上比押在管理人员的素质上更为妥当。换句话说,如果你们必须作选择的话,要把赌注押在企业的发展前景上,而不是押在管理者的智慧上。
在非常罕见的情况下,你会找到一个极其出色的管理者,哪怕他管理的企业平平无奇,你们对他的企业进行投资也是明智的行为。
另外有一种非常简单的效应,无论是投资经理还是其他人都很少提及,那就是税收的效应。如果你们打算进行一项为期30年、年均复合收益为15%的投资,并在最后缴纳35%的所得税,那么你们的税后年均复合收益是13.3%。
与之相反,如果你们投资了同样的项目,但每年赚了15%之后缴纳35%的所得税,那么你们的复合回报率将会是15%减去15%的35%——也就是每年的复合回报率为9.75%(15%-15%×35%=9.75%)。所以两者相差超过了3.5%。而对于为期30年的长期投资而言,每年多3.5%的回报率带来的利润绝对会让你们瞠目结舌。如果你们长期持有一些伟大公司的股票,光是少交的所得税就能让你增添很多财富。
即使是年均回报率10%的30年期投资项目,在最后支付35%的所得税之后,也能给你带来8.3%的税后年均收益率。相反,如果你每年支付35%的税收,而不是在最后才支付,那么你的年均收益率就下降到6.5%。所以就算你投资的股票的历史回报率只与整个股市的回报率持平,分红派息又很低,你也能多得到差不多两个百分点的年均税后收益。
我活了这么久,见识过许多企业所犯的错误,我认为过度地追求减少纳税额是企业犯下大错的常见原因之一。我见过许多人因为太想避税而犯下可怕的错误。
沃伦和我个人从不钻油井(一种大规模避税的方法)。我们依法纳税。到目前为止,我们做得非常好。从今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要卖给你避税的服务,我的建议是别买。
实际上,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拿着一份200页的计划书并收一大笔佣金要卖给你什么,别买下它。如果采用这个“芒格的规矩”,你偶尔会犯错误。然而从长远来看,你将会远远领先于其他人——你将会避开许多可能会让你仇视你的同类的不愉快经验。
对于个人而言,做到长期持有几家伟大公司的股票而什么都不用做的地步有许多巨大的优势:你付给交易员的费用更少,听到的废话也更少,如果这种方法生效,税务系统每年会给你1%到3%的额外回报。
你认为你们大多数人通过聘请投资顾问,花1%的收益支付他们的薪水,让他们想尽办法避税,这样就能获得很大的优势吗?祝你好运。
“我们依法纳税”
伯克希尔送给山姆大叔的圣诞礼物:我右手边是2004年的伯克希尔联邦纳税申报单——10249页,总纳税额31亿3147万3650美元。我左手拿着的是13岁那年填的纳税申报单,纳税总额7美元。
——巴菲特
沃伦和我个人从不钻油井。我们依法纳税。到目前为止,我们做得非常好。从今以后,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有人要卖给你避税的服务,我的建议是别买。
——芒格
大获成功的迪士尼特许经营不仅包括主题公园和电影,还有图书、漫画和利润很高的视频销售。
这种投资哲学危险吗?是的。生活中的一切都有风险。由于投资伟大的公司能够赚钱的道理太过明显,所以它有时被做过头了。在20世纪50年代的大牛市,每个人都知道哪些公司是优秀的。所以这些公司的市盈率飞涨到50倍、60倍、70倍。就像IBM从浪尖掉落那样,许多公司也好景不再。因此,虚高的股价导致了巨大的投资灾难。你们必须时刻注意这种危险。
所以风险是存在的。没有什么顺理成章和轻而易举的事。但如果你们能够找到某个价格公道的伟大公司的股票,买进它,然后坐下来,这种方法将会非常非常有效——尤其是对个人投资者而言。
在成长股票模式中,有这样一个子模式:在你们的一生当中,你们能够找到少数几家企业,它们的管理者仅通过提高价格就能极大地提升利润——然而他们还没有这么做。所以他们拥有尚未利用的提价能力。人们不用动脑筋也知道这是好股票。
迪士尼就是这样的。带你们的孙子去迪士尼乐园玩是非常独特的体验。你们不会经常去。全国有许许多多的人口。迪士尼发现它可以把门票的价格提高很多,而游客的人数依然会稳定增长。
所以迪士尼公司的伟大业绩固然是因为艾斯纳和威尔斯极其出色,但也应该归功于迪士尼乐园和迪士尼世界的提价能力,以及其经典动画电影的录像带销售。
在伯克希尔·哈撒韦,沃伦和我很早就提高了喜诗糖果的价格。当然,我们投资了可口可乐——它也有一些尚未利用的提价能力。可口可乐也有出色的管理人员。除了提高价格之外,可口可乐的高层郭思达(Goizueta)和柯欧孚(Keough)还做了其他许多事情。那是很完美的(投资)。
你会发现一些定价过低的赚钱机会。确有人不会把商品价格定到市场能够轻易接受的高位。你们要是发现这样的情况,那就像在马路上看到钱一样——前提是你们有勇气相信自己的判断。
如果你们看看伯克希尔那些赚大钱的投资项目,并试图从中寻找模式的话,你们将会发现,我们曾经两次在有两份报纸的城市中买了其中一家,两个城市之后都变成了只剩一家报纸的市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们是在赌博。
其中一家报纸是《华盛顿邮报》,我们购买这家报纸的时候,其股票价格大概是其价值的20%。所以我们是依照本杰明·格雷厄姆的方法——以价值的五分之一的价格——买进的。此外,当时我们看准了该报会成为最后的赢家,而且其管理人员非常正直和聪明。那真是一次梦幻般的绝佳投资。它的管理人员是非常高尚的人——凯瑟琳·格雷厄姆的家族。所以这项投资就像一场美梦——绝佳的美梦。
当然,那是1973年到1974年间的事情。那次股灾跟1932年的很像。那可能是40年一遇的大熊市。那次投资为我们赚了50倍的收益(至1994年演讲时)。如果我是你们,我可不敢指望你们这辈子能够得到像1973年到1974年的《华盛顿邮报》那么好的投资项目。
让我来谈谈另外一个模型。当然,吉列和可口可乐都生产价格相当低廉的产品,在世界各地占有巨大的市场优势。就吉列而言,他们的技术仍然是领先的。当然,和微型芯片相比,剃须刀的技术相当简单。但它的竞争对手却很难做到这一点。
《华盛顿邮报》
1877年,斯蒂尔森·哈金斯创办了《华盛顿邮报》。三年后,该报成为华盛顿地区第一份每周出版七次的日报。1946年,菲利普·格雷厄姆成为该报出版人,他在1959年出任总裁一职。在20世纪60年代初期,《华盛顿邮报》收购了《新闻周刊》杂志,并和《洛杉矶时报》合资成立了一家新闻社。
一次性剃刀的历史
金·吉列(1855—1932)原本是个四处推销五金器具的销售员,他热衷于改进自己销售的产品,很早就懂得一次性消费品销量巨大的道理。1895年,吉列发现了一个商机:如果能够给一小方块钢片加上刀锋,他就可以推广一种经济型的刀片,这种刀片在变钝之后可以抛弃,更换新的。1901年,吉列和威廉·埃默里·尼克森创办了美国安全剃刀公司(后来很快改名为吉列公司)。该公司在历史上第一次将几片刀片装成一盒,连同剃刀刀柄一起出售。最早的产品出现在1903年,第二年,吉列的产品得到了专利认证。
所以他们在剃须刀改进方面处于领先地位。吉列在许多国家的剃须刀市场的占有率超过90%。
政府职员保险公司是个非常有趣的模型。它是你们应该记住的大概100种模型之外的一种。我有许多终生都在挽救濒临倒闭企业的朋友。他们不约而同地使用了下面的方法——我称之为癌症手术法。
他们望着这团乱麻,看是否把某些业务砍掉,剩下的健康业务会值得保留下来。如果他们发现确实有,就会把其他的都砍掉。当然,如果这种方法行不通,他们就会让该企业破产。但它往往是奏效的。
政府职员保险公司的主业非常好——虽被公司其他的一片混乱所埋没,但仍然能够运转。由于被成功冲昏了头脑,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做了一些蠢事。他们错误地认为,因为他们赚了很多钱,所以什么都懂,结果蒙受了惨重的损失。
他们不得不砍掉所有愚蠢的业务,回到原来那极其出色的老本行。如果你们仔细思考,就会明白这是一种非常简单的模型。并且它被人们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应用。
至于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它让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赚了很多钱。它是一家很棒的企业,有一些可以轻易砍掉的愚蠢业务。政府职员保险公司聘请了一些性格和智力都很杰出的人,他们对它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那是一个你们想要寻找的模型。
你们在一生中也许能够找到一种、两种或三种这样绝好的模型。至于足够好到能用得上的模型,你们也许能够找到20种或者30种。
最后,我想再次谈谈投资管理。这门生意特别好玩——因为在净值的水平上,整个投资管理业加起来并没有给所有客户创造附加值。这就是它的运转方式。
当然,水管安装业不是这样的,医疗行业也不是这样的。如果你们打算在投资管理业开展你们的职业生涯,那么你们便面临着一种非常特殊的情况。大多数投资经理就像脊椎按摩师,他们对付这种情况的方式是打心底予以否认。这是常见的对付投资管理行业局限的方法。但如果你们想要过上最好的生活,我劝你们别采用这种心理否认的模式。
我认为少数人——为数极少的投资经理——能够创造附加值。但我认为光靠聪明是做不到这一点的。我认为你们还必须接受一点训练,一旦瞄准机会就倾囊出击——如果你们想要尽力为客户提供高于市场平均回报率的长期收益的话。
但我刚刚谈的只限于那些选择普通股的投资经理。我并没有包括其他人。也许有人精通外汇或者其他业务,能够以那种方式取得极佳的长期业绩,但那不是我了解的领域。我说的是如何挑选美国的股票。
我认为投资管理人员很难为客户提供许多附加值,但那并非不可能的任务。
政府职员保险公司
里奥·古德温和丽莲·古德温夫妇在1936年的经济大萧条期间创办了政府职员保险公司(GEICO)。他们使用了直接营销的策略,所以该公司收取的保费较低,而仍能够盈利。该公司发展很快,尽管刚开始的时候,它的目标客户主要是联邦政府雇员和军队士官。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很快将市场推广至普通公众。1951年,沃伦·巴菲特第一次购买了该公司股份。在随后那些年,他继续不停地买进,到了1996年,政府职员保险公司变成了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全资子公司。
南加州大学金融学教授吉尔福德·巴伯科克写信(左边信件)给查理,告知查理他的学生对这次题为“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及其与投资管理和商业的关系”的演讲的反应。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三篇
在历年的鸡尾酒会等场合,人们向查理提出了无数个问题。下面这个是我们随机挑选出来的。
问:许多人问我有没有傻瓜也能懂的办法,可以用来确保有足够的钱花或者不为退休后的生活发愁。我总是设法逃避这些问题。(编者:“但是这次,查理,你逃不掉啦。”)
量入为出,养成储蓄的习惯。把存起来的钱放进一个延期纳税账户。日积月累之后,它就会变成一大笔钱。这就是傻瓜也能明白的办法。
重读第二讲
2006年,我重读了第二篇讲稿,我认为可以增加如下内容来加以提高:(1)解释哈佛大学和耶鲁大学近些年极为成功的投资;(2)现在有许多基金试图通过模仿或延续哈佛和耶鲁的投资方法来复制它们过去的成功,对其结果进行预测;(3)威廉·庞德斯通在其2005年的著作《财富方程式》中提出了有效市场假设,简单地对其进行评论。
在我看来,情况是这样的,哈佛和耶鲁传统上并不强调在不借钱的情况下持有分散化的美国普通股,所以它们近些年来投资成功可能受到如下四种因素的推动:
(1)哈佛和耶鲁投资了债务杠杆收购基金,这使它们持有的美国股票的收益产生了杠杆效应。债务杠杆收购基金的结构使得它们借债投资比在普通股票账户抵押借债更加安全,因为后一种借债在市场恐慌时常常被迫平仓。在大市表现良好的情况下,这种做法往往能够产生较为漂亮的结果。当然,如果除去各种基金费用,仅仅通过投资美国标普指数,再加上一点借债,也能够得到同样的结果。
(2)在各个投资领域,哈佛和耶鲁选择或直接聘请那些能力出众的投资经理,这让我们再次看到,市场并不是完全有效的,而且有些好的投资结果来自异常的技巧或者其他异常的优势。就拿哈佛和耶鲁来说吧,由于它们自身的声望,它们能够进入一些利润最丰厚的高科技风险投资基金,而其他投资者则不得其门而入。这些基金以往都很成功,这使它们比那些较为逊色的风险投资机构更能吸引到好的投资项目,非常合乎逻辑的是,最好的创业家都会早早选择那些声誉最好的基金。
(3)哈佛和耶鲁明智而及时地模仿投资银行公司的做法,进行了几种当时不常见的投资活动,比如说投资低迷的美国公司债、高收益的外国债券和杠杆式的“固定收益套利”,当时这些投资领域有许许多多的好机会。
(4)最后,哈佛和耶鲁近些年之所以能够通过杠杆投资和非常规投资获得不菲的收益,利率日益下降和股票市盈率逐渐上升共同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哈佛和耶鲁极其成功的投资让我既喜且忧。喜的是,这证明学术在世俗事务中往往是有用的。像我这样喜爱学术然而却走进商界的人,对这种世俗成就的反应就像那些对米利都的泰勒斯津津乐道的现代科学家那样。泰勒斯是古代的科学家,他预见到来年橄榄会大丰收,于是就把当地的橄榄压榨机都租下来,发了一笔大财。
哈佛大学创办于1636年,当然是美国最古老的高等教育机构。它的拉丁文校训翻译过来很简单,就是“真理”。不甘落后的耶鲁创办的时间要晚一些,是在1701年,它的校训比哈佛多了一个词,是“光明和真理”。
——芒格
忧的是:(1)受到妒忌心的驱使和推销员的怂恿,其他名牌大学热衷于模仿哈佛和耶鲁,它们未来恐怕会蒙受惨重的损失;(2)那些效仿跟风的推销者获得成功的可能性很小。我现在的感觉跟高科技泡沫即将破灭时的恐惧差不多。当时许多机构眼红起步早的成功风险投资者,比如说斯坦福大学,许多风险资本家采用了居心不良的推销方法,大约900亿美元因此投向了低质的、不成熟的项目,到目前为止,那些后来跟进的投资者蒙受了多达450亿美元的净亏损。
米利都的泰勒斯
(Thales of Miletus,约公元前620—公元前546)
亚里士多德认为泰勒斯是最早研究物质的基本元素的人,推举他为自然哲学的鼻祖。泰勒斯的兴趣几乎涵盖一切:哲学、历史学、科学、数学、工程学、地理学和政治学。他提出各种理论来解释许多自然现象和变化的原因。他对天体现象的理解奠定了希腊天文学的基础。他创办了米利都自然哲学学派,提出了科学的研究法。
此外,哈佛和耶鲁现在可能需要展现与它们之前展现出来的不同的非常规智慧。让人们抛弃最近大获成功的做法是有悖人类本能的。但这往往是个好主意。减少欲望,而不是为了满足欲望而增加风险也同样是个好主意。
我发表第二次演讲的时间是1994年,到现在已经12年过去了。在这12年里,大量有用的思想和资料都支持了我的观点:证券市场和赛马场的彩池投注系统都无法阻止某些投机者利用异乎寻常的技巧获得令人非常满意的、极其出众的回报。威廉·庞德斯通的著作《财富方程式》收集了许多现代资料,以十分有趣的方式证明了这个道理。此外,那本书还记录了信息理论领域的前沿科学家克劳德·香农非凡的投资业绩,那使香农的方法看起来跟查理·芒格的方法差不多。
第三讲
论基本的、普世的智慧(修正稿)
斯坦福大学法学院1996年4月19日
胡佛大楼,斯坦福大学
在今天的演讲中,我想进一步发挥两年前我在南加州大学商学院所讲的内容……你们手头有我在南加大演讲的讲稿。里面没有哪一点是我今天不会重复的。但我想扩展我当时说过的话。显而易见,如果沃伦·巴菲特从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毕业之后没有吸取新的知识,伯克希尔将不可能取得现在的成就。沃伦将会变成富人——因为他从哥伦比亚的格雷厄姆那里学到的知识足以让任何人变得富裕。但如果他没有继续学习,他将不会拥有伯克希尔·哈撒韦这样的企业。
你们要怎样才能得到普世智慧呢?使用哪种方法能够让你们跻身于世上极少数拥有基本实践智慧的人士之列呢?
长久以来,我相信有某种方法——它是几乎所有聪明人都能掌握的——比绝大多数人所用的方法都有效。正如我在南加大商学院说过的,你们需要的是在头脑里形成一个由各种思维模型构成的框架。然后将你们的实际经验和间接经验(通过阅读等手段得来的经验)悬挂在这个强大的思维模型架上。使用这种方法可以让你们将各种知识融会贯通,加深对现实的认知。
跨学科思考的先驱:威廉·奥斯勒爵士
(Sir William OsLer,1849—1919)
威廉·奥斯勒爵士是一名加拿大医生,被尊称为“现代医学之父”。他和查理一样,也是“多元主义”的坚定支持者,不断提醒专业化的危险:“不断地将注意力集中在同一个学科,不管这个学科是多么有趣,都会把人的思想禁锢在一个狭窄的领域之内。”
奥斯勒在魁北克蒙特利尔的麦吉尔大学求学和教书,他在该校获得医学学位。后来他成为巴尔的摩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第一位医学教授。作为自学成为作家的医生,奥斯勒博览群书,著述颇丰,藏书更是汗牛充栋(去世时,他的书房有8000本书)。他最著名的作品是《医学的原理和实践》,在出版之后的50年里,该书再版了多次,被翻译成许多种文字。他拥有杰出的化繁为简的能力,这一点可以从查理最喜欢的奥斯勒的名言中看出来:
“在任何行业取得成功的第一步是对该行业产生兴趣。”
[查理谈论了几种在其他演讲中阐述过的特殊思维模型。]
你们今天的阅读作业包括杰克·韦尔奇和沃伦·巴菲特分别为通用电气和伯克希尔·哈撒韦股东撰写的最新年度股东信。杰克·韦尔奇拥有工程学博士学位。而沃伦如果愿意,能够取得任何学科的博士学位。这两位先生也都是资深的教师。
如果你们认真研究的话,会发现普世智慧是一门相当高深的学问。不信你们看看通用电气取得的成就,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已有的业绩。
当然,沃伦有一位教授或者说导师,那就是本杰明·格雷厄姆,他对沃伦的影响很大。格雷厄姆的学问很好,当他从哥伦比亚毕业时,有三个不同学科的系邀请他去攻读它们的博士课程,并要求他一入学就开始授课:(那三个系分别是)文学系、希腊和拉丁古典系、数学系。
格雷厄姆的性格非常适合做学问。我认识他。他特别像亚当·斯密——非常专注,非常聪慧。甚至他的外表也像个学者。而且他是个好人。格雷厄姆对赚钱这回事并不那么用心,但去世时家财万贯——即使他总是非常慷慨。他在哥伦比亚当了30年穷教书匠,并独力或合作撰写了许多后来成为他那个学科最好教材的著作。
所以我认为,学术蕴含了许多普世智慧,而且最好的学术观念确实是有用的。
当然,当我谈到跨学科方法——你们应该掌握各个学科的主要模型,并将它们统统派上用场——时,我是真的呼吁你们不要理会学科的法定界限。
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跨学科的方法组织起来的。它反对跳出学科的法定范围。大规模的企业也是这样。当然,学术界本身也反对这么做。就这一点来说,我认为学术界错得有些离谱,功能失调。
许多企业之所以会出现那些最糟糕的毛病,功能失调,是因为人们将现实分割为各自为政、互不相干的独立部门。所以如果你们想要成为好的思想家,就必须养成跳出法定界限的思维习惯。
你们不需要了解所有的知识,只要吸取各个学科最杰出的思想就行了。那并不难做到。
我打算用定约桥牌(的比喻)来证明这一点。假定你想要成为定约桥牌的高手。嗯,你们知道约定——你们知道要怎样才能赢牌。如果你手里有大牌或者最大的王牌,那么你肯定能够成为赢家。
但如果你们手里有一套墩或者两张短套花牌,要怎样才能得到其他你需要的牌墩呢?喏,标准的方法有六七种。你可以做长套花牌,可以飞牌,可以扔牌,可以交叉将吃,可以挤牌,还可以用各种方式误导防守方犯错。这些方法并不算多。
但如果你们只懂得其中的一两种,那么你们肯定会一败涂地。
亚当·斯密
(Adam Smith,1723—1790)
亚当·斯密出生在苏格兰的一个小村庄,14岁那年,他被格拉斯哥大学破格录取。后来入读了牛津大学,毕业后回到格拉斯哥,在逻辑学和道德哲学领域展开他的学术生涯。他最重要的著作《国富论》仍是当代经济学思想的源泉。他对理性的自我利益如何驱动自由的市场经济的解释对当时的思想家、经济学家和后世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的理论是古典经济学的基础。
此外,这些方法相互之间也有联系。因此,你必须懂得它们之间是怎样相互影响的。否则你就无法把牌打好。
同样,我曾建议你们正反两面都要考虑到。优秀的桥牌庄家会想:“我要怎样才能抓到好牌呢?”但他们也会反过来想。(他们会想:)“犯哪些错误会导致我手里全是烂牌?”这两种思考方式都很有用。所以,要想在人生的赌局中获胜,你们应该掌握各种必要的模型,然后反复地思考。桥牌的哲理在生活中同样有效。
《小红母鸡》是经典寓言,它用许多事例来说明独立自主的重要性。查理的自学建议遥遥呼应了马克·吐温的经典名言:“我从来不让上学影响我的学习。”
定约桥牌在你们这代人里不流行了,这真是悲剧。中国人的桥牌玩得比我们好。他们现在从小学就开始教桥牌。要是他们也实行资本主义,天知道他们该发展得多好。如果我们美国人不懂桥牌,却和一群精通桥牌的人竞争,那么我们就又多了一个没必要的劣势。
由于你们的学术结构大体上并不鼓励你们的思想跳出法定的学科界限,你们处于一种不利的地位,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学术对你们来讲非常有用,但是你们的老师没有教对。
我为你们设想的对策是我很小的时候在保育院学到的:小红母鸡的故事。当然,故事里最重要的一句话是:“‘那我就自己来吧’,小红母鸡说。”
所以如果你们的教授并没有教给你们正确的跨学科方法——如果每个教授都想过度地使用他自己的模式,对其他学科的重要模型弃之不用——你们可以自己改正那种愚蠢的做法。他是个笨蛋,并不意味着你们也要成为笨蛋。你们可以向其他学科学习能够更好地解决问题的模型。只要养成正确的思维习惯你们就能做到这一点。
如果你把自己训练得更加客观,拥有更多学科的知识,那么你在考虑事情的时候,就能够比那些比你聪明得多的人更厉害,我觉得这还蛮有意思的……
再说了,那样还能赚到很多钱,我本人就是个活生生的证据。
[查理谈起了第四讲中详细描绘的可口可乐案例,并讨论了味道的重要性。]
我最喜欢的商业案例之一是好时公司的故事。好时巧克力的味道很独特,因为他们用来制造可可脂的石磨非常古老,是他们19世纪在宾夕法尼亚州开业时传下来的。他们的巧克力含有少量的可可豆的外皮。因此好时巧克力的味道很棒,人们都很喜欢。
好时食品公司
密尔顿·赫尔希(Milton S. Hershey,1857—1945)生长在宾夕法尼亚州中部的农村地区,只受过很少的正式教育,他后来成了美国的大富豪。1876年,他创办了属于他自己的糖果厂——兰卡斯特奶糖公司,但仅过了六年就倒闭了。不屈不挠的他重整旗鼓,获得了巨大的成功。1893年,他掌握了制作巧克力的技术,创办了好时巧克力公司。该公司逐渐发展壮大,开始生产其他食品,赫尔希随之在宾夕法尼亚州建立了好时镇。赫尔希的乌托邦思想和原则至今仍然对该公司和赫尔希镇有着影响。
好时清楚地知道,如果他们想要把业务拓展到加拿大,那么就不应该改变那种无往不胜的味道。因此,他们依照原样制造了新的石磨。光是复制原来的味道,他们就花了整整五年的时间。所以你们可以看到,味道是非常重要和关键的。
现在还有一家叫作国际香料香精公司的企业。这是一家产品并没有获得版权或者专利权却又能够收取永久授权费的公司,据我所知仅有这一家。这是怎样做到的呢?他们帮助其他许多公司,为它们的各种品牌产品——比如说刮胡膏——添加香料和香味。刮胡膏淡淡的香味能够极大地促进消费。所以味道是极其重要的。
[查理继续谈论可口可乐的案例,阐述了生物学如何深刻地影响我们对数字图标的理解。]
价值线公司
(Value Line)
价值线公司的使命是“帮助投资者得到最准确的、不受其他因素影响的信息,让他们学会如何使用它来达到他们的财务目标”。价值线公司创办于1931年,在可靠性、客观性、独立性和准确性方面享有盛誉。该公司出版数十种纸质和电子刊物,其中最著名的是《价值线投资调查》。
我的朋友纳特·梅尔沃德是微软的首席技术官。他是物理学博士,懂得许多数学知识。生物学可帮助我们生成一种能够自动以光速计算微积分方程的神经系统——可是他放眼四顾,到处是那些对普通的概率问题和普通的加减乘除束手无策的人,这使他感到困惑。
顺便说一声,我认为梅尔沃德不该对此感到十分惊讶。我们的祖先经过长久的适者生存的进化,首先学会的是如何投掷长矛,如何逃命,如何逢凶化吉,直到很久很久以后,才有人需要像梅尔沃德那样的正确思维。所以我认为他没必要大惊小怪。然而,这两者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所以我能明白他为何感到无法理解。
总之,人类发明了一种东西,以便弥补我们天生不擅长处理数字的缺陷,这种东西叫做图表。奇怪的是,它居然是在中世纪期间出现的。在中世纪的修道士发明的东西里,我认为唯一有价值的就是图表。图表以图形的方式把数字表现出来。它利用了你们的神经系统来帮助你们理解它。所以价值线公司的图表是非常有用的。
我发给你们的是一张用对数线做的图表——它是根据对数的运算法则制成的。你们可以用它来查复利——而复利是地球上最重要的模型之一。所以图表要制作成这个样子。
如果你在这张表上画一根直线,将表上的数据点连起来,它就会告诉你能够得到的复利率是多少。所以这些图表是非常有用的……
我并不使用价值线公司的预测,因为对我们来说,我们的系统比他们的管用——实际上,管用得多。但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他们的图表和数据会怎样。那是一种非常非常棒的产品……
[查理讨论了商标对可口可乐成功的重要性,由此谈到食品和卡奈森公司(Carnation)。]
从前有个人卖的鱼肉叫卡奈森鱼肉。老天爷,他的商标就叫卡奈森,所以卡奈森公司想收购他的品牌。别问我为什么。每次卡奈森公司的人跑去跟那个家伙说:“我们愿意给你25万美元。”他说:“我要40万美元。”四年之后,他们说:“我们愿意给你100万。”他说:“我要200万。”他们就这样一直讨价还价。卡奈森公司一直没有把那商标买下来——至少我上次查看的时候他们还没有买到。
最后,卡奈森公司的人无奈地去跟那个人说:“我们打算派遣我们的质量检查员到你的鱼肉厂,以便确保你生产的鱼肉都是完美的,所有的费用我们来出。”那人笑逐颜开,很快就点头同意了。所以他的鱼肉厂得到了免费的质量管理服务——卡奈森公司的款待。
卡奈森公司
1899年,杂货店主E. A. 斯图亚特(E. A.Stuart)利用在当时尚属新奇的脱水技术,在华盛顿州创立了太平洋海岸浓缩牛奶公司。斯图亚特用当地一家烟草店的招牌“卡奈森”作为他的牛奶产品的商标。由于注重生产过程和善用营销手段,卡奈森的品牌逐渐与“满意的奶牛”和高品质的牛奶制品联系起来。1985年,雀巢公司收购了卡奈森。
史蒂芬·平克
(Steven Pinker,1954—)
史蒂芬·平克出生在蒙特利尔,从麦吉尔大学实验心理学系毕业,然后到哈佛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他曾先后在哈佛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任教,现在是哈佛大学心理学系约翰斯通家族讲席教授。平克对语言和精神感兴趣,他的研究领域是视觉认知。该领域主要是测定人们想象图形和辨识脸孔与物品的能力。他的专长是儿童的语言发展,他就这个领域和其他领域撰写了许多重要的论文和著作。
这段历史让我们明白,如果你给某个家伙一个(他能够保护的)商标,你就创造了巨大的激励机制。这种激励机制对文明社会来说是非常有用的。正如你们看到的,卡奈森公司为了顾惜自己的声誉,甚至不惜去保护那些并不属于它的产品。
这种结果(对整个社会)非常非常有好处。所以从非常基本的微观经济学原理来看,哪怕是共产主义国家,也应该保护商标。它们并没有都这么做,但有非常充分的理由表明它们应该对商标采取保护措施。总的来讲,世界上大多数国家对商标的保护还是很周全的。
[查理用各种心理模型分析可口可乐。]
然而,如果缺乏这些基本模型以及可以利用这样的基本模型的思维方法,你们只能坐在那里,一边看着价值线公司的图表,一边不知所措。但你们原本不必如此。你们应该不断学习,争取掌握近100种模型和一些思维技巧。那并不是很难的事情。
这么做的好处在于绝大多数人不会这么做——部分原因是他们接受了错误的教育。在这里,我想要帮助你们避开错误的教育可能给你们造成的危害。
好啦。在寻找普世智慧的过程中,我们已经讨论了几种主要的思想。现在我想回头来谈谈一种比刚才谈到的更加极端和特殊的模型。在所有人们应该掌握却没有掌握的模型中,最重要的也许来自心理学……
最近有件事让我获益匪浅:我刚从香港回来。我有个朋友在香港一所名牌中学当校长。他送给我这本叫作《语言本能》的书,作者是史蒂芬·平克。平克是一个语义学教授,他的名气没有诺姆·乔姆斯基那么大。乔姆斯基是麻省理工学院的语言学教授,可能是世上最伟大的语义学家。
平克说,人类的语言能力不仅仅是后天学来的——从很大程度上来说,它还跟先天的遗传有关。其他动物,包括黑猩猩,都缺乏真正有用的语言基因。语言是上天赐给人类的礼物。平克很漂亮地证明了他的观点。
当然,乔姆斯基也已经证明这一点。只有非常愚蠢的人才不明白语言能力大部分来自人类基因的道理。虽然你们必须通过教育才能提高语言能力,但语言能力很大程度上还是由你们的基因决定的。
1831年至1836年,年轻的达尔文登上了“贝格尔号”轮船,以不领取薪水的“官方博物学家”身份开始了环游世界之旅。南美洲加拉帕戈斯群岛上极其丰富的物种让达尔文说出了这句名言:“这显然是上天设定的可敬条款之一:每种造物都和它的存身之地相得益彰。”
平克无法理解为什么乔姆斯基这样的天才居然还认为语言能力是否基于人类的基因尚无定论。实际上,平克是这么说的:“什么尚无定论,活见鬼了!人类得到语言本能的途径跟得到其他本能的途径完全一样——那就是达尔文的自然选择。”
嗯,这位资历较浅的教授明显是对的——乔姆斯基的犹豫确实有点不可理喻。
如果这位资历较浅的教授和我都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乔姆斯基这样的天才会犯明显的错误?在我看来,答案非常清楚——乔姆斯基的意识形态太过强烈。他虽然是个天才,却是个极端的平等主义左翼分子。他非常聪明,知道如果他承认这个达尔文理论,他的左翼意识形态就会受到威胁。所以他的结论自然受到他的意识形态偏见的影响。
“我戴着我在生活中锻造的锁链”,雅各布·马里的鬼魂在狄更斯的《圣诞欢歌》中说。
从这里我们得到了普世智慧的另一个教训:如果意识形态能够让乔姆斯基变得糊涂,那么想象一下它会给你们和我这样的人造成什么影响。
严重的意识形态是最能扭曲人类认知的因素之一。看看这些宗教激进分子就知道了,他们用枪扫射一群希腊游客,嘴里还不停地大喊:“真主的杰作!”
意识形态会让人做出一些古怪的举动,也能严重扭曲人们的认知。如果你们年轻时深受意识形态影响,然后开始传播这种意识形态,那么你们无异于将你们的大脑禁锢在一种非常不幸的模式之中。你们的普遍认知将会受到扭曲。
如果把沃伦·巴菲特看作普世智慧的典范,那么有个故事非常有趣:沃伦敬爱他的父亲——那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但沃伦的父亲有强烈的意识形态偏见(正好是右翼的意识形态),所以跟他交往的都是些意识形态偏见非常严重的人(自然都是右翼分子)。
沃伦在童年时就观察到这一点。他认为意识形态是危险的东西,决定离它远远的。他终生都离意识形态远远的。这极大地提高了他认知的准确性。
我通过另外一种方式得到了同样的教训。我的父亲仇恨意识形态。因此,我只要模仿我的父亲、别离开那条我认为正确的道路就好了。像多南(罗伯特·“鲍勃”·多南,曾任美国共和党国会议员,以保守言论著称)那样的右翼分子和纳德(拉尔夫·纳德,美国著名左翼民粹主义政治活动家,曾多次以绿党和独立候选人身份参选美国总统)那样的左翼分子显然有点头脑不清。他们是极端的例子,表明意识形态会让人变成什么样——尤其是那种以非常激烈的方式表达出来的意识形态。由于它只给人灌输一些观念,而不是让人心悦诚服地接受一些道理,所以信奉意识形态是很危险的。
因此,除了要利用来自不同学科的多元思维模型之外,我还想补充的是,你们应该警惕严重的意识形态偏见。
如果你把准确、勤奋和客观当成你笃信的意识形态,那倒不要紧。但如果你们因为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而确凿无疑地相信最低工资应该提高或者不该提高,并认为这种神圣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么你们就变成了傻子。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生活总是环环相扣的。如果综合考虑,你们猜想提高或者降低最低工资会让整个社会变得更加文明,那是没有问题的。这两种想法都对。但如果你们带着强烈的意识形态把自己的观点当作不可动摇的真理,那么我认为你们的想法是很愚蠢的。所以要警惕意识形态造成的思维紊乱。
[查理感慨心理学对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毫无办法。]
大约在基督出生之前三个世纪,德摩斯梯尼(Demosthenes)就说过:“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会相信什么。”嗯,德摩斯梯尼是对的。
我提及平克的另外一个原因是,这位写了刚才我告诉你们的那本书的语义学家在那本书的结尾这么写道:“我看过许多心理学教材。都很烂。”他说:“整个学科被搞得乱七八糟,教得也不对。”
说到心理学,我的资格远不如平克。实际上,我从来没上过一节心理学课。然而,我的结论跟他的差不多——许多心理学教材虽然不乏闪光之处,但大体上都是垃圾。
实际上,只要看看心理否认就够了。大约在基督出生之前三个世纪,德摩斯梯尼就说过:“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会相信什么。”嗯,德摩斯梯尼是对的。
迈克尔·法拉第
(Michael Faraday,1791—1867)
迈克尔·法拉第以对物理学、化学和电学的研究闻名,他的名言包括:
“再美好的事情都可能是真的。”
“工作。完成。出版。”(他给青年威廉·克鲁克斯的忠告,克鲁克斯本人后来成为著名的化学家和物理学家。)
“获得成功的五要素是专注、敏锐、条理、创新和交流。”
“为什么,先生,因为你很快就可以向它收税!”(关于电力的用途,致首相威廉·格拉德斯通。)
我们家有个熟人,他深爱的儿子——非常聪明,还是个足球明星——失足坠海,再也没有回来。他母亲认为他仍然活着。她有时候会精神失常,表现得好像她儿子真的在她身边。这种心理效应的轻重程度有所不同。每个人受心理否认的影响都不一样,但这种否认造成的错误认知则会极大地混淆你们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然而,各种心理学教材对这种简单的心理否认并没有足够的重视。
所以你们不能依照你们教授传授的方法来学习心理学。你们应该学习他们传授的一切。但你们还应该学习许多他们没有教的知识——因为他们并没有正确地对待他们自己的学科。
在我看来,当今的心理学有点像法拉第之后、麦克斯韦之前的电磁学——发现了许多原理,但没有人把它们以正确的方式综合起来。早该有人来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这件事并不难完成——而且它还非常重要。
随便打开一本心理学教材,翻到索引,查找“妒忌”这个词。连十诫里面都有两三条谈到妒忌。摩西完全了解妒忌。古老的犹太人早在放羊的年代就了解妒忌。可是心理学教授对妒忌一无所知。
那些厚厚的心理学教材居然没有谈到妒忌?!居然没有谈到简单的心理否认?居然没有谈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
心理学教材也没有给予多因素组合效应足够的重视。以前我提醒过你们,当两三种因素产生合力时,会造成lollapalooza效应。
嗯,有史以来最著名的心理学实验是米尔格拉姆实验——他们要求人们清醒地对一些无辜的人进行电刑。在他们的操控之下,这些正派的志愿者大多数执行了酷刑。
米尔格拉姆开展这个实验,是在希特勒命令许多虔诚的路德教徒、天主教徒去做他们明知道不对的事情之后不久。他想要发现权威在多大程度上可以被用来操控品德高尚的人,迫使人们去做一些明显错得很离谱的事情。
他得到了非常具有戏剧性的实验效果。他设法让那些品德高尚的人做了许多可怕的事情。
但是许多年来,心理学教材把这个实验当做是对权威的作用的证明——权威如何被用来说服人们去做可怕的事情。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权威实验
斯坦利·米尔格拉姆(Stanley Milgram)1933年出生在纽约。青少年时期适逢二战,当时纳粹的暴行已世人皆知。他从皇后学院获得了政治学的学位,随后到哈佛大学攻读社会关系博士。毕业后他任教于耶鲁大学,在那里开展了一个经典实验,研究人们的道德信念如何对抗权威的命令。
他的实验发现,65%的受试者(纽黑文地区的普通居民)愿意对一个发出抗议的可怜受害者施加明显有害的电击,这仅仅因为有个科学权威命令他们那么做,完全不顾受害者并没做过错事,不该受罚。米尔格拉姆实验的结果被用于解释二战期间纳粹的暴行。
当然,这是个似是而非的结论。这不是一种完整和正确的解释。权威发挥了一定作用。然而,还有其他几种朝同一个方向发挥作用的心理因素,它们造成了那种lollapalooza效应,原因恰恰在于它们发挥了组合作用。
人们逐渐明白了这个道理。如果翻开像斯坦福这样的学校使用的心理学教材,你们将会看到他们努力答对了三分之二。然而,这可是心理学领域的重要实验。即便在斯坦福,那里的教授都尚未能完全理解米尔格拉姆的实验结果的重要意义。
聪明人怎么会犯错呢?答案是他们没有做我正要让你们去做的事情——掌握所有主要的心理学模型,把它们当作检查清单,用来审视各种复杂系统的结果。
没有哪个飞行员在起飞前不核对他的检查清单:A、B、C、D……没有牌手在需要另外两张墩的时候不迅速地查对他的检查清单,看看有什么办法可以把它们弄到手。
但这些心理学教授认为他们聪明到不需要检查清单。可他们其实没那么聪明。几乎没有人那么聪明。或者换句话说,可能没有人那么聪明。
如果他们使用检查清单,他们将会意识到米尔格拉姆实验利用的心理学原理至少有六种——而不是三种。他们必须去看检查清单,才能发现他们漏掉了什么。
同样道理,如果缺乏这种获得各种主要模型并以组合的方式使用它们的方法,你们也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
心理学教授回避心理否认问题的原因之一在于,如果要做有关心理否认的实验,他们肯定会违反道德规范。要证明痛苦如何导致人类精神失常,你们想想看,这种实验必须对你们的同类做些什么,而且你们还不能告诉他们将会受到什么伤害。所以很明显,道德规范导致这种实验行不通,尽管做实验是展示痛苦如何导致人类头脑失常的最佳方法。
大多数教授用一个假定来解决这个问题:“如果我不能用实验来证明它,它就是不存在的。”然而,他们的假定明显是愚蠢的。如果有些东西非常重要,但由于道德约束,你们无法完美而准确地证明它,那么你们也不应该把它当作是不存在的。你们必须尽力而为,利用现有的证据去证明它。
巴甫洛夫本人在他生命的最后十年里一直在做对狗的酷刑实验。他发表了论文。因而,我们拥有了翔实的资料,知道痛苦如何导致狗的精神失常。然而,你在任何心理学教材中都看不到巴甫洛夫这次研究的成果。
我不知道这是因为他们不喜欢巴甫洛夫折磨狗,还是由于B. F. 斯金纳因为过度渲染而使用动物行为来推断人类行为的方法不受欢迎。总之,由于某些疯狂的原因,心理学教材对痛苦引起的精神失常着墨甚少。
你们可能会说:“心理学是否忽视这个有关系吗?”如果我的理论没有错,这种忽视抹杀了几个你们需要的模型。此外,你们对思想模型的掌握应该是这样的,如果有20个,那么你们就应该掌握20个。换句话说,你们不应该只用10个。你们要把它们当作一张检查清单。所以你们必须了解各种导致人类作出错误判断的心理因素,把所有模型组织起来,以便需要的时候能够用得上。
《伊凡·巴甫洛夫画像》(Portrait of Ivan Pavlov)
米哈伊尔·涅斯捷罗夫,1935年,特列季亚科夫画廊,莫斯科。
不道德的说服游戏
《孽海痴魂》(Elmer Gantry)是辛克莱·刘易斯(Sinclair Lewis)在1927年出版的小说,1960年被改编为电影,由伯特·兰卡斯特主演。刘易斯用讽刺的手法描写了一个聒噪傲慢的投机分子。他后来变得很成功,但贪婪而庸俗,还喜欢玩弄女性。
如果有四五种来自这些模型的因素共同发挥作用,那么你们就更需要它们了。在这种情况中,你们通常会遇到各种lollapalooza效应——它们要么让你发大财,要么会毁了你。所以你们非常有必要注意lollapalooza效应。
要做到这一点,办法只有一个:你们必须全面掌握各种主要模型,把它们当作一张检查清单。再强调一下,你们必须注意那些能够产生lollapalooza后果的多因素组合效应。
[查理讨论了各个专业缺乏跨学科教育的现状,尤其是学术界对心理学领域的忽视。]
你们还可以学到,当你们在玩说服游戏的时候——(我希望)不是叫人去干坏事——如何将这些因素综合起来,以便让你们更好地达到目的。
让我来给你们举个例子,看看古人是怎样巧妙地利用心理学的。库克船长生前经常进行远航。在那个年代,远洋航行途中最怕遇到坏血病。要是得了坏血病,你们的牙龈会在嘴巴里烂掉——然后这种病就会变得让你们极不舒服,致你们于死命。
和一群垂死的水手共处在一艘原始的航船上是非常不妙的事情。所以每个人都非常想知道怎样才能治好坏血病,但他们并不了解维生素C。库克船长很聪明,也掌握了类似跨学科的方法。他发现同样是进行了远航,荷兰船上的坏血病就没有英国船上那么严重。所以他问:“荷兰人是怎么做到的呢?”
他发现荷兰船只上有许多装满酸泡菜的木桶。所以他想:“我就要远航了,远航是非常危险的,酸泡菜也许会有用。”所以他把大量的酸泡菜搬到船上,而酸泡菜正好含有维生素C。
但在当年,英国水手是十分粗鲁、古怪和危险的,他们讨厌“泡菜”,他们吃惯了英国的食物和饮料。所以你们要怎样才能让英国水手吃泡菜呢?
库克并不想告诉他们,吃酸泡菜是为了防治坏血病——因为如果他们知道这是一次远航,而且非常有可能染上坏血病,他们可能会起来造反,控制那艘船。
他是这么做的:所有官员聚集起来,并让普通水手都能看到他们。他让那些官员吃酸泡菜,但不让普通水手吃。经过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库克最终说:“嗯,普通水手每周有一天可以吃酸泡菜。”
他如愿以偿地让船上所有人都吃上了酸泡菜。我认为这是基本心理学的一次非常有建设性的应用。它拯救了许多人的生命,取得了惊人的成就。然而,如果你们不掌握那些正确的技巧,你们就无法适当地运用它们。
[查理谈到了心理效应在推广消费品过程中扮演的角色,他举了可口可乐、宝洁和特百惠为例。]
普世智慧大体上非常非常简单。如果你们有决心去做,我在这里要求你们做的事情其实并没有那么难,而回报是非常高的——绝对非常高。
但你们可能对很高的回报不感兴趣,对避免许多悲惨遭遇不感兴趣,对过上更好的生活也不感兴趣,如果你们的态度是这样的,那么请别听我的建议——因为你们已经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啦。
詹姆斯·库克船长
(James Cook,1728—1779)
詹姆斯·库克出生在英国的马顿,自幼就迷上了航海,并自学了绘制地图的方法。他加入皇家海军,参与了围攻魁北克城之战,展现出在勘察和绘图方面的才华。在围攻魁北克城期间,他绘制了圣劳伦斯河主要入口的地图。后来,他还绘制了纽福德兰海岸线的地图,这引起了皇家学会的注意。皇家学会为他的伟大航行提供了大量的经费。除了一流的制图技巧之外,库克还精通航海术,非常有勇气,敢于探索危险的地域。他写了几本书,把整个航海过程详细地记录了下来。那些书在他的年代极受欢迎,到目前仍然如此。
《谢皮科》
(1973)
《谢皮科》(Serpice,又名《冲突》)是一部很受欢迎的电影,由希德尼·鲁梅特执导,是根据新闻记者彼得·马斯一本讲述“真实故事”的图书改编而成的。影片的主角是一位叫作弗兰克·谢皮科的警官,他所在的警察局非常腐败,但他竭尽所能逮捕各种罪犯,尤其是毒贩。谢皮科拒绝贿赂,对行为不轨的同事感到气愤,挺身指责他们,于是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电影的时代背景是20世纪70年代,跟当年的嬉皮士文化有密切的关系,所以在今天的观众看来有点过时。艾尔·帕西诺出演了谢皮科一角,获得了学院奖最佳男主角提名。这部电影也获得了奥斯卡最佳剧本改编奖提名。
道德和涉及心理学的普世智慧考量的关系之密切,是再怎么强调也不为过的。以偷窃为例。如果(A)偷窃非常容易,而且(B)被抓住了也不用受惩罚,那么世界上有许多人将会变成小偷。
一旦他们开始偷窃,一贯性原则——这也是心理学的重要内容——将会很快和有利偷窃的环境结合起来,促使他们养成偷窃的习惯。所以如果你们经营一家公司,由于你们的管理不善,导致人们可以轻而易举地盗窃公司的财产,那么你们就给那些替你们工作的人造成了极大的道德伤害。
这个道理也很明显。创建一套严密防止欺诈的管理系统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不然的话,你们就会亲手毁掉你们的公司,因为人们既然能够不受惩罚地偷窃,就会拥有一种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认为糟糕的行为是没有问题的。
那么,如果别人那么做了,你就知道至少有两种心理学原则产生了作用: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和社会认同。不仅如此,发挥作用的还有“谢皮科效应”:假如总体的社会风气很坏,许多人因此而获得利益,你们要是想对此吹响警笛,他们就会反对你们,变成危险的敌人。
漠视这些原则、容许作恶是非常危险的。强大的心理力量会造成很多恶果。
这跟司法行业有什么关系呢?许多人从斯坦福大学法学院这样的地方毕业,进入我们国家的司法机构,带着最好的愿望和动机,然后制定一些让人有漏洞可钻的法律。没有什么比这更加糟糕的事情了。
比如说,你们有为公众服务的愿望。你们应该反过来想:“我要怎样才能对文明社会造成破坏呢?”那是很容易的。如果你们想要破坏这个文明社会,只要到司法机关供职,然后通过一些有很多漏洞的法律就可以啦。这种方法将会非常有效。
以加利福尼亚州的工伤赔偿制度为例。工伤是有的,因工受伤确实很惨,所以你们想要为那些在工作场所受伤的人提供赔偿。这看起来是一件高尚的事情。
但这种赔偿制度的问题在于,它根本不可能防止诈骗。而你们一旦开始赔偿那些弄虚作假的人,就会有许多狡猾的律师、狡猾的医生、狡猾的工会等参与到诈伤骗保中来。你们将会引发大量灾难性的行为,尝到甜头的人将会变本加厉。所以你们的本意是帮助你们的文明社会,但结果却是给它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所以与其创立一种有漏洞的制度,还不如就不要赔偿了——就让生活艰辛一些。
让我来给你们举个例子:我有个朋友,他在得克萨斯州离边境线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制造工业产品的工厂。他的工厂利润微薄,度日艰难。他遇到了许多诈伤骗保的事情——每年支付的赔偿金达到了总薪酬支出的一成多。而在他的厂里工作根本就没什么危险。他从事的不是拆迁之类的危险行业。
当激励机制出错的时候:
太痛苦了!
诈伤骗保的职员通常会说自己患上了某种很难诊断的疾病,比如说“背痛”。但现在许多医疗机构的从业者也参与到诈伤骗保中来,新的花招包括:虚假治疗、双倍收费、多余护理和不必要的检查。查理认为现有的工伤赔偿制度有漏洞,而人类的心理又决定了,只要有利可图而且不受惩罚,人们就会进行诈骗。正如他指出的:“如果你想要改变行为,那么就必须改变动机。”
摩门教门徒马克·彼得森(Mark E·Petersen,1900—1984,自1944年起担任摩门教十二门徒成员,美国著名宗教人士)认为诚实是极其重要的,他说:
“诚实是通往上帝之国的救赎原则之一。无论是男是女,如果没有洗礼,就不可能获救;同样道理,人们如果不诚实,也不可能得救。”
所以他哀求工会:“你们不能再这么做了。这种产品赚的利润还没你们骗到手的钱多。”
但那时每个人都习惯了那么做。“那是额外的收入,那是额外的钱,每个人都这么做。这不可能是错误的。杰出的律师、杰出的医生、杰出的脊椎按摩师——假如有这种东西的话——都在诈骗。”
没有人能够告诉他们,说:“你们不能再这么做了。”这恰好也跟心理学上的巴甫洛夫联想有关。当人们听到坏消息,他们会讨厌带来消息的人。因此,工会代表很难告诉所有人这种容易到手的钱再也没有了。工会代表是不会那么做的。
所以我的朋友关闭了工厂,在犹他州一个信仰摩门教的社区重振旗鼓。摩门教徒不会诈伤骗保——至少他们在我朋友的工厂没有那么做。你们猜猜看,他现在的工伤赔偿支出是多少?只有总薪酬支出的2%(从一成多下降到2%)。
这种悲剧是由容许作恶的态度引起的。你们必须及早制止作恶。如果你们不及时采取行动,那么制止人们继续作恶和道德败坏是很难的。
[查理讲述他对“剥夺性超级反应综合征”的定义,及其同赌博和20世纪80年代中期新可乐争论的关系。]
当然,正如我从前说过的,在使用那些装备了基本的心理学力量的技巧之前,有一点需要引起特别的关注:当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之后,你们必须依据道德规范来调整自己的行为。并不是你们懂得如何操控人们之后,就可以随心所欲地去操控他们。
如果你们跨过了道德的界线,而你们试图操控的那个人因为也懂得心理学,所以明白你们的用意,那么他就会恨你们。劳资关系中就有这种效应的铁证——有一些发生在以色列。所以这么做不仅会遭到良心的谴责,还会引发行动的抗议——有时候是非常严重的抗议……
问:你如何在投资决策中应用心理学?我认为投资决策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只要挑选每个人都看好的产品——比如可口可乐的股票——就行。毕竟投资界的聪明人很多,他们的思维方法明显跟你今天告诉我们的一样。当你在挑选成功企业的时候,你有考虑其他投资者在其投资思维中的失败吗?
正如我在南加大说过的,投资之所以困难,是因为人们很容易看出来有些公司的业务比其他公司要好。但它们股票的价格升得太高了,所以突然之间,到底应该购买哪只股票这个问题变得很难回答。
我们从来没有解决这个难题。在98%的时间里,我们对待股市的态度是……保持不可知状态。我们不知道。通用汽车的股价跟福特比会怎样?我们不知道。
我们总是寻找某些我们看准了的、觉得有利可图的东西。我们看准的依据有时候来自心理学,更多时候来自其他学科。并且我们看准的次数很少——每年可能只有一两次。我们并没有一套万试万灵、可以用来判断所有投资决策的方法。我们使用的是一种与此完全不同的方法。
南加州大学最近声名大噪,因为它接连两年获得全国橄榄球大赛的冠军。它创办于1880年,是西部最古老的私立研究型大学。该校目前有16500名本科生和15500名研究生。
我们只是寻找那些不用动脑筋也知道能赚钱的机会。正如巴菲特和我经常说的,我们跨不过七英尺高的栏。我们寻找的是那些一英尺高的、对面有丰厚回报的栏。所以我们成功的诀窍是去做一些简单的事情,而不是去解决难题。
问:你们的投资决策靠的是统计分析和眼光吗?
当我们作出一项决策的时候,我们当然认为我们的眼光不错。有时候我们确实是因为统计分析才看好某个投资项目。不过,再说一遍,我们只发现了几个这样的机会。
光有好机会是不够的,它们必须处在我们能看明白的领域,所以得在我们能看明白的领域出现定错价的机会。这种机会不会经常出现。
但它不需要经常出现,如果你们等待好机会,并有勇气和力量在它出现的时候好好把握,你们需要多少个呢?以伯克希尔·哈撒韦最成功的10个投资项目为例。我们就算不投资其他项目,也会非常富裕——那些钱两辈子都花不完。
所以,再说一次,我们并没有一套万试万灵、可以用来判断所有投资决策的方法。如果有,那就荒唐了。我只是给你们一种用来审视现实、以便获取少数可以作出理性反应的机会的方法而已。如果你们用这种方法去从事竞争很激烈的活动,比如说挑选股票,那么你们将会遇到许多出色的竞争对手。所以我们即使拥有这种方法,得到的机会也很少。幸运的是,那么少的机会也足够了。
问:你是否成功地创造出一种氛围,让你的手下也能够做你说你自己一直在做的事情?例如,你刚才说到人类心理有追求一贯性的倾向……
我主要是说这种倾向会让人犯一些糟糕的错误。
问:你如何创造出一种轻松的氛围,(足够)让人们放弃那种倾向,并承认他们犯下错误呢?
例如,今年早些时候,英特尔的某个人谈起了他们的奔腾芯片遇到的问题。他们遇到的最大困难之一是意识到他们做错了,于是从头再来。在一个复杂的企业里面,这么做是很困难的。请问你是怎么做的呢?
英特尔及其同行创造了一种协调的企业文化,便于各个团队解决前沿的科学问题。那跟伯克希尔·哈撒韦有很大的不同。伯克希尔是一家控股公司。我们的权力很分散,只有最重要的资本配置才由公司的高层来拍板。
基本上,我们会选择那些我们非常钦佩的人来管理我们的附属公司。一般来说,我们跟他们很容易相处,因为我们喜爱和钦佩他们。他们的企业中应该有什么样的企业文化,都由他们自行决定,我们并不会干预。他们总是能够积极进取,及时更正以往的错误。
但我们是一家完全不同的公司。我完全不清楚沃伦或者我是否擅长安迪·格鲁夫的老本行,我们在那个领域毫无竞争力。我们相当善于团结我们敬爱的杰出人士,但我们也有缺点。例如,有人觉得我总是心不在焉,而且很顽固。要是在英特尔,我可能会干得一团糟。
安迪·格鲁夫
(Andy Grove,1936—)
格鲁夫出生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从纽约城市学院获得化学工程学士学位,是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博士。他先是替飞兆半导体公司工作,后来加入刚创办的英特尔公司,成为该公司的第四名员工。他在1979年成为英特尔的总裁,1987年改任CEO,1997年担任董事会主席和CEO。他写过一些学术著作和通俗作品,他在1996年出版的《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非常受欢迎。格鲁夫现在仍担任英特尔的资深顾问。这本书在查理的推荐书目之列。
提问乔治·迈克格文
问:有人跟我说你打算开一家只提供早餐的简易旅馆,但你遇到了许多束缚小企业家的规章制度。
答:我在康涅狄格州斯塔姆福德市开过一家有140个客房的酒店,苦心经营了差不多三年,但就是不赚钱。你知道吗,酒店业可能是全世界最难养家糊口的生意了,除非你碰巧拥有华尔道夫酒店。我没成功。
我被两个人起诉过,一个人在酒店的停车场发生意外,一个则在离开酒店时遇到事故。我知道这里面有多难——登记备案、按时纳税、支付薪酬等等。这让我对小企业遇到的问题有了全新的认识。
2004年7月24日访谈,©比尔·斯蒂格瓦尔德和《匹兹堡先驱评论》
然而,沃伦和我都非常善于改变我们先前的论断。我们致力于提高这种本事,因为,如果没有它的话,灾难就常常找上门来。
问:你似乎对投资高科技公司不那么感冒,你本人和伯克希尔·哈撒韦都是如此,你能稍微谈谈为什么吗?我发现有件事情让我很吃惊,那就是经营一家低科技企业的难度和经营一家高科技企业的难度竟然是差不多的。
这两种都很难。但要发财哪有那么容易呢?这个世界竞争这么激烈,难道每个人都不可能轻易发财有什么不对吗?这两种公司当然都很难经营。
我们不投资高科技企业的原因是我们缺乏那个领域的特殊才能。是的——低科技企业可能会难很多。不信你们去开一家餐厅,看看能否取得成功。
问:你似乎认为高科技行业更难经营——因为你说经营高科技企业需要特殊才能。但它们难道不是一样的吗?
对我们来说,低科技企业的优势在于,我们认为我们对它的理解很充分。对高科技企业则不是这样的。我们宁愿与我们熟悉的企业打交道。
我们怎么会放弃一种我们有很大优势的游戏,而去玩一种竞争激烈而我们又毫无优势,甚至可能处于劣势地位的游戏呢?
你们每个人都必须搞清楚你们有哪方面的才能。你们必须发挥自己的优势。但如果你们想在较不擅长的领域取得成功,那你们的生活可能会过得一团糟。这一点我可以保证。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你们肯定是中了彩票或者遇到其他非常走运的事情。
问:沃伦·巴菲特说伯克希尔对一家航空公司的投资是一次典型的失败。你们怎么会作出那个错误的决定呢?
基于普通股东的人数必然会膨胀,我们没有购买美国航空的股票——因为在照顾普通股东的权益方面,航空业的历史很糟糕。我们购买的是有强制性赎回权的优先股。实际上,我们当时借钱给美国航空,所以得到了这种债转股选择权。
我们并没有猜想它对股东来说是不是个好地方。我们只是猜想它能不能够保持兴隆,从而有足够的财力偿还贷款——除了强制赎回权之外,还有固定的分红。我们预计这家公司不会变得那么糟糕,不至于我们得承受我们所得到的高利率也不够补偿的风险。但结果是,美国航空公司很快就处于破产边缘,它挣扎了几个月,后来又恢复了正常,将来我们也许能够收回全部本金和利息。但它是一个错误。(伯克希尔后来确实全部收回了它对美国航空的全部投资。)
我可不希望你们误以为我们拥有任何可以使你们不犯很多错误的学习或行事方式。我只是说你们可以通过学习,比其他人少犯一些错误——也能够在犯了错误之后,更快地纠正错误。但既要过上富足的生活又不犯很多错误是不可能的。
实际上,生活之所以如此,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处理错误。那些破产的人的通病是无法正确地处理心理否认。你们对某样东西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对它倾注了心血和金钱。你们投入的越多,一贯性原理就越会促使你们想:“现在它必须成功。如果我再投入一点,它就会成功。”
美国航空(US Airways),像联合航空(United Airline)和其他几家较小的航空公司一样,最近一道加入了申请破产保护的航空公司之列。(历史上)曾经申请破产保护的还有大陆航空(Continenal)、东方航空(Eastern)和泛美航空(Pan Am)。
《玩扑克的人》
(The Card Players)
塞奥多·隆布兹,油画,市民画廊,萨尔兹堡。
如何对付错误和那些改变赢面的新情况,也是你们必须掌握的知识之一。生活有时候就像扑克游戏,有时候你们即使拿到一把非常喜欢的牌,但也必须学会放弃。
这时候,“剥夺性超级反映综合征”也会出现:如果不再投入一点,你们就要前功尽弃啦。人们就是这样破产的——因为他们不懂停下来反思,然后说:“我可以放弃这个,从头再来。我不会执迷不悟下去——那样的话我会破产的。”
问:迪士尼收购大都会美国广播公司的时候,你们并没有套现,而是把大都会的股票换成了迪士尼的股票,能谈谈你是怎么考虑的吗?媒体上有报道说你曾经考虑收取现金。
迪士尼是个非常棒的公司,但它的股票价格也太高了。它有部分业务是拍摄普通电影——这种生意对我毫无吸引力。然而,迪士尼有些业务比一个大金矿更好。我的孙儿孙女们——我是说,那些录像带……
迪士尼是自我催化的完美典范……他们拍摄了许多电影。他们拥有版权。电冰箱的出现极大地促进了可口可乐的发展,同样道理,当录像带被发明出来之后,迪士尼不需要发明任何新东西,它只要把摄制好的电影灌录成录像带就够了。每个父母和祖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后代坐在家里看这些录像带。所以普通人的家庭生活对迪士尼的发展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这里面的市场高达数千亿美元。
很明显,如果你们能够找得到,这是个非常好的模型。你们不用发明什么东西。你们只要稳坐不动,世界就会抬着你前进……
配偶的价值
26岁那年,瓦尔特·迪士尼已经是加利福尼亚州好莱坞一家成功的动画工作室的领导。但经营情况并不理想,因为他的投资方居然把他的主要财富——兔子奥斯华的版权——从他手里夺走了。“当时我太太和我从纽约坐火车回来,我必须有东西可以告诉他们,”他回忆说,“我失去了奥斯华,但我在头脑里构思出这只老鼠……”瓦尔特的新形象是一只小老鼠,穿着红色的天鹅绒裤子,名字叫作“摩迪梅尔”。瓦尔特的太太丽莲觉得这个名字对于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来说太过花哨,建议改叫“米奇”。后来的故事就众所皆知了。
弗兰克·威尔斯
(Frank Wells,1932—1994)
威尔斯非常受人尊敬,他曾担任迪士尼公司的总裁,直到1994年去世。有一张纸在他钱包里放了30年,上面写着:“谦虚使人进步。”
迪士尼后来作了许多正确的决定。别误会我的意思。但迪士尼的成功,确实很像我有个朋友在评论他一位无知却又获得成功的学友时说的话:“他是一只坐在池塘里的鸭子。人们抬高了池塘的水位。”
艾斯纳和威尔斯对迪士尼的管理是很出色的。但当他们上任的时候,那些老电影的录像带对迪士尼的推动作用已经出现了,所以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对管理进行革新。
平心而论,他们也很出色,创造了不少风靡市场的新产品,比如说《风中奇缘》和《狮子王》。到最后,光是《狮子王》就能带来几十亿美元的收益。我说的“最后”,是指差不多50年以后。时间是有点长,但光靠一部电影就能赚几十亿美元。
问:你能谈谈你为什么离开律师业吗?
我家里人很多。南希和我养了八个孩子……我当时也没想到当律师会突然变得那么好赚钱。我离开之后,律师业就开始赚大钱了。到了1962年,我差不多不干了,而完全不干是在1965年。所以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另外,我比较喜欢独立自主,用自己的钱去(投资)赌博。我常常想,反正我了解的比客户还要多,我干吗要替他办事呢?所以部分原因是我比较自大,部分原因是我想要能够让我独立自主的资源。
还有就是,我的客户大多数都很好,但有一两个我不是很喜欢。此外我还喜欢资本家的独立性。
1931年,内华达州北部的农场主菲尔·托宾提出了一份将赌博合法化的法案,得到了内华达州立法会的批准。托宾从没去过拉斯维加斯,他说他对赌博没有兴趣,他提出这个法案的意图是“为公立学校增加税收”。同样的理由也被用于推动国家彩票的发行。
我的性格向来有好赌的一面。我喜欢算清楚事情,喜欢下赌注。所以我就顺其自然了。
问:你会去拉斯维加斯赌钱吗?
我从现在到离世都不会去赌场赌100美元。我不会那么做。我怎么会去赌场呢?我偶尔会跟朋友娱乐性地小赌一把,偶尔会跟一个比我高明得多的对手玩桥牌,比如说鲍勃·哈曼(Bob Hamman,美国桥牌手,被认为是世界上最伟大的桥牌手之一,曾获得12次世界冠军,50次北美冠军),他可能是世界上打牌打得最好的人。但我知道我跟他是打着玩的。那是娱乐活动。
至于那种简单机械的赌场拥有永久优势的赌博,我怎么可能去玩——我特别讨厌合法赌场那种操纵(大众心理)的文化。所以我不喜欢将赌博合法化。
仍是最好的
《聪明的投资者》仍是最好的投资书籍。
它只有三个你们真正需要的思想:
1 .市场先生比喻;
2. 股票是企业的一部分;
3. 安全边际。
——巴菲特
本杰明·格雷厄姆的重要著作
《证券分析》(1934)
《财务报告解读》(1937)
《世界商品与世界货币》(1944)
《聪明的投资者》(1949)
《格雷厄姆:华尔街教父回忆录》(1996,身后出版)
我也不喜欢拉斯维加斯,即使它现在设有很多适合全家大小一起玩的娱乐项目。我不喜欢跟很多在牌桌上混的人在一起。
另外一方面,坦白讲,我确实喜欢能体现男子气概的打赌艺术。我喜欢跟朋友们社交性小赌一下。但我不喜欢那种专业的赌博环境。
问:你能说说自从你入行以来,共同基金和资金管理行业发生了什么变化吗?还有资本市场的增长。
实际上,我并没有真正地入行。我曾开过一家小小的私人合伙公司,经营了14年,二十几年前关掉了。然而,按照现在投资管理业的标准,我从投资者那里得到的费用还远远不够格。所以我确实不曾进入共同基金这个行业。
但资金管理业是美国近年来增长最快的行业之一。它创造了许多富裕的专业人士和许多亿万富翁。对于那些入行早的人来说,它是个大金矿。养老基金、美国公司市值和全世界财富的增长为许多人创造了一个利润丰厚的行业,并让其中许多人发了大财。
我们跟这些人有各种往来。不过,我们很多年没有涉足这个行业了。在很长很长的时间里,我们基本上只用自己的钱来做投资。
问:你认为这次牛市将会持续下去吗?
如果25年后,所有美国公司的市值没有比现在高很多,那我会非常吃惊。如果人们继续相互交易,将这些小纸片炒来炒去,那么货币管理业仍将会是一个热门行业。但除了用可以说是我们自己的钱来投资之外,我们真的不在这个行业里。
问:我对你们投资策略的转变很感兴趣,你们开始采用的是本杰明·格雷厄姆的模型,现在是伯克希尔·哈撒韦模型。你认为刚入门的投资者应该采用哪种模型呢?比如说把大部分或者全部资金投在一个我们认为很好的机会,然后几十年都不去动它?或者这种策略只适合一个更为成熟的投资者?
每个人都必须根据他自己的资金状况和心理素质来玩这个游戏。如果亏损会让你变得很惨——有些亏损是不可避免的,你最好采用一种非常保守的投资模式,多存点钱。所以你必须根据自己的实际状况和才能来调整投资策略。我并不认为我能给你一种万金油式的投资策略。
我的策略对我来说是有效的,但这部分是因为我善于接受亏损。我的心理承受得了亏损。此外,我亏的次数并不多。这两种因素加起来,使得我的策略很有效。
问:你和巴菲特都说伯克希尔的股价太高了,你不推荐人们买它。
我们没有这么说(倒有这么认为过)。我们只是说,当时价格那么高,我们不会买,也不会推荐朋友去买。但这只跟伯克希尔在当时的内在价值有关。
问:如果我有钱,我会买它的——因为你们说过你们的高回报率可以继续保持20年……
查理论尽可能好地变老
某人:“查理,你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20岁。”
查理:“这是我今晚任务的一部分——听许多与事实不符的言论。但谢谢你。”
增长的局限
荷兰人花24美元买下曼哈顿岛,根据估算,该岛如今价值大约等于3万亿美元。
在这378年里,每年的复合回报率是7%。
但愿你的乐观是对的。但我不会改变我的观点。毕竟,我们今天遇到的情况是前所未有的。有时我会跟朋友说:“我正在尽最大努力啦。可是,我以前又没经历过老年生活。我这是第一次过呢。我不知道是否能过得好。”
沃伦和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估值非常高,资本数额非常惊人。我们从来没有遇到过,所以我们正在学习。
问:你和巴菲特说的每句话似乎都很有道理,但听起来跟本杰明·格雷厄姆30年前说过的话差不多,他说股市的价值被高估了——当时道指只有900点。
哦,我并不认为我们的看法跟他是一样的。格雷厄姆虽然很了不起,但是他特别喜欢预测整体市场的走势。与之相反,沃伦和我总是认为市场是不可知的。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许多年来,扣除通货膨胀因素之后,大部分股票的年均回报率达到了10%到11%,我们说过这些回报率不可能持续一段非常长的时期。它们做不到。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世界的财富不可能以这种速度增长。不管斯坦福大学持有的证券组合过去15年来取得了什么样的业绩,未来的收益肯定会比过去的糟糕。也许会还可以。但过去15年是投资者的快乐时光,如此惊人的富矿效应不可能永远持续下去。
问:伯克希尔的年报引起了媒体的广泛关注,因为它表达的悲观看法认为,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导致投资机会越来越少。这种情况对你们未来10年有什么影响?
我们反复地说过,跟过去相比,未来股东财富的复合增长率将会下降——我们的规模将会拖业绩的后腿。我们反复地说过这不是一种观点,而是一种承诺。
然而,不妨假定从现在开始,我们能够让账面价值以每年15%的比例复合增长。这个回报率不算太糟糕,对于长期持有我们的股票的股东来说,应该是可以接受的。我只是说我们能够承受增长放慢,因为我们的收益肯定会降下来,但对长期股东来讲仍是不错的。
顺便说一句,我并没有承诺我们的账面价值每年会有15%的复合增长率。
问:你刚才说避免拥有极端的意识形态是很重要的。你认为商界和法律界有责任帮助城市的贫民,让他们走上致富的道路吗?
我完全赞成解决社会问题。我完全赞成对穷人解囊相助。我完全赞成在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去做一些你认为利多于弊的事情。
我反对的是非常自信、非常有把握地认为你的干预必定是利多于弊,因为你要对付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在这个系统里面,每件事情相互牵连,相互影响。
问:那么(你的意思)就是要确定你做的事情(利多于弊)……
你没办法确定。这就是我的看法……
撒玛利亚医院
洛杉矶的撒玛利亚医院成立于1885年,是世界级的医学中心,隶属于南加州大学凯克医学院。该院是一家非盈利机构,每年的手术量约4200例,急诊量约25400人次。多年以来,撒玛利亚医院的理事会主席都是查理·芒格。
杰克·韦尔奇
(Jack Welch,1935—2020)
杰克·韦尔奇出生在马萨诸塞州,他的父亲是小约翰·弗兰西斯·韦尔奇。他得到了化学工程的博士学位,然后在1960年加入了通用电气。凭借自己的努力,他逐步获得升迁,在1980年成为该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和CEO。在执掌通用电气的20年间,韦尔奇使该公司的资产从130亿美元增长到数千亿美元。
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我最近确实推翻了两组工程师提出的方案。我怎么会有足够的自信在一个如此复杂的领域做这样的判读呢?嗯,你也许会想:“这个家伙只是个有钱的自大狂罢了,他以为他什么都懂呢。”
我可能是个自大狂,但我并不认为我什么都懂。不过我发现那两组工程师都很可能存在偏见,他们提出的结论都对他们自己有利。每一派所说的都与他们的天然偏见相合,这让我产生了怀疑。此外,也许我掌握了足够多的工程学知识,所以能够知道(他们的结论)并无道理。
最后,我找到第三个工程师,他提出的方案我很认可。后来第二个工程师跑来对我说:“查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能这么说还是值得赞扬的。第三种方案更好,不但更安全,造价也更低。
有些人虽然比你更有学问,但在他的认知明显受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或者某些相同的心理因素影响时,你必须有自信推翻他的结论。但有时你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能力有限——你最好的办法就是信任某位专家。
实际上,你应该弄清楚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在生活中,还有什么比这个更有用的呢?
问:你讨论过可口可乐的失败。你认为苹果犯了哪些错误呢?
让我来给你一个非常好的答案——这个答案是我从通用电气的CEO杰克·韦尔奇那里抄来的。韦尔奇是一位工程学博士。他是商界巨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最近,有人问他:“杰克,苹果到底做错了什么?”当时巴菲特也在场。
韦尔奇是怎么回答的呢?他说:“我没有足够的能力来回答这个问题。”我想给你相同的答案。在这个领域我没有能力给你任何特殊的见解。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我照搬韦尔奇的答案,是为了教你一个道理。当你不了解,也没有相关的才能时,不要害怕说出来。
有些人不是这样的,我想用一个生物学的例子来说明。当蜜蜂发现蜜源的时候,它会回到蜂窝,跳起一种舞蹈,告诉同类蜜源在哪个方向,有多远,这是蜜蜂的基因决定的。四五十年前,有个聪明的科学家把蜜源放得很高,蜜蜂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所以蜜蜂发现了蜜源,回到蜂窝。但它的基因里没有编排好表达蜜源太高的舞蹈。它是怎么做的呢?
如果它是韦尔奇,它就会坐下来。但实际上它跳起了一种不知所谓的舞蹈。许多人就像那只蜜蜂。他们试图以那种方式回答问题,那是一种巨大的错误。没有人期望你什么都懂。
有些人总是很自信地回答他们其实并不了解的问题,我不喜欢跟他们在一起。在我看来,他们就像那只乱跳舞的蜜蜂,只会把整个蜂窝搞得乱哄哄的。
问:你曾经在律师事务所干过,请问你当时是如何利用这些模型的?效果怎么样?现在的律师事务所好像并不采用这些模型。
苹果电脑
1976年,斯蒂芬·乔布斯和斯蒂芬·沃兹尼克推出了苹果一号,苹果电脑公司正式成立。经过一系列的改进和创新,苹果电脑在市场上获得了高品质、便于使用的美誉。20世纪90年代初期,苹果电脑的市场份额遭到那些采用英特尔芯片加微软视窗操作系统的电脑的蚕食。尽管许多评论者认为苹果电脑的技术和性能更加先进,但在市场上完全不是基于微软视窗操作系统的产品的对手。到了20世纪90年代末期,苹果的iMac和Powerbook产品开始收复失地。最近苹果又推出了个人视听产品iPod,极大地提高了该公司的市场地位。
W. C. 菲尔兹(Fields)饰演的《银行骗子》(The Bank Dick ,1940):一个喜怒无常、毫无理智的吹牛大王。
它们也采用这些模型。但跟学术界的情况相同,律师事务所也有一些不正常的激励机制。实际上,从某些方面来说,律师事务所的情况更加糟糕。
我来说说律师业的另外一种模型: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是个律师。他有个好朋友叫格兰特·麦克费登,奥马哈的福特汽车经销商,这人也是父亲的客户。麦克费登先生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他是个白手起家的爱尔兰人。
他小时候经常挨父亲毒打,于是从农场逃出来,自己开创了一片天地。他是个聪明人,极其正直,极其有魅力——反正是个非常、非常了不起的人。
我父亲有另外一个客户跟他正好相反,那人是个吹牛大王,自视极高,处事不公,夸夸其谈,难以相处。当时我大概只有14岁,我问:“爸爸,你为什么替X先生——那个自视极高的吹牛大王——做那么多工作,而不是花更多精力在格兰特·麦克费登这样的好人身上呢?”
我父亲说:“格兰特·麦克费登正确地对待他的员工,正确地对待他的客户,正确地处理他的问题。如果他遇到一个神经病,他会赶紧远离那神经病,尽快给自己找条出路。因此,我要是只做格兰特·麦克费登的生意,就没钱给你喝可口可乐啦。但X先生就不同了,他在生活中遇到许多法律纠纷。”
这个例子表明从事律师业的问题之一。在很大程度上,你不得不跟一些非常低劣的人打交道。当律师能够赚很多钱,大部分归功于他们。就算你的客户是个品德高尚的人,你要帮他应付的对手也往往是非常低劣的家伙。这是我不再当律师的一个原因。
另外一个原因是我的私欲,但也是因贪欲带来的成功,我才能够更容易去做一个值得尊敬和理性的人。就像本杰明·富兰克林说过的:“空袋子很难竖起来。”
我认为当我问起那两位客户时,我父亲的回答方式是非常正确的。他教给我一个道理。什么道理呢?在生活中,为了养家糊口,你不妨偶尔替那些丧失理智的自大狂服务。但你应该像格兰特·麦克费登那样为人处世。那是个很好的道理。
而且他用的教学方式非常巧妙——因为他不是把这个道理直接灌输给我,而是让我自己通过思考去体会。我必须自己动脑筋,才能明白我应该学习格兰特·麦克费登。他认为如果这个道理是我自己摸索出来的,我会记得更牢。确实是这样的,我到今天还牢牢地记住它——尽管已经过去几十年了。这是一种非常巧妙的教育方式。
这种方式也跟基本的心理学有关,跟基本的文学道理也有关系。优秀的文学作品需要读者略加思索才能理解,那样它对读者的影响会很深,你会更牢固地记住它。这就是承诺和保持一贯性的倾向。如果你动脑筋才懂得某个道理,你就会更好地记住它。
如果你是律师或者企业领导,也许会想让他人明白我父亲告诉我的道理,或者其他你想让他们学到的事情。你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对他们进行教育。难道用这种方法来教孩子不是很好吗?我父亲故意使用了间接的方法。你看它的效果多么好——就像库克船长巧妙地运用心理学一样。自那以后,我一直都在模仿格兰特·麦克费登——终生如此。我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够好,但至少我一直以他为榜样。
优秀的文学作品
欧文·斯通
(Irving Stone,1903—1989)
欧文·斯通是美国作家,以撰写著名历史人物的传记体小说闻名。他的代表作包括根据梵高的生平撰写的《渴望生活》(1934),根据米开朗基罗的生平写就的《痛苦与狂喜》(1961)和根据查尔斯·达尔文的生平写成的《起源》(1980)。下面这本书是《筚路蓝缕的先行者》,描绘了那些在19世纪40年代开拓美国西部和加利福尼亚州的勇士的故事。
亨利·爱默生
(Henry Emerson)
编辑和出版人
《杰出投资者文摘》
亨利·爱默生花了18年的时间跟世界上最伟大的投资管理者交往,其中包括沃伦·巴菲特和查理·芒格。他那份不可或缺的刊物的宗旨是:“尽量给我们的客户带来最有价值的资料——让日历见鬼去吧。”爱默生的刊物是各行各业的投资者必读的杂志。
问:你在《杰出投资者文摘》发表的文章结尾提到,只有少数投资经理能够创造附加值。你现在的听众将来都会成为律师,你认为我们应该怎样为司法业创造附加值呢?
只要成为能够正确思考的人,你们就可以创造附加值。只要很好地掌握正确的思考方式,能够见义勇为,当仁不让,你们就能够创造很大的附加值。只要能够防止或者阻止某些足以毁掉你们的事务所、客户或者你所在乎的某些东西的蠢事,你们就能创造很大的附加值。
你们可以使用一些有效的妙招。例如,我的老同学,斯卡登·阿普斯律师事务所的乔伊·弗洛姆,是个十分成功的律师,原因就在于他非常善于用一些精妙的比喻来有效地传达他的观点。如果你们想为客户服务,或者想要说服别人,用点幽默的比喻是非常有帮助的。
这是一种很了不起的本事。你们可以说乔伊·弗洛姆的本领是天生的,但他经常磨练这种天赋。你们或多或少都拥有这种天赋,你们也可以磨练它。
有时候你们会遇到一些不能做的事。例如,假设你有个客户非常想要逃税。他要是不逃税,就会觉得浑身不舒服。如果他认为有些漏洞可以钻但是他没有钻,他每天早上会连胡子都刮不干净。有些人就是这样的。他们就是不愿意安分守规矩。
你们可以用两种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A)你们可以说,“老子不给他干啦”,然后撒手不管,或者(B)你们可以说:“哎呀,生活所迫,我必须为他工作呀。我只是替他作假,不代表我自己作假。所以,我还是做吧。”
如果发现他真的想要做一些非常愚蠢的事情,你们这么对他说可能是没用的:“你这么做不对。我的道德比你高尚多啦。”
那会得罪他的。你们是年轻人,他年纪比较大,因此,他不会被你们说服,而是会作出这样的反应:“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给整个世界设立道德标准?”
但你们可以这样对他说:“你做这件事情,不可能不让你的手下知道。所以呢,你这么做很容易遭到敲诈勒索。你这是在拿你的声誉冒险,拿你的家人和金钱冒险。”
这样做可能会有效。而且你们对他说的是实话。如果必须使用这样的方法才能让人们做正确的事情,你愿意在这种地方工作吗?我想答案是否定的。但如果你们只能在这样的地方待下去,从他的利益出发去说服他,很可能比从其他方面出发去说服他更有效。这也是一种有着极深的生物学根源的强大心理学原则。
我亲眼看到那种心理学原则是如何使所罗门倒掉的。所罗门的法律总顾问知道CEO古特福伦德应该尽快将所罗门公司的违法交易统统告诉联邦政府部门,古特福伦德并没有参与那些不法交易,不是主犯。总顾问要求古特福伦德那么做。实际上,他对古特福伦德说:“虽然法律可能不要求你这么做,但那是正确的。你真的应该说出来。”
所罗门兄弟公司的约翰·古特福伦德
约翰·古特福伦德(John Gutfreund)曾任所罗门兄弟公司的董事会主席和CEO;他发现了公司的违法交易,却坐视不顾,结果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有个所罗门公司的交易员非法买进了32亿美元的美国国债。虽然公司高层几天后就获悉了这项交易,但古特福伦德并没有认真对待,反而将其隐瞒了超过三个月。当媒体将这件事捅出来之后,古特福伦德立刻意识到他的知情不报将会导致他在所罗门38年的生涯走到终点。他打电话给所罗门公司的外部董事沃伦·巴菲特,求他拯救所罗门公司,重振它的声望。巴菲特举重若轻地解决了这个复杂问题,该公司得以活下来,并得到进一步发展;它后来作价90亿美元卖给了旅行者集团。
2004年3月3日,纽约州纽约市:前世通公司(WorldCom)CEO伯纳德·埃伯斯在联邦广场26号的联邦调查局总部招供之后被戴上手铐,押往法院听候处分。埃伯斯因为搞垮了世通公司而被指控犯有共谋罪、伪造证券罪、做假证罪等9项罪名。2005年3月,他被认定相关罪行成立。同年7月,被判25年有期徒刑,可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摄影:阿兰·坦宁鲍姆/北极星图片公司
但那没有用。这个任务很容易被推掉——因为它令人不愉快。那正是古特福伦德的选择——他把它推掉了。
除了CEO,总顾问在所罗门公司并没有什么靠山。如果CEO下台,总顾问也会跟着下台。因此,他整个职业生涯岌岌可危。所以为了拯救他的职业生涯,他需要说服这位拖拉的CEO赶快去做正确的事情。
这件任务简单得小孩子都能完成。总顾问只要这样对他老板说:“约翰,你再这样下去,你的生活就毁了。你会身败名裂的。”这么说就可以了。没有CEO愿意自毁前途、声名扫地。
这位所罗门的前总顾问为人聪明大度——他的想法也是正确的。然而,他丢了工作,因为他没有应用一点基本的心理学知识。他并不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要说服一个人,从这个人的利益出发是最有效的。
但就算遇到相同的情况,你们应该不会得到相同的糟糕结果。只要记住古特福伦德和他的总顾问的下场就好了。如果你们用心学,正确的道理是很容易掌握的。如果你们掌握了,在遇到其他人无法解决的关键问题时,你们就能够表现得游刃有余。只要你们变得明智、勤奋、公正,而且特别擅长说服别人去做正确的事,你们就能够创造附加值。
问:你能谈谈诉讼的威胁——股东的官司等等——和一般法律的复杂性如何影响到大型企业的决策吗?
嗯,每个大企业都为法律成本叫苦,为规章制度之多叫苦,为公司事务的复杂性叫苦,为控方律师——尤其是集体诉讼的控方律师——叫苦。所以你完全可以把一家公司的叫苦单照搬给另外一家公司,一个字都不用改。
传说罗马帝国皇帝尼禄曾经在罗马发生大火期间怡然自得地拉小提琴。实际上,人们常说的小提琴要到罗马大火之后数百年才被发明出来。
但对于律师事务所来说,让它们叫苦的这些情况实在是好消息。多年以来,大型律师事务所的业务一直处于上升通道。它们根本忙不过来,就像大瘟疫中的收尸人。当然,如果在瘟疫期间,收尸人一边手舞足蹈,一边拉小提琴,那会显得非常怪异。所以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会说:“唉呀,真叫人悲伤——这么多复杂的问题,这么多的官司,这么多的司法不公。”
但说真的,他们多少有点精神分裂才会抱怨这种情况,因为这实际上对他们非常有利。最近加利福尼亚州出现了一些有趣的事。部分辩方律师想让公民投票否决某个议案,但是这么做有害于他们客户的利益,所以他们只能偷偷摸摸地进行游说,免得被他们的客户发现。他们这么做的原因是,那个法案使得控方律师更难提出诉讼。
如果你是辩方律师,靠的就是和这些极端分子斗智斗勇,以此来为孩子交学费——那个法案无异于将他们的饭碗打破。所以身为成年人,他们只能作出这种成年人的选择。
所以大公司适应了。他们遇到更多的官司,不得不设立规模更大的法务部门。他们为他们不喜欢的东西叫苦,但他们适应了。
“就意识形态而言,我们非常支持警察。”
丹尼尔·罗德里古厄兹警官——人们称他为“警察歌星”——在2002年冬奥会开幕式上献唱。(美联社图)在“9·11”的悲剧发生之后,罗德里古厄兹警官给纽约人和许多美国人带去了安慰。
问:可是在过去几十年里,这种法律的复杂性消耗了企业大量的资源,是吧?
是的。几乎所有美国公司的诉讼费用和为了遵守各种规章制度而支出的费用都比20年前高出了一大截。确实,有些新的法规是很愚蠢的。但有些则是不可缺少的。这种情况将会一直延续下去,只不过轻重程度会有所不同。
问:是否有些企业由于担心失败或负法律责任而不太可能去投资那些风险较高的项目?您有看到或经历过企业决策上任何这样的变化吗?
我曾经和朋友——不是沃伦,是另外一个朋友——一起碰到过这种情况。我们控股的一家子公司发明了一种更好的警察头盔。那是用凯夫拉尔(即对位芳纶,美国杜邦公司于20世纪60年代研制出的一种具有低密度、高强度性能的新型复合材料)之类的原料制成的。他们把这种头盔带给我们看,要我们生产它。
就意识形态而言,我们非常支持警察。我认为文明社会需要警察队伍——虽然我并不认为每年牺牲的警察很多,给社会带来了太多的孤儿寡母,但我们赞成警察该有更好的头盔用。
然而,我们看了一下头盔,然后对那个发明它的人说:“我们公司很有钱,可是我们造不起这种更好的警察头盔。现在的文明社会就是这样的。考虑到各种风险因素,我们不能生产这种头盔。但我们希望有人愿意生产。”
“所以我们不会漫天要价。去找别人生产它吧,把技术卖给能生产它的人。我们自己就不要生产了。”
因此,我们并没有试图阻止警察获得这种新头盔,但我们决定我们自己不要制造头盔。
考虑到文明社会的发展方式,有些行业的情况是这样的,如果你是该行业最有钱的人,那么它会是一个糟糕的行业。比如说,在高中的橄榄球比赛中,难免会有球员因头部受伤而导致半身麻痹或者四肢麻痹。除了那家最有钱的头盔制造商,伤者还能找到更好的起诉对象吗?每个人都为伤者感到遗憾,都觉得那些伤病非常严重,所以制造商输掉官司的概率很大……
我认为在我们这样的文明社会,富裕的大公司生产橄榄球头盔是不明智的行为。也许法律不应该让那些起诉头盔制造商的人轻易胜诉。
我认识两个医生——他们的婚姻都很美满。后来医疗责任险的保费升得太高,他们就都离婚了,把绝大部分的财产转移到他们的妻子名下。他们继续执业——只是没有投保医疗责任险而已。
他们对文明制度不满。他们需要适应。他们信任他们的妻子。所以就出现了那种情况。自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为医疗责任投保。
把事情简化
圣母大学橄榄球场的球员入口上面写着“今天像冠军那样去战斗”。我有时会开玩笑说内布拉斯加大学的标语是,“别忘了戴头盔”。查理和我是那种“别忘了戴头盔”的人。我们喜欢把问题简化。
——巴菲特
英国封锁法国海岸线
(1803—1814)
冬天的比斯开海湾狂风大作,巨浪滔天,让船员感到非常痛苦。根据C. S. 佛斯特在《霍恩布劳尔》系列小说中的记载,如果船长在执行封锁任务期间使得战船搁浅,那么后果将会非常严重。不管原因是什么,船长肯定会被送到军事法庭接受最严厉的处罚,甚至包括死刑。不出意料的是,那些年只有一艘船搁浅了,原因是撞上了海图上没有标出来的礁石。
人们能够适应不断变化的司法气候。他们有各自的办法。从前是这样,将来也仍会是这样。
我个人最讨厌的是那些让欺诈变得容易的制度。加利福尼亚州那些脊椎按摩师的收入也许有一大半是纯粹通过欺骗得来的。例如,我有个朋友在一个糟糕的社区发生了一起小小的车祸。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车驶离那个交叉路口,就收到了两个脊椎按摩师和一个律师的名片。他们专门从事伪造受伤报告的勾当。
兰德公司的数据显示,我们加利福尼亚州平均每次车祸的受伤人数是其他许多州的两倍,但实际上我们每次车祸的受伤人数并没有比别的州高出一倍。所以有一半是伪造的。这已经成了一种社会风气,人们认为每个人都这么做,所以自己诈伤也完全没有问题。我认为这样的社会风气是很糟糕的。
如果制度由我来制定,那么对工作压力的工伤赔偿金将会是零——不是因为工作造成的压力并不存在,而是我认为如果允许因工作压力就能够得到赔偿,那么社会受到的损害,将会比少数人真的因工作压力受伤而得不到赔偿的情况糟糕得多。
我喜欢海军的制度。如果你是海军的船长,接连工作了24小时,需要去睡觉,所以在恶劣的环境中把船交给非常有能力的大副,而他把船弄搁浅了——这显然不是你的错——他们不会把你送到军事法庭,但你的海军生涯就结束了。
你们也许会说:“那太严厉了。法学院可不是这样的。那不是合法的诉讼程序。”嗯,海军的模式比法学院的模式好多了。海军的模式确实能够促使人们在环境恶劣的时候全神贯注——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出事绝对不会获得原谅。
拿破仑说他喜欢更幸运的将领——他不会支持败军之将。同样地,海军喜欢更幸运的船长。
不管你的船是因为什么原因搁浅的,反正你的生涯结束了。没有人对你的错误(原因)感兴趣。那就是海军的规则——从方方面面来说,这对所有人都好。
我喜欢那样的规则。我认为如果有几条这种不追究过错原因的规则,我们的文明社会将变得更好。但这种提议很容易在法学院引起争议:“那不是合理的诉讼程序,你没有真的追求正义。”
我赞成海军的规定,那就是在追求正义——追求让更少船只触礁的正义。考虑到这些规则带来的好处,我不会在乎有位船长受到不公平的对待。毕竟,那又不是把他送到军事法庭。他只需要另外找份工作而已,他从前缴纳的养老金依然归他所有,诸如此类的。所以那对他来说也不会是世界末日。
我喜欢这样的规则。可惜像我这样的人不多。
问:我想听你再谈谈如何作判断。在你的演讲中,你说过我们应该阅读心理学教材,然后掌握十五六个最有道理的原则……
法国皇帝拿破仑·波拿巴通过征服或者结盟,控制了西欧、中欧的大部分地区,到了1813年,他在莱比锡附近展开的多国大会战中被击败。他后来东山再起,开启了所谓的百日王朝,随即又在1815年的滑铁卢战役中一败涂地。这幅画叫做《波拿巴在圣伯纳德峰跨越阿尔卑斯山》(Bonaparte Crossing the Alps at Grand-Saint Bernard),是雅克-路易·戴维的作品,现藏于法国吕埃-马迈松的马迈松城堡。
头脑简单、肯定拥有它们在生活中所需的全部答案的绵羊堵住英国约克郡的一条乡间小路。
掌握那些明显很重要和明显很正确的原则。没错……然后你还得钻研那些明显很重要然而教材上又没有的原则——这样你就能得到一个系统。
问:是的。我的问题跟第一步有关,怎样确定哪些原则是明显正确的呢?对我来说,这才是更重要的问题。
不,不。没你说的那么难,你言过其实了。人们很容易受到他人的思维和行为的严重影响,有时候这种受影响的情况是发生在潜意识层面上的,你觉得这很难理解吗?
问:没有啦。这个我能理解。
那就对了。那你就完全能够弄懂那些原则。慢慢来,一个一个掌握。没有你说的那么难……
你觉得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原理——也就是人们会重复他们上一次成功的活动——很难理解吗?
问:我觉得要掌握的东西很多,有道理的内容也很多。我觉得这个系统很快就会变得很复杂——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则太多了。
嗯,如果你像我一样,你就会觉得有点复杂才有意思。如果你想要毫不费力就能明白,也许你应该加入某种宣称能够解答一切问题的邪教。我可不认为那是一种好办法。我想你必须接受这个世界——它就是这么复杂。爱因斯坦曾经很好地总结过这一点:“一切应该尽可能简单,但不能过于简单。”
我想学习心理学也是这样的。如果有20种因素,并且它们相互影响,你必须学会处理它们——因为世界就是这么复杂。但如果你能够像达尔文那样,带着好奇心逐步解决问题,你就不会觉得很难。你会惊讶地发现,原来你能够学得很好。
问:你刚才给了我们三个你使用的模型。我想知道你是从哪里找到其他模型的。第二个问题,你能教给我们一种更轻松地阅读心理学教材的方法吗?我倒不反对去读心理学教材,可是那样很费时间。
学科的种类并不多,真正有用的思想也不多。把它们统统弄清楚会给你带来很多乐趣。此外,如果你通过亲自摸索去把它们搞清楚,而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死记硬背,你对那些思想的掌握会比较牢固。
更重要的是,这种乐趣永远不会枯竭。我以前接受的教育错误得很离谱。我根本没有看过所谓的现代达尔文主义的著作。我看的书也很杂,但我就是没看过这类书。去年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真是个白痴,居然连现代达尔文主义都没看过,所以我倒了回去,在牛津大学伟大的生物学家道金斯和其他人的帮助之下,我补充了这个流派的知识。
我七十几岁啦,对我来说,理解现代达尔文综合理论绝对是很快乐的事情。这种理论极其漂亮,极其正确。一旦掌握它之后,它就变得很简单。
现代达尔文主义或者现代达尔文综合理论
“现代达尔文主义”或者“现代达尔文综合理论”这个术语指的是20世纪30年代末期到20世纪40年代间,那些综合基因学家和博物学家的发现,解释基因的改变如何影响生物多样性进化的理论。
如果查理给法学院的学生上“补救式普世智慧”这门课,这门课肯定会包括他的“由数学、物理学、化学和工程学构成的四门基础学科”(参见第五讲),以及会计学、历史学、心理学、哲学、统计学、生物学和经济学。实际上,上完这门课所需的时间可能不只“三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所以我这种方法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它带来的乐趣永不枯竭。如果你患上老年痴呆症,最终被送到疗养院,那么我想这种乐趣确实会枯竭。但就算是那样,它至少也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如果我是法学院的沙皇——不过法学院当然不会允许沙皇的存在(它们甚至不希望院长拥有太多的权力)——我会开设一门叫做“补救式普世智慧”的课程,它将会提供许多有用的东西,包括大量得到正确传授的心理学知识。这门课可能只持续三个星期或者一个月……
我认为你们应该开设一门有趣的课程——采用一些有说服力的例子,传授一些有用的原理——那将会很有趣。我认为这门课程将有助于你们发挥从法学院学到的知识。
人们会对这个想法不以为然。“大家不做这样的事情。”他们可能不喜欢课程名称——“补救式普世智慧”——所含的讽刺意味。不过我这个名称的含义其实是“每个人都应该知道”。如果你管它叫补救式的,难道你的意思不是这样的吗?“这些道理真的非常基础,每个人都应该知道。”
这样一门课将会非常有趣。可以援引的例子太多了。我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不开设。也许是因为他们不想开,所以就没有开;但也许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开;也许他们不懂这门课是什么。
但如果你们在接受传统的法学院教育之前,有那么一个月的时间来学习这些通过生动的例子得到传授的基本道理,你们在法学院的整个求学过程将会有趣得多。我认为整个教育系统的效果将会好得多。但没有人对开设这样的课程感兴趣。
有些法学院确实传授教材之外的知识,但在我看来,他们的方法往往显得非常笨拙。其实美国大学的心理学课算上得不错的了,不信你看看那些企业金融课程。现代的组合投资理论?那完全是乱来!真叫人吃惊。
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自然科学的工程学都教得很好。但除了这些领域,其他学科的情况完全是莫名其妙——尽管有些学科的研究人员智商非常高。
可是,孩子们,学校应该如何改变这种愚蠢的局面呢?正确的做法不是请一个七十几岁的老资本家来告诉高年级的学生:“这是一点补救式普世智慧。”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从另外一方面来说,法学院在学生刚入学的第一个月就灌输一些基本的原理……许多法学原理是跟其他原理联系在一起的,它们的关系密不可分。然而,在教学中,他们并没有指出这些法学原理跟其他重要原理有密切的关系。这种做法很荒谬——绝对很荒谬。
我们为什么规定法官不能对未经他们之手的案件发表评论呢?当我上法学院的时候,老师们在课堂上谈到这个规定,但没有联系到本科课程中的重要内容加以说明。不把那些理由说出来真的很荒唐。人类的大脑需要理由才能更好地理解事情。你们应该把现实悬挂在附带理由的理论结构之上。只有那样,你们才能成为一个有效的思考者。
至于老师们教给学生一些原理,却不给理由,或者很少解释理由,那是错误的做法!
我之所以想要设立一门课来传授补救式普世智慧,原因还在于它会迫使教授们去反省。要是这些教授传授的知识明显有误,而我们在一门叫做“补救式普世智慧”的课程中予以更正和强调,那么他们会感到难为情。那些传授错误知识的教授真的必须为自己辩护。
这个想法是不是很疯狂?期待有人设立一门这样的课,可能是一个疯狂的想法。不过,如果有人真的开了这样的课,难道你们不觉得它会很有用吗?
问:我认为要是有一门这样的课那就太好了。可惜等到这门课开出来的时候,我们早就毕业啦。你的建议是,可以通过设置一门课程来教我们。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学到普世智慧吗?
一直以来,总有人问我学习是否有捷径。今天我也尝试给你们提供一些学习的窍门,但光靠这样一次演讲是不够的。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写一本书。
我希望我说的话能够帮助你们成为更有效率和更优秀的人。至于你们是否会发财,那不是我要考虑的。但总有人要求我:“把你知道的都喂给我吧。”当然,他们说的话往往是这样的:“教我如何不费力气地快速致富。不但要让我快速致富,你还要快速地教会我。”
我并没有兴趣自己写一本书。再说了,写书要花很多精力,那不是我这样七十几岁的人应该做的。我还有其他许多事情要处理,所以我不会去写书。但对别人来说是绝好的机会。如果我发现有聪明人愿意正确地完成这项任务,我会为他的写作提供资助。
让我来解释一下为什么现在的教育如此糟糕。部分原因在于不同学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现状。例如,心理学只有和其他学科的原理结合起来才是最有用的。但如果你们的教授并不了解其他学科的原理,那么他就无法完成这种必要的整合。
可是,如果有个人精通其他学科,致力于将其他学科的原理和心理学结合起来,他怎么能够成为心理学教授呢?这样的心理学教授往往会激怒他的同行和上级。
世界历史上有过几个非常了不起的心理学教授。亚利桑那州立大学的罗伯特·西奥迪尼对我非常有启发,B. F. 斯金纳也是——不是说他的偏执性格和乌托邦倾向,而是说他的实验结果。但总的来讲,我并不认为美国的心理学教授如果改行研究物理学,也能够成为教授。这可能就是他们没能把心理学教好的原因。
许多教育学院,甚至有些优秀大学的教育学院,都兴起了心理学的热潮。它们简直是知识界的耻辱。有些院系——甚至在有些杰出的研究机构中——有时也会存在某些重要的缺陷,开设许多名为心理学的课程也并非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
考虑到学术界的惯性,所有学术界的缺陷都是非常难以解决的。你们知道芝加哥大学是如何解决心理学系问题的吗?该系拥有终身教职的教授都很糟糕,校长实际上废除了整个心理学系。
假以时日,芝加哥大学将会拥有一个全新的、截然不同的心理学系。实际上,现在它也许已经拥有了,也许情况比以前好得多了。我必须承认,我对一个如此有魄力的大学校长是极其钦佩的。
B. F. 斯金纳
(Burrhus Frederic Skinner,1904—1990)
伯勒斯·弗里德里克·斯金纳出生在宾夕法尼亚州。他的父亲是律师,他的母亲性格坚强,而且很聪明。斯金纳自幼热爱学习,考上了大学。毕业之后,他生活在格林威治村,为报纸撰写有关劳工问题的文章。后来他厌倦了波希米亚式的生活,决定回到哈佛大学,在该校获得了心理学博士的学位。斯金纳对心理学的重大贡献是他关于操作性条件反射和行为倾向的实验。操作性条件反射可以用下面的句子来概括:“后果引发的行为、后果的性质决定了有机体在未来重复该行为的倾向。”
芝加哥大学雅克斯天文台
芝加哥大学是在1890年由美国洗礼派教育联合会和约翰·洛克菲勒创办的。洛克菲勒曾说该大学是“我作过的最好的投资”。芝加哥大学如今在校的本科生超过4000名,研究生和其他各类学生超过9000名。它号称它的教员、学生和研究人员中出过七十几个诺贝尔奖得主。
我并不希望你们听了我的批评之后,就以为大学心理学教育的糟糕情况完全是因为心理学系的教职员工能力都很低下。相反,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跟心理学的本质有关——这个学科有许多难以消除的、令人着恼的特性。
让我通过一个包括几个问题的“思维实验”来证明这一点:是否有些学科需要一个像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那样的集大成者,却从未吸引到这样的人才?学院心理学的本质是否决定了这个学科对天才毫无吸引力?我认为这两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原因不难理解,每代人中能够准确地解决热力学、电磁学和物理化学的各种难题的人只有少数几个,用一只手就可以数得过来。这样的人往往会被活着的最杰出的人乞求从事尖端的自然科学研究。
这样的天才会选择从事心理学研究吗?心理学的尴尬之处在于:(A)就社会心理学而言,人们对它揭示的各种倾向了解得越多,这些倾向的作用就会变得越弱;(B)就临床(治疗)心理学而言,它必须面临一个尴尬的问题:相信虚幻的东西往往能够提高幸福感。所以我认为答案显然是否定的。非常聪明的人不愿意从事心理学研究,正如诺尔贝物理学奖得主马克斯·普朗克不愿意从事经济学研究一样:他认为他的方法无法解决经济学的问题。
问:我们谈论了许多生活质量和专业追求之间的关系。除了学习这些模型之外,你还有时间做其他感兴趣的事情吗?除了学习之外,你还有时间去做好玩的事情吗?
我总是用相当一部分的时间来做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比如说只是钓鱼、玩桥牌或者打高尔夫球。
我们每个人都必须想清楚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你们也许想要每周工作70个小时,接连工作10年,以便成为克拉法斯律师事务所(美国著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然后更加卖命地工作。你们也许会说:“我不愿意付出那么大的代价。”这两种方式完全是因人而异,你们必须自己弄清楚。
但无论你们选择了哪种生活方式,我认为你们应该尽量去吸收基本的普世智慧,否则就是犯了大错,因为世俗智慧可以让你更好地服务别人,可以让你更好地服务自己,可以给生活带来更多的乐趣。所以如果你们有能力去掌握它却不去掌握,我认为那是很荒唐的。如果你们掌握了普世智慧,你们的生活将会变得很丰富——不仅是金钱方面,其他方面也将会变得很丰富。
马克斯·普朗克
(Max Planck,1858—1947)
德国物理学家马克斯·普朗克——上图是他和爱因斯坦的合影——以对热力学和放射学的研究闻名。他的名言包括:
“科学无法解决终极的自然之谜。那是因为归根到底,我们本身正是我们试图解决的谜团的一部分。”
“惟有专心致志把自己奉献给科学的人,才能够在科学研究上有所建树,有所发现。”
“新的科学真理能够取得胜利,并不是因为那些反对它的人改变主意,看到真理的光明,而是因为这些反对者最终死去,而熟悉新科学真理的新一代终于成长起来。”
“真理追求者之所以感到幸福,是因为他们的追求过程终于获得了成功,而不是因为他们终于拥有了真理。”
为人师表的责任
基于我们的性格和我们的道德观念,沃伦和我都认为当一名优秀的教师是高尚的职业。我偶尔发表演讲,允许出版这本书;沃伦写那些年报,偶尔发表演讲,与商学院的学生有来往——所有这些都是出于一种为人师表的责任。正确的教育差不多是人类最崇高的职业。
我们认为这个职业非常崇高,所以总是向那些对学习根本不感兴趣的人说教。很少人像我们这样,碰过许多钉子,但仍然乐此不疲。
——芒格
这次演讲是非常特殊的,一个商人跑到法学院来作演讲——这个家伙从来没有上过一节心理学的课程,却告诉你们所有的心理学教材都是错的。这是很奇怪的。但我只能告诉你们,我是很诚恳的。
有许多简单的东西是你们之中许多人都能够学会的。如果你们学会了,你们的生活将会得到改善。此外,学习它是很有趣的。所以我敦促你们去学习它。
问:这些年来,你实际上是在完成与他人分享智慧的任务吗?
当然。你们看看伯克希尔·哈撒韦就知道啦。我认为它是最具有教育意义的企业。沃伦不打算花钱。他准备把钱统统回馈给社会。他只是建立起一个讲台,以便人们聆听他的教诲而已。不消说,他的教诲都是很好的。那个讲台也不算差。你可以说沃伦和我都是我们自己意义上的学者。
问:你说的话大多数很有说服力。你对知识、改善人类生存状况和金钱的追求都是值得称道的目标。
我不知道对金钱的追求是否值得称道。
称职的老师应该传授世界上最好的知识和道理。
——威廉·奥斯勒爵士
问:那么,追求金钱应该算是可以理解的目标吧?
这我倒是同意的。反正我不会瞧不起那些搞电话推销或者校对债务合约的人。如果你需要钱,赚钱就是乐趣。如果你在你的职业生涯中必须更换许多份工作,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你终究得做点赚钱的事情。许多工作只要能够让你赚钱,就是体面的工作。
问:我知道你对那些太受意识形态影响的人有所保留。但你的所作所为就没有受到意识形态的影响吗?难道就没有什么让你为之醉心的东西吗?
有啊,我醉心于智慧,我为追求准确和满足好奇心而醉心。也许我天生高尚,愿意为那些超越我的短暂生命的价值观念服务。但也许我只是在这里自吹自擂。谁知道呢?
我认为人们应该掌握其他人已经弄清楚的道理。我并不认为人们只要坐下来空想就能掌握普世智慧。没人有那么聪明……
重读第三讲
1996年发表这篇演讲的时候,我认为人们应该避免强烈的政治偏见,因为它使许多人精神失常,甚至包括一些非常聪明的人。自那以后,无论左翼还是右翼,它们的政治偏见都变本加厉,正如我早已料到的,这种情况造成的结果是很多人无法正确地认识现实。
我自然不喜欢这种结果。按照我的性格,我会像阿基米德有可能的那样质问上帝:“你怎么可以在我提出那些公式之后让中世纪这样的黑暗年代出现呢?”或者像马克·吐温曾经抱怨的那样:“现在的文坛真是萧条啊。荷马已经去世。莎士比亚死了。我觉得我好像也快不行了。”
幸好我仍然能够控制我自己别发出马克·吐温那样的浩叹。毕竟我从来不曾幻想我的观点能够让世界发生很大的变化。相反,我向来认为做人要低调谦虚,所以我要追求的是:(1)向比我优秀的人学习几种有用的思维方法,帮助我自己避免犯一些我这个年龄段的人容易犯的大错;(2)将这些思维方法传授给少数几个由于已经差不多了解了我说的内容而能够轻松地向我学习的人。这两个小小的目标我算是完成得很好了,所以看到世人如此不智,倒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我把用来对付失望的最佳方法称为犹太人的方法:那就是幽默。
识字不读好书,等于白识字。
——马克·吐温
当我2006年3月重读第三篇演讲稿的时候,我仍然喜欢我在演讲中强调的一点:应该尽可能地设计各种防止欺诈的制度,哪怕有些人的悲惨遭遇将会因此而得不到补偿。毕竟,一种让欺诈得到回报的制度将给社会造成很大的破坏,因为糟糕的行为会成为被效仿的榜样,形成一种非常难以消除的社会风气。
我很温馨地回想起我在第三篇演讲稿中强调的另外两点:从我父亲的朋友格兰特·麦克费登身上学到的为人处世之道,以及从我父亲身上学到的一种教学方法。对这两位谢世已久的先人,我欠他们很多,如果你们喜欢《穷查理宝典》,那么你们也是。
在这篇演讲稿中,查理逐步向我们解释如何通过各种“思维模型”进行决策和解决问题。他巧妙地问听众如何白手起家,创办一个资产高达2万亿美元的财富,并用可口可乐作为经典案例给出了答案。当然,他的方法很独特,它的巧妙和明智将会让你们震惊。
谈完这个案例之后,查理接着讨论了高等教育的失败,以及它在培养决策者方面不尽如人意的历史。关于这个问题,他有其他解决方法。
这次演讲是于1996年在一个不对外公开的场合发表的。
查理建议编者提醒你们:大多数人并不理解这篇讲稿。查理说这次演讲极其失败,而且人们之后发现这篇演讲很难懂,甚至将演讲稿仔细读过两遍之后还是觉得很费解。在查理看来,这些结果有着“微妙的教育意义”。
第四讲
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
一场非正式演讲,1996年7月20日
我的演讲题目是“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后面带着一个问号。在漫长的职业生涯中,我掌握了一些超级简单的普遍观念,我发现它们对解决问题很有帮助。现在我将要讲述五个这样的观念,然后再向大家提出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这个问题实际上是这样的:如何用200万美元的初始资本打造一家价值高达2万亿美元的企业。2万亿美元的数额足够算得上是一种现实成就。接下来,我将会利用我有用的普遍观念,尝试去解决这个问题。最后,我将会指出我的论证的重要教育意义所在。我会这样结束演讲,因为我的目的是教育性的,所以今天的游戏是和大家一起来寻找更好的思维方法。
“如果缺乏数学运算能力,在我们大多数人所过的生活中,你将会像一个参加踢屁股比赛的独腿人。”
伽利略·伽利雷
(Galileo Galilei,1564—1642)
伽利略·伽利雷出生在意大利比萨附近,年轻时曾有志于成为一名修道士。不过到最后,他的兴趣转向了数学和医学,在钟摆运动、地心引力、抛物线轨迹和其他许多领域均有奠基性的发现。他制造了第一个天文望远镜,用它发现了木星的卫星以及银河系。1633年,他受到罗马宗教审判所的裁处,被软禁在家中度过了余生,而且还被迫声明放弃了对哥白尼的日心说的信仰。尽管身陷囹圄,他仍然继续撰写他的著作《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录》,利用数学来证明这两种新的科学理论,并在1638年完成了这项工作。《对话录》被人偷偷带出意大利,并在荷兰出版,它囊括了伽利略对物理学的大多数贡献。
第一个有用的观念是,简化任务的最佳方法一般是先解决那些答案显而易见的大问题。
第二个有用的观念跟伽利略的论断如出一辙。伽利略说,惟有数学才能揭示科学的真实面貌,因为数学似乎是上帝的语言。伽利略的看法在乱糟糟的日常生活中同样有用。如果缺乏数学运算能力,在我们大多数人所过的生活中,你们将会像一个参加踢屁股比赛的独腿人。
第三个有用的观念是,光是正面思考问题是不够的,你必须进行反面思考。就像有个乡下人说过的,他要是知道他的死亡地点就好了,那他就永远不去那里。实际上,许多问题是无法通过正面思考来解决的。所以伟大的代数学家卡尔·雅可比经常说:“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毕达哥拉斯学派也同样通过逆向思考证明“2的平方根是一个无理数”。
第四个有用的观念是,最好的、最具有实践性的智慧是基本的学术智慧。但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前提:你必须以跨学科的方式思考。你必须经常使用所有可以从各个学科的大一课程中学到的概念。如果能够熟练地掌握这些基本概念,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将不会受到限制。由于各个学科和亚学科之间的壁垒极其森严,跨出划定的界线去研究其他学科被视为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所以学术界和许多商业机构解决问题的方法非常有限。你必须反其道而行,采用跨学科的思维方式,用本杰明·富兰克林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你想要完成,就自己着手去做。如果不想,就让别人去做。”
如果你们在思考问题的时候完全依赖别人,时常花钱请一些专业顾问,那么每当碰到你们那狭小的知识面之外的问题,你们将会遭遇很大的灾难。你们不但要浪费很多精力去处理复杂的合作问题,而且还将会遇到萧伯纳笔下那个人物所说的情况:“每个职业最终都是蒙骗外行人的勾当。”实际上,萧伯纳笔下的人物还低估了萧伯纳讨厌的那些行业的危害。通常来说,你的眼界狭窄的专业顾问并不是故意给你误事,而是他的潜意识偏见给你们带来麻烦。他的利益出发点跟你们不一样,所以他的认知往往是有缺陷的。他还拥有下面这句谚语所揭示的心理缺陷:“在拿着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像钉子。”
第五个有用的观念是,真正的大效应,也就是lollapalooza效应,通常在几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才会出现。例如,多年以来,许多人的肺结核之所以能够治愈,是因为他们同时服用了三种药物。其他的lollapalooza效应,比如说飞机的飞行,也是遵守同样的模式。
现在是时候提出我的现实问题啦。问题是这样的:
在1884年的亚特兰大,你们和其他20个同伴来到一个古怪而有钱的亚特兰大市民面前,他的名字叫格罗兹。你们和格罗兹有两个共同点:第一,你们经常使用这五个有用的观念来解决问题;第二,你们掌握了1996年大学所有必修课中的基本概念。然而,这些基本概念的所有发现者和例证都出现在1884年以前。你们和格罗兹对1884年以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毕达哥拉斯和无理数
毕达哥拉斯(公元前582—公元前496)是希腊爱奥尼亚人,他是一名数学家和哲学家,被尊称为“数字之父”。人们一般认为是他发现了无理数,不过无理数更有可能是他的追随者,也就是后来的毕达哥拉斯学派发现的。他的追随者证明了“2的平方根是无理数”。但毕达哥拉斯认为数字都是有理数,拒绝承认无理数的存在,据说毕达哥拉斯因此将他最杰出的门徒以异教徒的罪名给淹死了。
一般而言,即非有理数之实数,不能写作两整数之比。若将它写成小数形式,小数点之后的数字有无限多个,并且不会循环。
下图是1509年拉斐尔在梵蒂冈绘制的壁画《雅典学派》(The School of Athens,局部)中的毕达哥拉斯。
罗马德拉克马
德拉克马(Drachma)原本是古希腊的货币单位。这个词来自动词“抓住”。公元前3世纪以后,古罗马也用德拉克马作为货币单位。大多数历史学家认为,一罗马德拉克马等于今天一个劳动者一天的工资。
货币贬值
如果一个国家的货币的购买力下降,那么我们会说这个国家的货币贬值了。
格罗兹愿意拿出200万美元(1884年的面值)来投资,成立一家生产非酒精饮料的新企业,但他只占一半的股份,这些股份永远归格罗兹慈善基金所有。格罗兹想要给这家企业起一个他很喜欢的名字:可口可乐。
如果有人能够令人信服地说明他的企业计划将会使得格罗兹基金的资产在150年后达到一万亿美元,也就是说,在每年拿出大量的盈利作为股东分红派发之后,格罗兹基金到2034年仍将拥有一万亿美元的资产,那么这个人将得到另外一半的股权。这个计划如果成功,新公司的价值将达到2万亿美元,即使它历年分发的红利数以几十亿美元计。
你们有15分钟的时间可以用来进行陈述。你们将会对格罗兹说些什么呢?
下面是我的方法,我将要对格罗兹说的话;我将只使用每个聪明的大二学生都应该知道的有用观念。
好啊,格罗兹,为了简化我们的任务,我们应该先弄清楚下面几个显而易见的大问题:第一,我们无法通过销售没有品牌的饮料而开创出一个价值2万亿美元的企业。因此,我们必须将你取的名字,“可口可乐”,变成一个受法律保护的、强大的品牌。第二,我们必须在亚特兰大创业,接着在美国其他地方取得成功,然后快速地用我们的新饮料占领全世界的市场,才能让我们的价值达到2万亿美元。这就需要我们生产一种广受欢迎的产品,它必须拥有一些强有力的基本要素。而这些强有力的基本要素,我们应该到大学的各门必修课里面去找。
下面我们将使用数学运算来确定我们的目标到底意味着什么。根据合理的推测,到2034年,全世界大概有80亿饮料消费者。平均而言,这些消费者中的每一个都会比1884年的普通消费者更有钱。每个消费者的身体成分主要是水,每天必须喝下64盎司的水,也就是八瓶八盎司的饮料。因而,如果我们的新饮料和在新市场上模仿我们的其他饮料能够迎合消费者的味道,只要占到全世界水摄入总量的25%,而且我们在全世界能够占据一半的新市场,那么到2034年,我们就能卖出29200亿瓶八盎司的饮料。如果我们销售每瓶饮料得到的净利润是四美分,那么我们能够赚到1170亿美元。这就足够了,如果我们仍然能够保持良好的增长率,那么企业的价值轻轻松松就可以达到2万亿美元。
当然,最大的问题是,在2034年,每瓶饮料赚取四美分的利润是不是合理的。如果我们能够发明一种广受欢迎的饮料,则答案是肯定的。150年是一段很长的时间。美元和罗马的德拉克马一样,肯定也会贬值的。相应地,世界各地的普通饮料消费者的真实购买力将会上升。由于花相对较少的钱就能改善消费体验,所以消费者的水摄入量将会迅速上涨。与此同时,随着技术的进步,用一般购买力单位来衡量的话,我们这种简单产品的成本将会下降。这四种因素加起来将会有助于我们每瓶四美分的目标的实现。在这150年里,以美元计算,全世界的饮料购买力将会增长40倍。倒推起来,就等于说在1884年的各种条件下,我们每瓶只要有四美分的1/40或者1/10美分就够了。如果我们的产品确实广受欢迎,那么这个目标是轻轻松松就可以达到的。
我希望每个美国军人随时都能喝上一瓶可口可乐——那是一种能让他想起家乡的东西。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盟军最高司令,第二次世界大战。
第一个问题解决后,我们下一个要解决的任务就是发明一种具有普遍吸引力的产品。有两个相互影响的大难题需要解决:第一,在这150年里,我们必须创造一个新的饮料市场,让它能够占到全世界水摄入总量的1/4;第二,我们必须经营有方,能够占有一半的市场,而我们所有的竞争对手加起来只占有另外一半的市场。这些结果称得上是lollapalooza效应。所以,我们必须调动一切有利因素来完成我们的任务。很明显,只有许多因素的强大合力才能引发我们想要的这种lollapalooza结果。幸运的是,解决这些复杂问题的方法原来是相当容易的,前提是你在大一上课时没有睡着。
弄清楚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之后,我们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必须拥有一个强大商标。而要拥有强大的商标,我们自然必须正确地用基本的学术观念来理解这种生意的本质。我们可以从心理学的入门课上学到,本质上,我们要做的生意就是创造和维持条件反射。“可口可乐”的商标名称和商标形象将会扮演刺激因素的角色,购买和喝下我们的饮料则是我们想要的反应。
人们如何创造和维持条件反射呢?喏,心理学教材给出了两种答案:(1)通过操作性的条件反射;(2)通过经典的条件反射,通常被称为“巴甫洛夫反射”,以纪念这位伟大的俄罗斯科学家。由于我们想要得到一种lollapalooza结果,我们应该同时使用这两种引发条件反射的技巧——这样我们就能加强每种技巧所产生的效应。
我们的任务中操作性条件反射的部分很容易完成。我们只需要:(1)将饮用我们饮料对消费者的回报最大化;(2)一旦我们引发想要的反射之后,将它因竞争对手构建的操作性条件反射而被消除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就操作性条件反射的回报而言,只有几类对我们是现实的:
(1)饮料中所含的卡路里和其他成分的营养价值;
如果你认为你是一个有些影响力的人,试试看能不能指使别人的狗。
——威尔·罗格斯
伊凡·巴甫洛夫
(Ivan Pavlov,1849—1936)
伊凡·巴甫洛夫出生在俄罗斯中部地区,年轻时曾入读神学院,21岁那年放弃神学,专攻化学和生理学。1883年,他获得医学博士学位,精通生理学和外科手术技巧。后来,他研究消化的分泌活动,最终提出了条件反射定理。
巴甫洛夫最著名的实验表明,狗在食物真正进入它们的嘴巴之前就已经分泌出唾液。这个结果促使他展开一系列的实验,在实验中,他操控食物出现之前的刺激因素。他由此确立了有关“条件反射”的出现和消失的基本原理。1904年,他因为对消化系统的研究而获得诺贝尔奖。
(2)在通过达尔文的自然选择而形成的人类神经系统的影响下起到刺激消费作用的味道、口感和香气;
(3)刺激品,比如糖和咖啡因;
(4)当人们觉得太热时的凉爽效应,或者当人们觉得太冷时的温暖效应。
因为想要得到一个lollapalooza结果,所以我们自然会将这几类回报都囊括在内。
我们很容易确定要设计一种适合冷藏饮用的饮料。喝冷饮有助于抵抗过热的天气。此外,天气很热的时候,人体会消耗更多的水分,而天冷的时候则不然。我们也很容易确定要在饮料中添加糖和咖啡因。毕竟,茶、咖啡和柠檬汁已经被广泛地用作饮料。另外很清楚的一点是,我们必须热衷于通过不断地试验来确定味道和其他要素,让人们在饮用我们提供的这种含咖啡因糖水之后得到最大的快乐。为了防止竞争对手通过建立操作性条件反射来抵消我们已经在消费者身上引起的操作性反应,我们要做的事情也很明显:我们公司应该致力于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世界各地的人随时都能喝上我们的饮料。毕竟,一种竞争性产品如果未经尝试,就很难鼓励人们养成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习惯。每个结了婚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
接下来我们要考虑的是我们必须使用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在巴甫洛夫条件反射中,光靠联想就能产生强大的效应。巴甫洛夫那条狗的神经系统使它可以对着不能吃的铃铛咽口水。男人的大脑渴望那个他们无法拥有的漂亮女人手里拿着的饮料。所以啊,格罗兹,我们必须用各种漂亮高贵的形象来刺激消费者的神经系统。因为只要能够做到这一点,我们的饮料就会让消费者联想起那些他们喜欢或者仰慕的东西。
这种强烈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需要花费很多钱,尤其是要支付许多广告费。我们将会预先花费比我们可以想象到的多得多的钱,但这些钱将会花得很有效。随着我们在新饮料市场上迅速扩张,我们的竞争对手将会面临巨大的竞争劣势,他们无法购买广告来引发他们需要的巴甫洛夫条件反射。这种结果和其他“产量创造力量”等效应相结合,应该能够帮助我们在各地赢得和保持至少50%的市场。实际上,由于买家很分散,我们更高的产量能给我们在分销渠道上带来极大的成本优势。
此外,由联想引起的巴甫洛夫效应可以帮助我们选定我们的新饮料的味道、口感和香气。考虑到巴甫洛夫效应,我们将会明智地选择这个听起来神秘又高贵的名字——“可口可乐”,而不是一个街头小贩的名字,比如说“格罗兹的咖啡因糖水”。出于同样的巴甫洛夫原因,明智的做法是让我们的饮料看起来很像红酒,而不是糖水。所以如果这种饮料生产出来很清澈,我们将会给它添加人工色素。我们将会给这种饮料充气,让我们的产品看起来像是香槟或者其他昂贵的饮料,同时把它的味道调制得更好,让竞争产品难以模仿。因为我们准备将许多昂贵的心理效应和我们的味道联系起来,所以它应该不同于任何标准味道,这样我们就能给竞争对手制造最大的困难,并确保绝无现有的饮料因为味道碰巧和我们的产品相同而获益。
自我催化反应
当一个化学反应物本身是其反应的催化剂时,自我催化反应(也被称为自我催化作用)就会出现。例如,锡瘟是白锡的自我催化反应;当气温很低时,它会引起锡器熔化成灰色粉末。大气臭氧层的枯竭是自我催化反应的另一个例子。
除了这些,心理学教材对我们的新企业还有什么帮助呢?人类有一种强大的“有样学样”的天性,心理学家通常称之为“社会认同”。社会认同,仅仅由于看到别人的消费而引起的模仿性消费,不但能够让消费者更加容易接受我们的产品,而且还能让消费者觉得自己得到了更多的回报。当我们设计广告和促销计划、在考虑放弃当前的利润以便投入到促进当前和未来的消费时,我们将会永远把这种强大的社会认可因素考虑在内。这样一来,与其他绝大多数产品不同的是,我们的产品卖得越多,就能卖得越好。
格罗兹,我们现在可以明白,如果将以下因素结合起来,(1)巴甫洛夫条件反射,(2)强大的社会认同效应,(3)一种口感出色、提神醒脑、冰凉爽口、能够引起操作性条件反射的饮料,这三种因素产生的巨大合力将会让我们的销量在很长的时间内节节升高。这跟化学里面的自我催化反应差不多,这恰恰是我们需要的那种由多因素引发的lollapalooza效应。
我们这家公司的物流和销售策略将会很简单。说到销售我们的饮料,可行的方法只有两种:作为糖浆卖给冷饮销售店或者饭店,作为完整的瓶装汽水进行销售。我们想要lollapalooza效应,所以我们当然两种方法都会采用。我们也想要巨大的巴甫洛夫和社会认同效应,所以将会一直用大量的钱来做广告和促销活动,以四折的价格把糖浆卖给冷饮销售店。
只要几个糖浆厂就能满足全世界的需求。然而,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运输成本,我们需要在世界各地建立起罐装厂。我们可以将利润最大化,前提是我们(像通用电气销售灯泡那样)拥有定价权,有权决定卖给冷饮销售店的糖浆价格和我们的瓶装产品价格。要得到这种能够将利润最大化的控制权,最好的办法是让我们需要的每个独立瓶装厂都成为委托制造商,而不是糖浆买方,更不能让它们拥有永久经营权、能够永远以最初的价格购买糖浆。
由于我们这种超级重要的口味不可能得到专利权或者版权,所以我们将会努力地保密我们的配方。我们将会大肆宣传我们的秘方,这会加强巴甫洛夫效应。到最后,随着食品化工学的发展,竞争对手将能够生产出味道跟我们差不多的饮料。但是到那个时候,我们将会取得很大的领先优势,品牌效应也很强大,而且有完善的“永不缺货”的世界性销售渠道,所以竞争对手复制我们的味道并不会阻碍我们实现目标。此外,食品化学的发展固然对我们的竞争对手有帮助,但肯定也会给我们带来好处,包括更好的冷藏设备、更好的运输,以及不加糖而保持甜味(供糖尿病病人饮用)的方法。另外,我们将会抓住一些开发相关饮料的机会。
十诫
十诫是犹太教和基督教特有的宗教和道德戒律。按照《圣经》的记载,十诫是上帝庄严地向摩西宣布并由摩西转告以色列人的。《圣经》表示摩西在两块石碑上以上帝的名义写下了十诫。十诫分别是(如图):
那么我们的商业计划只需要经受最后一道考验了。我们将会再次像雅可比那样进行反向思考。我们必须避开哪些我们不想遇到的情况呢?有四种情况明显是我们应该避免的:
第一,我们必须避免消费者喝了饮料之后感到腻烦的情况,因为根据现代达尔文主义的理论,消费者一旦感到腻烦,其生理机制就会对我们的饮料产生抵抗作用,促使消费者不再继续消费它。为了达到我们的目标,我们必须让消费者在大热天一瓶接一瓶地喝我们的产品,完全不会因为觉得腻而不喝。我们将会通过实验找到一种很棒的、不会腻的味道,从而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我们必须避免失去我们强大的商标名称的情况,哪怕失去一半也不行。例如,如果由于我们的疏忽,而造成市面上有一种某某可乐在销售,比如说一种“百比可乐”,那么我们将会蒙受惨重的损失。就算出现一种“百比可乐”,我们也应该是这个品牌的持有人。
第三,由于获得巨大的成功,我们必须避免妒忌产生的恶果。妒忌在十诫中占有显著的位置,因为它是人类的天性。亚里士多德说过,避免妒忌的最佳方法是做到名副其实。我们将会致力于提高产品的质量,制定合理的价格,以及为消费者提供无害的快乐。
第四,等到我们这个品牌的味道占领新市场之后,我们必须避免突然对产品的味道做出重大的改变。即使在双盲测试中,新的味道尝起来更好,换成那种新味道也是一种愚蠢的做法。因为经过上述努力之后,我们原有的味道将会深入人心,成为消费者的偏好,改变味道对我们根本没有好处。那么做会在消费者中引发标准的剥夺性超级反应综合征,会给我们造成很大的损失。剥夺性超级反应综合征使人们因难以接受“损失”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种心理倾向促使大部分的赌徒失去理智。此外,味道的改变将会允许竞争对手通过复制我们的口味而取得优势,因为他们可以利用如下两个因素:(1)消费者因为被剥夺了原有的味道而产生的敌对情绪;(2)我们以前的产品创造出来的、对我们原来的味道的热爱。
亚里士多德
(Aristotle,公元前384—公元前322)
亚里士多德出生在希腊的殖民地斯塔基拉,他的父亲是马其顿王国的御医。亚里士多德曾入读柏拉图学园,在柏拉图指导下度过了20年的求学生涯。吸取了柏拉图的教诲之后,亚里士多德最终创办了他自己的学校吕克昂学院。由于亚历山大的去世及其政府的下台,亚里士多德面临着不忠的指控,被迫离开雅典。他死于离开雅典的流亡途中。
亚里士多德的作品涵盖了物理学、形而上学、修辞学和伦理学等多个学科。他也以对自然和物理世界的观察闻名,他的成果构成了现代生物学研究的基础。
迈克尔·法拉第
(Michael Faraday,1791—1867)
法拉第的父亲是一个英国铁匠,他在14岁那年成为一个图书装订商和销售商的学徒。当学徒期间,他博览群书,而图书装订工作也让他有机会研究化学,并很快就精通这门学科。他发现了苯类化学物质,最先描绘了碳化氯的结构。他还做了许多电磁学实验,发明了一种用电流驱动的装置——那就是电动马达的前身。法拉第还发现了电磁感应和电解原理,以及测量电量的方法。
好啦,我提出的任务是如何在支付几十亿美元的红利之后,仍然能够将200万美元变成2万亿美元,以上就是我的解决方法。我相信它能够让1884年的格罗兹信服,应该比你们刚开始时预料到的更有说服力。毕竟,将这些有用的道理中涉及的各种基本学术观念联系起来之后,正确的对策就显而易见了。
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的历史是否印证了我的方法的可行性呢?直到1896年,也就是虚构的格罗兹先生在1884年用200万美元起家之后12年,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的净资产为15万美元,利润差不多等于零。后来,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真的失去了其商标的一半,而且确实以固定的糖浆价格授予了某些瓶装厂永久经营权。有些瓶装厂的效率非常低,而且很顽固,无法轻易被改变。由于这种体制,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确实丧失了价格控制权,要是拥有价格控制权,它就能提高利润。然而,即使是这样,真正的可口可乐公司的发展历史和提交给格罗兹先生的商业计划有太多相同之处,所以它如今的资产是1250亿美元,它的价值每年只要增长8%,2034年就能达到2万亿美元。从现在开始,它的销售量每年只要增长6%,到2034年就能达到29200亿瓶的销售目标。根据以往的销售业绩,这样的增长速度是可以达到的,而且到2034年之后,可口可乐取代白水的空间还很大。所以我认为,这位虚构的格罗兹如果从一开始就能把握先机,发展壮大,并且避免那些最糟糕的错误,应该能够轻轻松松完成两万亿美元的目标,而且当他完成目标的时候,离2034年还早呢。
这就引出了我今天演讲的主要目的。如果我对格罗兹的问题的解答大体上是正确的,如果你们认可一个我相信可以成立的假设——大多数拥有博士学位的教师,甚至大多数心理学教授和商学院院长,都没办法给出像我这么简单的答案,那么我们的教育就大有问题了。如果我上面两个判断都是正确的,那就意味着我们这个文明社会现在有许多教师无法令人满意地解释可口可乐的成功,哪怕是可口可乐的历史就摆在他们面前,哪怕他们一辈子都在近距离地观察着可口可乐。这可不是一种让人满意的情况。
不仅如此——这造成了更糟糕的后果——可口可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都很聪明,做事很有效率,身边围绕着许多商学院和法学院的毕业生,可是连他们也没有很好地掌握基本的心理学知识,乃至无法预言和避免对他们公司造成很大威胁的“新可乐”大惨败。按理说这些人如此聪明,周围有那么多顶尖大学毕业的专业顾问,不应该出现如此之大的知识缺陷。这也不是一种让人满意的情况。
学术界的高级知识分子和企业的高级管理人员之间存在的这种极度无知,其实是高等教育的各种重大缺陷共同造成的lollapalooza效应。因为这种坏效应是lollapalooza级别的,所以必定有多个相互影响的因素。我认为至少有两个因素要为这种情况负责。
第一,高等学府的心理学研究固然值得钦佩,也很有用,有过许多重要的天才实验,但却缺乏跨学科的综合。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心理学研究并没有给予多种心理因素共同造成的lollapalooza效应足够的重视。这种现象造成的结果让我想起曾经有个乡下教师,为了便于教学,他试图将圆周率π简化成3。这违背了爱因斯坦的教导:“一切应该尽可能简单——但不能过于简单。”总而言之,心理学之所以会被误解,是因为缺乏伟大的集大成者。如果物理学没有产生许多像迈克尔·法拉第那样的杰出实验家和像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那样的集大成者,恐怕电磁学现在还会遭到误解。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
(James Clerk Maxwell,1831—1879)
詹姆斯·克拉克·麦克斯韦出生在苏格兰的爱丁堡,年幼时对光学非常感兴趣;他童年最喜欢的消遣活动就是用镜子反射太阳光。在爱丁堡学院读书期间,由于着装怪异,人们给他起的花名叫做“傻子”。然而他是个出色的学生,精通数学。他后来入读剑桥大学,毕业后成为该校的讲师。对光学的兴趣促使他研究色彩和天文学。他也对电磁学作出了重要的贡献,包括第一次提出光是电磁放射线的一种形式。
艾萨克·牛顿爵士最著名的是他的万有引力理论,但他也说过许多睿智的格言:
“圆滑是一门表达观点而又不树敌的艺术。”
“如果说我曾发现什么有价值的原理,那应该归功于我的耐心观察,而非其他才能。”
“没有大胆的猜想,就没有伟大的发现。”
“我们造的墙太多,而修的桥太少。”
“如果我算是一个人物(这一点我非常怀疑)的话,那么我的地位是通过努力工作而获得的。”
“我总是把我的研究主题摆在面前,耐心等候,直到第一缕晨光初现,并逐渐变成一片光明。”
“如果说我对公众有什么贡献的话,那是因为我的耐心思考。”
“如果说我比其他人看得更远,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第二,心理学和其他学科之间老死不相往来的情况十分严重。但是只有跨学科的方法才能够正确地解决现实问题——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在可口可乐公司。
简单来说,其他学科的学者往往瞧不起心理学,但心理学其实非常重要又非常有用。与此同时,心理学系的学者往往自视甚高,但心理学的现状其实非常糟糕。当然,自我评价比外界评价更加积极是很正常的现象。实际上,今天为你们做演讲的人可能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但是两方面对心理学系看法上的差距大到了荒谬的地步。实际上,这种差距大到有个非常优秀的大学(芝加哥大学)直接废除了整个心理学系,也许是指望以后能重新建一个更好的吧。
在这种情况下,多年前,由于上面描述到的那些完全错误的观念,发生了“新可乐”大惨败。在那次惨败中,可口可乐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差点毁掉了全世界最有价值的品牌。按理说,学术界对那次众所皆知的大溃败的反应,应该跟波音公司在一周内连续有三架新飞机坠毁时的反应差不多才对。毕竟这两者都是产品质量有问题,而前者明显是高等教育的失败造成的。
但学术界几乎没有这种波音式的、负责任的反应。恰恰相反,高等学府的学科之间大体上依旧壁垒森严,心理学教授依然错误地传授心理学知识,其他学科的教授依然对他们的研究主题中明显很关键的心理效应视若无睹,各种专业学院的研究生依然对心理学一无所知,而这些学校却以此为荣。
尽管这种令人惋惜的盲目和惰性是当今高等学府的常态,但是否有些例外的例子,让我们看到教育机构这种可耻的缺陷最终有被纠正的希望呢?我的答案是非常乐观的肯定。
例如,不妨来看看芝加哥大学经济学系近年来的举措。过去十年,该系几乎囊括了所有诺贝尔经济学奖,这主要是因为该系的教授基于理性选择的“自由市场”模型而作出了许多准确的预言。利用理性人假设获得这么多大奖之后,该系采取了什么举措呢?
该系为系里许多大师级的教授带来了一位同事,聪明而机智的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家理查德·泰勒。泰勒之所以得到这个宝贵的教职,是因为泰勒经常取笑被芝加哥大学奉为圭臬的“理性人假设”。实际上,泰勒和我一样,认为人们的行为通常是非理性的,只有心理学能对其作出预测,所以微观经济学必须借鉴心理学的研究成果。
芝加哥大学这么做等于是在模仿达尔文,达尔文终身大部分时间都在进行逆向思考,想要证伪他自己最爱的、历经千辛万苦才得到的理论。只要学术界有部分人愿意像达尔文那样逆向思考,让最好的学术理论充满活力,我们就可以满怀信心地期待那些愚蠢的教育行为,就像卡尔·雅可比可能会推断的那样,最终将会被更好的教育方式取代。
这种情况必将发生,因为达尔文的方法非常客观,确实是一种强大的方法。连爱因斯坦这样的大人物也说过,他的成就取决于四个因素,首先是自我批评,然后才是好奇心、专注和毅力。
理查德·泰勒
(Richard H.Thaler,1945—)
理查德·泰勒出生在新泽西州,从罗切斯特大学获得博士学位。他曾在康奈尔大学和麻省理工学院担任教授,专事行为经济学和决策研究,1995年成为芝加哥大学的教授。除了研究行为经济学和金融学之外,他还致力于研究决策心理学。
2017年,因对行为经济学的贡献,理查德·泰勒被授予诺贝尔经济学奖。
若要进一步见识自我批评的力量,不妨来看看这位“天分很差”的本科生查尔斯·达尔文的坟墓在哪里。它就在西敏斯特大教堂,左边是艾萨克·牛顿的坟墓。牛顿可能是有史以来最有天分的学生,他的墓碑上用八个拉丁文单词写成了一篇最典雅的墓志铭:“Hic depositum est, quodmortale fuit Isaaci Newtoni” ——“这里安葬着永垂不朽的艾萨克·牛顿爵士。”
一个如此厚葬达尔文的社会,必定能够以正确而实用的方式发展和整合心理学,从而极大提升各种技能。但是一切有能力和看到这种曙光的人应该为这个过程出一份力。现在的形势不容乐观。如果许多身居高位的人都无法理解和解释可口可乐这样的普通商品为什么会大获成功,我们哪里还有本事去处理其他许多更重要的任务呢。
当然,如果原本打算用10%的净资产来投资可口可乐的股票,但在经过我向格罗兹陈词那样的思考之后,把投资额追加到50%,那么你们可以无视我讲到的心理学知识,因为那对你们来说太小儿科了。但至于其他人,如果你们忽略我这次演讲,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明智。这种情况让我想起从前华纳及史瓦塞公司(Warner & Swasey,美国历史上著名的机械工具仪器和设备制造商,1980年被本迪克斯公司收购)的广告,我很喜欢那句广告语:“需要新的机器而尚未购买的公司,其实已经在为它花钱了。”
查理发表“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的演讲时,在座有许多杰出人物,亨利·基辛格便是其中一位。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四篇
查理·芒格办公室的电脑,从没有打开过,积满灰尘。
问:你用电脑吗?
不用。我办公室确实有一台,但没有打开过。实际上,我甚至不知道如何给它接上电源。
在生活中,我没有遇到太多用我那个40美元的计算器和那张破旧的复利表不能解决的问题。
重读第四讲
在这次演讲中,我试图指出美国学术界和企业界一些可以改正的重大认知错误。我的论点是:
(1)如果学术界和企业界能很好地履行它们的职责,那么大多数普通人只要用一些基本道理和解决问题的技巧就能够解释可口可乐公司的成功;然而
(2)正如“新可乐”大惨败及其后果所展现的,学术界和企业界均未能掌握可口可乐公司的成功之道。
事实证明,我在1996年的那次演讲很失败,大多数听过的人都无法理解。后来,从1996年到2006年,有些仰慕我的、非常聪明的人慢慢地阅读那次演讲的文字稿,他们连读两次还是弄不懂。绝大多数人无法正确地理解我想要表达的意思。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没有人对我说这篇讲稿错了。人们感到有点困惑,然后就放弃了。
由此看来,作为表述者,我的失败甚至比我试图解释的认知失败更加严重。这是为什么呢?
现在仔细想想,我认为最好的解释是,我在充当业余教师的时候犯了大错。我想要灌输的太多了。一直以来,如果遇到打算对“意义的意义”长篇大论的人,我总是避之唯恐不及。然而我为自己的演讲选择的题目却是“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这是大错的开始。然后呢,我用一个很长很复杂的例子来阐述五种适合用来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些方法包含的基本概念来自许多学科。我特别纳入了心理学,我想要证明许多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其中包括一些教心理学的人,对心理学其实一无所知。我的证明当然是建立在正确的心理学知识的基础上的。这从逻辑上来讲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大多数人对心理学并不了解,我的听众如何能够确认我讲的心理学就是正确的呢?因而,对于大部分听众而言,我是在向他们解释一些艰深的概念,可是我用来解释的概念也同样艰深。
我的教学错误到这里还没有结束。在我得知这次演讲的文字稿很难被理解之后,我居然认可《穷查理宝典》第一版中各篇讲稿的先后次序,把我谈论心理学的“第十讲”放到和“第四讲”相隔很多页的地方。实际上,我应该意识到这两篇讲稿的先后次序应该调过来,因为第四讲假定听众已经掌握了基本的心理学知识,而第十讲的内容正是基本的心理学知识。后来,在《宝典》出第二版的时候,我偏向于保留这两篇讲稿原来那种无益的顺序。我这么做,是因为我把我多年来让我获益匪浅的心理学的研究心得整理成一张检查清单,我想用作本章的最后一篇。(“第十讲”是第三版中的“第十一讲”。)
第二版或者第三版的读者,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改正我所顽固保留的教学缺陷,也就是说,你们可以先掌握最后那篇讲稿,再来重读第四篇。如果你们愿意承担这次繁重的任务,我敢说你们之中至少有些人会觉得你们的努力没有白费。
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中国谚语
查理在上一讲中大肆抨击了学术界的各种弊端,这里他提出了各种解决方法。这次发表在1998年哈佛法学院入学50周年同学会上的演讲关注的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问题——精英教育的狭隘性,并把它分为几个部分;查理提出的各种解决方法为这个问题提供了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通过一系列巧妙的提问,查理断定律师等专业人士缺乏跨学科技能,这损害到他们自身的利益。根据他自己广泛的跨学科研究,查理指出,有一些“潜意识的心理倾向”妨碍了人们充分地扩大他们自身的视野。不管怎样,他为这个问题提出了独特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解决方法。
编者很喜欢这篇演讲,它清楚地展现了查理的“非常识之常识”。他说:“在真正重要的领域,比如说培养飞行员和外科医生,教育系统采用的结构是非常高效的。然而,他们并没有将这些已被正确认识的结构用于其他也很重要的学习领域。如果这些优越的结构广为人知,唾手可得,教育家们为什么不广泛地利用它们呢?还有比这更简单的事情吗?”
第五讲
专业人士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
哈佛大学法学院1948届毕业生五十周年团聚,1998年4月24日
今天,为了纪念我们以前的教授,我想效仿苏格拉底,来玩一次自问自答的游戏。我将提出并简单地回答五个问题:
1.是否广大专业人士都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
2. 我们的教育提供了足够的跨学科知识吗?
3. 对于大部分软科学而言,什么样的跨学科教育才是可行的、最好的?
4. 过去50年来,精英学府在提供最好的跨学科教育方面取得了什么进展?
5. 哪些教育实践能够加快这个进程?
我们从第一个问题开始:是否广大专业人士都需要更多的跨学科技能?
要回答第一个问题,我们首先必须确定跨学科知识是否有助于提高专业认识。而为了找到治疗糟糕认知的良方,我们有必要弄清楚它的起因是什么。萧伯纳笔下有个人物曾经这么解释专业的缺陷:“归根到底,每个职业都是蒙骗外行人的勾当。”早年的情况证明萧伯纳的诊断是千真万确的,16世纪主要的专业人士——修道士——曾将威廉·丁道尔烧死,原因是他将《圣经》翻译成英文。
但萧伯纳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认为这主要是因为专业人士出于自私而故意使坏。但更重要的是,各种相互交织的潜意识心理倾向也对专业人士的行为有经常性的、可怕的影响,其中最容易引起麻烦的两种是:
1.激励机制造成的偏见,拥有这种天生的认知偏见的专业人士会认为,对他们自己有利的,就是对客户和整个文明社会有利的;
2.铁锤人倾向,这个名称来自那句谚语:“在只有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非常像一颗钉子。”
治疗“铁锤人倾向”的良方很简单:如果一个人拥有许多跨学科技能,那么根据定义,他就拥有了许多工具,因此能够尽可能少犯“铁锤人倾向”引起的认知错误。此外,当他拥有足够多的跨学科知识,从实用心理学中了解到,在一生中他必须与自己和其他人身上那两种我上面提到的倾向作斗争,那么他就在通往普世智慧的道路上迈出了有建设性的一步。
威廉·丁道尔
(William Tyndal,1495—1536)
威廉·丁道尔出生在英格兰的格罗斯特郡,从牛津大学毕业后成了一名神父。他发现英格兰敌视他的信仰,于是到德国和比利时传播他的信仰,并发扬马丁·路德的宗教思想。他的著作遭到焚毁,他的财产总是被破坏,然而他继续出版《圣经》译文和其他作品。入狱几个月之后,他被指控为异教徒,判处死刑,被当众烧死。丁道尔的译文是第一个钦定版英文《圣经》的基础,对英语的发展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如果A是狭隘的专业教条,而B则是来自其他学科的超级有用的概念,那么很明显,拥有A加上B的专业人士通常比只掌握A的可怜虫优秀得多。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因而,人们不去获取更多B的理由只有一个:他需要掌握A,而且生活中有其他紧要事情,所以去获取更多B是不可行的。后面我将会证明,这种只掌握一门学科的理由,至少对大多数有天分的人来说,是站不住脚的。
我的第二个问题很容易回答,我不想为它花费太多时间。我们的教育太过局限在一个学科里面。重大问题往往牵涉到许多学科。相应地,用单一学科来解决这些问题,就像玩桥牌的时候一心只想靠将牌取胜。这是很神经的,跟疯帽匠的茶话会差不多。但在当前的专业实践中,这种行为已经非常普遍,而且更糟糕的是,多年以来,人们认为各种软科学——就是一切没有像生物学那么基础的学科——彼此之间是相互独立的。
早在我们年轻时,学科之间壁垒森严、拉帮结派、排斥异己的情况就已经很严重,有些杰出的教授为此感到非常震惊。例如,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很早就对此敲响了警钟,曾语重心长地指出“各个学科之间的割裂是非常有害的”。自那以后,许多精英教育机构越来越认可怀特海的观点,它们着力于改善这种学科隔离的状况,引进了跨学科教育,结果有许多奋斗在各个学科边缘的勇士赢得了喝彩声,其中的佼佼者就有哈佛大学的E. O. 威尔逊(E. O. Wilson)和加州理工学院的莱纳斯·卡尔·鲍林。
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
(Alfred North Whitehead,1861—1947)
“傻瓜徒有想象力,而缺乏知识;学究空有知识,但缺乏想象力。”
“真正的勇气并非庸俗英雄的野蛮暴力,而是美德和理性的坚定决心。”
“令知识死亡的并非无知,而是对无知的无知。”
“‘愚蠢’的问题是全新的发展的开端。”
“只有文明人才能理解文明。”
“没有获得成功的人会否认别人的帮助。明智而自信的做法是,对这种帮助表达感激。”“几乎所有的新思想在刚出现的时候都有愚蠢的一面。”
莱纳斯·卡尔·鲍林
(Linus Carl Pauling,1901—1994)
莱纳斯·卡尔·鲍林的父母鼓励他从事科学研究,他曾是俄勒冈州波特兰市一名才华横溢的学生,后来获得了俄勒冈州立大学的奖学金。毕业后,他入读加州理工学院,得到了化学博士学位。他的教书和研究生涯大部分是在加州理工学院度过的。鲍林在化学领域做出了许多贡献,在化学研究中引入了量子物理学和波理论。他还在抗生素生产和蛋白质原子结构分析方面取得了进展。查理认为鲍林可能是20世纪最伟大的化学家。
他曾获得诺贝尔化学奖(1954年)与和平奖(1962年)。
晚年的鲍林写了一本书,谈论营养素在抵抗疾病方面的作用,并推荐使用维生素C来预防普通感冒。
当今的高等学府提供的跨学科教育比我们上学的时候多,这么做显然是正确的。
那么第三个问题自然是这样的:现在要达到的目标是什么?对于大部分软科学而言,什么样的跨学科教育才是可行的、最好的?这个问题呢,也很容易回答。我们只需要检验一下最成功的专业教育,找出里面有哪些重要元素,然后把这些元素组合起来,就能得到合理的解决方法。
至于最佳的专业教育模型,我们不能去没有竞争压力的教育学院之类的学校找,因为它们深受上面提到两种负面心理倾向和其他不良风气的影响,我们应该到那些对教育质量要求最严格、对教育结果的检查最严密的地方去找。这就把我们带到一个合乎逻辑的地方:大获成功并在今天已成为必修课的飞行员训练。(没错,我的意思是,如果伟大的哈佛能够多借鉴飞行员的训练,它现在会变得更加出色。)跟其他行业相同,在飞行行业,“铁锤人倾向”的糟糕效应会带来巨大的危险。我们不希望一个飞行员遇到危险的时候就把它当作危险X,因为他脑里只有一个危险X模型。由于这个原因和其他原因,我们对飞行员的训练,是依照一个严格的六要素系统进行的。这六种要素包括:
1. 要教给他足够全面的知识,让他能够熟练地掌握飞行中用得到的一切知识。
2. 把这些知识统统教给他,不仅是为了让他能够通过一两次考试,而是为了让他能够熟练地应用这些知识,甚至能够同时处理两三种相互交织的复杂的危险情况。
3. 就像任何一个优秀的代数学家,他要学会有时候采用正向思维,有时候采用逆向思维,这样他就能够明白什么时候应该把主要的注意力放在他想要的那些事情上,而什么时候放在他想要避免的那些情况上。
4. 他必须接受各门学科的训练,力求把他未来因为错误操作而造成损失的可能性降到最低;最重要的操作步骤必须得到最严格的训练,达到最高的掌握水平。
5. 他必须养成核对“检查清单”的习惯。
6. 在接受最初的训练之后,他必须常规性地保持对这些知识的掌握:经常使用飞行模拟器,以免那些应付罕见重要问题的知识因为长期不用而生疏。
这个显然正确的六要素系统对高风险的专业教育提出了严格的要求,人类头脑的结构决定了我们需要这样的系统。因此,培养人们具备解决重大问题能力的教育也必须具备这些要素,而且必须大大增加这六个要素所涵盖的内容。不然的话,还能怎么样呢?
因而下面的道理是不证自明的:在试图把优秀学生培养成优秀人才的精英教育中,如果想要得到最佳的结果,我们必须让学生学习大量的跨学科知识,持久地掌握能够应用自如的所有必要技能,拥有根据实际情况综合熟练使用各种知识的能力,以及证明代数问题用到的那些正向思考和逆向思考的技巧,再加上核对“检查清单”的终身习惯。若要获取全面的普世智慧,没有别的办法,更没有捷径。这个任务涵盖的知识面特别广,乍看之下令人望而生畏,似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阿尔·尤厄兹奇
(Al Ueltschi)
阿尔·尤厄兹奇创办的飞行安全国际公司
飞行安全公司是伯克希尔·哈撒韦的子公司,它的创始人阿尔·尤厄兹奇构建了独特的企业文化。他给每个员工派发“六大性格支柱”宣言,要求全公司上下都必须遵守。这些“支柱”是言而有信、公正无私、相互尊重、关怀他人、敢于担当和公民精神。
该公司的信条之一是“无论是哪种型号的飞机,最好的安全设备是一名训练有素的飞行员”。这当然也是创办人阿尔·尤厄兹奇提出的。
皮尔-西门·拉普拉斯
(Pierre-Simon Laplace,1749—1827)
皮尔-西门·拉普拉斯是法国数学家、天文学家和哲学家,在演绎推理和概率论、天体运动、因果决定论等领域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但仔细想想,其实它没有那么难,前提是我们考虑到了下面三个因素:
首先,“所有必要技能”这个概念让我们明白,我们无需让每个人都像拉普拉斯那样精通天体力学,也无需让每个人都精通其他各门学科。事实上只要让每个人掌握每个学科中真正的大道理就够了。这些大道理并不算多,它们相互之间的关系也没那么复杂,只要拥有足够的天赋和时间,大多数人都能够拥有一种跨学科知识。
其次,在精英教育中,我们拥有足够多的天赋和时间。毕竟,我们的学生都是百里挑一,而平均而言,我们的老师更是比学生优秀。我们有差不多13年的时间可以用来把12岁的聪明学生打造成优秀的职业人士。
第三,逆向思考和使用“检查清单”是很容易学到的——无论是在飞行时还是在生活中。
此外,掌握跨学科技能确实是可以做到的,这就如同那个阿肯色州人回答他为什么相信洗礼时所说:“我看见它是这么做的。”我们知道当代也有许多本杰明·富兰克林式的人物,他们(1)接受正式教育的时间比现在大量优秀的年轻人少,却获得了巨大的跨学科综合能力,(2)从而使得他们在本专业的表现更加出色,而非更加糟糕,尽管他们花了不少时间分心去学本专业以外的知识。
我们有这么多优秀的教师、学生和时间,还有许多成功的跨学科大师作为楷模,却仍然未能将“铁锤人倾向”的负面影响最小化,这说明如果我们安于现状,或者害怕改变,不努力去争取,你就无法大赢。
在其伟大作品《关于概率的哲学论文》中,拉普拉斯提出了他的主要思想:
“我们可以把宇宙的现状当作其过去的结果和其未来的起因。如果有人能够认识自然界所有的动力,以及自然界所有物体的位置,如果这个人的智力也足够强大,能够把这些资料进行分析,那么他将能够用一道公式来涵盖宇宙最大的天体和最小的原子的运动;对这样的聪明人来说,未来是确定无疑的,而过去在他看来也一目了然。”
这向我们提出了第四个问题:自从我们毕业以后,精英学府在提供最好的跨学科教育方面取得了什么进展?
答案是它们作了许多努力,改变教学方向,提供更多的跨学科教育。在犯了不少错误之后,现在整体的情况已经比以前好多了。但是,整体情况尚未令人满意,仍有许多有待改进的地方。
例如,软科学界逐渐发现,如果几个来自不同学科的教授合作研究,或者一个教授曾经取得几个学科的学位,那么做出的研究成果会更好。但是另外一种做法的效果通常是最好的,那就是补充法,或者“拿来主义”法,这种方法鼓励各个学科无论看中其他学科什么知识,只管拿过来用。这种方法能够取得最好的效果,也许是因为它避开了扎根在传统中的学术争论,以及在单一学科中固步自封引起的蠢行——而这正是我们现在致力于改正的。
罗杰·费希尔
(Roger Fisher,1922—2012)
罗杰·费希尔1948年从哈佛毕业,并留在法学院任教。1980年,他成为“哈佛谈判计划”的主任。罗杰·费希尔是一个谈判和冲突解决专家,他和威廉·尤里合著的《谈判力》(Getting to Yes)是经典的双赢谈判技巧教材。
不管怎么说,只要多多实行“拿来主义”,许多软科学学科就能减少“铁锤人倾向”引起的错误。例如,在我们的同学罗杰·费希尔的领导下,许多法学院将其他学科的成果应用到谈判研究中去。罗杰那本充满智慧和道德感的谈判著作到目前已经卖掉三百多万册,他可能是我们班最有成就的同学。这些法学院还吸取了大量有用的经济学知识,甚至用博弈论来更好地理解经济竞争的原理,从而制定出更有针对性的反垄断法。
经济学则吸取了生物学的“公用品悲剧”(加勒特·哈丁于1968年在《科学》杂志上发表的著名论文《公用品悲剧》所描述的公共资源因滥用而枯竭的现象)教训,正确地找到一只“无形的脚”,让它与亚当·斯密那只“无形的手”并存。现在甚至还出现了“行为经济学”,这门分支学科明智地向心理学寻求帮助。
然而,像“拿来主义”这样极其随意的做法给软科学带来的结果并不是百分百令人满意的。实际上,它造成了一些糟糕的后果,比如说:(1)有些文学系吸收了弗洛伊德的理论;(2)许多地方引进了极端的左翼或右翼意识形态,而对于拥有这些意识形态的人来说,重新获得客观的研究态度比重新获得童贞之身还要难;(3)许多法学院和商学院采用了生搬硬套的有效市场理论,这些理论是一些研究公司理财的伪专家提出的,其中有一个所谓的专家在解释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投资成功时,总是加入运气标准差(以证明我们是靠运气成功的),一直到达到六西格玛后(证明靠运气的几率非常小),他终于不堪别人的嘲笑,改变了说法。
此外,就算“拿来主义”能够避免这些神经病做法,它仍然具有一些严重的缺点。例如,软科学借鉴自然科学的概念时,通常没有指出这些概念是怎么来的,有时候还给它们取了新名字,根本没搞清楚这些借鉴而来的概念的重要程度。这种做法:(1)特别像一种糟糕的文档归类方法,肯定会影响这些被借鉴概念的综合理解和成功应用;(2)使软科学领域无法出现像莱纳斯·卡尔·鲍林系统地利用物理学来改进化学研究那样的成果。一定有更好的方法存在。
这向我们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在精英软科学领域,有哪些做法可以促进我们优化学科的进程?答案同样很简单:
第一,更多的课程应该是必修课,而不是选修课。这就意味着那些决定哪门课必修的人必须熟练地掌握大量的跨学科知识。无论要培养的是未来的跨领域问题解决者,还是未来的飞行员,这个论断都是成立的。例如,法学院毕业的学生必须掌握心理学和会计学。然而,许多精英学府,即使到今天,也没有这样的要求。那些制定培养计划的人往往知识面太窄,无法理解哪些课是必需的,也没有能力纠正不足之处。
第二,学生应该有更多用跨学科的知识解决问题的实践机会,包括一些像驾驶飞行模拟器那样的机会,以免掌握的技能由于长期不用而遗忘。让我来举个例子。我隐约记得,许多年前,哈佛商学院有个教授非常聪明,但是有点离经叛道,他给学生上的课很有意思。
吉卜林的拿来主义
当荷马拨弄他灿烂的竖琴时,他早已听过人们沿着陆地和海洋唱过的歌;凡他所需用的思想,他便采撷给自己用——和我一样!
市集中的女孩和渔郎,牧人和水手,他们听到旧调重弹,却不作声——和你们一样!
他们知道他偷窃;他也晓得他们知道。他们不说出来,也不对此大惊小怪,只是沿路向荷马眨眨眼,荷马也报以眨眼——和我们一样!
两位不问世事的老太太退休后喜欢上玩草地保龄球。
有一次,这位教授的考试题目是这样的:有两位不问世事的老太太刚刚继承了新英格兰地区一家鞋厂,这家鞋厂专门制造名牌皮鞋,现在生意上遇到一些严重的问题。教授详细地介绍了这些问题,并给学生充足的时间写下给两位老太太的建议。几乎每个学生的答案都被判不及格,但教授给一位聪明的学生很高的分数。那么得到高分的学生的答案是什么样的呢?答案非常短,大概是下面这样:“这家企业所在的行业和所处的地方竞争都很激烈,再加上当前遇到的问题非常棘手,两位不问世事的老太太通过聘请外人来解决问题不是明智的做法。考虑到问题的难度和无法避免的代理成本,两位老太太应该尽快卖掉这家鞋厂,最好是卖给那家拥有最大边际效应优势的竞争对手。”因而,这个高分学生作答的根据并非当年商学院传授的知识,而是一些更为基本的概念,比如说代理成本和边际效应,它们分别来自本科生的心理学和经济学课程。
啊,哈佛法学院1948届的同学们,要是当年我们也经常接受这样的测试该多好,那我们现在取得的成就将会大得多!
巧合的是,现在许多精英私立学校早在七年级的科学课中就使用了这种跨学科教育模式,然而许多研究生院却依然不明白这个道理。这个令人悲伤的例子再次证明了怀特海的论断:“各个学科之间的割裂是非常有害的。”
另一个提倡阅读的呼声
我什么都读:企业年报、10-K报表、10-Q报表、传记、历史书,每天还要读五份报纸。在飞机上,我会阅读座椅后背的安全指南。阅读是很重要的。这么多年来,是阅读让我致富。
——巴菲特
第三,大多数软科学专业学院应该更多地使用最好的商业刊物,比如说《华尔街日报》《福布斯》《财富》等等。这些刊物现在都非常好,可以承担飞行模拟器的功能:它们报道的那些事件往往有错综复杂的原因,我们可以让学生试着用各个学科的知识来加以分析。
而且这些刊物有时候能够让学生学到新的成因模式,而不仅仅是复习原有的知识。如果学生想要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判断力,那么在校期间就实践他毕业后要终生从事的工作,是非常有道理的做法。在商业界,我认识的那些判断能力非常强的人,他们也都用这些刊物来维持他们的智慧。学术界有什么理由例外呢?
理查德·菲利普斯·费曼
(Richard Philips Feynman,1918—1988)
理查德·费曼出生在纽约的法洛卡威。他本科毕业于麻省理工学院物理学系,从普林斯顿大学得到博士学位。他参与了曼哈顿计划,对原子弹的研发起到了重要作用。他一直在康奈尔大学任教,然后在1951年跳槽到加州理工学院。费曼对物理学的主要贡献是量子电动力学、电磁放射、原子和其他更为基本的粒子之间的关系。1965年,他和施温格、朝永振一郎共同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
晚年的费曼受委托对“挑战者号”航天飞机事故进行调查。他展示了橡皮环如何遇冷萎缩,导致高温的燃气外泄,从而引起了爆炸。
第四,当大学偶尔有职位空缺,需要招人时,应该避免聘请那些持有强烈的政治意识形态——不管是左翼的还是右翼的——的教授。学生也应该避免受政治意识形态影响。激情澎湃的人缺乏掌握跨学科知识所需的客观态度,受意识形态影响的人很难拥有综合各门学科知识的能力。在我们上学的那个年代,哈佛大学法学院有些教授曾指出一个由于意识形态而犯傻的典型。当然,这个典型就是耶鲁大学法学院,在当时许多哈佛法学院的教授看来,耶鲁法学院想要通过提倡一种特殊的政治意识形态来提高法学教育水平。
第五,软科学应该加强模仿硬科学的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这里所说的硬科学,是指数学、物理学、化学和工程学四门学科。)这种治学精神与方法值得效仿。毕竟,硬科学在如下两方面做得更好:(1)避免单一学科造成的错误;(2)使得大量跨学科知识更容易被应用,并时常获得良好的结果,比如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就能够用一只橡皮环解释挑战者号航天飞机爆炸的原因。而且以前软科学也曾借鉴这种治学精神与方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例如,在150年前,生物学只是乱糟糟地描述一些现象,并没有提出高深的理论。后来生物学逐渐吸收了那些基础学科的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取得了非凡的成果:新一代的生物学家终于可以使用更好的思考方法,成功解答了许多问题。硬科学的治学精神与方法既然能够帮助生物学,那么它没有理由帮不到基础程度远远比不上生物学的软科学。在这里我想解释一下我所说的治学精神与方法,它包括下面四点:
1.你们必须依照基础性给各个学科排序,并按照顺序使用它们。
2. 不管是否喜欢,你们必须熟练掌握并且经常使用这四门基础学科最重要的内容,而且对于那些比你们自己的学科更加基础的学科,要给予特别的关注。
3. 在吸收不同学科的知识时,要弄清楚那些知识是怎么来的,而且不要背离“经济原则”,只要有可能,首先通过自己或其他学科中更为基本的原理对现象进行解释。
4. 但是如果第3步并没有对现象解释提供有用的新观点,你们可以通过提出假设和进行验证确立新的原理,就像旧的原理创建的方式一样。但你们不能使用任何与旧的原理冲突的新原理,除非你们能够证明旧的原理是错误的。
你们将会发现,与当前软科学常见的做法相比,硬科学的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更为严格。这让我们想起了飞行员训练。飞行员训练能够取得极大的成功,绝对不是偶然的。现实是最好的老师。跟飞行员训练的情况一样,硬科学的治学精神与方法不是“拿来主义”,而是“不管是否喜欢都必须熟练地掌握”。跨学科知识的合理组织模式应该是这样的:(1)必须完全弄清楚所有知识的原始出处;(2)必须把更基本的解释放在第一位。
一切重要的图书都应该立即重读。
——叔本华
这个道理太过简单,似乎没有什么用,但在商界和科学界,有条往往非常有用的古老守则,它分两步:(1)找到一个简单的、基本的道理;(2)非常严格地按照这个道理去行事。对于非常严格地遵守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所具有的价值,我打算用我自己的生活来证明。
我来到哈佛大学法学院时受过的教育非常少,只有散漫的工作习惯,没有任何学位。沃伦·阿博纳·希维(Warren Abner Searey,1880—1966,哈佛大学法学院著名教授)反对我入学,但在我家的世交罗斯科·庞德(Roscoe Pound,1870—1964,美国著名法学家,曾任哈佛大学法学院院长)的干预之下,我还是被录取了。我在高中上过一门愚蠢的生物课,极其粗糙地学习了明显不完整的进化论,学会了解剖草履虫和青蛙,此外还掌握了一个后来销声匿迹的荒唐概念:“原生质”。时至今日,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上过化学、经济学、心理学或者商学课程。但我很早就学过基本物理学和数学,我花了很多精力,掌握了硬科学的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我用这种方法去学习各种软科学,增加我的跨学科普世智慧。
因而,我的生活无意间成了一种教育实验:一个很好地掌握了自己专业的人在非常广阔的学术领域试验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的可行性和有效性。
在利用非正式的教育来弥补自己的知识缺陷的过程中,我发现,虽然我的学习意愿并不算非常强烈,但在这种基本治学精神与方法的指引之下,我的能力得到了极大的提高,这远远超乎我原本的意料。我获得了大量最初想都没想到的好处,有时候我觉得我就像“蒙眼钉驴尾”游戏中那个唯一没有被遮住眼睛的玩家。例如,我本来没打算学习心理学,但这种基础治学与方法却引导我掌握了大量的心理学知识,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好处,这些好处很值得我改日专门来讲一讲。
典型的例外:一位掌握跨学科知识的教授
贾雷德·戴蒙德(Jared Diamond)1999年获得由克林顿总统颁发的国家科学奖章,表彰他在进化生物学领域取得的突出贡献,以及利用达尔文理论在生理学、生态学等不同领域中取得的优秀成果。贾雷德·戴蒙德原本是一名生理学家,现在是洛杉矶加利福尼亚大学的地理学教授,他出色地综合了许多学科的伟大模型。左边图片是这位普利策奖获得者的作品《崩溃:社会如何选择成败兴亡》的封面。
今天我不打算再多讲了。我已经通过尽可能简单地回答我自己的问题而完成了这次演讲。我的答案中最让我感兴趣的是,虽然我说的一切并无新意,许多理性和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早就说过了,但我批评的这些坏现象在全美国的顶尖学府中仍然非常普遍,在这些高等学府的软科学院系,几乎每个教授都养成了单学科的思维习惯,即使在他自己学院的马路对面就有一种更好的思维模型。在我看来,这种荒唐的现象意味着软科学院系的激励机制是很成问题的。错误的激励机制是主要原因,因为正如约翰逊博士曾经一针见血地指出的,如果真理和一个人的利益背道而驰,那么这个人就很难接受真理。如果这个问题是高等学校的激励机制引起的,那么解决的方法很简单——因为激励机制是可以被改变的。
我总是对许多事情感兴趣,同时对许多事情感兴趣,我总是试图向我自己解释这些事情。我提出了许多问题。
——贾雷德·戴蒙德
《塞缪尔·约翰逊画像》
(Portrait of Samuel Johnson)
吉尔伯特·斯图亚特,年代不详,哈佛大学霍顿图书馆。
今天我不惜以我自己的生活作为例子,我想要证明的是,软科学教育机构现在这样顽固地容忍单学科的狭隘,不但是毫无必要的,而且也是没有好处的。如果让我来解决的话,我认为约翰逊博士的方法是可行的。请别忘了约翰逊博士描绘学术界那种由于懒惰而无知的状况时所用的字眼。在约翰逊博士看来,这种行为是“背叛”。
如果责任不能驱使人们去改善这种情况,还可以考虑利益。只要法学院和其他学术机构愿意采用一种更为跨学科的方法去解决许多问题,不管是常见的问题还是罕见的问题,它们就会像查理·芒格那样,得到巨大的世俗回报。它们不但能够取得更多成就,还将获得更多乐趣。我推荐的这种精神境界是非常快乐的,没有人愿意从那里离开。离开就像切断自己的双手。
重读第五讲
2006年,我重读了第五篇演讲稿,我一个字也不想改动。我仍然认为我的观点是很重要的。我这种态度跟我那位早已谢世的先辈如出一辙,他是塞奥多尔·芒格牧师,担任过耶鲁大学教区的神父。
塞奥多尔曾经将他的布道结集出版,用庄严的语调指明哪些行为是正确的。在晚年的时候,他推出了新版,并在前 言中说明他没做任何改动,现在出新版本,只是因为他的传道文集极其畅销,导致原来的印刷版磨损过度。
翻读你的文章,如果遇到一段你认为特别漂亮的文字,就把它划出来。
——塞缪尔·约翰逊
1998年10月,查理在圣塔莫尼卡向基金会财务总监联合会发表了这篇演讲,它有助于人们理解查理的名言:“说起来挺伤心的,但确实不是每个人都喜欢我。”在这次演讲中,查理非常幽默然而毫无恶意地抨击了被他的听众奉为圭臬并付诸实践的理论。查理向来热心慈善事业,他本人的慷慨捐赠便是明证;在这里,他想要将慈善机构从其错误的投资文化中挽救出来。
查理认为,基金会应该成为社会的楷模,这意味着它们必须抵制浪费的、无益的投资实践。他为听众提供了两个选择:天才政治家本杰明·富兰克林的模式,或者臭名昭著的基金经理伯尼·康非德的模式。查理回忆起自己年轻时担任有限合伙投资公司经理的往事,一如既往地自我嘲讽和自我反省:“从前的查理·芒格为这些年轻人提供了一种可怕的职业榜样。”他似乎想说明,如果查理能够从那种状态下成功转型,那么听他演讲的那些基金经理也可以走上同样的道路。
第六讲
一流慈善基金的投资实践
1998年10月14日在加州圣塔莫尼卡市米拉马尔喜来登酒店向基金会财务总监联合会发表的演讲,由康拉德·希尔顿基金会、业余运动员基金会、J. 保罗·盖蒂信托基金会和里奥·弘多纪念基金会赞助。
今天我来这里演讲,是因为我的朋友约翰·阿尔古要求我来。约翰很清楚地知道,与你们邀请的其他演讲者不同,我本身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推销,因而我讲的内容,可能会跟包括慈善基金在内的大型机构的现行投资实践格格不入。所以我要是在演讲中得罪各位,你们应该去找约翰·阿尔古算账,他的老本行是打官司,说不定会感到很高兴。
长久以来,大型慈善基金的常规做法是在不借债的情况下把大部分资金投在那些可流通的美国证券上,主要就是股票。这些股票是由一家或者很有限的几家投资顾问公司帮助挑选出来的。但近年来出现了一种越来越复杂的倾向。有些基金会追随像耶鲁大学这样的基金会,努力向伯尼·康非德式的“基金中的基金”靠拢。这是一种令人吃惊的发展。很少有人能够预料到,在康非德锒铛入狱之后很久,一些主流大学仍然用康非德式的方法来管理慈善基金会。
约翰·阿尔古
(John C. Argue,1932—2002)
约翰·阿尔古既是生意人,也是慈善家。多年以来,他是洛杉矶的阿尔古、皮尔森、哈比森和梅耶斯律师事务所的高级合伙人,曾对洛杉矶获得1984年奥运会举办权起到关键作用。他还是南加利福尼亚大学校董会的成员,2000年成为该会的主席。
伯尼·康非德(Berine Cornfeld)出生在土耳其,后来移居美国,在20世纪50年代成为一名共同基金的销售员。20世纪60年代,他在瑞士注册了一家叫作“投资者海外服务公司”(IOS)的基金集团,开始推销他自己旗下的基金。他雇用了几千名销售员,这些人在欧洲各国,尤其是德国,上门推销基金。IOS募集了25亿美元的资金,康非德就靠这些钱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
现在有些基金会聘请的顾问不是少数几个,而是许许多多。这些基金会先请一批顾问,然后再让他们来挑选最好的投资顾问,帮忙把资金配置到各个不同的领域,确保不会因为偏好国内证券而忽略了外国证券,复核那些投资顾问声称的业绩是否真实有效,保证原定的投资风格得到严格的执行,还有就是,根据公司理财教授有关波动性和“beta”系数的最新理论,进一步提高本来就已经很分散的投资多元化程度。
但尽管有了这些极其活跃、貌似什么都懂的选择顾问的顾问,个体投资顾问在选择股票的时候,仍然相当依赖于第三级顾问。这第三级顾问主要是投资银行聘用的证券分析专家。这些证券分析专家领取巨额的薪水,有时投资银行为了争夺他们,开出的年薪高达七位数。聘请他们的投资银行通过下面两个来源收回这些薪水:(1)证券买家产生的手续费和交易价差(包括基金经理收取的回扣,也就是所谓的“软钱”);(2)某些公司为了答谢投资银行让证券分析专家极力推荐它们的证券而向投资银行缴纳的服务费。
这个过程很复杂,但有一点是确定无疑的,那就是这里面缺乏全面的道德约束。别的不讲,就以无杠杆(借贷)的普通股票选择而言,每年要支付给各级各类投资顾问的投资管理成本,再加上频繁地买进卖出产生的摩擦成本,能轻而易举地占到基金净值的3%。这些成本并不会在传统的会计报表中出现。但这是因为会计本身有问题,而不是因为这些成本不存在。
下面我们来做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假设基金是赌徒,它们每年交给赌场荷官的费用是起始资金的3%,每年在剔除荷官费用之前的实际收益是17%。近些年来,基金的平均收益确实有17%,但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基金能够永远享有这个回报率。如果几年之后,未来通过股票指数化投资得到的年均实际回报率下降到比如说5%,而荷官费用不变,永远是最初的3%,哪怕对实际收益非常一般的赌徒来说也是如此,那么一般基金将会遭遇一段非常漫长的、令人不舒服的资产缩水期。毕竟,5%减去3%再减去5%的捐赠(按美国法律规定,慈善基金会每年必须将不少于本金5%的钱用于基金会的慈善事业)意味着基金每年的资产要缩水3%。
卡尔·布劳恩是查理钦佩的工程实业家,他在1976年自费出版了一本叫做《客观会计法》的小册子,分发给他的员工看。布劳恩在这本小册子中有许多一针见血的评论,比如他说:“会计师只会把容易拿到的数字算进去,而未能去寻找那些真正重要的数据。”
总的来说,所有股票投资者将必须忍受这样的情况:他们每年赚的钱有一部分落进了荷官的口袋。这是不可避免的命运。同样不可避免的还有,在支付了荷官费用之后,正好有一半的投资者的收益率将会低于平均线,而这条平均线(未来)完全有可能落在一般和糟糕之间。
由于人类的本性,绝大多数人会忽略我提出的这些担忧。毕竟,早在基督出生之前几个世纪,德摩斯梯尼就曾经说过:“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会相信什么。”说到对前景和自身才能的评价,人们往往如同德摩斯梯尼预料到的,表现得太过乐观,乐观到荒唐的程度。例如,瑞典有一项严密的调查表明,90%的汽车司机认为他们的驾驶技术在平均水平线之上。而那些成功的推销员,比如说投资顾问,则会让瑞典司机都相形见绌,实际上每个投资专家都公开声明他的业绩高于平均线,尽管事实恰好相反。
但你们也许会想,我的基金会至少在平均线以上啦。它规模很大,聘请最好的人才,用客观的专业态度谨小慎微地处理投资问题。对此我想说的是,过度的所谓专业态度往往会给你们造成极大的伤害——恰恰是极其仔细的过程常常会造成人们对他们所得到的结果过度自信。
通用汽车最近刚刚犯了一个这样的错误,那可是一个lollapalooza级的。它打算生产一种舒适程度堪比五人座轿车的越野车,可是由于专业过度,在进行了一系列漂亮的消费者调查之后,决定只给这款车设计两扇车门。它的竞争对手没那么专业,但它们亲眼看到五个人是如何上下车的。除此之外,它们还发现人们已经习惯了舒适的五座轿车有四扇车门,而且生物通常偏好固定的活动模式,以便最大程度地节省精力,也不喜欢长久以来享有的好处被拿走。当回顾通用汽车作出这个造成数亿美元损失的决定时,人们脑海中浮现了两个词汇,其中一个就是“哎哟”。
那个叫作“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对冲基金同样对它那高负债率的投资方法太过自信,所以最近它破产了,虽然它的高层管理人员的智商肯定超过160。聪明而勤奋的人未必不会因为过度自信而犯灾难性的专业错误。因为他们往往以为自己拥有超人的才华和方法,而给自己选择了一些更困难的航程。
在思考中格外谨慎不全是好事,有时居然会造成格外的错误,这种情况当然令人烦恼。但大多数好东西都有讨厌的“副作用”,思考也不例外。要消除思考的副作用,最好的办法是向那些最优秀的物理学家学习,他们会系统地批判自己。诺贝尔奖得主理查德·费曼下面这句话很好地概括了这些物理学家的心态:“首要的原则是你必须别欺骗自己,因为自己是最好骗的人。”
但假设有个基金非常现实,能够像费曼那样思考,可却担心它的无借债投资组合,在除去各种投资成本之后,其回报在未来不可能超过标准股市指数。它现在采用的就是那种变成“基金中的基金”的方法,频繁地买进卖出,聘请了一些自以为他们的水准在平均线之上的投资顾问。那么这个忧心忡忡的基金该作出什么选择才能改善未来的投资业绩呢?
至少有三种现代选择:
1.该基金可以解雇它的投资顾问,减少投资的次数,转而对股票进行指数化投资。
2. 该基金可以效仿伯克希尔·哈撒韦,长期持有少数几家备受敬仰的国内公司,不过多地进行交易,从而把年均管理成本降低到资本总额的0.1%。在这个过程当中,当然也可以采纳一些外部的建议。顾问费支付方只需要适当地控制投资顾问机构中那些聪明人,这样仆人才会变成主人的有用工具,而不是在疯帽匠的茶话会式的错误激励机制下为自己谋取私利。
3. 除了对流通股进行非杠杆式(无借债)投资之外,该基金还可以投资一些有限责任的合伙制公司(各式私募基金),包括如下几种业务:对一些处在创办初期的高科技公司进行非杠杆式投资,利用财务杠杆对其他公司进行并购,依据相对价值策略对股票进行杠杆式投资、杠杆式趋同交易,以及对各种债券和衍生品的奇异交易策略。
基于指数化投资推动者给出的那些显然正确的理由,我认为对于当前正在进行非杠杆式股票投资的普通基金而言,选项(1)是一种更为明智的选择。对于那些每年的管理成本超过总资产的1%的基金来说更是如此。当然如果每个人都转而投资指数基金的话,它的表现就不可能都这么好了。但它的良好表现可以在未来持续很长时间。
至于选择(3),也就是通过有限责任合伙制公司进行投资,基本上不在今天这次演讲的范围之内。我只想说,芒格(家族)基金会不会采取这种投资方式,我还想简单地谈谈我对杠杆收购基金(LBO)的两点看法。
我对杠杆收购基金的第一点看法是,如果未来的股票指数表现很糟糕,由于要跟两批人(一批是管理人员,一批是杠杆收购基金的普通合伙人)分钱,用很高的财务杠杆(举债)收购整个企业未必比投资股票指数好。本质上来说,杠杆收购基金所做的比用抵押贷款去购买可流通的股票只是稍好而已,一旦未来的股票市场表现很糟糕,用以收购公司所借的债务将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如果这种糟糕的表现是由于整体的经济环境不景气,那么后果就更严重了。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
长期资本管理公司是一家成立于1994年的对冲基金,其创办人是一位声誉极佳的华尔街债券交易员和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他们开发出一些复杂的数学模型,利用债券套利发财。1998年,在所罗门兄弟公司不再从事债券套利和外国金融恐慌的共同影响之下,长期资本管理公司连续两个月出现了亏损,由于负债水平极高——当年年度负债1250亿美元,该公司很快陷入了困境。不到几个月,这家基金就损失了将近20亿美元的资金。美联储被迫为该基金提供了紧急援助,以免整个美国经济的流动性发生连锁反应。这次大失败提醒金融界要注意流动性风险的严重性。《当天才失算时》(中译本为《拯救华尔街——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崛起与陨落》)是一本关于这次事件的图书,后被翻译成多种语言。
我的第二点看法是,现在对杠杆收购候选项目的争夺越来越激烈。比如说,许多公司都想通过财务杠杆收购优秀的服务性企业,但光是通用电气下属的信贷公司,它每年可用于收购的钱就超过100亿美元,而且这100亿美元完全是借来的,利息只比美国政府支付的利息高一点点。这种情况已经不是普通的竞争,而是过度的竞争。
现在大大小小的杠杆收购基金非常多,大多数钱满为患,激励机制使它们的普通合伙人热衷于花钱收购。除了通用电气之外,其他公司也通过举债和发行股票来募集资金,在市场上竞买优秀企业。
总而言之,杠杆收购领域隐藏着两大风险:一是在经济大环境不景气的时候,流通股容易引发灾难性的后果;二是现在的竞争过度激烈。
我自己曾经开过一家有限责任的合伙制公司(私募基金),但由于时间限制,我没办法多谈。剩下的时间我们来谈谈选项(2),也就是基金会要更多地模仿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投资实践,长期持有少数几家公司的股票,几乎从不买进卖出。那么我们要问了,基金的投资要多元化到什么程度才好呢?
正统的观点认为,对于那些不需要投资指数的聪明人来说,高度分散的投资则是必需的。我对这种观点持怀疑态度。我认为这种正统的观点错得很厉害。
在美国,一个人或一个机构如果用绝大多数财富来对三家优秀的美国公司进行长期投资,那么肯定能够发大财。这样一个所有者为什么要在乎其他投资者在某个时刻的业绩比他好还是坏呢?如果他像伯克希尔一样,理性地认为由于他的购入成本更低,更为关注长期的绩效,而且把大量的资金集中投资在几个他最喜欢的选择上,那么他的长期收益将会非常出色,他就更不会关心这样的问题了。
我的观点更为极端。我认为在某些情况下,一个家族或者一个基金用90%的资产来投资一只股票,也不失为一种理性的选择。实际上,我希望芒格家族能够大体上遵守这样的投资路线。而且我发现,到目前为止,伍德拉夫基金会90%的资产仍保留其创办人当初提供的可口可乐股票,事实证明这种做法是很明智的。假如所有美国基金会从来没有卖掉它们的创办人的股票,那么现在来计算它们取得的成绩应该很有意思。我认为绝大部分会比现在好得多。你们也许会说,那些分散投资的做法只是为尚未发生的灾难投保。我的回答是:这个世界有许多事情比某个基金丧失相对影响力更加糟糕;而富裕的机构跟富裕的个人一样,如果想要得到最好的长期结果,应该做许多自我保险的工作。
此外,这个世界的好事并不全是由于基金会的捐赠而做成的。更多的好事是由基金会投资的公司通过日常经营完成的。有些公司做的好事比其他公司多得多,因为它们能为投资者提供高于平均线的长期回报。如果有个基金会把大量的资金集中投给一家它仰慕甚至热爱的企业,我认为这种做法既不愚蠢,也不邪恶,更不违法。实际上,本杰明·富兰克林就要求依照他的遗嘱而创办的慈善组织采取这种投资实践。
罗伯特·伍德拉夫
(Robert W. Woodruf,1889—1985)
罗伯特·伍德拉夫出生在佐治亚州,他父亲是一家大型信托企业的董事长。伍德拉夫学业并不出色,但进入职场之后,很快获得成功。虽然他最早是做汽车销售的,但在33岁那年,他掌管了可口可乐公司。他将一个规模很小的软饮料制造商和灌装厂打造成世界知名的大企业。晚年的伍德拉夫极其热心于慈善事业,创办了一个以他的姓氏命名的大型基金会。
伍德拉夫的个人信条很好地解释了他一生中取得如此巨大的成功的原因:
“如果一个人不在乎功劳记在谁身上,那么他的成就和地位就不可限量。”
彼得·德鲁克
(Peter Drucker,1909—2005)
彼得·德鲁克出生在奥地利,他在奥地利和英格兰接受教育。在德国担任报社记者期间,他获得了公共法和国际法的博士学位。后来他以经济学家的身份在伦敦一家银行工作,并在1937年移居美国。先后在本宁顿学院、纽约大学任教,1971年开始在克拉蒙特大学研究生院担任教授,现在克拉蒙特大学的管理学院就以他的名字命名。他为许多企业和非盈利组织担任了数十年的顾问。
德鲁克写过大概30本书,内容涉及管理学、哲学和其他学科,被认为是当代组织理论领域的主要思想家、作家和导师。2002年,他获得总统自由勋章。
伯克希尔的股票投资实践还有一点值得拿出来进行比较:到目前为止,伯克希尔几乎不直接进行海外投资,而现在基金会的海外投资很多。
关于这种背道而驰的历史,我想说我同意彼得·德鲁克的观点:跟其他利益相比以及跟大多数其他国家相比,美国的文化和法律制度特别照顾股东的利益。实际上,在许多国家,股东权益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保护,有许多东西比股东权益更重要。我想许多投资机构低估了这个因素的重要性,也许是因为人们很难用现代的金融工具来对它进行定量分析。但有些因素并不会因为“专家”无法很好地理解而失去它们的重要性。总的来说,相对于对国外的企业进行直接投资,我倾向于伯克希尔通过投资类似可口可乐和吉列那样的公司来参与全球经济。
最后,我将会给出一个具有争议性的预测和一个具有争议性的看法。
这个具有争议性的预测是,如果你们更多地采用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投资方法,从长远来看,你们不太可能会后悔,即使你们不会有沃伦·巴菲特免费为你们工作。伯克希尔倒有可能会后悔,因为它将会面临许多聪明的投资竞争对手。但伯克希尔不会真的因为你们变聪明之后能够与我们一较短长而后悔。我们不吝于和别人分享我们对现实的总体看法,因为我们只想要我们能够获取的成功。
“吉列名人车队”——从左到右:库尔特·巴克斯、吉米·约翰逊、凯文·哈维克、马特·肯萨斯、瑞恩·纽曼和小戴尔·恩哈特——2004年第一次参加“纳斯卡杯”汽车大赛,包揽了该赛季36站中的18个冠军。纳斯卡赛车在全世界范围内越来越受欢迎。
现在越来越多的基金采用这些高成本的复杂投资方法,我的具有争议性的看法实际上是另一个反对现状的理由。即使我的怀疑是错误的,这些方法真的能够取得很好的收益,如此的赚钱活动也很有可能会产生严重的反社会效应。情况必定如此,因为这种活动将会加剧现在出现的一种有害的趋势,美国越来越多有道德感的青年才俊醉心于收益丰厚的资产管理及其随之而来的现代摩擦,而对那些能够给别人带来更多价值的工作则不屑一顾。资产管理人员并没有树立起良好的榜样。从前的查理·芒格为这些年轻人提供了一种可怕的职业榜样,因为与他从资本主义得到的好处相比,他对文明作出的回报还不够多。
我并不推荐使用这些方法,而是建议基金采用一种更有成效的办法,就是对少数几家广受赞誉而且名副其实的国内公司进行长期的集中投资。
为什么不模仿本杰明·富兰克林呢?毕竟,本老在为公众服务方面效率非常高。他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投资者。我认为他的模式比伯尼·康非德的模式更好。你们应该选哪个是显而易见的。
重读第六讲
自从我在1998年发表这次演讲以来,时间过去了很久,又有很多事情发生了。现在是2006年,我所批评过的投资行为更为加剧了。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股票市场投资者的摩擦成本增加了很多,进入投资界的青年才俊也越来越多,可惜他们扮演的角色跟赛马情报员在马会上起到的作用差不多。
实际上,我最近听沃伦说,如果目前的投资风气蔓延到马会,大多数赌徒将会花高价聘请私人情报员,试图以此来改善他们的收益。
然而,就在那些热爱摩擦成本的人继续为他们热爱的东西花更多钱的同时,越来越多的人在投资股票时采用了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指数投资法。这个规避成本、追踪指数的群体增长的速度虽然不够快,不足以抑制总摩擦成本的增长,但越来越多的持股方式正在慢慢转向消极的、指数化的模式。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五篇
我们继续这个问题,这次谈到的是表演艺术:
问:你会弹钢琴吗?
我不知道。我没弹过。
这次演讲是在2000年11月帕萨迪纳慈善圆桌会议上发表的。《基金会新闻和评论》的佐迪·科尔蒂斯对查理的评价让查理的家人和好友感到很意外,她说查理很像“一位友好的老伯伯,为人十分幽默风趣”。
查理这次演讲的目标跟上次演讲相同,也是为了让基金会少犯错误,教它们如何进行有效的投资,尽量减少浪费。查理指出,许多基金会经常作出不明智的举动,是因为“没能理解它们自身的投资操作和大环境之间的密切关系”,不理解自身的投资操作也是整个大环境的一部分。查理可不是那种会给人留情面的人,他大胆而坦率地要求他的听众别再无知下去了,因为他们的无知已经危及各个基金会和那些依赖它们的人。查理自造了“捞灰金”这个词(意思跟挪用公款差不多),用它来解释层层多余的投资经理和投资顾问剥夺基金会财富的现象。
第七讲
在慈善圆桌会议早餐会上的讲话
2000年11月10日
今天我在这里要谈的是美国股市上涨带来的所谓“财富效应”。
首先我要坦白相告,“财富效应”是学院派经济学研究的内容,我从来没有上过哪怕一节经济学课,也从来没有通过预测宏观经济的变化而赚到一分钱。
然而我认为,大多数拥有博士学位的经济学家低估了基于普通股的“财富效应”在当前这种极端情况下发挥的威力。
现在每个人都同意两个观点:第一,当股价上涨时,消费意愿会跟着上涨,而当股价下跌时,消费意愿也会跟着下跌;第二,消费意愿对宏观经济而言至关重要,然而,对于“财富效应”的规模和时机,财富效应和其他效应之间的相互关系,包括像股价的上涨会促进消费的增加,而消费的增加则会催动股价的上涨这样明显的道理,各个专业人士的意见并不一致。当然啦,即使消费保持平稳,股价上涨也能提升企业的盈利,因为股价上涨之后,退休金成本的累积也会下降,之后股价趋向于进一步上涨。因而,“财富效应”涉及许多复杂的数学谜题,尚未像物理学理论那样被解释得清清楚楚,我们也没有能力做到这一点。
慈善圆桌会议
20世纪70年代成立于华盛顿特区的慈善圆桌会议是一个由捐赠人构成的非正式组织,其宗旨是通过各种方法来改善个人和社区的处境。目前,参加慈善圆桌会议的成员超过600名。
有两个原因使得目前美国股票价格上升造成的“财富效应”特别有趣。第一,当前大量上市公司的股价突飞猛进,而且股价上涨的速度比国民生产总值快多了,这种情况是史无前例的,所以相关的“财富效应”肯定也是前所未有的惊人。第二,日本过去10年来的情况让经济学界感到震惊,使得人们极其担心“财富效应”反向作用引发的经济衰退。
日本的金融界非常腐败,该国的股票和地产价格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涨幅极大,和美国相比,其实体经济增长的幅度也很大。但随后资产的价格急剧下跌,日本的经济一蹶不振。在此之后,日本这个现代经济体开始努力地、长时间地将它学到的各种貌似正确的凯恩斯理论和货币政策派上用场。许多年来,日本政府不但背负了巨额的财政赤字,而且还将利率一直保持在接近零的水平线上。尽管如此,年复一年,日本的经济依然没有起色,因为日本人的消费意愿对经济学家们的任何招数都无动于衷。日本的股票价格也始终低迷。日本这种前车之鉴足以让每个人坐立不安,假如同样的事情在美国发生,财富大幅缩水的慈善基金将会抱怨自己生不逢时。有人认为日本的糟糕局面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日本特殊的社会心理和腐败造成的,我们应该希望这种说法是正确的。这样的话,美国的经济才多少有点安全可言。
1974年,布达佩斯实用艺术和手工艺学院室内设计系的讲师厄尔诺·卢比克(Erno Rubik)为他的一项发明注册了专利,这项发明就是现在众所皆知的魔方。卢比克的初衷是创造一个既有观赏价值又能比现有任何智力游戏更加考验思考能力的三维物品。
好了,现在假定受股票价格影响的消费意愿是很重要的课题,而且日本的衰退让人感到担忧。那么美国的股票价格对经济产生了多大的影响呢?如果让经济学专家主要依靠美联储收集的数据来进行分析,他们的结论可能是这样的:股票价格拉动消费的“财富效应”并没有那么大。毕竟,抛开退休金不算,美国家庭净资产在过去10年来增长的幅度可能还不到100%,平均每个家庭的资产仍然不是很多,而且流通股的市值可能还占不到扣除退休金之后的家庭净资产的1/3。除此之外,美国家庭的股票资产的集中程度高得几乎不可思议,那些超级富豪的消费和他们的资产是不成比例的。不算退休金的话,最富裕的1%的家庭可能拥有大约50%的股票市值,而最贫穷的80%的家庭可能只拥有4%。
根据这些资料以及过去股票价格和消费支出之间不太明显的关系,专业经济学家很容易得出下面的结论:就算每个家庭将其股票资产的3%用于消费,过去10年的这次持续的、史无前例的股价大涨每年对消费支出的拉动也不到0.5%。
我认为这种经济学思考跟现实有很大的脱节。在我看来,这些经济学家所用的数据是不对的,他们所提的问题也是不对的。让我这个彻底的门外汉斗胆提出一种更好的解释。
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
(John Kenneth Galbraith,1908—2006)
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出生在加拿大的安大略省,从安大略农学院毕业后,到伯克利加利福尼亚大学攻读博士学位。他于1949年到哈佛大学经济学系担任教职。加尔布雷思是约翰·肯尼迪总统的好友,曾在1961年到1963年担任美国驻印度大使。
作为一名经济学家,加尔布雷思持有改良派的价值观,他写了许多描述经济理论如何与现实生活相悖的著作。他最出名的作品是:《美国资本主义:抗衡力量的概念》(1952年)、《富裕社会》(1958年)和《新工业国家》(1967年)。
首先,有人告诉我,由于操作上的困难,美联储的资料收集并没有正确地考虑退休金的影响,包括401(k)计划(美国私人企业中流行的养老计划)和其他类似计划的影响。这种说法可能是对的。假设有个63岁的牙医,他的私人退休金账户里面有价值100万美元的通用电气股票。这些股票的价值上涨到200万美元,这位牙医觉得自己发财了,于是把他那辆非常破旧的雪佛兰卖掉,用当前很普遍的优惠价格租了一辆全新的凯迪拉克。在我看来,这位牙医的消费就明显体现出很大的“财富效应”。我怀疑在许多使用美联储资料的经济学家看来,这只是牙医在挥霍无度而已。而我认为这位牙医,还有许多像他一样的人,他们之所以大手大脚地花钱,是有一种强大的、跟退休金相关的“财富效应”在作祟。因此,我认为当前退休金计划造成的“财富效应”远远比以往大,绝对不可以忽略。
另外,传统的经济学家在思考过程中往往漏掉了“黑金”(“bezzle”)的因素。让我来重复一下:黑金。
黑金这个词跟贪污有关,哈佛大学经济学系教授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用它来指在尚未败露的贪污中得到的金钱。加尔布雷思发现,黑金对消费有非常强烈的刺激作用。毕竟,贪污者花钱更大手大脚,因为他的钱来得更容易,而且他的雇主的支出将会一如既往,因为雇主尚不知道其财产已经被“偷”走了。
但加尔布雷思并没有铺开他的洞见,他满足于(在经济学思考上)提供一些牛虻式的刺激。所以我打算进一步发挥加尔布雷思的“黑金”概念。正如凯恩斯指出的,在依靠劳动换取收入的原始经济中,当女裁缝把一件衣服以20美元的价格卖给鞋匠时,鞋匠就少了20美元可以消费,而女裁缝则多了20美元可以用。总消费支出并没有受到lollapalooza效应的影响。但如果政府印刷了另外一张20美元的钞票,用它来买一双鞋,鞋匠多得到了20美元,可是没有人觉得自己的钱变少了。当鞋匠下次再买一件衣服的时候,这个过程就重演了,不会无休止地持续放大,但会产生所谓的凯恩斯乘数效应,这是一种促进消费的lollapalooza效应。同样地,和同等规模的诚实交易相比,尚未败露的贪污得来的钱对消费的刺激效应更大。加尔布雷思是苏格兰人,喜欢深刻地揭示生活的世态炎凉。毕竟,这个苏格兰人还热衷于接受命中注定、无法改变的婴儿诅咒这样的荒唐想法。我们大多数人并不喜欢加尔布雷思的观点。但我们不得不承认,他有关“黑金”的看法基本上是正确的。
加尔布雷思无疑发现了由于“黑金”的增加而出现的凯恩斯乘数效应。但他在这里就停下了。毕竟“黑金”不可能增长到非常大,因为大规模的贪污迟早会被发现,被吞掉的钱迟早要吐出来。因而,私人“黑金”的增加跟政府的消费不同,它并不能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驱动经济向上发展。
加尔布雷思认为“黑金”对整体经济的影响显然有限,他没有顺理成章地追问:是否有些东西起到的作用跟“黑金”相同,而且它的数额足够大,也不会在短时间内自我消亡?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我将会像加尔布雷思那样,也来生造几个词:第一个是“灰金”,代表作用跟“黑金”相同的东西;第二个是“捞灰金”,用来描绘创造“灰金”的过程;第三个是“灰金客”,专指那些“捞灰金”的人。然后我将会指出,一个重要的“灰金”来源就在这个房间里。我认为你们这些人恰恰创造了大量的“灰金”,因为在处理你们所持有的大量普通股股份时,你们在投资管理上采用了许多不明智的措施。
世俗智慧告诉我们,循规蹈矩的失败比离经叛道的成功更能带来好名声。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如果一个基金,或者其他投资者,每年将3%的资产浪费在多余的、不带来任何收益的管理成本上,而其管理的股票投资组合正处于急速上涨的阶段,那么它仍然会觉得变富裕了,尽管浪费的钱不少;而那些得到被浪费的3%的人虽然其实是“灰金客”,却认为他们的钱是通过正当渠道赚来的。这种情况起到的作用跟那些尚未败露的、肆无忌惮的挪用公款差不多。这个过程能够自我维持很长的时间。而且在这个过程中,那些得到3%的人貌似在消费自己赚来的钱,但他们花的钱其实是来自一种隐蔽的、由股票价格上涨带来的“财富效应”。
这个房间里有许多人饱受岁月的摧残——我指的是我这一代人和下面一代人。我们倾向于认为勤俭节约、避免浪费是好事情,这种作风给我们带来了很多好处。可是长久以来,经济学家认为非理性的花销是成功经济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让我们感到既困惑又不安。我们不妨把非理性的花销叫做“傻子消费”。讲完“傻子消费”之后,接下来我要向你们这些老派价值观持有者讲的是“捞灰金”——跟挪用公款起到相同作用的行为。一大早跟你们讲这些可能不太好。但请你们相信,我并不喜欢“捞灰金”这个话题。我只是认为现在“捞灰金”的行为很普遍,给经济造成了很大的影响。而且我也认为人们应该认清现实,即使并不喜欢它;实际上,当不喜欢它的时候,就更应该认识清楚。我还认为人们应该高兴地接受通过仔细思考而无法破解的悖论。即使在纯数学领域,他们也无法解决所有悖论;我们更应该明白,有许多悖论是我们不管喜欢与否,都必须接受的。
趁这个机会我想提一句,刚才我说投资机构每年将3%的资产浪费在股票投资管理上,但许多机构浪费的远远不止这个数字。在我向那些基金会财务总监发表过讲话之后,有个朋友寄给我一份有关共同基金投资者的研究报告摘要。这项研究的结论是,在一段为期15年的时间里,一般共同基金的投资者年均回报率是7.2%,而这些股票基金同期的年均回报率是12.8%(可能是扣除成本之后的)。不管基金扣掉成本之后,每年的收益比股票市场落后多少个百分点,在此之上基金投资者的每年实际收益同基金本身的回报率相差超过5%。如果这份共同基金研究大体上是正确的,那么慈善基金像共同基金个人投资者那样频繁更换投资经理的做法就很成问题了。如果这份开放式基金研究提到的收益差确实存在,那么它非常有可能是由下面这种不明智的做法引起的:不断地解雇业绩落后的投资经理,把他们选中的股票彻底清仓,然后再聘请新的投资经理,给他们施加很大的压力,要他们重新买进一些股份。
这种超快速的卖出买进无助于改善客户的投资结果。一直以来,我对这份报告中所提出的问题深感烦恼。我如实地描述的现象看起来太过可怕,以至于人们往往认为我言过其实。接下来呢,新出现的情况会比我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可怕描述来得可怕得多。怪不得芒格对现实的看法总是不会广受欢迎。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受邀向慈善基金会发表演讲。
当前美国所有公司的职工股票期权高达7500亿美元,由于不断有旧的期权变现,不断有新的期权加入,这笔财富的总数是不固定的,但总是不停地增长。如果再考虑到职工股票期权管理中的“捞灰金”行为,和普通股相关的“财富效应”对消费的刺激作用就更大了。目前标准会计规则不把股票期权当作公司成本,在这种腐败会计行为的助长下,由职工股票期权引起的“财富效应”实际上是“灰金”效应。
接下来,考虑到标准普尔指数每上涨100点,股市总值就增加1万亿美元,再加上与所有“捞灰金”行为相关的凯恩斯乘数效应,我认为宏观经济的“财富效应”比普遍认为的要大得多。
股票价格造成的总“财富效应”确实非常大。而很不幸的是,股票市场会因过度投机而出现巨大的、愚蠢的疯涨。股票有些部分像债券,对其价值的评估,大略以合理地预测未来产生的现金为基础。但股票也有点像伦勃朗的画作,人们购买它们,是因为它们的价格过去一直都在上涨。这种情况,再加上先涨后跌的巨大“财富效应”,可能会造成许多祸害。让我们通过一次“思维实验”来弄清楚这个道理。英国有个大型的退休金基金曾经买进许多古代艺术品,打算10年后抛售。10年后它确实抛售了,赚取的利润还过得去。假如所有退休金基金用全部资产来购买古代艺术品,只买古代艺术品,那最终会给宏观经济带来什么样的糟糕结果呢?就算只有一半的退休金基金投资古代艺术品,难道结果不也会很糟糕吗?如果所有股票的价值有一半是疯狂哄抬的结果,这种情况不是跟半数退休金基金的资产都是古代艺术品一样可怕吗?
《戴珍珠耳环的女孩》
(Girl with a Pearl Earring)
维梅尔·德尔夫特,1665年,油画,46.5cm×40cm,海牙莫瑞泰斯皇家美术馆。
我认为现在的股票价格被非理性地抬高了,这种观点与你们曾经从那些误人子弟的教授那里像聆听福音一样恭恭敬敬地学到的“有效市场”理论恰好相反。你们那些误人子弟的教授太过信奉经济学中的“理性人”假设,对心理学中的“非理性人”理论则所知甚少,也缺乏实际的生活经验。人类跟旅鼠一样,在某些情况下都有“集体非理性”的倾向。这种倾向导致聪明人产生了许多不理智的想法,做了许多不理智的行为——比如说出席今天会议的许多基金会的投资管理实践。如今每个机构投资者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它的投资实践和大家的不同,这是很可悲的。
好啦,在这个早餐会上,我不自量力的分析就到这里。如果我是正确的,和以前的繁荣更大的时期相比,当前的经济繁荣更大地受到与普通股相关的各种“财富效应”的影响更大,其中有些“财富效应”令人感到恶心。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前经济繁荣的程度越高,将来股票下跌的幅度就会越大。那些经济学家也许终将认识到,当股票市场的上升和下跌被人们当作趋势时,股票市场下跌给选择性消费带来的压力就大于股票市场上升时带来的拉力。我认为经济学家要是愿意借鉴其他学科最好的思想,或者只要更加仔细地观察日本的情况,他们早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说到日本,我这里也想提出一个想法,我认为从非常长远的角度看,经济活动中可能存在一种“道德效应”——比如说,当年威尼斯之所以盛极一时,完全得益于复式簿记法对当时道德行为的推动;与此相反,目前做假账的情况泛滥成灾,从长远来看,这最终将会造成严重的恶果。我的建议是,当金融界的情况开始让你们想到索多玛和蛾摩拉(《圣经》中记载的两座罪恶之城,被上帝用天火焚烧毁灭),你们就是再怎么想参与其中也必须恐惧由此带来的可怕下场。
最后,我认为我今天的演讲,以及我上次对一些基金会财务总监所作的演讲,并不是为了让慈善基金会掌握一些投资技巧。如果我的看法没错,几乎美国所有基金会都是不明智的,因为它们没能理解自身的投资运作和大环境之间的密切关系。如果是这样,情况可不太妙。生活中有个粗略的道理是这样的:如果一个机构在复杂的大环境中有一方面做得不够好,那么它其他方面也非常有可能做得不够好。所以我们不但需要改善基金的投资实践,而且也要提高基金捐赠的智慧。有两个古老的法则能够引导我们:一个是道德的法则,一个是谨慎的法则。
人们可以把20世纪90年代股市盛行的当天买进、当天卖出的做法视为“集体非理性”的典型。
詹姆斯·博斯韦尔和塞缪尔·约翰逊
詹姆斯·博斯韦尔(James Boswell,1740—1795)是苏格兰的律师和杂文家。在塞缪尔·约翰逊去世之后第七年,也就是1791年,博斯韦尔出版了两卷本的《塞缪尔·约翰逊传》,随即声名大噪。1763年,博斯韦尔和约翰逊相识于伦敦一家书店,并很快成为好朋友。
道德的法则来自塞缪尔·约翰逊,他认为对于一个身居要位的官员而言,保持可以轻易消除之无知就是在道德责任上的渎职。谨慎的法则是一句广告中蕴含的道理:华纳及史瓦塞公司有句机械工具的广告语说:“需要新的机器而尚未购买的公司,其实已经在为它花钱了。”我相信这个规则对于思想工具来说也同样适用。如果你们缺乏正确的思想工具,你们,以及你们试图要帮助的人,就已经深受你们这种可以轻松消除之无知的毒害。
这是慈善圆桌组织邀请查理发表演讲的信,上面有查理谢绝的答复。查理后来改变了主意,同意在翌年发表演讲。
重读第七讲
现在看起来,2000年11月发表的这次演讲在当时非常及时,因为自那以后,股市令人不愉快的现象愈演愈烈,尤其是对高科技股而言。
但据我所知,听过这次演讲,或者看过这篇讲稿的人,完全没有人作出理论的回应。我仍然认为多余的投资成本催生的“捞灰金”行为给宏观经济造成了重大影响。可惜没有任何受过经济学训练的人试图和我探讨这个问题。
这种漠视并没有让我灰心,我打算进一步发挥我的理论,结合第六讲和第七讲中的推理,通过“思想实验”继续讨论投资成本的问题。
假设在2006年,股票的价格上涨了200%,而企业的盈利没有增长,那么全部美国企业的所有可合理分配的利润加起来,尚且没有股票持有者的投资成本多,因为这些成本上涨的比例跟股票价格是一样的。只要这种情况延续下去,扣除投资成本之后,全部企业的所有者将得不到一分钱。而那些摩擦成本制造者所得到的,反而比全部可合理分配的企业利润还要多。到了年底,企业所有者若想赚钱,只能将他们持有的股份卖给“新资金”的提供者。而那些提供“新资金”的人由于付出了持续高涨的投资成本,只能指望股票的价格将会无休止地上涨,而股票持有者将得不到任何净利润,除非把股票卖给又一批“新资金”的提供者。
在许多摩擦成本制造者看来,这种怪异的状态是最理想的,企业可合理分配的利润100%地落到他们手里是天经地义的,落到股东手里才是浪费。有些经济学家也会认为这样的结果很好,因为这是自由市场的结果。但在我看来,这种怪异而令人不安的现象无疑更像是如下三种东西的结合体:(1)贪婪地收取不合理的手续费的赌场;(2)与明显不适合养老基金参与的天价艺术品市场相同的庞氏骗局;(3)终将破裂并且可能给宏观经济造成恶果的投机泡沫。
这种情况很有可能给各种社会文明制度带来极大的破坏。我认为要是出现这样的局面,哪怕没我说的那么严重,美国的声誉也会受到伤害,而且理所当然。
请爱护你的声誉,像珍惜你最贵重的珠宝那样——因为信誉就像火焰,点着之后,你可以轻松地让它燃烧,可是一旦把它扑灭,你必须很费力才能再次点燃它。获取好声誉的办法是努力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人。
——苏格拉底
会计行业在公司渎职中扮演了为虎作伥的角色,查理通过这篇道德寓言剧宣泄了他对此现象的愤怒。这篇讲稿是查理在2000年夏天度假时亲手写下的,他预测将于2003年浮出水面的丑闻提前败露了,直到今天仍是重要的话题。
早期的宽特科技公司有点像C. F. 布劳恩工程公司,查理非常钦佩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卡尔·布劳恩。(布劳恩公司后来整体出售给科威特政府,所以晚期的宽特科技公司并不是以C. F. 布劳恩为原型编造出来的。)
查理记录了领导层的更换如何导致非常成功的公司变成平庸的企业——甚至更糟糕,变成一家声名狼藉、关门大吉的企业。当新管理层采用现代的金融工程技巧,特别是启用了股票期权的激励制度却没有将股票期权算作公司的成本时,一切都完了。
莎士比亚的戏剧《亨利四世》中说:“我们首先要做的是杀掉所有的律师。”曾是律师的查理可能会反对这个主意,但如果要杀的是会计师呢?那就……
第八讲
2003年的金融大丑闻
查理·芒格记录于2000年夏天
2003年爆发的金融大丑闻使得宽特科技公司——人们向来称之为宽特技术——突然间声名扫地。宽特科技这时已经是全国最大的纯工程企业,这是其传奇式创始人阿尔伯特·贝索格·宽特工程师多年苦心经营的成果。2003年之后,人们开始把宽特科技的故事当作一出两幕的道德剧。第一幕是伟大的创始人宽特的时代,被看作是道德高尚的黄金时代。第二幕是这位创始人的后继者的时代,被视为道德沦丧的时代,在这个时代的末期,宽特科技变得跟索多玛或蛾摩拉差不多。
这篇记录将会清楚地展示,宽特科技从好到坏的转变并不是在其创始人于1982年去世后突然发生的。1982年之后,该公司仍保留了许多好的作风,而早在1982年之前许多年,宽特科技所处的金融文化环境就已经出现严重的问题了。
要理解宽特科技的故事,我们最好把它当作一出经典悲剧,在剧中,只是一个漏洞就遭到了命运女神的惩罚。这个漏洞就是该国对职工股票期权的特殊会计处理。宽特科技和它的国家成了受害者。这次金融大丑闻的情节就好像是索福克勒斯笔下的悲剧。
在我们的故事中,宽特科技(Quant Tech)是一家虚构的工程公司,它经历了许多真实公司常见的弊端——特别是没有在会计报表中正确地反映出职工股票期权成本的致命伤。
1940年11月7日,华盛顿州皮尤吉特河塔科马湾上第一座吊桥垮塌,原因是施工不合格,该地区常年刮大风,设计方却没有正确地考虑到这个因素的影响。当时该桥才通车几个月。
1982年去世的时候,阿尔伯特·贝索格·宽特为他的继任者和造物主留下了一家非常繁荣和有为的公司。宽特科技唯一的业务是设计新型的发电厂,这种小型发电厂能够改善电力供应,而且超级清洁、超级节能,备受世界各国欢迎,给该公司带来了不菲的设计收入。
在1982年,宽特科技占据该行业的龙头地位,营业收入为10亿美元,而盈利高达1亿美元。它的成本主要是支付给参与设计的技术员工的薪酬。直接的员工薪酬成本占到营业收入的70%。在这70%里面,30%是基本工资,40%是依据创始人设计的一套复杂方法计算出来的奖金。所有薪酬都以现金支付。该公司没有股票期权,因为宽特先生认为对股票期权的法定会计处理方式“软弱、腐败和令人鄙视”,他不想企业做糟糕的账目,正如他不想做糟糕的工程设计。除此之外,这位老先生还坚持严格依据业绩标准来给个人或小组发放巨额的激励性奖金,而不愿意像其他公司那样采用股票期权作为激励机制,因为他认为那种做法是不可取的。
然而,即使在这位老先生的制度之下,大多数把毕生心血奉献给宽特科技的员工也已经变得富裕起来,或者肯定会变得富裕起来。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些员工和其他不在公司任职的股东一样,也从市场上购买宽特科技的股票。这位老先生向来认为,他的员工既然拥有足以设计发电厂的聪明才智和自律意识,当然会通过这种方式来好好为自己谋利。他有时候会建议员工去购买宽特科技的股票,但也就是到此为止,不会表现出更多的家长作风。
等到1982年他去世的时候,宽特科技完全没有债务,如果不是为了提高公司知名度,不管业务增长多快,它的运营根本就不需要股东的资金。然而,老先生相信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名言“空袋子很难竖起来”,他想要宽特科技巍然屹立。此外呢,他热爱他的企业和同事,总是希望手里持有大量的现金等价物,以便发生不测时有充分准备,或者遇到机会时能够抓得住。所以到1982年,宽特科技持有五亿美元的现金等价物,大概是年收入的50%。
1982年的宽特科技不但拥有健康的财务报表和行之有效的企业文化,还拥有一个快速变化、快速增长的行业中的关键技术,只要继续采用老先生的方法,在未来20年,它的年均利润必定可以达到收入的10%,而年收入增长必定可以达到20%。在这20年之后,从2003年开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宽特科技的利润将会继续保持在年收入的10%,而年收入的增长速度将会下降到每年4%。但没有人能够准确地预言这段不可避免的收入增长缓慢期将会从什么时候开始。
老先生为宽特科技设定的利润分配制度非常简单:他从来不派红利,而是把所有利润转换成现金等价物累积起来。
索福克勒斯
(Sophocles,公元前496—公元前406)
索福克勒斯是古希腊的编剧、剧作家、神职人员和雅典政治家,被认为是希腊的三大悲剧作家之一(其他两位是埃斯库罗斯和欧里庇得斯,他经常与这两个人展开戏剧竞赛)。索福克勒斯创作的剧本超过100部,包括亚里士多德在内的许多学者认为他是古希腊戏剧史上最伟大的编剧。他的存世作品中最著名的是悲剧《俄狄浦斯王》和《安提戈涅》。
任何有经验的股票投资者都能看到,1982年是购入拥有大量现金的宽特科技的良机,当时它的市盈率只有15,而且尽管它的前景非常好,整个公司的市值只有15亿美元。既然公司前景很好,市值为什么很低呢?这是因为在1982年,其他很棒的股票的市盈率也只有15,甚至更少,这也是因为当时的利率很高,而且持股人此前多年的投资回报率相当令人失望。
宽特公司在1982年的低市值造成的后果之一,就是令那些董事感到不满意,老先生刚刚去世,他们就开始蠢蠢欲动。如果这个董事会很明智,他们会利用手头所有的现金和外面借来的资金大量买进宽特科技的股票。然而,这样的决定并不符合1982年常见的企业经营智慧,所以董事会作出了常见的决策。他们从宽特科技之外聘请了新的首席执行官(CEO)和财务总监(CFO),这些人来自一家实行员工股票期权激励计划的公司,该公司市值是年报披露利润的20倍,尽管其资产负债表比宽特科技差很多,利润的增长速度也没有宽特科技那么高。宽特科技的董事们聘请这两位新的高层管理人员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希望尽快提高公司的市值。
宽特科技新上任的管理层很快意识到,他们很难更快地提高公司的年收入,也很难增加宽特科技的利润率。创始人在这两方面已经做到了尽善尽美。新上任的管理层也不敢改变运作得如此之好的企业文化。因此,新管理层决定启动他们所谓的“现代金融工程术”,迅速采用各种尽管存在争议但又合法的手段以提高财务报表上的盈利,先从简单但是重大的改起。
命运弄人,这种让宽特科技的创始人原本极其憎恶的股票期权记账方法,现在却让新管理层的工作变得十分轻松,而且最终将会毁掉宽特科技的声望。当时美国通常的会计做法是这样的,假如先给了员工认股权,公司便可以将股票低于市场价卖给员工,折让给员工的部分就相当于现金(如果员工同时将股票以市场价格立刻卖掉的话),但在做账的时候并不用记为薪酬支出,从而不会影响年报披露的盈利。虽然这种特别奇怪的记账方法遭到某些最聪明正直的会计师的反对,但会计行业还是采纳了,因为大多数企业的管理人员不愿(会计师)将他们从行使股票期权中得到的收益算入公司成本,那样的话他们任职的公司的利润就会下降。会计行业在做出这个特别怪异的决定时竟然奉行的是那些跟优裕的资深会计师截然不同的人所奉行的准则。这项准则通常是那些食不果腹、无权无势的人遵守的:“谁给我面包吃,我就给谁唱歌。”幸运的是,税务部门并没有像会计行业那样采用这种特别怪异的记账方法。税务部门拥有基本的常识,理所当然地将行使股票期权获得的收益视为薪酬成本,在计算企业所得税的时候会把这部分减去。
宽特科技的新管理层精通金融业务,他们一眼就看出,只要使用这种特别怪异的记账方法,再加上完善的所得税征收制度,宽特科技会有极大的机会,只要采取非常简单的做法,就能增加其年报上披露的利润。宽特科技每年大量的成本本来就是发放给员工的激励性奖金,这为“现代金融工程术”提供了千载难逢的良机。
厄普顿·辛克莱
(Upton Sinclair,1878—1968)
“让人们去理解那些跟他们的利益冲突的事情是很难的。”
“正确的做法是永远别让错误的会计开始”
1991年,金融会计标准委员会提议将职员股票期权的部分真实成本视为支出。由于遭到企业界和国会的强烈反对,这项提案最终被大大缩水,仅仅要求公司在备注中有所披露。然而,目前美国通行的会计准则要求职员股票期权的部分真实成本在损益表中必须被记为支出。查理对此持怀疑态度:“等到股票期权被行使时,账目上记录的总成本往往比实际发生的总成本低很多。此外,那部分记到盈利下面的成本通常被故意用不正当的办法降低了。这种事情是很难杜绝的。正确的做法是永远别让错误的会计开始。”
例如,管理层可以很容易看出,如果1982年的宽特科技用行使员工股票期权得到的利润代替它那四亿美元的激励性奖金成本,同时用省下来的奖金加上员工为股票期权支付的金钱来回购所有因行使期权而增发的股份,其他一切保留不变,那么1982年宽特科技的年报披露的利润将会上涨400%,从一亿美元上涨到五亿美元,而流通股的份额仍跟原来一样!所以在管理人员看来,最正确的做法就是用员工行使股票期权的获利来取代激励性奖金。那些精于计算的工程师怎么会在意他们的奖金到底是现金还是现金等价物呢?只要管理层愿意,作出这样的替换安排似乎没有什么困难的。
然而,新管理层也很容易可以看出,他们在推行新把戏的时候必须小心谨慎,有所约束。很明显,如果他们在某一年推行新把戏的力度太大,那么可能会引起会计人员的抗议,或者遭到其他方面的敌视。这无异于杀死一只会下很多金蛋的鹅,至少对管理层来说是这样。毕竟,他们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把戏能够增加年报披露的利润,只是因为他们把真实的盈利和伪造的盈利相加而已——因为通过这种把戏在年报上增加的盈利并不会给宽特科技带来真正的经济效应,只会带来那种临时的虚假效应(这跟虚报期末存货造成的虚假效应是一样的)。新的CEO私下把这种迷人的、谨慎的做法称为“明智的克制型造假”。
显然,新管理层也认识到,用行使员工股票期权的利润来取代奖金的做法不能一蹴而就,应该在未来多年里逐渐实施。他们私下管这种谨慎的方法叫作“细水长流”计划。他们认为这个计划有四个优点:
第一,每年虚报一点利润,被发现的概率比虚报大量利润要低。
第二,虽然每年虚报的利润不多,但经过多年累积,这个“细水长流”计划将会产生巨大的长期效应,而且也不容易被人发现。那位财务总监私下恬不知耻地说:“如果我们每年只在葡萄干里掺入一点点大便,这样的话,就算最后出现了一大堆大便,可能也不会有人发现。”
第三,对于公司外部的会计师来说,一旦包庇过几份显示利润有增长但包含了少数造假成分的财务报表,而不包庇同样虚报利润增长的财务报表,他们可能会觉得非常难为情。
第四,通过实施“细水长流”计划,宽特科技的管理层可以防止丑闻或者更为严重的事情发生。其他公司实施的股票期权计划比宽特科技更加大方,所以如果有人提出异议,管理层可以解释说,适当地实行员工股票期权计划有助于吸引和留住人才。实际上,考虑到这种怪异的股票期权记账方法对企业文化和股市热情的影响,这种说辞往往是正确的。
你们必须遵守他为这家事务所设定的原则,必须维护他的声誉。你们不能打着他的旗号去做坏事。我敢保证,如果你们不遵守他的原则,他宁愿这家事务所倒闭。他给你们留下了巨大的信誉。你们的机会很好,你们的责任也很重大。
——邓肯·利托菲尔牧师
在阿瑟·安达信(上图)葬礼上的讲话1947年1月13日
庞氏骗局
现代金融工程术最著名的例子之一是1919年在波士顿发源的庞氏骗局。卡尔洛·“查理”·庞兹(Carlo“Charles”Ponzi)声称他有能力利用国际邮政票据套利,许诺90天可获利50%,吸引了数以千计的投资者。为了建立信用,他把新投资者的钱作为利润返回给旧投资者——这是典型的金字塔骗局所用的花招。庞兹很快就募集了数百万美元的资金。1920年,《波士顿邮报》刊发文章质疑庞兹的做法,于是有关方面对庞兹展开了独立的审计。审计表明这是骗局,投资者要求退钱。到最后,平均每个投资者只收回了37%的资金,庞兹被判了几年有期徒刑。20世纪20年代末期,出狱后的庞兹死不悔改,又开始兜售佛罗里达州一些毫无价值的土地。
具备上述四个优点的“细水长流”计划明显是个好方法,宽特科技的管理层现在只要决定每年增加多少虚假利润就行了。这个决定也是很容易做出的。管理层首先考虑三个他们想要满足的合理条件:
首先,他们希望这个“细水长流”计划能够持续不断地实施20年。
其次,他们希望在这20年里面,宽特科技每年披露的利润增长幅度都差不多,因为他们认为,如果宽特科技每年的年报披露的利润增长都很稳定,那些代表机构投资者的理财分析专家将会给予宽特科技的股票较高的估值。
第三,为了维护年报披露的利润的可信度,他们不想引起投资者的怀疑,所以即使在第20年,宽特科技从设计发电厂得到的利润率也不会高过40%。
确定这些要求之后,管理人员计算起来就简单了,因为他们已经估算出宽特科技的收入和盈利将会在未来20年里每年增长20%。管理人员很快决定利用他们的“细水长流”计划,让宽特科技的披露利润每年增长28%,而不是像该公司的创始人老老实实地报出20%。
就这样,这个“现代金融工程”大骗局逐渐将宽特科技推向悲剧的下场。人类历史上没有几个臭名昭著的大骗局能比这场骗局干得更漂亮了。根据会计师核准的年报,宽特科技的利润每年增长28%。除了少数几个公认的不切实际、过于迂腐、愤世嫉俗的怪物之外,没有人批评宽特科技的财务报表。该公司的管理层继续执行创始人从不分派红利的做法,这很大程度上维护了宽特科技年报的可信度,人们相信它每年的盈利增幅确实达到了28%。在那种通常破坏现实认知的巴甫洛夫联想反射效应的影响之下,认为宽特科技拥有大量现金等价物的人们万万不会想到其年报披露的部分利润竟然是伪造的。
因此,在“细水长流”计划实施了几年之后,宽特科技的管理层自然想要让该公司年报披露的每股盈利继续以28%的速度增长,同时大幅度地虚报公司持有的现金等价物的增长。这种办法取得了很大的成效。等到这个时候,宽特科技公司股票的市盈率已经非常高,通过不匹配地逐步增加购股权持有量,公司管理层开始相应减少用现金支付奖金,或者相应减少回购宽特科技的股票。管理层很容易意识到,这种改变极大地完善了他们最初的计划。这不但使得他们虚报盈利的做法因现金加速增长而变得更难以察觉,而且还为宽特科技引入了庞氏骗局效应或者连锁信效应,给包括管理层在内的现有股东带来了切实的好处。
在这个时候,管理层还解决了最初的计划中的另一个漏洞。他们发现,由于宽特科技虚报的盈利以每年28%的利润增长,而作为税前利润的一部分,宽特科技缴纳的所得税相对税前利润税率却逐年下降。这显然会招致他们不想看到的质疑和批评。这个问题很快被消除了。外国的许多发电厂都是由政府出资兴建并归政府所有的,宽特科技很容易说服某些外国政府支付更高的设计费,只要宽特科技额外交给这些外国政府的所得税比增加的设计费多一点点就可以。
信任,但去证实
有一个好办法可以查证企业年报中披露的利润是否属实,那就是将年报中披露的好消息和该企业实际缴纳的所得税进行比较。由于管理层不愿给美国税务局看他们用来糊弄股东的注水报表,所以企业的10K表格中“支付所得税的现金”一栏往往更为准确、更为忠实地反映了该企业的真实盈利。
几何级数增长:与直觉背道而驰
为了让年轻的学生领略复利的魔力,有位教师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方案:
“我打算给你两个选择,但选中之后不能改变主意,所以选之前仔细考虑。第一个选择是,我每天给你1000美元,连给30天,你拿到钱之后随时可以花。第二个选择是,我第一天给你一美分,第二天给你两美分,第三天给你四美分,每天给你的钱是前一天的两倍,这样持续30天,但你必须等到30天结束之后才能用这笔钱。”
年轻人想到连续一个月每天有1000美元可以花就很心动,他可不想一个月后口袋里只有一堆分币可以用,所以他选择了第一个。他的选择明智吗?
按照第一个选择,年轻人总共可以得到3万美元。按照第二个选择,复利的魔力将会使总数达到5368709.12美元。
最后,宽特科技在2002年的年报中披露,该公司的利润为160亿美元,收入为470亿美元,包括大量由现金等价物产生的利息收入,而这些现金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这些年净增加的股份。现在宽特科技持有的现金等价物达到了惊人的850亿美元,大多数投资者认为一家拥有如此之多现金的企业每年能够赚到其年报披露的160亿美元的利润也不是不可能的。在2003年,宽特科技的市值高达14000亿美元,是其2002年披露利润的90倍。
如果让人选择增长速度的话,所有人会选几何级数,可惜地球上的资源是有限的。
但是,所有人类对几何级数增长的过度追求,在一个有限的地球上,最终都以惨痛收场。2003年,宽特科技在这两个方面都失败了。
到2003年,宽特科技的真实盈利能力只以每年4%的速度增长,因为公司的销售收入增长速度已经下降到4%。这时宽特科技没有办法避免让其股东——主要是机构投资者——大失所望。股东的失望使宽特科技的股票价格直线下跌,一下子跌去了50%。股票价格的暴跌反过来又促使人们重新审视宽特科技的财务报告。最后,终于人人都看清楚了,原来该公司绝大部分的利润都是伪造的,而且这种大规模的故意篡改已经持续了很多年。这导致宽特科技的股票继续狂跌,等到2003年年中,宽特科技的市值只剩下1400亿美元,和六个月前的高峰期相比,90%的市值蒸发了。
这是一家非常重要的公司,从前它广受推崇,很多人都买了它的股票,所以它的股票价格暴跌了90%,总共有13000亿美元的市值消失了,这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痛苦。宽特科技的丑闻败露之后,公众和政界自然把满腔怒火都发向了宽特科技,尽管这个国家最好的发电厂依然是由该公司那些值得尊敬的工程师设计的。
怒火并没有只烧到宽特科技就熄灭。它很快蔓延到其他公司,其中有些公司明显也犯了跟宽特科技相同的错误,只是严重程度有所不同。公众和政界的怒火就像引发它的行为那样,很快就变得不可收拾。这次金融丑闻不仅令投资者血本无归,而且还引发了严重的经济衰退,就像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济在企业界长年累月做假账之后陷入萧条那样。
这次大丑闻之后,公众对各种专业人士非常反感。当然,遭到最多谴责的是会计专业人士。制定会计师准则的机构的缩写是“F. A. S. B”(Financial Accounting Standard Board,金融会计标准委员会),现在每个人都说这四个字母代表“Financial Accounts Still Bogus”(金融会计还做假)。
经济学教授也遭到非议,人们责怪他们未能敲响警钟,没有提醒公众注意广泛的做假账行为将会给宏观经济带来的糟糕后果。传统经济学家是如此令人大失所望,乃至哈佛的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毕竟他曾经预言大规模的、尚未败露的公司舞弊行为将会对经济产生极大的刺激效应。人们发现2003年之前的情况跟加尔布雷思的预测差不多,而且随后那些年里,那种情况果然导致经济陷入了大衰退。
下面是著名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的名言集锦:
“我们都认为悲观是智力超群的标志。”
“美当然没有绝对的标准。所以追求美才会如此有趣。”
“如果你什么都不想做,那么你就去开会吧。”
“经济预测的唯一功能是让占星学变得令人尊敬。”
“现代的保守主义者从事的是道德哲学中最古老的活动,也就是说,他们要为自私寻找一个超级漂亮的道德借口。”
“许多美国人死于食物过多,而非死于食物太少。”
“当面临要么改变想法、要么证明无需这么做的选择时,绝大多数人都会忙于寻找证据。”
“那些走运的人总是说他们过得幸福是因为他们的道德很高尚。”
“难道你不明白吗,‘让一家企业停泊在废话当中,和让它驶入麻烦的思维之海比起来,是一种好得太多、太多的做法。’”
“有权势的人总是宁愿拿全副身家去冒险,也不肯舍弃一点利益。”
“在任何大型组织里面,和多数人一起错比一个人对安全得多。”
“他们的声誉本来就只有薄饼那么点,哪有好多可以跌啊。”
由于美国国会和证券交易委员会(SEC)的许多成员都是律师,而这些律师参与起草的财务披露法规现在都被视为是漏洞百出,所以每个星期都有关于“律师”的新笑话。其中有一个是这样的:“肉贩说:‘律师的声誉最近下跌了好多啊。’收银员说:‘他们的声誉本来就只有薄饼那么点,哪有好多可以跌啊。’”
但公众对专业人士的敌视并不仅限于会计师、经济学家和律师。许多向来洁身自好的专业人士的声誉也遭到了“池鱼之殃”,比如说工程师,他们根本就不懂得在这个国家已经泛滥成灾的金融诈骗。
到最后,许多对这个国家有益的、也是它未来的福祉所需的行业都遭到了广泛的、不明智的仇视。
这时,天庭采取了行动。目睹一切的上帝本人改变主意,决定提前审判2003年金融大丑闻这桩令人伤心的案子。他召唤来他的首席大侦探,并说:“史密斯,我要公正严明地处理这件事,你去把那些最应该为此负责的罪人带进来。”
但史密斯带来的是一群证券分析专家,多年以来,这些人一直为宽特科技的股票摇旗呐喊。大法官感到很不高兴。“史密斯,”他说,“我不能对低级的认知错误进行最严厉的处罚,这些错误大部分由俗世的标准激励制度引起,是在下意识的情况下发生的。”
接下来,史密斯带来了一群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的委员和一些位高权重的政治家。“不,不,”大法官说,“这些人受到许多令人遗憾的力量的左右,他们也是身不由己,你指望他们遵守正确的行为规范是不合理的。”
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通过各种媒介——包括素描、木刻画、版画、水彩画等——创造了《上帝审判亚当》(God Judging Adam,1795年)的画面。其中一幅伟大的作品是由铅笔、墨水和水彩完成的彩色蚀刻凸版画,现藏于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首席侦探这下以为他终于明白了。接着他把那些在宽特科技落实他们的“现代金融工程”的高层管理人员给抓来了。“你差不多抓对了,”大法官说,“但我要你带来的是造孽最深的罪人。这些管理人员当然会遭到严厉的处罚,因为他们作奸犯科,毁掉了那位伟大工程师的遗产。但我要你抓的是那些很快会被打入地狱最底层的混蛋,那些本来可以轻而易举地阻止这次大灾难的人。”
首席侦探终于真正明白了。他记得地狱最底层是为背叛者准备的。所以他现在从炼狱带来一群老人,这些人在世时曾是各大会计师事务所杰出的合伙人。“这就是你要的背叛者,”首席侦探说,“他们在处理员工股票期权时采用了错误的记账方法。他们在一个高尚的行业中身居高位,那个行业的职责和你差不多,都是通过设定正确的规则,来帮助社会正确地运转。才华出众、锦衣玉食的他们居然故意造成如此明显可预测的谎言和欺骗,真是罪无可赦。他们完全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是极其错误的,然而他们还是执迷不悟。由于司法系统受到商界的影响,你开始误将他们判得很轻。但现在你可以把他们送到地狱的最底层啦。”
大法官被这通慷慨陈词镇住了,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安静地说:“干得好,你是我忠诚的好仆人。”
我写这篇文章的初衷并非为了预言2003年的情况。它是一篇虚构作品。除了有关加尔布雷思教授的内容,任何与真实的人物或企业雷同的情节均属巧合。这篇文章的用意是提醒人们留意现代社会中的某些行为和信念系统。
上图是“2003年的金融大丑闻”的初稿,这是查理2000年在明尼苏达度假时写下的。
重读第八讲
2000年夏天,我在写这篇文章的过程中得到很多乐趣。但我很认真地想证明,对股票期权的标准记账方法与那些更广为人知的简单欺骗作假手段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在我看来,做假账无异于在盖高层公寓楼的时候把钢筋从水泥中抽走,允许这么做的行业和国家必将学到惨痛的教训。而且假账的破坏作用比那些害死人的豆腐渣工程更大。毕竟,那些无良的建筑商很难给他们的肮脏行为找到正当的理由。因此无良的会计行为比无良的建筑行为更容易扩散。事实正是如此,股票期权的无良记账方法已经变得无处不在。
上图是记录台湾里氏7.6级地震所造成的破坏的照片。大多数建筑物毁坏的原因是其混凝土结构里面没有足够的钢筋。
自从我写下这第八讲以来,情况已经有所改善。目前美国的会计行业要求职员股票期权的部分真实成本在损益表中必须被记为支出。然而,等到股票期权被行使时,账目上记录的总成本往往比实际发生的总成本低很多。此外,那部分记到盈利下面的成本通常被故意用不正当的办法降低了。
这篇关于会计的寓言是一个令人悲伤的例子,它再次证明能给人们带来好处的罪恶很难被消除,因为大量的人认为,一件事只要能给他们带来利润,就不可能是罪恶的。
享乐是罪恶的最大动因。
——柏拉图
查理在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分校发表这次演讲那天,本书的编辑连续12个小时跟他在一起。我们当天的行程是这样的:从洛杉矶驱车两个小时过去,午饭,演讲前会议,演讲,演讲后招待会,最后到甲骨文集团的财务总监(现任董事会主席)杰夫·亨利家吃饭。查理当时尽管离80岁生日只有几个月,但还是表现得像个不知疲惫的大师。他在那天表现出来的犀利、耐力和幽默令人惊叹和敬佩。
查理这次演讲的内容可以被当成芒格方法的综合理论。查理在演讲中整合了许多他从前讲过的思想,有条有理地将它们糅合成一种连贯的哲学,奉献给他的听众。
当天的听众是这所名牌大学的经济系的师生,向他们表达对软科学中缺乏跨学科研究的现状的惋惜及改进的方案,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第九讲
论学院派经济学:考虑跨学科需求之后的优点和缺点
赫伯·卡伊本科生讲座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分校经济学系2003年10月3日
我已经粗略地列出了我这次演讲的提纲,依照这个提纲讲完之后,我就来回答你们的提问;只要你们愿意听,我就会一直讲下去,直到有人把我拖到我该去的地方。你们也许已经猜到,我答应来演讲,是因为这几十年来,我对如何让各门软科学学科之间更好地进行对话这个主题非常感兴趣。当然,从许多方面来讲,经济学都是软科学中的皇后。它应该比其他软科学出色。我认为和其他软科学学科相比,经济学在跨学科研究方面做得更为出色。但我认为经济学的跨学科研究做得还是不够好,所以我愿意在这次演讲中谈谈它的不足之处。
由于我要谈的是学院派经济学的优点和缺点,所以你们有权知道一个有趣的事实:我从来没有上过一节经济学课。你们可能会觉得奇怪,我既然这么毫无资格,怎么还敢大言不惭地发表这次演讲呢?答案是,我在胆量方面是黑带水平。我天生就胆大。就我所知,有些女人在花钱方面是黑带水平,她们天生就会花钱。而我呢,我得到的是胆量黑带。
第二条黑带
在授予自己第一条胆量黑带之后20年,查理在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分校发表这次演讲时又给自己授予了第二条。
但是呢,有两种特殊的经验让我拥有一些有用的经济洞察力。一种经验来自伯克希尔·哈撒韦,另外一种来自我个人的教育经历。当然,我在伯克希尔的经历是很有趣的。当沃伦接管伯克希尔的时候,公司的市值大约是1000万美元。现在距当年已经有四十几年了,伯克希尔的流通股比当年多不了多少,但市值达到了大概1000亿美元,增长了一万倍。由于多年以来伯克希尔的业绩持续增长,很少有投资失误的例子,这最终引起了关注,人们觉得沃伦和我可能在微观经济学方面有一些独到的看法。
曾经有位获得诺贝尔奖的经济学家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如此解释伯克希尔·哈撒韦的成功:
起初,他说伯克希尔能够在流通股投资上打败市场,是由于一个运气西格玛,因为在他看来,除了靠运气,没有人能够打败市场。这种僵化的有效市场理论在当时各个经济学院非常流行。人们学到的理论是没有人能够打败市场。接下来,这位教授随后又引入了第二个西格玛、第三个西格玛、第四个西格玛,到最后,他总共用到了六个运气西格玛,引起了人们的嘲笑,于是他终于不再这么做了。
然后呢,他的解释扭转了180度。他说:“仍然是六个西格玛,但那是六个技艺西格玛。”这段令人非常悲伤的历史证实了本杰明·富兰克林在《穷理查年鉴》中说过的话:“如果你想要说服别人,要诉诸利益,而非诉诸理性。”这个人改变了他的愚蠢观点,是因为再不改的话,他就要吃亏了。
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朱利斯·斯坦因眼科研究所,我也观察到同样的情况。我曾经问:“你们为什么用一种完全过时的白内障手术来治疗白内障呢?”那个人对我说:“查理,这种手术很容易教呀。”后来他不再使用那种手术,这是因为几乎所有病人都用脚投了反对票。这再次说明,如果你们想要改变别人的想法,要诉诸利益,而非诉诸理性。
伯克希尔取得了非凡的业绩,但我们从来毫不留意僵化的有效市场理论。我们也从来不曾留意从这种思想派生出来的各种理论。人们将这些学院派经济学理论用于公司理财,进而演变出诸如资产定价模型等等荒谬的理论,我们从来不去注意。鬼才相信只要投资高波动性的股票,每年就能获得比市场平均回报率高七个百分点的收益呢。
然而说了你们也许不信,就跟朱利斯·斯坦因眼科研究所的医生一样,人们一度对这样的理论深信不疑。相信的人得到了回报,于是这种理论就传播开了。现在仍有许多人相信。但伯克希尔从来不曾留意过它。现在我想,更多的人倾向于我们的看法,那种认为市场完美无瑕的思想是愚蠢的。
朱利斯·斯坦因眼科研究所
朱利斯·斯坦因眼科研究所是由朱利斯·斯坦因(Jules Stein)医生夫妇在1966年创办的。它是一个视觉科学研究中心,致力于维护视力和防止失明。
该研究所承担视觉科学方面的治疗、研究和教育功能。它是加州洛杉矶分校的附属机构。
我向来非常清楚地知道,股票市场不可能是完全有效的,因为我十来岁的时候经常去奥马哈马会,那里用的是彩池投注系统。我发现,如果马会拿走,也就是荷官拿走17%,有些人输掉的钱总是远远少于他们全部赌注的17%,而有些人输掉的钱总是多于他们全部赌注的17%。所以奥马哈马会的彩池投注系统并非完全有效。所以我并不接受股票市场完全有效、总是能够创造合理的价格的说法。
实际上有记录表明,有些人精通马匹和赔率,确实能够靠赌马赚钱。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但国内总有些人能够做得到。
接下来谈谈我个人的教育经历,这很有趣,因为我受过的正统教育不多,而我性格中的独特性最终让我拥有了一些优势。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从小就有一个多学科的大脑。如果篱笆那边,在别人的学科里有更好、更重要的思想,我就无法乖乖地呆在我自己的学科里。所以我就四面八方寻找那些真正有用的重要思想。没有人教我那么做,我天生如此。我还天生喜欢寻根究底。如果遇到难题,这是常见的事情,我就会努力去摸索,如果失败了呢,我就会先把它放在旁边,然后再回来对付它。我花了整整20年才搞清楚邪教如何招揽教众以及这种方法为什么会有效,但大学的心理学系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所以我走在它们前面。
1926年,美国国会通过一项法案,决定成立美国陆军空军兵团,最初隶属于美国陆军。吉米·杜利特(Jimmy Doolittle)和其他飞行员展现了空军的攻击力,于是空军兵团的地位得到了提升。空军兵团就是今天的美国空军。
反正我有这种想弄清楚各种问题的倾向。二战让我参军服役,于是我在服役期间学习了一些物理学知识。空军兵团把我送到加州理工学院,打算把我培养成气象学家,所以在那里我学到更多的物理学。当时我非常年轻,在那里掌握了硬科学中基本的全归因治学方法。那对我来说非常有用。下面我就来解释这种治学方法。
依照这种治学方法,你必须领悟所有比你自己的学科更加基础的学科的所有重要思想。只有掌握了那些最基础的知识和原理,你们才能够清清楚楚地解释问题。而且你们要永远承认你们所用的基础知识来自哪个学科;当你们使用物理学的时候,你们要说你们是在使用物理学。当你们使用生物学的时候,你们要说你们是在使用生物学。诸如此类。我很早就明白这种治学方法能够让我的思想变得有条有理。我强烈怀疑它在软科学领域,也会像在硬科学领域那么有效,所以我就抓起它,终生把它用于软科学领域和硬科学领域。对我来说,这是个非常幸运的想法。
让我来解释一下硬科学领域是多么严格地遵守这种治学方法。物理学里面有一个常数,一个很重要的常数,叫做波尔茨曼常数。你们可能已经对它很了解了。有趣的是,发现波尔茨曼常数的人并不是波尔茨曼。那波尔茨曼常数现在为什么以波尔茨曼命名呢?因为和那个最先发明这个常数的可怜虫相比,波尔茨曼使用更为基础的物理学知识,以更为基础的方法得出了这个常数。硬科学的知识组织模型提倡知识应该尽可能简化,所以如果有人以更为简洁的方法阐明一个原理,这个原理最初的发现者就会被历史遗忘。我想这是正确的。我认为波尔茨曼常数确实应该以波尔茨曼命名。
反正在我个人的历史和伯克希尔的历史中,伯克希尔完全无视一度在学院派经济学中非常流行的有效市场教条,也无视这种教条在公司理财方面的衍生理论——这些应用结果简直比经济学中的有效市场教条还要愚蠢,却不断地取得巨大的经济成就。这当然鼓舞了我。
波尔茨曼常数
波尔茨曼常数的名称来自奥地利物理学家路德维希·波尔茨曼(Ludwig Boltzmann,1844—1906),它界定了绝对温度和理想气体每个分子所含的动能之间的关系。一般而言,气体分子的能量与绝对温度直接相关。当温度上升,每个分子的动能就会增加。气体受到加热时,其分子就会迅速地移动。如果气体被装在体积恒定的空间里,这种运动就会使得气压升高。而如果气压保持不变,这种运动会使气体的体积增加。
格里高利·曼昆
(N. Gregory Mankiw,1958—)
格里高利·曼昆曾在普林斯顿大学研究经济学,从麻省理工学院获得博士学位,目前在哈佛大学任教。2003年,他被任命为经济顾问委员会的主席。
最后,我的特殊经历使我胆敢在今天来到这里,因为至少我年轻时并不完全是个蠢货。在哈佛大学法学院的第一年,我们班里有很多人,我的成绩是第二名。我向来认为,虽然总是会有很多人比我聪明得多,但是在思维游戏里面,我未必会落后于他们。
下面我开始来谈学院派经济学一些明显的优点。学院派经济学第一个明显的优点是它生逢其时、生逢其地。许多学科都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获得好名声的。两百年前,在技术发展和各种文明制度的推动之下,文明世界的人均产值每年的复合增长率达到了2%。而在那之前的几千年里,它的增长率就比零多了一点点。当然,经济学是在这种巨大的成功里面成长起来的。经济学部分地推动了这种成功,部分地解释了它。所以,学院派经济学很自然地得到了发展。后来,所有计划经济都崩溃了,而那些自由市场经济或者半自由市场经济都蓬勃发展,这增加了经济学的声望。如果你们想要在学术界发展,经济学是一门非常热门的学科。
经济学总是比其他软科学更加强调跨学科研究。它总是从其他学科吸取所需的养分。在格里高利·曼昆撰写的教材中,我们可以发现,这位经济学家从其他学科吸取所需养分的本领已经非常高明了。我肯定是美国少数在那本书刚出版时就买下来的商人之一,因为那本教材得了一大笔预付稿费。我想弄清楚那个家伙到底做了些什么,怎么能够取得这么大的一笔稿费。所以我就这么凑巧把曼昆这本为大一学生写的教材给看完了。书中列举了许多经济学原理:机会成本是一种超级力量,所有希望获得正确答案的人都可以使用。还有,激励机制也是一种超级力量。
最后还有“公用品悲剧”的原理,这个原理是由我的老朋友,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分校教授贾雷特·哈丁提出的。哈丁为经济学引入了一只邪恶的无形之脚,它足以和斯密那只做好事的无形之手相提并论。我认为哈丁的理论使经济学变得更加完善。哈丁当年向我介绍他的理论时,我就知道他这个“公用品悲剧”理论迟早会被写进教科书。你们看啊,二十年过去了,它终于被写进了经济学教材。曼昆这种借鉴其他学科、吸取哈丁的理论和其他有用知识的做法是很正确的。
经济学的另外一个优点是,它从一开始就吸引了软科学领域最优秀的人才。和学术界其他学科的研究者相比,经济学家入世更深,对社会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比如说经济学家乔治·舒尔茨博士就曾三次进入美国内阁,拉里·萨默斯也曾被委任为内阁大臣。故经济学在学术界是很受欢迎的。
此外呢,经济学从很早的时候就吸引了人类历史上一些最杰出的作家。就以亚当·斯密为例。亚当·斯密是极其出色的思想家和极其出色的作家,乃至在他那个时代,德国最伟大的知识分子伊曼纽尔·康德直截了当地声明,德国没有人像亚当·斯密那么厉害。伏尔泰的措辞则比康德还要直接和犀利,听到康德的话之后,他立刻说:“哦,法国甚至没有人可以拿来跟亚当·斯密比较。”所以经济学从一开始就拥有一些非常伟大的学者和一些非常伟大的作家。
贾雷特·哈丁
(Garrett Hardin,1915—2003)
贾雷特·哈丁出生于达拉斯,在美国中西部度过了他的童年。他本科就读的是芝加哥大学,从斯坦福大学获得生物学博士学位。1946年,他成为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分校的教员。
他的文章“公用品的悲剧”已经成为生物学中的经典。几十年来,他的哲学理论和政治立场影响了众多有关堕胎、移民、外国援助和其他话题的辩论。
保罗·克鲁格曼
(Paul Krugman)
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教授,2008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
怀特海提出了著名的过程哲学,这种观点认为宇宙的各种基本要素是一些经验场合。在他看来,具体的客观存在物实际上是这些经验场合的延续。通过对经验场合进行分类,某些像人类这么复杂的事物都可以被定义。怀特海的观点演变成过程神学,这是一种理解上帝的方法。
亚当·斯密之后,经济学领域也诞生了许多伟大的作家,比如说约翰·梅纳德·凯恩斯。我总是喜欢引用他说过的妙语,他对我的生活有很大的启发。至于当代,如果你们去看看保罗·克鲁格曼的文章,你们将会佩服他文笔的流畅。我并不赞同他的政治立场,我的政见与他相反,但我喜欢这个人写的文章。我认为保罗·克鲁格曼足以跻身当今最优秀的杂文家之列。所以呢,经济学总是能够吸引到这些了不起的作家。他们非常优秀,他们巨大的影响力远远超出了经济学的学科范畴,这在其他学科中是很罕见的。
好啦,赞美的话就说到这里,下面要谈的是经济学的不足之处。我们已经认识到经济学在许多方面都比其他软科学学科更加出色。它是文明社会的辉煌成就之一。为了公平起见,现在应该简单地谈谈学院派经济学的少数缺点。
经济学有哪些缺陷呢?
1.致命的自闭,导致“铁锤人综合征”,通常会引起经济学家过度强调某些可以量化的因素。
我认为经济学有八个,不对,是九个不足之处,其中一些是由一个大的整体缺陷派生出来的。经济学的这个大的整体缺陷就是它的封闭性。怀特海曾经指出,学科各自孤立的情况是致命的,每个教授甚至并不了解其他学科的思维模型,将其他学科和他自己的学科融会贯通就更别提了。
我想怀特海讨厌的这种研究方法有一个现代的名字,那个名字叫作神经研究法。这种做法是很神经的。然而和大多数其他学科一样,经济学也太过自闭。
这种缺陷会引发我所说的“铁锤人综合征”。那个名称来自下面这句谚语:在只有铁锤的人看来,每个问题都非常像一颗钉子。在所有行业、所有学科和大部分日常生活中,这种做法会让问题变得一团糟。铁锤人综合征能够把人变成彻底的白痴,而治疗它的唯一良方是拥有全套工具。你们不能只拥有一把铁锤,你们必须拥有所有的工具。你们拥有的方法必须不止一种。你们在使用这些工具的时候,应该把它们列成一张检查清单,因为如果指望在需要的时候合适的工具会自动冒出来,那么你们将会错过很多好机会。但如果你们掌握了所有的工具,并在头脑中把它们排列成一张检查清单,那么你们将会得到许多用其他方法得不到的答案。所以弥补这种让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感到十分苦恼的缺陷是非常重要的,有些思维窍门能够帮助你们完成这项工作。
不仅在经济学领域,实际上在其他各种领域,包括商业领域,这种特殊的“铁锤人综合征”都是很可怕的。商业领域的“铁锤人综合征”真的很可怕。你们拥有一个复杂的系统,它吐出来许多数字,让你们能够测量某些因素。但还有些别的因素特别重要,可是你们没有相关的准确数据。你们知道它们很重要,但就是没有数据。实际上,每个人都会:(1)过度强调那些有相关数据的因素的重要性,因为它们让人们有机会使用在高等学府学来的统计学技巧,并且(2)不把那些可能更加重要但没有相关数据的因素考虑在内。这是我终生试图避开的错误,我从来不后悔自己这么做。
矿金开采(placer mining)的效率远远低于芒格偏好的“弯腰捡起大金块”的方法,它是一种在露天矿场用水枪或者挖掘设备将细小的贵重矿物从大量的泥土中分离出来的方法。这种采矿方法的英文名称来自西班牙语单词“placer”,本义是“沙滩”,也指冲积层矿床中发现的贵金属或其他贵重物品(特别是黄金和宝石)。
已故的托马斯·汉特·摩根(Thomas Hunt Morgan)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生物学家之一,当年他在加州理工学院任教,他使用了一种非常有趣、非常极端的办法,以免犯下错误——过度强调那些被测量因素的重要性,而低估那些无法被测量的因素的重要性。当时没有电脑,科学界和工程界所用的电脑代替品是弗莱登计算器。托马斯·汉特·摩根在加州理工学院生物系禁止使用弗莱登计算器。有人说:“摩根博士,你到底在搞什么鬼啊?”他回答说:“我就像一个在1849年的萨克拉门托河边寻找黄金的人。虽然才智有限,但我能够弯腰捡起大金块。只要能够捡到大金块,我就不会让我系里的人浪费稀缺的资源,用矿金开采的方法去找金子。”这是托马斯·汉特·摩根终生奉行的宗旨。
我也采用了相同的办法,我今年已经80岁了。我还没有做过矿金开采。而且看起来我这辈子,正如我希望的那样,不用做这种该死的矿金开采。当然,如果我是一个物理学家,特别是一个学院派物理学家,我将不得不做一些统计工作,做那种矿金开采的事情。但只要拥有几种管用的思维窍门,不断地用托马斯·汉特·摩根的方法去解决问题,那么在生活中,你们无需矿金开采,也能取得惊人的成就。
2. 没有采用硬科学基本的全归因治学方法。
曼昆研究经济学的方式的错误之处在于,他吸收了其他学科的知识,却没有指出这些知识的来源。他并没有给他借鉴的知识贴上物理学或者生物学或者心理学或者博弈论或者其他这些知识所属的学科的标签,并没有完全指出这些基础知识的来源。如果你不这么做,那就像经营企业时使用了一种糟糕的文档归类方法。这削弱了你的能力,让你无法做最好的自己。现在呢,曼昆十分聪明,所以虽然他的方法不完善,但还是做得很出色。他取得的进展比其他任何教科书作者都大。但要是采用了向来给我很大帮助的硬科学的治学方法,他能够变得更加出色。
我给曼昆这种借鉴其他学科知识却不指明出处的方法起了一个名字。有时候我叫它“拿来主义”,有时候我叫它“吉卜林主义”。我之所以管它叫“吉卜林主义”,是因为吉卜林有一首诗是这样写的:“当荷马拨弄他灿烂的竖琴时,他早已听过人们沿着陆地和海洋的歌唱;凡他所需用的思想,他便采撷自己用,和我一样!”曼昆用的就是这种方法。他只是拿过来。这比不拿好得多。但它比吸取所有学科的精华、指出借鉴内容的来源并尽可能化繁为简地使用所有知识的方法差得多。
3. 物理学妒忌。
我把经济学的第三个缺陷称为物理学妒忌。当然,这个名词参考了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术语:“阴茎妒忌”。弗洛伊德是世界上最愚蠢的白痴之一,但他在他那个年代很受欢迎,而且阴茎妒忌这个概念也变得很流行。
采用有效市场理论教条是物理学妒忌给经济学造成的恶果之一。如果你们根据这种错误的理论进行推理,那么你们将会得到的结论是,任何公司购买它自己的股票都是不正确的。因为按照这种理论的说法,股票的价格是完全有效的,不可能有便宜可以占。证明完毕。麦肯锡有个合伙人以前念的商学院采用了这种疯狂的经济学推理方式,把这种理论教给他。这位合伙人后来被《华盛顿邮报》聘请为顾问。当时《华盛顿邮报》的股票价格特别低,就连大猩猩也能算出来每股的价格只有其价值的五分之一。但他对自己在商学院学到的理论深信不疑,认为《华盛顿邮报》不该购买它自己的股票。幸运的是,沃伦·巴菲特当年是《华盛顿邮报》的董事会成员,他说服董事会回购了超过一半的流通股,这给剩下的股东带来了超过十亿美元的财富。所以至少有一个地方曾经很快地干掉这种错误的学术理论。
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
(Joseph Rudyard Kipling,1865—1936)
约瑟夫·鲁德亚德·吉卜林出生在印度孟买,其父是当地一家艺术学校的教师。吉卜林在英国念了寄宿学校,回到印度之后,以通讯员的身份周游了这个次大陆。他还创作小说和诗歌,其著作有《丛林之书》(1894)、《勇敢的船长》(1897)和《营房谣》(1892)等。1907年,他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华盛顿邮报》
许多年来,《华盛顿邮报》出过大量重要的撰稿人,包括政治漫画家赫尔伯特·布洛克(Herbert Block),以及记者鲍勃·伍德沃德(Bob Woodward)和卡尔·伯因斯坦(Carl Bernstein)。在20世纪70年代初期,这两位记者率先揭发了理查德·尼克松政府的水门丑闻。
我认为经济学可以避免许多由物理学妒忌引起的这种麻烦。我是希望经济学采用硬科学的基本治学方法,养成指明其借鉴知识的来源的习惯,但我并不希望它由于物理学妒忌而渴望一种无法达到的准确度。大体上来说,那种包括波尔茨曼常数在内的准确而可靠的公式是不可能在经济学中出现的。经济学涉及的系统太过复杂。渴望做到物理学那么精确不会给你们带来任何好处,只会让你们陷入麻烦之中,就像麦肯锡那个可怜的傻瓜。
我认为经济学家要是多点关注爱因斯坦和莎朗·斯通,本应可以做得更好。要经济学家关注爱因斯坦比较容易理解,因为爱因斯坦说过一句著名的话:“一切应该尽可能简单,但不能过于简单。”这句话有点同义反复,但是它非常有用;有个经济学家——可能是赫伯·斯坦因(Herb Stein) ——也说过一句同义反复的话,我很喜欢那句话:“如果一件事情无法永远延续下去,它最后就会停下来。”
经济学家之所以应该关注莎朗·斯通,是因为有人曾经问她是否有过阴茎妒忌之类的烦恼。她回答说:“绝对没有。我自己有的东西已经够让我烦恼的了。”
当我说起经济学这种虚假的精确,即追求可靠的、精神的公式的倾向,我想起了阿瑟·拉弗(Arthur Laffer)。他的政治观点跟我一样,但在经济学研究方面,他有时采用了错误的方法。他的麻烦在于追求虚假的精确,那可不是一种研究经济学的成熟方法。
拉弗这些人遇到的情况让我想起了一位来自乡下的参议员——这件事情真的发生在美国。这些故事不是我捏造的。现实总是比我接下来要告诉你们的更加荒唐。反正这位乡下参议员在他的州议会上提出了一项新法案。他想要通过一项法律,把圆周率π改为3.2,以便小学生更容易进行计算。你们可能会说这太荒唐了,拿拉弗之类的经济学教授和这样一个乡下参议员相比太过份了。但我认为我算是给这些教授留了情面的。至少那个乡下参议员打算把圆周率确定为3.2的时候,他犯的错误比较小。但如果你们在经济学这么复杂的系统中试图达到虚假的精确,你们引起的错误最终就会比那个不称职的麦肯锡合伙人在担任《华盛顿邮报》顾问时所犯的错误还要糟糕。所以呢,经济学应该模仿物理学的基本治学方法,但是永远不应该追求像物理学公式那么准确的理论。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Albert Einstein,1879—1955)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原来毕业于瑞士一所师范大学。1904年,在瑞士专利局工作期间,他撰写了博士论文,主题是如何测量分子的大小。在那年和随后一年,他写下了几篇奠定现代物理学基础的论文。这些论文涉及的主题包括布朗运动、光电效应和狭义相对论。他后来还对量子力学、统计力学和宇宙学的发展做出了重大贡献。1921年,爱因斯坦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内布拉斯加家具城
内布拉斯加家具城是由俄罗斯移民露丝·布卢姆金(Rose Blumkin,1893—1998,又被称为“Mrs. B”,巴菲特倍加推崇的传奇商人)在1937年创办的,最早的经营地点是奥马哈市的一个地下室。它的经营策略很简单,就是“低价销售和说真话”;顾客很支持这家商店,促使它迅速增长。到1994年,这家奥马哈商店已经发展成占地27英亩、经营面积多达几十万平方英尺的大商店。2003年,这家商店在堪萨斯市开设了面积达到70万平方英尺的新店;它可能是全美国最大的独立家具店。
4. 太过强调宏观经济学。
我的第四点批评是,经济学界太过强调宏观经济学,而对微观经济学的重视程度不够。我认为这是错误的。这就像不懂解剖学和化学,却想要掌握医学一样。除此之外,微观经济学是很好玩的。它能够帮助你们正确地理解宏观经济学,它就像耍杂技那么好玩。与之相反,我并不认为人们研究宏观经济学能够得到那么多乐趣。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经常犯错,因为他们想要理解的系统实在是太复杂了。
为了让你们领略微观经济学的魅力,我打算来解决两个微观经济学问题。一个比较简单,一个有点难。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伯克希尔·哈撒韦刚刚在堪萨斯州的堪萨斯市开了一家家具和电器商店。在伯克希尔开这家店的时候,世界上最大的家具和电器商店也是伯克希尔·哈撒韦开的,它每年销售3.5亿美元的产品。这家开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新商店刷新了这个纪录,每年销售额高达5亿美元。从它营业的那天起,3200个停车位总是满的。女顾客不得不在女洗手间外面排队,因为建筑师并不懂得生物学。那家店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好了,现在我来向你们提问。请告诉我这家新商店迅速获得成功、销售额比全世界其他家具和电器商店都要高的原因?让我来替你们解答吧。这是一家廉价商店还是一家高价商店?在陌生城市开设一家高价商店不会马上获得成功。那需要时间。第二,如果它每年流转的家具高达5亿美元,那么它肯定是一家硕大无朋的商店,因为家具的体积都很庞大。大型商店的特点是什么呢?
它提供大量的选择。所以除了是一家提供大量选择的低价商店,这还能是什么呢?
但你们可能会有疑问,为什么以前没人开这样的商店,轮到它来当第一家呢?答案同样很明显:开这么大的商店需要一大笔钱。所以呢,以前没人开过。所以你们很快就知道答案。只要懂得一些基本的道理,这些看起来很难的微观经济学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我喜欢这么轻松而又能带来许多回报的思考方式。我建议你们大家也应该更好地掌握微观经济学。
现在我来给你们出那个有点难的问题。中西部地区有一家轮胎连锁店,过去50年来,它慢慢取得了成功,那就是勒斯·施瓦伯轮胎连锁店。它开始崭露头角,能够与大型轮胎公司的直营店相互竞争。有些大公司生产所有型号的轮胎,就像固特异等等。这些制造商当然会照顾它们自己的直营店。它们的“轮胎商店”拥有很大的成本优势。后来呢,勒斯·施瓦伯又先后面临罗巴克·西尔斯、好市多和山姆会员店等折扣商店的竞争。尽管有这么多对手,现在施瓦伯每年的销售额还是达到了几亿美元。勒斯·施瓦伯先生目前已经八十几岁(勒斯·施瓦伯已于2007年5月18日去世),没有受过教育,却完成了这样的壮举。他是怎么做到的呢?我看你们很多人想不明白吧。让我们从微观经济学的角度来考虑这个问题。
施瓦伯赶上了什么潮流吗?你们刚提出这个问题,答案就冒出来了。日本人原来在轮胎行业毫无地位,现在他们做得很大。所以施瓦伯这个家伙肯定很早就赶上了卖日本轮胎的潮流。
勒斯·施瓦伯
(Les Schwab,1917—2007)
勒斯·施瓦伯出生在俄勒冈州的本德市。二战期间,他在空军服役,退役后回到俄勒冈州,买下了OK轮胎店。在他的经营之下,这家小店的销售额从每年3.2万美元提高到了15万美元。在20世纪50年代,施瓦伯开始在靠近太平洋的西北部地区开设分店。通过一系列创新措施,包括利润分成、“超市式”的产品选择、独立于轮胎制造商等政策,该公司目前开设的分店超过300家,每年销售额超过10亿美元。
接下来呢,这种缓慢的成功必定有其他原因。很显然,这个家伙能取得如此成就,肯定做了许多正确的事情。而在他所做的这些正确事情里面呢,他必定拥有曼昆所说的那种激励机制带来的超级力量。他肯定有一套非常棒的激励机制来驱动他的员工。必定有一套很好的员工选择系统。他必定非常善于做广告。他确实是。他是个艺术家。日本人的轮胎生意做得那么成功,他肯定是率先出售日本轮胎的。一个成功的生意人必须做对很多事情,并用良好的制度来保证不会犯错。同样地,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难得到。但这种特殊的成功背后还有其他原因吗?
我们聘请一些商学院毕业生,他们解决问题的能力并不比你们出色。也许这就是我们很少聘用商学院毕业生的原因吧。
我该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很明显,我会利用我大脑里的搜索引擎,核对我的检查清单,我运用了某些在大量复杂系统中都非常有用的近似运算法则,这些运算法则的原理差不多是这样的:极度的成功很可能是由下面这些因素共同造成的:
1.将一到两个因素最大化或者最小化。例如,好市多或者我们的家具电器商店。
2. 增加一些成功的因素,以便取得更大的成效,这种成效的提高通常是非线性的,让人想起有关临界点或者物理学中的临界物质的理论。结果通常是非线性的。你们只要再增加一点点物质,就能得到一种lollapalooza效应。当然,我这辈子都在寻找lollapalooza效应,所以我对那些能够解释这种效应如何发生的模型特别感兴趣。
3. 将几个优点发挥得淋漓尽致。例如,丰田或者勒斯·施瓦伯。
4. 顺应某些重大的潮流。例如,甲骨文。顺便说一句,我在今天的招待会上认识了甲骨文的财务总监杰夫·亨利,但我在认识他之前就说过甲骨文的好话了。
总而言之,我建议你们在解决问题时使用一些快刀斩乱麻的运算法则,你们必须学会正向地和反向地使用它们。让我来给你们举个例子。我经常用一些难题来考我的家人。不久之前,我给家里人出了一个难题,我说:“美国有一项运动,这项运动是一对一的,会举办全国冠军比赛。有一个人获得两次冠军,但是中间隔了65年。”“现在,”我说,“说出这项运动的名字。”我看你们许多人又是一脸茫然。我家里人也大多被这个问题搞糊涂了。但我有个儿子是物理学家,他养成了我欣赏的思考方式。他马上得出了正确的答案,以下是他的推理过程:
这不可能是一项需要手眼协调的运动。没有85岁的老人家能够赢得全国台球巡回赛冠军,赢得全国网球冠军就更别提了。总之不可能。然后呢,他认为不可能是国际象棋——这位物理学家国际象棋下得很好——因为那太难了。国际象棋的规则太过复杂,而且下国际象棋需要很大的耐力。但西洋跳棋是有可能的。他想:“找到啦!只要经验足够丰富,哪怕你已经85岁,也能成为这项运动最好的玩家。”
西洋跳棋
古城乌尔(位于今伊拉克境内)的废墟出土了一种可以追溯到五千年前的、和西洋跳棋非常相似的棋类游戏。我们今天所玩的西洋跳棋最早出现在3400年前的埃及。
奢侈品:提高价格能够改善奢侈品的“炫耀”功能,销量有时会因此而增加。顾客也有可能认为价格更高的产品质量更好。
当然,他的答案是正确的。
反正我推荐你们使用这种解决问题的方法,遇到问题要进行正向思考和逆向思考。我还建议学院派经济学要更好地研究我在这里展示的这些非常细小的微观经济学问题。
5. 经济学的综合太少。
我的第五个批评是经济学中的综合太少了,不但没有综合传统经济学之外的知识,也没有综合经济学内部的知识。我曾经向两个不同的商学院班级提出下面这个问题。我说:“你们已经学习了供给和需求曲线。你们懂得在一般情况下,当你们提高商品的价格,这种商品的销量就会下跌;当你们降低价格,销量就会上升。对吧?你们学过这个理论吧?”他们全都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我说:“现在向我举几个例子,说明你们要是想提高销量,正确的做法是提高价格。”他们沉默了非常久。在我提出这个问题的两所商学院里,也许50个人里面只有一个人能够举出一个例子。他们认为,在特定的条件下,人们会认为价格较高的商品质量也较好,所以提高价格能够促进销售。
我的朋友比尔·伯尔豪斯遇到的情况就是这样的。他曾经担任贝克曼仪器公司(Beckman Instruments)的老总,那家公司生产的是一种复杂的产品,这种产品如果运转失灵,就会给顾客带来重大的损失。它不是油井底的泵,不过你们把它当成油泵就好理解啦。他的产品虽然比其他公司的产品更好,但是销售情况很糟糕,他发现原因在于这种产品的售价太低了。这促使人们认为它是一种劣质的玩意。所以他把价格提高了大约20%,销量立刻就上去了。
但在这两所现代的商学院,50个人里面居然只有一个人能够举出一个例子——其中一所还是很难考上的斯坦福商学院。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我欣赏的主要答案。(查理对这个问题的完整解答可见“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六篇。)假如你们提高价格,并用额外的钱来贿赂其他公司的采购经纪人呢?这么做有效吗?经济学——微观经济学——里面还有其他办法可以提高价格并用额外的销售收入来促进销量增长吗?这样的办法当然有非常多,你们只要开窍就能想得到。就是这么简单。
最典型的例子来自投资管理行业。假如你们是某个开放式基金的经理,想要卖出更多的份额。人们通常会得出下面的答案:你们如果提高佣金,最终的买家所得到的基金份额自然就会降低。所以你们要是提高每份基金的价格,就等于是在出卖最终的客户。而你们可以利用额外收取的佣金来贿赂客户的交易经纪人。你们通过贿赂使得经纪人背叛他们的客户,用客户的钱来购买高佣金的产品。这种做法至少为共同式基金增加了一万亿美元的销量。
大卫·李嘉图
(David Ricardo,1772—1823)
大卫·李嘉图出生在伦敦,14岁时开始跟随他父亲在伦敦股票交易所工作。他家财万贯,所以很早就洗手不干了,在英国议会谋得一个席位。阅读了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之后,他对经济学产生了兴趣,对该领域做出了许多重要贡献。人们通常认为比较优势理论是李嘉图提出来的。比较优势理论解释了为什么两个国家之间的贸易是有益的,哪怕其中一个国家制造的产品比另外一个国家便宜得多。这个道理最早是由罗伯特·托伦斯(Robert Torrens,1780—1859,英国经济学家、军人,1834年南澳大利亚殖民地开拓者之一)在1815年一篇谈论小麦贸易的论文中提出来的,但李嘉图在1817年的著作《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The Principles of Political Economy and Taxation)中解释得更加清楚。
这种策略可不是人性美好的部分,我想告诉你们,我这辈子非常彻底地避开了这种策略。我认为你们在生活中并没有必要去推销那些你们自己永远不会购买的东西。即使那是合法的,我也不认为那么做是一个好主意。但你们不应该完全接受我的观点,因为那会让你们有找不到工作的风险。你们不应该接受我的观点,除非你们甘愿冒着只能在少数几个地方找到工作的风险。
我认为我那个简单的问题引起的反应足以表明人们很少综合地去思考经济学问题,哪怕他们受过高等教育。那些问题很浅显,答案十分容易得出。然而,那些人上过四门经济学课程,入读商学院,智商都很高,写了许多论文,但他们却一点综合能力都没有。之所以发生这种情况,并不是因为那些教授知道如何综合各种知识却不传授给学生,而是由于那些教授本身也没有好好掌握综合能力。他们接受的不是一种综合的教育。我记得凯恩斯或者加尔布雷思说过一句话,经济学教授的思想是最经济的。他们终身使用的是他们在研究生院学到的一点点知识。
第二个和综合相关的有趣问题涉及经济学中两个最著名的范例。第一个是李嘉图提出的贸易中的比较优势原理,另外那个是亚当·斯密的图钉工厂。当然,这两者都能极大地提高人均经济产出,都能将各种职能分配到那些非常善于执行这些职能的人手里。然而,它们也有很大的差别:前者——图钉工厂——是中央计划的极端典型,它的整个系统是由某个人设计出来的;而后者,也就是李嘉图的相对优势,则完全是自发的国际贸易自动产生的后果。
当然,只要体会到综合的乐趣,你们就会立刻想:“这些事情相互影响吗?”它们当然相互影响,相互之间有很大的影响。而这是现代经济系统如此强大的原因之一。许多年前我就亲眼见到过一个几种因素相互影响的例子。伯克希尔当年拥有一家信贷公司,这家公司贷款给一家就在好莱坞公园赛马场正对面的酒店。后来那个地方发生了变化,到处充斥着流氓、强盗和毒贩子。他们为了筹集毒资,甚至把墙壁上的铜管拧下来卖钱,酒店周边有许多带枪的人在晃荡,没有人敢到这家酒店住。我们前后两三次没收了这家酒店,贷款眼看是收不回来了。我们似乎遇到了一个无法解决的经济学问题,一个微观经济学问题。
亚当·斯密的图钉工厂
亚当·斯密在1776年出版的《国富论》中记录了他在一家图钉工厂观察到的现象。那家工厂只有10个人,却每天能生产48000颗图钉,因为它实行了专门化的劳动分工。如果每个工人要独自完成制造图钉的所有工序,那么他每天只能制造20颗图钉,整个工厂的总产量只有每天200颗图钉。斯密不吝赞美地指出,这家实行专门化劳动的图钉工厂极大地提高了生产力,代表了经济发展的方向。
罗纳德·科斯
(Ronald Coase,1910—2013)
罗纳德·科斯出生在伦敦的郊区,12岁就初中毕业,两年后考进了伦敦大学。他获得了法学和经济学双学位,开始研究交易成本。科斯1951年迁居美国,在布法罗大学开始了他的学术生涯。1964年他跳槽到芝加哥大学,并在那里担任教授,一直到退休。1991年,科斯获得了诺贝尔经济学奖,他获奖的主要原因之一是他在1937年发表的著作《企业的本质》。
喏,我们原本可以去找麦肯锡,或者一群哈佛大学的教授,那样的话我们将会得到一份十英寸厚的报告,阐述各种方法,建议我们如何让这家位于糟糕城区的失败酒店走出困境。但我们没有那么做,而是在酒店外面拉了一条标语,上面写着:“出售或出租”。有个人看到标语,于是来找我们。他说:“你们要是能够改变区域用途许可,让我能够把停车场改建为高尔夫球推杆练习场,我就愿意花20万美元来装修你们的酒店,并通过贷款高价把它买下来。”“可是你总得让旅馆有停车场啊,”我们说,“你是怎么想的呢?”他说:“不用。我的业务是从佛罗里达用飞机把一些老年人送过来,让他们住在机场附近(好莱坞公园离洛杉矶国际机场很近),然后用大巴将他们送到迪士尼乐园和其他地方,再把他们接回酒店。我不在乎周边的环境有多么糟糕,因为围墙以内可以满足客人的所有需求。他们只需要早上坐大巴出发,傍晚再回来就可以了;他们不需要停车场,他们需要的是高尔夫球推杆练习场。”所以我们和这个家伙做成了这笔生意。这件事情运转得非常顺利,我们收回了贷款,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很明显,这是一个李嘉图和图钉工厂发生相互影响的例子。这个家伙设计用来娱乐老年人的奇怪系统纯粹是图钉工厂式的,而找到这个拥有这种方法的家伙则纯粹是李嘉图式的。所以这些事情发生了相互影响。
这只是一个综合考虑问题的简单例子。如果你们想要弄清楚私有企业应该承担哪些职能,政府应该拥有哪些职能,哪些因素确定了这些职能分工,那就变得更难了。
在我看来,每个高智商的经济学专业毕业生都应该能够坐下来,写出一篇十页长的、相当有说服力的、综合这些思想的论文。我敢拿出一大笔钱来跟你们打赌,如果我在美国所有经济学系进行这样的测验,考生们交上来的综合论文肯定是一团糟。他们将会在文章中提到罗纳德·科斯。他们将会谈到交易成本。他们将会想起他们的教授教给他们的一点可怜知识,并把它写出来。但说到真正能够把各种知识综合起来,我可以自信地预言,大多数人不会做得非常好。
顺便提一下,如果你们有人愿意尝试,那么请加油。我想你们会发现这很难。我来告诉你们一件与此相关的有趣事情,那就是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发现了普朗克常数的伟大物理学家普朗克曾经研究过经济学。他后来放弃了。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之一普朗克为什么要放弃经济学呢?答案是,他说:“经济学太难了。你想尽办法,得到的结果却总是无序而不确定的。”这满足不了普朗克追求有序的愿望,所以他放弃了。如果普朗克早就明白他在经济学里面永远得不到完美的秩序,我敢自信地预言,你们也将会得到相同的结果。
顺便提一下,有个关于马克斯·普朗克的虚构故事非常著名:得到诺贝尔奖之后,到处都有人邀请他去开讲座,他有个司机,专门开车送他到德国各地演讲。司机把讲座的内容给背下来了,所以有一天,他说:“喂,普朗克教授,你何不跟我换个角色呢?”于是他走上讲台,发表了演讲。演讲结束后,有位物理学家站起来,提出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但司机早已胸有成竹。“好吧,”他说,“慕尼黑这么发达的城市,居然有市民提出如此简单的问题,这让我太吃惊了,所以我想请我的司机来回答。”
马克斯·普朗克生于1858年,他父亲是一位法学教授,他本人21岁就获得了博士学位。他早期研究的是热力学,后来对辐射产生了兴趣。有了这些研究做铺垫,他自然而然地研究起辐射光谱中的能量分布。普朗克对能量放射的研究对物理学而言是至关重要的,后来被称为“量子物理”。1918年,他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摩根·弗里曼(Morgan Freeman)在1989年的电影《为戴茜小姐开车》(Driving Miss Daisy)中饰演的霍克·科尔本是他扮演过的最著名的角色之一。弗里曼在许多电影里扮演了伟大的角色,特别是《肖申克的救赎》。2005年,由于在《百万宝贝》中的精彩演出,他名副其实地获得了奥斯卡奖。
在现实世界,弄清楚你何时是“马克斯·普朗克”、何时是“司机”是很关键的。如果无法合理地回答下一个问题,那么你就缺乏真正的本领,非常有可能处在你的“能力圈”之外。
6. 对心理学的极度无知及其造成的负面后果。
好啦,现在我要来讲第六个缺陷,这个缺陷其实也是由于对跨学科研究不够重视而造成的:对心理学的极度无知及其在经济学中造成负面影响。在这里,我想要给你们出一个简单的问题。我善于提出简单的问题。
假如你们在拉斯维加斯拥有一家小赌场。赌场里面有50台标准老虎机,它们的外表和功能都是相同的。它们的返还率是一模一样的,需要返还硬币的图案组合也一样。它们以同样的比例出现。但这些老虎机里面有一台无论你把它摆到哪里,当你每天营业结束检查这些机器时,这台机器所赢的硬币总是比其他机器多25%。我相信你们肯定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这台赢更多钱的机器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呢?有人能够回答吗?
男生:更多人玩它。
芒格:不,不,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会有更多人去玩它。这台机器的特别之处在于,人们利用现代的电子技术,使这台机器的“近似中奖”率(在玩老虎机时出现接近中奖的组合)更高。和正常的机器相比,这台机器会更多地出现bar、bar、柠檬,bar、bar、葡萄的情况,这会促使玩家下注下得更重。这个答案很难得到吗?很容易的。明显存在着一个心理因素:那台机器能够引发某种基本的心理反应。
如果你们了解各种心理因素,如果你们在头脑中把它们列成一张检查清单,那么你们只要核对这张清单,然后肯定会找出那个能够解释这种现象的因素。没有任何其他方法能够有效地完成这项任务。那些没有掌握这些解决问题方法的人不会得到这些答案。生活就像踢屁股比赛,如果你们想要成为一个独腿人,那么欢迎你们来找我玩。但如果你们想要像有两条腿的壮汉那样成功,就必须掌握这些方法,包括在了解心理学的前提下对宏观和微观经济学进行研究。
为了证明这一点,我下面来谈谈某个拉丁美洲国家是如何整顿停滞不前的经济的。那是拉丁美洲的一个小国家,这个国家偷盗成风,所有人都喜欢行窃。他们挪用公司的公款;他们偷走社区里一切能弄到手的东西。经济自然停滞不前。但这个问题被解决了。这个案例我是在哪里看到的呢?我愿意给你们一点提示。它并不在经济学刊物上,我是在心理学刊物上看到这个案例的。那个国家出现了一些聪明人,他们使用了一些心理学方法,然后就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认为既然有了这些解决经济问题的漂亮案例,还有这些能够解决许多问题的简单技巧,而假如你们是经济学家,却不知道如何解决和理解这些问题,那是说不过去的。你们为什么要对心理学无知到不明白有些心理学方法能够解决你们自己遇到的经济问题呢?
在这里,我想要给你们一条极端的指令。这条指令甚至比硬科学的基本组织性治学方法还要严格。这是塞缪尔·约翰逊提出来的。实际上,他说如果一个学者能够通过少量的工作轻轻松松地去掉自己的一个无知,却不去做,那么这个学者的行为就等于背叛。这是他的原话,“背叛”。所以你们能够明白我为什么喜欢这些东西。他说如果你们是学者,那么就有责任努力让自己别成为白痴,所以你们必须尽量完善你们的知识体系,尽可能地消灭自己的无知。
《战神在诸位艺术女神的陪伴下消灭无知》
安东·克拉森斯,1605年,油画,格洛宁格博物馆,布鲁日。
(Mars,Surrounded by the Liberal Arts,Vanquishing Ignorance)
圆周率的发现
圆周率(通常用希腊字母π来表示)是圆的周长和直径之比。古希腊人证明了π是一个无理数,不能用分式来表达。如今,圆周率是个应用非常广泛的特殊常数,建筑、量子物理等众多领域都需要用到它。
7. 对二级或者更高级别的效应关注太少。
接下来谈谈第七个缺陷:对二级或者更高级别的效应关注太少。这个缺陷是相当容易理解的,因为结果会产生结果,而结果的结果也会产生结果。这变得非常复杂。以前我是一名气象学家,这种现象让我感到非常苦恼。不过和经济学相比,气象学的问题太过简单了。
当年有些专家,包括一些拥有博士学位的经济学家,对最早的医疗保险法的成本进行了预测。他们表现得极其无知,只是把以往的成本相加起来就完了。
他们的成本预测的误差达到了1000%。他们计划的成本还不到实际发生的成本的10%。他们实行了各种新的激励机制之后,人们的行为便会根据激励机制发生变化,于是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跟他们预测的完全不同。医学界会发明一些昂贵的新疗法,它向来如此。一大群专家怎么会犯下如此愚蠢的错误呢?答案:他们为了轻松得到结果而把问题过度简化了,那就像把圆周率改为3.2一样!他们选择了不去关注后果的后果的后果。
这种思考错误很常见,在学术界看来,生意人在微观经济学问题上所犯的错误更加愚蠢。商界也不乏类似于医疗保险成本预测的蠢事。比如说你们拥有一家纺织厂,有个家伙找上门来说:“哇,这难道不是很好吗?我们发明了一种新型纺织机。它能够极大地提高生产效率,如果买下它,只要纺织品价格维持不变,只需三年就可以收回成本。”于是你在20年间不停地买进新型的纺织机,而你的利润率依然只有4%;你什么好处也没有得到。答案是这样的:并不是新技术没有发挥作用,而是经济规律决定了,新纺织机带来的好处只会落到那些购买纺织品的人手里,而不是落进拥有纺织厂的那个家伙的口袋。一个人只要选修过大一的经济学课程,或者曾经上过商学院,怎么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呢?我认为教育机构是在误人子弟。否则的话,这种蠢事就不会经常发生。
我通常不会使用正式的可行性报告。我不让人们帮我做可行性报告,因为我不喜欢办公桌上乱糟糟的,但我总是看到有些人很愚蠢地去起草可行性报告,许多人觉得它们有用,不管它们有多么愚蠢。在美国,丢一份愚蠢的可行性报告在办公桌上是一种有效的销售技巧。
投资银行家更是精于此道。我也从来不看投资银行家的可行性报告。沃伦和我曾经收购过一家公司,卖方请一个投资银行家做了详细的研究。那份可行性报告有这么厚。我们只是把它扔到一边,仿佛它是死尸。他说:“我们为它花了200万美元。”我说:“我们不用这类报告。从来连看都不看。”
不管怎么说,正如医疗保险的例子所表明的,基于某些深层的心理学原因,所有人类制度都会被钻空子,而且人们在钻空子的博弈游戏中表现出了高超的技巧,因为博弈原理有这么大的潜力。设计制度的人并不懂得如何防止钻营。加利福尼亚州的工伤赔偿制度就是这样。人们在利用制度漏洞的博弈游戏上已经出神入化了。在利用制度漏洞的过程中,人们变得越来越狡猾奸诈。这对文明社会有好处吗?这对经济表现有好处吗?当然没有。那些设计了有漏洞可钻的制度的人应该被打入地狱的最底层。
我有个朋友,他的家族控制了大约8%的货柜拖车市场。他刚刚关掉了他在加利福尼亚州的最后一家工厂,他在得克萨斯州还有一家工厂,那家情况更糟糕。在他的得克萨斯州工厂,工伤赔偿成本占到了总薪酬支出的10%以上。制造货柜拖车本来就没什么利润。所以他把工厂关掉,迁到犹他州的奥格登市。奥格登市生活着大量需要养活一大家子的虔诚的摩门教徒,他们从来不钻工伤赔偿制度的漏洞。现在工伤赔偿成本只占到总薪酬支出的2%。
难道和摩门教徒相比,在他的得克萨斯工厂上班的那些拉美人天生就不诚实和道德败坏吗?不是的。罪魁祸首是那些立法机构。这些机构的许多成员是从法学院毕业的,可是他们却通过了鼓励欺骗的法律;他们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文明社会有极大的破坏作用,因为他们并没有考虑到说谎和欺骗造成的二级后果或者三级后果。所以呢,这种情况随处可见,就像日常生活的其他部分一样,经济生活中也充满了欺诈。
哈佛大学经济学系的维克多·尼德霍夫的故事是一个利用制度漏洞的绝佳例子。维克多·尼德霍夫是一名警官的儿子,他必须在哈佛大学取得甲等成绩。但他并不想在哈佛大学认真学习,因为他真正喜欢的事情有四件:一、和大师级的对手玩西洋跳棋;二、不分日夜地用他非常精通的扑克牌进行豪赌;三、继续蝉联他已经连续好几年拿到的美国壁球冠军;四、成为最好的业余网球选手。
国际象棋,尤其是图中斯波克先生(Spock,美国科幻电视剧《星际迷航》中的外星人)正在玩的三维国际象棋,很好地展现了次级和更高级别的后果。每颗棋子的走动都会——有时候会极大地——影响到整个棋局的形势。
这样一来,他可以用于在哈佛大学拿到甲等成绩的时间就不多啦,所以他选择了经济学系。你们原本可能以为他会选择法国诗歌。但是别忘了,这个家伙能够参加西洋跳棋冠军赛。他觉得以他的智商,玩弄哈佛大学经济学系根本不在话下。确实如此。他发现该系的研究生承担了大部分原本应该由教授完成的乏味工作,他还发现,由于要成为哈佛大学的研究生特别难,所以这些研究生都非常聪明,做事有条不紊,而且十分勤奋。那些教授很需要他们,也对他们心存感激。
所以,正如人们根据那种叫做“互惠倾向”的心理因素可以预料到的,在研究生上的高级课程中,教授们给出的分数总是甲等。所以维克多·尼德霍夫什么课都不选,专门选哈佛大学经济学系那些最高级的研究生课程,当然啦,他每门课程都得到了甲等的成绩,而且几乎没有去上过一节课。当时哈佛大学的人还以为这学校又出了一个天才呢。尽管这个故事很荒唐,但这种办法确实有效。尼德霍夫变得非常著名:人们管他这种方式叫做“尼德霍夫选课法”。
这证明了所有社会制度都会被钻空子。另外一个不考虑后果的后果的例子,是经济学界对李嘉图的比较优势法则的标准反应。李嘉图认为比较优势能让贸易双方都得益,他对这个法则的解释非常具有说服力,所以人们都信服。人们直到今天仍为这个法则着迷,因为它是一个非常有用的道理。经济学界每个人都知道,如果只考虑李嘉图效应带来的初始优势,那么比较优势能够让贸易双方获得非常大的利益。但假如你们进行贸易的对象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族群,比如说中国人,他们现在特别穷,特别落后,你们则处在一个发达国家,你们和中国建立了自由贸易关系,这种关系持续了很长时间。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二级和更高级别的后果。如果美国和中国进行贸易,那么美国人的生活水平会得到改善,对吧?李嘉图证明了这一点。但哪个国家的经济会发展得更快呢?那显然是中国。在自由贸易的推动之下,他们吸收了世界上各种现代科技,而且正如亚洲四小龙已经证明的,他们很快就会走到前面去。看看中国的香港和台湾,看看早年的日本。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和你们进行贸易的是一个有十几亿落后农民的弱小国家,但到最后,这个国家变得比你们的国家更加强大,甚至可能还拥有更多和更好的原子弹。李嘉图并没有证明原来领先的国家会得到这么美好的下场。他并没有试图去确定二级和更高级别的后果。
如果你们试图与一些经济学教授谈论这个话题——这我已经做过三次——他们会吃惊地回避,好像你们冒犯了他似的,因为他们不喜欢这种讨论。这种讨论会让他们的漂亮学科变得一团糟,因为如果你们忽略二级和三级后果,经济学就会简单得多。
维克多·尼德霍夫
(Victor Niederhofer,1943—)
维克多·尼德霍夫在哈佛大学念本科时读的是统计学和经济学,后来从芝加哥大学得到博士学位。他曾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教了五年书,在此期间他同时经营着尼德霍夫、克罗斯和萨克豪瑟有限公司(Niederhofer, Cross and Zeckhauser, Inc. ),把一些私人企业卖给上市公司。在20世纪70年代末期,尼德霍夫开始从事期货和期权交易;他在1980年创办了尼德霍夫投资公司(Niederhoffer Investment),为机构客户提供金融管理服务。他还曾多次赢得全国壁球冠军。
比较优势
比较优势通过自由贸易带来的好处通常遭到忽略,在其1817年出版的名著《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中,大卫·李嘉图对此进行了揭示:
“葡萄牙生产红酒和毛呢的成本可能比英国低。然而,这两个国家生产这两种产品的相对成本是有差别的。在英国,生产红酒很难,但生产毛呢的难度并不是很大。在葡萄牙,这两者都很容易生产。因此,尽管葡萄牙生产毛呢的成本比英国低,但如果葡萄牙生产更多的红酒,用来交换英国的毛呢,那么葡萄牙的毛呢成本会更低。相反地,英国也从这种贸易中获益,因为它生产毛呢的成本没有变化,但它现在能够用更接近于毛呢的成本来获得红酒。”
国家之间相互“委派”任务能够获得比较优势,同样地,管理人员在安排工作时也可以利用李嘉图的这个原理,而这是很多人都没想到的。即使一个管理人员能够亲自更好地完成各种工作,把这些工作分散到各人手里仍然是对大家都有利的做法。
关于这个话题,在那三次尝试中,我得到的最好答案来自乔治·舒尔茨。他说:“查理,我认为呢,就算我们停止和中国进行贸易,其他发达国家也会继续的,我们无法抑制中国相对我们的上升势头,而且我们将会失去李嘉图提出来的贸易优势。”这当然是正确的。我说:“好吧,乔治。你刚刚创造了一种新的公用品悲剧。你身陷其中,却无能为力。你将会遇到一种极其糟糕的情况,因为你的祖国原本是世界领袖,最后却失去了对世界的领导权,被笼罩在其他国家的阴影之中。”他说:“查理,我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我想他是很明智的。他的年纪甚至比我还大,也许我应该向他学习。
8. 对“捞灰金”的概念关注太少。
好啦,下面我要讲经济学的第八个缺陷:经济学界对最简单、最基本的数学原理的关注太少。居然说经济学界不关注数学问题?这听起来有点过分,对吧?我想举个例子——我这个例子可能举得不对,我已经老了,而且很顽固——但尽管这样,我还是想说出来。我认为经济学界对“捞灰金”(febezzlement)的概念关注太少。我的观点派生自加尔布雷思的理论。加尔布雷思认为,尚未败露的贪污行为会对经济产生很大的凯恩斯刺激效应,因为那个钱被贪污的家伙以为他仍像从前那么富裕,于是延续原来的消费方式,而那个贪污的家伙则增加了购买力。我认为加尔布雷思的分析是正确的。他的观点的问题在于,他描绘的是一种影响较小的现象。因为一旦贪污行为败露——它迟早会败露的——那种效应很快会扭转过来。所以那种效应很快就消失了。
我猜想加尔布雷思对数学问题不够关注,但假如你们对数学问题足够关注的话,你们就会想:“有一条基本的数学定理是这样的:‘如果A等于B,B等于C,那么A等于C。’”明白这个数学原理之后,你们就会努力去寻找功能相等的东西。所以你们也许会问:“经济学中有跟‘捞黑金’相同的行为吗?”顺便提一下,加尔布雷思生造了“黑金”这个词,用来指尚未败露的贪污中涉及的金额,所以我生造了“捞灰金”这个词,即它起到的作用跟捞黑金是相同的。
我提出了“经济学中有跟‘捞黑金’相同的行为吗?”这个问题,我想到了许许多多的答案,所以生造“捞灰金”这个词汇。有些“捞灰金”行为就出现在投资管理业。毕竟我跟投资管理业的关系比较密切。我认为美国的股东在投资普通股的过程中,总共有数十亿美元被浪费了。只要股市继续上涨,浪费掉这些钱的投资者就没有感觉,因为他看到的是股票价格正在稳定上升。而在投资顾问看来,这些钱是正当的收入,因为那确实是他出售有害的投资建议换来的。这种行为无异于尚未败露的贪污。你们现在可以明白为什么很少有人邀请我去演讲了。
所以我说,如果你们在经济生活中寻找其作用跟“捞黑金”相同的“捞灰金”行为,你们将会发现一些非常强大的因素。它们创造出某些比原来的“财富效应”更为强大的新型“财富效应”。但实际上没有人和我持相同的看法,如果有哪位研究生想要独自进行研究,在他的毕业论文中证实这个假设,我愿意把这个理论的发明权转让给他。
乔治·舒尔茨
(George Shultz,1920—2021)
乔治·舒尔茨出生在纽约市,本科就读的是普林斯顿大学经济学系,在麻省理工学院获得了工业经济学博士学位。在麻省理工学院执教几年之后,他跳槽到芝加哥大学。他曾有两年的时间担任理查德·尼克松总统的财政部长,直到尼克松被迫辞职。罗纳德·里根总统在1982年任命他为国务卿;在里根的两个总统任期内,舒尔茨都身居国务卿的高位。他曾是胡佛研究院的成员,柏克德公司(Bechtel Corporation)、吉利德科技(Gilead Science)和嘉信理财公司(Charles Schwab & Company)的董事会成员。2003年,阿诺·施瓦辛格成功地赢得竞选,取代格雷·戴维斯成为加利福尼亚州的州长,舒尔茨当时担任施瓦辛格竞选阵营的顾问。
2000年8月9日,经济学家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在白宫接受美国公民的最高荣誉:总统自由勋章。
9. 对美德效应和恶行效应不够重视。
好啦,经济学的第九个缺点是:对经济生活中的美德效应和恶行效应不够重视。我很早就清楚地知道,经济生活中有巨大的美德效应,也有巨大的恶行效应。但如果你们跟经济学家谈起美德和恶行,他们会感到浑身不自在。因为美德和恶行无法用量的数据图表来表示。但是我认为经济生活中存在着很大的美德效应。在我看来,修道士卢卡·帕乔利发明的复式簿记法在经济生活中产生了巨大的美德效应。它让商业变得更容易掌握,也让它变得更加诚实。接下来是收款机。收款机对人类道德的贡献比公理教会还要多,它真的能够极大地促使经济系统更好地运转。与之相反,一种容易被钻空子的系统对文明社会有破坏作用;而一种让人很难钻空子的系统,比如说以收款机为基础的收银系统,可以通过减少恶行而让文明社会的经济有更好的表现。但经济学界很少有人谈论这些话题。
我想进一步指出,极端的诚信精神能够让经济系统运转得更好。从前宗教能够提供一种诚信精神,至少过去几个世代的美国是这样的。宗教灌输负罪感。我们住的城区有一位很有魅力的爱尔兰天主教牧师,他常常讲:“负罪感可能是那些犹太人发明的,但我们完善了它。”这种来自宗教的负罪感极大地推动了诚信精神的发展,对提高人类的经济产出非常有帮助。
许多恶行造成的负面效果是很明显的。现在出现了许多虚假繁荣的景象和稀奇古怪的促销手段——你们只要翻翻过去六个月的报纸就能看到。这里面的恶行多到足以让我们全部人都气噎。顺便提一下,每个人都对美国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拿那么多薪水感到气愤。人们应该感到气愤的。我们看到许多律师和教授就如何解决薪酬不公平提出了各种疯狂的管理办法,但这些办法毫无用处。其实好办法就在眼前:如果董事会的成员都是不领薪水的大股东,那么我们将会吃惊地发现,由于我们降低了互惠倾向引发的影响,公司高层管理人员领取太多薪酬的现象将会消失。
卢卡·帕乔利
(Fra Luca de Pacioli,1445—1517)
1494年,卢卡·帕乔利出版了他的巨著《算术、几何、比与比例概要》。在这本著作中,帕乔利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概念:复式簿记。这个发明改革了商业行为,让帕乔利成了著名人物。他的这部著作是最早一批用古登堡雕版印刷术出版的图书。
很少有什么东西比一个好例子更加令人恼火,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马克·吐温
有个奇怪的地方曾经采用的制度与这种无报酬的系统差不多。英国的地方刑事法庭有一些非专职的治安法官,他们有判处犯人入狱一年或者拘禁数月的权力。每个地方的刑事法庭有三名法官,他们并不领取薪水。他们的开支可以报销,但有一定的限制。他们每年作为志愿者工作大约40个半天。这种制度很漂亮地运转了大概七百年。那些有能力而且诚实的人争先恐后地想成为法官,担任这种要职,履行他们的义务,但没有报酬。这也是本杰明·富兰克林在晚年时希望美国政府采用的制度。他认为政府的高官不应该领取薪水,而应该像他本人或者摩门教会的那些领袖,他们非常富裕,完全不领取薪水。当我看到现在加州的情况,我不敢说他错了。反正现在的情况与富兰克林的设想截然相反。其中一个现象是,许多教授——他们大多数需要钱——被各种企业委任为董事。
人们往往没有认识到,人世间大多数结果都是不公平的,而且道德规范有时候必须不公平,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过于追求公平,会给社会制度带来严重的功能障碍。有些制度应该故意制定得对个体不公平,因为这样的话它们整体上对我们大家会更加公平。我经常举一个例子:在海军,如果你的船搁浅了,即使那不是你的错,你的军旅生涯也会终结。我认为和追求对每个人都公平的制度相比,对那个没有犯错的家伙不公平的制度更能让每艘舰艇的船长呕心沥血地确保他负责的舰艇不会搁浅。容忍对某些人有一点不公平,以便对所有人更为公平,这是我向你们所有人推荐的模式。但同样地,如果你们想要得到好成绩,那么别把这个观点写进你们的作业,如果你们念的是那些过度热衷于追求程序公平的现代法学院,那就更不能写进去了。
当然,恶行也给经济生活造成了巨大的影响。欺诈与愚蠢造成的经济泡沫无所不在。泡沫破裂的结果通常令人非常不愉快,我们最近就深有体会。历史上最早的大泡沫当然是英国那次可怕的南海大泡沫。它引发的余波非常有意思。你们许多人也许不知道南海泡沫事件之后发生的情况,那给人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和痛苦。在随后的数十年里,除了少数特例,英国当局禁止企业公开交易股票。议会通过的法律说你们可以和几位合伙人成立合伙制公司,但你们不能公开交易股份。顺便提一下,英国尽管没有公开的股票交易,但它的经济也仍然有所发展。如果那些像赌徒般疯狂地炒股票并因此而发财的人仔细研究这个案例,他们是不会喜欢它的。长时间禁止股票公开交易的做法并没有让英国衰落。
房地产业的情况也一样。我们过去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禁止公开交易房地产企业的股份,但我们照样兴建了那么多我们所需要的购物中心、汽车专卖店等等。人们总是以为资本市场就应该像赌场那样,能够让他们快速而有效地赚大钱。但资本市场并不是赌场。
恶行效应引发的另一个有趣问题和妒忌有关。妒忌在摩西的律法中是饱受指责的。你们可能记得希伯来人刻在墓碑上的文字:你们不能觊觎邻居的驴子,你们不能垂涎邻居的女仆,你们不能贪图……这些古代犹太人知道妒忌的人们是什么德性,也知道这些人会惹出什么麻烦。他们对妒忌真的绝不姑息,他们这么做是正确的。但曼德维尔令人信服地——反正我是信服的——证明妒忌会极大地推动消费意欲。所以呢,妒忌既是摩西十诫严厉禁止的糟糕恶行,却又是促使经济增长的驱动力。经济学中总有一些人们无法解决的悖论。
南海泡沫事件
南海泡沫事件
南海泡沫事件(South Sea Bubble)是英国在1720年春天到秋天之间发生的一次经济泡沫,南海公司在1711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仍在进行时创立,它表面上是一间专营英国与南美洲等地贸易的特许公司,但实际上是一所协助政府融资的私人机构,分担政府因战争而欠下的债务。
南海公司在夸大业务前景及进行舞弊的情况下被外界看好,到1720年,南海公司更通过贿赂政府,向国会推出以南海股票换取国债的计划,促使南海公司股票大受追捧,股价由原本1720年年初约128英镑急升至同年7月的1000镑以上,全民疯狂炒股。然而,市场上随即出现不少“泡沫公司”混水摸鱼,试图趁南海股价上升的同时分一杯羹。为规管这些不法公司的出现,国会在6月通过《泡沫法案》,炒股热潮随之减退,并连带触发南海公司股价急挫,至9月暴跌回190镑以下的水平,不少人血本无归,连著名的物理学家牛顿爵士也蚀本离场。
在其获得1989年普利策奖的作品《哥德尔、艾舍尔、巴赫》中,侯世达(Douglas Hofstadter)综合了数学家哥德尔、图形艺术家艾舍尔(Escher,1898—1972,荷兰图形艺术家,错觉艺术大师)和作曲家巴赫的成果。
库尔特·哥德尔
(Kurt Gödel,1906—1978)
库尔特·哥德尔出生在奥匈帝国,是逻辑学家、数学家和数学哲学家。他在维也纳大学攻读博士学位,在其博士论文中提出了两条著名然而有点难懂的不完备定理。第一条定理是人们可以利用一个数学系统来构造一个在此系统中既不能被证明,也不能被证伪的命题。第二条定理是从第一条定理推断出来的:没有一个前后一致的系统能够被用来证明其自身的前后一致性。
在我年轻的时候,每个人都对哥德尔的发现感到十分兴奋。哥德尔证明了数学系统必定有许多不完备之处。自那以后,那些优秀的数学家都说他们在数学中发现了更多无法消除的缺陷,他们终于明白,数学中如果没有悖论,就不成其为数学了。如果你们是数学家,那么再怎么努力也好,总有一些悖论是无法破解的。
好啦,如果连数学家都无法在他们自己创造的系统中消除悖论,那么可怜的经济学家将永远无法摆脱悖论,我们这些人就更别说啦。那没有关系。生活有悖论才有趣。每当遇到悖论的时候,我就会想,要么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白痴,所以才觉得这是悖论,要么我的研究已经很有成果,已到达到这个领域的前沿。光是弄清楚我到底属于哪一类就能给生活增添很多乐趣。
这次演讲就要结束啦,我想再告诉你们一个故事,以证明人们从有限的知识库存中得到错误的观念并坚持到底是非常可怕的事情。这个故事的主人公是海曼·利伯维茨,他是从外国移民到美国来的。他们家族在移民之前开了一家铁钉厂,来到美国之后,利伯维茨决定继续制造铁钉。他奋斗啊,奋斗啊,到最后呢,他的铁钉厂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他的老婆对他说:“你年纪大啦,海曼,是时候去佛罗里达享受生活,把铁钉厂交给我们的儿子啦。”
所以他就去了佛罗里达,把铁钉厂交给他儿子,但他每周都会收到财务报告。他在佛罗里达没住多久,这些财务报告就急转直下。实际上,它们很糟糕。所以他登上了飞机,回到铁钉厂所在的新泽西州。就在离开机场、前往工厂的路上,他看到一块巨大的户外灯箱广告牌,广告牌上是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耶稣像下面有一行文字:“他们使用了利伯维茨牌铁钉。”他气急败坏地赶到工厂对他儿子说:“你这个白痴!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这家工厂花了我50年的心血!”“爸爸,”他儿子说,“相信我。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所以他回到了佛罗里达。在佛罗里达期间,他收到了更多财务报告,铁钉厂的经营业绩继续恶化。于是他又登上了飞机。离开机场、路过那块广告牌的时候,他抬起头,看着这块巨大的灯箱广告牌,现在上面是一个空的十字架。哇,快看,耶稣就趴在十字架下面的地上,广告语写着:“他们没有用利伯维茨牌铁钉。”
嗯,你们尽管笑吧。这个故事很荒唐,但人们执迷不悟地坚持错误观念的做法也同样荒唐。凯恩斯说:“介绍新观念倒不是很难,难的是清除那些旧观念。”爱因斯坦说得更好,他把他那些成功的理论归功于“好奇、专注、毅力和自省”。他说的自省就是摧毁你们自己最热爱、最辛苦才得到的观念。如果你们确实能够善于摧毁你们自己的错误观念,那是一种了不起的才华。
好啦,是时候来复习一下这次小演讲中的大教训啦。我呼吁大家熟练地掌握更多的跨学科知识,这样才能更好地理解经济生活和其他一切。我还呼吁大家别因为遇到无法消除的复杂性和悖论而丧气。那只会增加问题的乐趣。我的灵感同样来自凯恩斯:粗略的正确好过精准的错误。
伯纳德·曼德维尔
(Bernard Mandeville,1670—1733)
《蜜蜂寓言》
哲学家和讽刺作家伯纳德·曼德维尔在1705年发表了一首讽刺时局的诗歌,“蜜蜂的寓言,或,私人的恶行,公共的利益”。曼德维尔的哲学观是,利他主义损害了国家利益和学术进步,人类的自私心反倒是真正推动进步的引擎。因而他得到了“私心即是公益”的悖论。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凯恩斯男爵和丽蒂亚·洛波科娃(凯恩斯夫人)》
(John Maynard Keynes,Baron Keynes and Lydia Lopokova)
威廉·罗伯茨,1932年展出,油画,伦敦国立肖像画博物馆。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
(John Maynard Keynes,1883—1946)
约翰·梅纳德·凯恩斯的父亲是剑桥大学的经济学讲师,他本人是一名社会改良主义者,所以他似乎注定要成为伟大的经济学家和政治思想家。1936年,他出版了《就业、利息和货币通论》,他认为政府应该在高失业的时期采取各种方法刺激需求,比如说增加对公共设施的投入。这本书是现代宏观经济学的基础。
最后我想重复我以前在相同的场合讲过的一句话:如果你轻车熟路地走上跨学科的途径,你将永远不想往回走,因为那就像砍断你的双手。
好啦,就讲到这里吧。下面我来回答问题,直到没人提问为止。
男士:……衍生品合同交易会引发金融灾难。巴菲特说过大祸即将临头,企业的衍生品规模越大,它们将要蒙受的损失就会越惨重。你可以替我们预测一下这场灾难会有多严重吗?(这个问题的前半部分被删掉了,这个人问到的是衍生品——巴菲特称之为“金融界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芒格:当然可以。成功地对未来的灾难进行预言向来是很难的。但我自信地预测,大麻烦就要来了。衍生品系统简直是神经病,它是完全不负责任的。人们以为的固定资产并不是真正的固定资产。它太复杂了,我在这里没办法说清楚——但你无法相信涉及的金额达到几万亿美元那么多。你无法相信它有多么复杂。你无法相信衍生品的会计工作有多难。你无法相信到底激励机制会让人们对衍生品的价值以及对衍生品的清算能力产生多么一厢情愿的想法。
核查衍生品账本是很痛苦而且很浪费时间的。你看看人们在试图核查安然公司的衍生品账本时遇到的情况就知道了。它核准的净值消失了。在美国的衍生品账本上,有许多从来没有被赚到的披露利润和许多从来不曾存在的资产。
衍生品交易产生了大规模的“捞灰金”效应和一些普通的“捞黑金”效应。这些效应一旦被逆转,将会引起极大的痛苦。我没有办法告诉你这种痛苦有多大,以及将会被如何处理。但如果你是个头脑正常的人,曾经用一个月认真钻研大型的衍生品业务,你肯定会感到恶心。你会觉得它是刘易斯·卡洛尔(《爱丽丝漫游仙境记》的作者)。你会觉得它是“疯帽匠的茶话会”。这些人虚假的精确离谱得让人难以置信。他们让最糟糕的经济学教授都看起来英明无比。而愚蠢之外还有贪婪在起作用。去看《诚信的背后:华尔街圈钱游戏的真相》那本书,作者是做过衍生品交易员的法学教授弗兰克·帕特诺伊,他揭露了华尔街规模最大、声望最佳的公司之一的衍生品交易黑幕。这本书会让你想吐。
罗杰尼希·梅塔:最后一个问题啦。外面还有个班级等着进来呢。请再提一个问题。
男士:沃伦拿加州第13号提案开玩笑,引起了广泛的批评。你能告诉我们沃伦对这些批评有什么反应吗?他感到震惊吗?还是很意外?
芒格:要让沃伦震惊可没那么容易。他已经七十几岁啦,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而且他的头脑反应很快。在选举之前,他通常会避开某些话题,这也是我在这里想要做的。
加州第13号提案
1978年,将近2/3的加利福尼亚州选民投票通过了第13号提案。该提案规定,物业税每年按应纳税物业的市场价值的1%征收,而且物业的增值率每年不能超过2%,除非该物业已经被出售。在第13号提案之前,加州并没有真正的限定物业税的税率,也没有规定物业每年增值的比例。第13号提案开了“纳税人革命”的先河,为罗纳德·里根赢得1980年的总统大选做出了贡献。
2003年,加州进行了州长罢免选举(加州历史上第一次成功罢免现任州长的选举),阿诺·施瓦辛格当选为州长。竞选期间,施瓦辛格的顾问沃伦·巴菲特建议废除或者修改仍然受到广大业主欢迎的第13号提案,以便平衡州政府的财政赤字。从政治层面上来看,巴菲特的建议遭到了激烈的反对。下面是施瓦辛格的反应。
“沃伦,你要是再提一次第13号提案,你就欠我500个仰卧起坐。”
重读第九讲
这次关于经济学的俏皮演讲发表于2003年,写它的时候给我带来了很多乐趣,它俏皮的语气让我感到很愉快。但我希望它提供的不仅仅是没有恶意的玩笑而已。我甚至希望我的某些思想最终能够进入学院派经济学,倒不是因为我想要被认可,而是因为我觉得学院派经济学需要一些改善。
发表过这次演讲之后,我看到一本书,是阿尔弗雷德·诺普夫出版社在2005年出版的。它的作者是杰出的哈佛大学经济学教授本杰明·弗里德曼。如我在演讲中所希望的那样,这本书讨论了经济学和道德之间的相互关系。这本书的名字是《经济增长的道德意义》。读者从书名可以看出,弗里德曼教授尤其感兴趣的是经济增长对道德的影响,而我感兴趣的则与此相反,主要是道德对经济增长的影响。这个区别关系不大,因为任何受过教育的人都能明白这两者会相互产生或好或坏的影响,造成通常所说的“良性循环”或者“恶性循环”。弗里德曼教授给这个主题增添了一句来自艾利沙·本·阿萨里亚拉比(Elizar Ben Azariah,公元前1世纪左右第二代犹太密释纳学者)的名言:“没有面包就没有法律,没有法律就没有面包。”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六篇
问:我曾经向两个不同的商学院班级提出下面这个问题。我说:“你们已经学习了供给和需求曲线。你们懂得在一般情况下,当你们提高商品的价格,这种商品的销量就会下跌;当你们降低价格,销量就会上升。对吧?你们学过这个理论吧?”他们全都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我说:“现在向我举几个例子,说明你们要是想提高销量,正确的做法是提高价格。”他们沉默了非常久。在我提出这个问题的两所商学院里,也许50个人里面有一个能够举出一个例子。但在这两所现代的商学院,50个人里面居然只有一个人能够举出一个例子——其中一所还是很难考上的斯坦福商学院。而且没有一个人能够给出我欣赏的主要答案。
这个问题有四类答案。少数人知道第一类答案,但他们基本上不知道其他类。
1.奢侈品:提高价格能够改善奢侈品的“炫耀”功能,例如,奢侈品提高价格之后,在某些存在炫耀心理的消费者看来,它的性能也随之改善了。此外,人们往往认为价格高等于质量好,这有时也能促进销量的增加。
2. 非奢侈品:和上面提到的第二个因素相同,消费者看到价格更高的商品,往往不是认为它卖贵了,而是认为更高的价格意味着更好的质量。这种办法对那些耐用性的工业品而言尤为适用。
3. 提高价格,把额外的利润以合法的方式用于改善产品的性能或者改善销售系统。
4. 提高价格,把额外的利润以非法或者不道德的方式来促进销售,比如说通过贿赂交易经纪人,或者其他对终端消费者有害的做法——例如开放式基金的销售回扣。(这个答案是我最喜欢的,但我从来没有听到。)
“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第七篇
下面这个问题跟第九讲的内容有关。
问:你曾经说过,在加州大学圣塔巴巴拉分校演讲的时候,你故意漏掉了“神秘的第十个缺陷”。那是什么?
哦,对。我应该把它也包括进去,但我没有。我认为我们应该保留第九讲的原貌。第十个缺点就是我说的“在微观经济学层面对嵌入性庞氏骗局的效应不够重视”。这个很容易证明:有些大型律师事务所用在职员工缴纳的养老金来支付退休员工的养老金,他们明明知道这样做将会造成可怕的后果,但还是这么做了——而且是很高兴地这么做了。
这两封信分别来自美国广播公司的托马斯·墨菲以及著名投资公司Allen&Company的唐纳德·柯欧孚,表达了他们对“论学院派经济学:考虑跨学科需求之后的优点和缺点”的期待和喜欢。
2007年暮春温暖的一天,在南加州大学(USC)的校友公园,查理向刚获得学位的194名法学博士、89名法学硕士和3名比较法硕士发表了演讲。他告诉大家他是如何获得成功,成为世界级大富豪的。他指出,获得智慧是一种道德责任,并强调说,虽然他读的是法学院,但若要在生活中和学习上取得成功,最好的办法是掌握多门学科的知识。
听众对这次演讲的反响十分热烈,之后南加州大学法学院院长爱德华·麦卡弗雷授予查理白帽协会(Order of the Coif,美国杰出法律学人协会,为法学院学生可获得的最高荣誉奖之一)“荣誉会员”的称号。白帽协会是一个旨在促进法学教育质量的学术组织。
第十讲
在南加州大学古尔德法学院毕业典礼上的演讲
南加州大学2007年5月23日
孔子
(公元前551—公元前479)
论孝道
在孔子的思想中,孝道——对父母及祖先的敬爱——是一种需要培养的美德。广义的“孝道”包括照顾父母,听父母的话,敬爱和赡养父母,对父母有礼貌,传宗接代,兄弟之间相互扶持,给父母明智的建议,隐讳他们的错误,在他们生病和死亡时表达哀伤,在他们去世后进行祭祀等。
孔子认为,如果人们能够学会践行孝道,他们就能够更好地扮演他们在社会和政府中的角色。在孔子看来,孝道十分重要,甚至比法律还重要。实际上,在汉朝的某些时期,那些不按孝道祭祀祖先的人会遭到肉体上的刑罚。
嗯,你们当中肯定有许多人觉得奇怪:这么老还能来演讲啊。(听众大笑。)嗯,答案很明显:他还没有死。(听众大笑。)为什么要请这个人来演讲呢?我也不知道。我希望学校的发展部跟这没有什么关系。
不管怎么样,我想我来这里演讲是合适的,因为我看到后面有一排年纪比较大并且没有穿学位礼服的(家长)听众。我自己养育过许多子女,我知道他们真的比坐在前面这些穿学位礼服的学生更感光荣。父母为子女付出了许多心血,把智慧和价值观传授给子女,他们应该永远受到尊敬。我还很高兴看到我左边有许多亚洲人的面孔。我这辈子一直很崇拜孔子。我很喜欢孔子关于“孝道”的思想,他认为孝道既是天生的,也需要教育,应该代代相传。你们大家可别小看这些思想,请留意在美国社会中亚洲人的地位上升得有多快。我认为这些思想很重要。
《中国哲学家孔子的道德观》
(The Morals of Confucius, a Chinese Philosopher)
1961年,第一个英文版本,“阅读革命”专项藏书,缅因州法明顿大学。
好啦,我已经把今天演讲的几个要点写下来了,下面我就来介绍那些对我来说最有用的道理和态度。我并不认为它们对每个人而言都是完美的,但我认为它们之中有许多具有普遍价值,也有许多是“屡试不爽”的道理。
是哪些重要的道理帮助了我呢?我非常幸运,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这样一个道理:要得到你想要的某样东西,最可靠的办法是让你自己配得起它。这是个十分简单的道理,是黄金法则。你们要学会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在我看来,无论是对律师还是对其他人来说,这都是他们最应该有的精神。总的来说,拥有这种精神的人在生活中能够赢得许多东西。他们赢得的不只是金钱和名誉。他们还赢得尊敬,理所当然地赢得与他们打交道的人的信任。能够赢得别人的信任是非常快乐的事情。
有时候你们会发现有些彻头彻尾的恶棍死的时候既富裕又有名,但是周围的绝大多数人都知道他们死有余辜。如果教堂里满是参加葬礼的人,其中大多数人去那里是为了庆祝这个人终于死了,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有个这样的混蛋死掉了,神父说:“有人愿意站出来,对死者说点好话吗?”没有人站出来,还是没有人站出来,还是没有人站出来。最后有个人站出来了,他说:“好吧,他的兄弟更糟糕。”(听众大笑。)这不是你们想要得到的下场。以这样的葬礼告终的生活不是你们想要的生活。
我很小就明白的第二个道理是,正确的爱应该以仰慕为基础,而且我们应该去爱那些对我们有教育意义的先贤。不知道怎么的我懂得这个道理,并且一辈子都在实践它。萨默赛特·毛姆在他的小说《人性的枷锁》中描绘的爱是一种有病的爱。那是一种病,如果你们发现自己有那种病,应该赶快把它治好。
另外一个道理——这个道理可能会让你们想起孔子——是,获得智慧是一种道德责任,它不仅仅是为了让你们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而且有一个相关的道理非常重要,那就是你们必须坚持终身学习。如果没有终身学习,你们大家将不会取得很高的成就。光靠已有的知识,你们在生活中走不了多远。离开这里之后,你们还得继续学习,这样才能在生活中走得更远。
就拿世界上最受尊敬的公司伯克希尔·哈撒韦来说,它的长期大额投资业绩可能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出色的。让伯克希尔在这个十年赚到许多钱的方法,在下个十年未必还能那么管用。所以沃伦·巴菲特不得不成为一个不断学习的机器。层次较低的生活也有同样的要求。我不断地看到有些人在生活中越过越好。他们不是最聪明的,甚至不是最勤奋的,但他们是学习机器。他们每天夜里睡觉时都比那天早晨聪明一点点。孩子们,这种习惯对你们很有帮助,特别是在你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的时候。
有病的爱
1915年,威廉·萨默赛特·毛姆出版了自传体小说《人性的枷锁》,这本书通常被认为是他最出色的作品。小说的主角菲利普遇到了伦敦的女服务员米尔德莱德。米尔德莱德瞧不起菲利普,但菲利普疯狂地爱上了她。菲利普知道他自己很蠢,也很讨厌自己。他把所有钱都给了米尔德莱德,而得到的回报却是憎恶和羞辱。毛姆如此描绘这段关系:
“爱情就如他腿上的寄生虫,吮吸着他生命的热血,维持其可恶的生存;它拼命地吸取他的精力,使他对别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未来属于那些能够摆脱地球束缚而上升的人。
——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
阿尔弗雷德·诺斯·怀特海曾经说过一句很正确的话,他说只有当人类“发明了发明的方法”之后,人类社会才能够快速地发展。他指的是人均GDP的巨大增长和其他许多我们今天已经习以为常的好东西。人类社会在几百年前才出现了大发展。在那之前,每个世纪的发展几乎等于零。人类社会只有发明了发明的方法之后才能发展,同样道理,你们只有学习了学习的方法之后才能进步。
我非常幸运。我读法学院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学习的方法。在我这漫长的一生当中,没有什么比持续学习对我的帮助更大。再拿沃伦·巴菲特来说。如果你们拿着计时器观察他,你们会发现他醒着的时候有一半时间是在看书。他把剩下的时间大部分用来跟一些非常有才华的人进行一对一的交谈,有时候是打电话,有时候是当面,那些都是他信任而且也信任他的人。仔细观察的话,沃伦很像个学究,虽然他在世俗生活中非常成功。
学术界有许多非常有价值的东西。不久之前我就遇到一个例子。我是一家医院的理事会主席,在工作中接触到一个叫做约瑟夫·米拉的医学院研究人员。这位仁兄是医学博士,他经过多年的钻研,成为世界上最精通骨肿瘤病理学的人。他想要传播这种知识,提高骨癌的治疗效果。他是怎么做的呢?嗯,他决定写一本教科书,虽然我认为这种教科书最多只能卖几千册,但世界各地的癌症治疗中心都买了它。他休了一年假,把所有X光片弄到电脑里,仔细地保存和编排。他每天工作17个小时,而且每周工作七天,整整坚持了一年。这也算是休假啊。在假期结束的时候,他写出了世界上最好的两本骨癌病理学教科书中的一本。如果你们的价值观跟米拉差不多,你们想取得多大的成就就能取得多大的成就。
另外一个对我非常有用的道理是我当年在法学院学到的。那时有个爱开玩笑的教授说:“什么是法律头脑?如果有两件事交织在一起,相互之间有影响,你努力只考虑其中一件,而完全不顾另外一件,以为这种思考方式既实用又可行的头脑就是法律头脑。”我知道他是在说反话,他说的那种“法律”方法是很荒唐的。这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因为它促使我去学习所有重要学科的所有重要道理,这样我就不会成为那位教授描绘的蠢货了。因为真正重要的大道理占了每个学科95%的分量,所以对我而言,从所有学科吸取我所需要的95%的知识,并将它们变成我思维习惯的一部分,倒也不是很难的事情。当然,掌握这些道理之后,你们必须不断通过实践去使用它们。这就像钢琴演奏家,如果你们不持续练习,就不可能弹得好。所以我这辈子不断地实践那种跨学科的方法。
这种习惯帮了我很多忙。它让生活更有乐趣。它让我能做更多事情。它让我变得更有建设性。它让我变得非常富有,而这无法只用天分来解释。我的思维习惯,只要得到正确的实践,真的很有帮助。但这种习惯也会带来危险,因为它太有用了。如果你们使用它,那么当你们和其他学科的专家——也许这个专家甚至是你们的老板,所以能够轻而易举地伤害你们——在一起时,你们会常常发现,原来你们的知识比他更丰富,更能够解决他所遇到的问题。当他束手无策的时候,你们有时会知道正确的答案。遇到这样的情况是非常危险的。如果你们的正确让其他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觉得没面子,那么你们可能会引发别人极大的报复心理。我还没有找到避免受这个严重问题伤害的完美方法。
医学博士约瑟夫·米拉:值得效仿的价值观
约瑟夫·米拉(Joseph M. Mirra)是洛杉矶锡达斯西奈医学中心(Cedars-Sinai Medical Center)病理学和医验医药部的骨科和软组织病理学家。米拉医生的研究领域是骨科病理学,他就这个领域发表了超过150篇论文,撰写了16本书的部分章节,还主编了两本著作。米拉医生拥有解剖与临床病理学的执业许可证,世界各地的医学机构争相邀请他去当访问教授,传授骨科病理学方面的知识。在他整个从医生涯中,他非常注重培养学生。他曾参加过数次骨肿瘤病理学研讨会。
伏尔泰
(François-Marie Arouet,1694—1778)
法国启蒙时代的作家和哲学家
400年前,伏尔泰提出了和查理的建议相同的看法,他写道:“Il est dangereux d’avoir raison dans des choses où des hommesaccrédités ont tort.”(“假如有权有势的人错了,而你是对的,那你就危险啦。”)
阿鲁埃在1718年采用了“伏尔泰”的笔名,后来他经常使用它,乃至无论在公开的作品还是在私人的生活中,这个名字完全取代了他的本名。历史学家认为“伏尔泰”是其真名“阿鲁埃”的谐音变体。
尽管年轻时,我的扑克牌玩得很好,但在我认为我知道得比上级多的时候,我不太擅长掩饰自己的想法。我并没有很谨慎地去努力掩饰自己的想法,所以我总是得罪人。现在人们通常把我当成一个行将就木的没有恶意的古怪老头,但是在从前,我有过一段很难度过的日子。我建议你们不要学我,最好学会隐藏你们的睿见。我有个同事,他从法学院毕业时成绩是全班第一名,曾在美国最高法院工作过。他年轻时干过律师,当时他总是表现出见多识广的样子。有一天,那位是他上级的高级合伙人把他叫进办公室,对他说:“听好了,查克,我要向你解释一些事情。你的工作职责是让客户认为他是房间里最聪明的人。如果你完成了这项任务之后还有多余的精力,那么你应该用它来让你的高级合伙人显得像是房间里第二聪明的人。只有履行了这两条义务之后,你才可以表现你自己。”嗯,那是一种在大型的律师事务所里面往上爬的好办法。但我并没有那么做。我通常率性而为,如果有人看不惯我的作风,那就随便咯,我又不需要每个人都喜欢我。
我想进一步解释为什么人们必须拥有跨学科的心态,才能高效而成熟地生活。在这里,我想引用古代最伟大的律师马尔库斯·图卢斯·西塞罗的一个重要思想(要了解更多西塞罗的思想,请参见第一章中的《歌颂长者》)。西塞罗有句话很著名,他说如果一个人不知道他出生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那么他在生活中就像一个无知的孩童。这个道理是非常正确的。西塞罗正确地嘲笑了那些愚蠢得对历史一无所知的人。但如果你们将西塞罗这句话推而广之——我认为你们应该这么做——那么除了历史之外,还有许多东西是人们必须了解的。所谓的许多东西就是所有学科的重要思想。但如果你们对一种知识只是死记硬背,以便能够在考试中取得好成绩,那么这种知识对你们不会有太大的帮助。你们必须掌握许多知识,让它们在你们的头脑中形成一个思维框架,在随后的日子里能够自动地运用它们。如果你们能够做到这一点,我郑重地向你们保证,总有一天你们会在不知不觉中意识到:“我已经成为我的同龄人中最有效率的人之一。”与之相反,如果你们不努力去实践这种跨学科的方法,你们中的许多最聪明的人将只会取得中等成就,甚至生活在阴影之中。
《西塞罗发现阿基米德之墓》
(Cicero Discovering The Tomb of Archimedes)
马丁·诺勒,1775年,私人收藏,德国曼海姆。
西塞罗,古代最伟大的律师
马尔库斯·图卢斯·西塞罗生活在罗马共和国走向衰亡的时代,他在他那个时代的许多重要政治事件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除了是演说家、政治家、哲学家之外,西塞罗更重要的身份是律师,而且非常重视历史的教训。
他说:“历史是时代的见证,真理的火炬,记忆的生命,生活的老师和古人的使者。”
“如果你对自己出生之前的事情毫不了解,那么你永远都是一个无知的孩童。因为人生如果不是对于历史密不可分的往事的记忆,又能是什么呢?”
我发现的另外一个道理蕴含在麦卡弗雷院长刚才讲过的故事中,故事里的乡下人说:“要是知道我会死在哪里就好啦,那我将永远不去那个地方。”这乡下人说的话虽然听起来很荒唐,但却蕴含着一个深刻的真理。对于复杂适应系统以及人类大脑而言,如果采用逆向思考,问题往往会变得更容易解决。如果你们把问题反过来思考,你们通常就能够想得更加清楚。例如,如果你们想要帮助印度,你们应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要怎样才能帮助印度?”相反地,你们应该问:“我要怎样才能损害印度?”你们应该找到能够对印度造成最大损害的事情,然后避免去做它。也许从逻辑上来看这两种方法其实是一样的。但那些精通代数的人知道,如果问题很难解决,利用反向证明往往就能迎刃而解。生活的情况跟代数一样,逆向思考能够帮助你们解决正面思考无法处理的问题。
代数:逆向思考之母
英语中的“代数”(Algebra)来自阿拉伯单词“al-jabr”。这个阿拉伯单词最早出现于波斯数学家穆罕默德·本·穆萨·花拉子密(Muhammad ibn Ms al al-Khwrizm)在公元820年写下的著作《代数学》中。这本书系统地论证了六种类型的一次方程和二次方程的解法。
让我现在就来使用一点逆向思考。什么会让我们在生活中失败呢?我们应该避免什么呢?有些答案很简单。例如,懒惰和言而无信会让我们在生活中失败。如果你们言而无信,那么就算有再多的优点,也将无法避免悲惨的下场。所以你们应该养成言出必行的习惯。懒惰和言而无信是显然要避免的。
另外一个要避免的是极端强烈的意识形态,因为它会让人们丧失理智。你们看到电视上有许多非常糟糕的宗教布道者,他们对神学中的细枝末节持有不相同、强烈的、前后矛盾的神学观点,偏偏又非常固执,我看他们当中有许多人的脑袋已经萎缩成卷心菜了。(听众大笑。)政治意识形态的情况也一样。年轻人特别容易陷入强烈而愚蠢的意识形态当中,而且永远走不出来。当你们宣布你们是某个类似邪教团体的忠实成员,并开始倡导该团体的正统意识形态时,你们所做的就是将这种意识形态不断地往自己的头脑里塞。这样你们的头脑就会坏掉,而且有时候是以惊人的速度坏掉。所以你们要非常小心地提防强烈的意识形态,它对你们宝贵的头脑是极大的危险。
每当我感到自己有陷入某种强烈的政治意识形态的危险时,我就会拿下面这个例子来提醒自己。有些玩独木舟的斯堪的纳维亚人征服了斯堪的纳维亚的所有激流,他们认为他们也能驾驶独木舟顺利地征服北美洲的大漩涡,结果死亡率是百分之百。大漩涡是你们应该避开的东西。我想强烈的意识形态也是,尤其当你们的同伴全都是虔诚的信徒时。
我有一条“铁律”,它帮助我在偏向于支持某种强烈的意识形态时保持清醒。我觉得我没资格拥有一种观点,除非我能比我的对手更好地反驳我的立场。我认为我只有在达到这个境界时才有资格发表意见。迪安·艾奇逊(Dean Acheson,1893—1971,美国著名政治家和律师,在制订美国冷战时期外交政策上扮演过重要角色)有一条“铁律”,它来自奥兰治的沉默者威廉(William the Silent of Orange,1533—1584,尼德兰独立战争中领导荷兰人反抗西班牙人的统治,被尊为荷兰国父)说过的一句话,那句话大概是:“未必要有希望才能够坚持。”我的做法听起来跟这条“铁律”一样极端。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么做可能太难了,但我希望对我来说它永远不会变得太难。我这种避免陷入强烈的意识形态的方法其实比迪安·艾奇逊的“铁律”更容易,也值得学习。这种别陷入极端意识形态的方法在生活中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如果你们想要成为明智的人,严重的意识形态很有可能会导致事与愿违。
苏联时代的宣传海报:
“列宁、斯大林的共青团员预备队——少年先锋队万岁!”
达尔文的铁律
达尔文早在19世纪30年代末期就形成了他的物种进化理论,但直到1859年,他才出版了他的巨著《物种起源》。达尔文认为,任何对人类起源提出新解释的科学理论都将会遭遇广泛的歧视,所以他在公开发表他的理论之前,先谨慎地对各种可能出现的反驳进行了准备。因此,他花了整整20年,努力地完善他的理论,并为这种理论做好了辩护的准备。
有一种叫作“自我服务偏好”的心理因素也经常导致人们做傻事。它往往是潜意识的,我们所有人都难免受其影响。你们认为“自我”有资格去做它想做的事情,例如,自我透支收入来满足它的需求,那有什么不好的呢?嗯,从前有一个人,他是全世界最著名的作曲家,可是他大部分时间过得非常悲惨,原因之一就是他总是透支他的收入。那位作曲家叫做莫扎特。连莫扎特都无法摆脱这种愚蠢行为的毒害,我觉得你们就更不应该去尝试它啦。(听众大笑。)
总的来说,妒忌、怨憎、仇恨和自怜都是灾难性的思想状态。过度自怜可以让人近乎偏执。偏执是最难逆转的东西之一。你们不要陷入自怜的情绪中去。我有个朋友,他随身携带一叠厚厚的卡片。每当有人说了自怜的话,他就会慢慢地、夸张地掏出那一大叠卡片,拿起最上面那张,把它交给那个人。卡片上写着:“你的故事让我很感动。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人像你这么倒霉。”你们也许认为这是开玩笑,但我认为这是精神卫生。每当你们发现自己产生了自怜的情绪,不管是什么原因,哪怕由于自己的孩子患上癌症而即将死去,你们也要想到,自怜是于事无补的。每当这样的时候,你们要给自己送一张我朋友的卡片。自怜总是会产生负面的影响,它是一种错误的思维方式。如果你们能够避开它,你们的优势就远远大于所有其他人,或者几乎所有其他人,因为自怜是一种标准的反应。你们可以通过训练来摆脱它。
莫扎特——挥霍者?
说作曲家莫扎特穷困的主要证据是他在1788年到1791年间写给他的共济会教友迈克尔·普克伯格借钱的信件。其他证据表明,莫扎特的收入虽然波动很大,但在音乐家里面算是非常高的,在某些年份,他的收入比90%的维也纳居民要多。经济学家威廉·鲍默尔和他太太希尔达经过计算得出,莫扎特在生命最后十年的收入处于中产阶级的水平,每年有3000—4000弗罗林(相当于1990年的3—4万美元)。
莫扎特这么多钱都到哪里去了呢?莫扎特的太太康斯坦兹疾病缠身,需要定期进行温泉疗法,而当时的温泉只有富人才能泡得起。在收入较低的时期,莫扎特夫妇依然按照他们习惯的方式生活,这使他们的现金流出现了问题。他们在收入高的时期又不储蓄,而且在1791年,莫扎特打官司输给了卡尔·里希诺夫斯基亲王,这使他们的财务状况雪上加霜。有些学者还引用证据表明莫扎特经常利用台球和纸牌进行赌博。
《本杰明·富兰克林》
(Benjamin Franklin)
戴维·马丁,1772年,费城宾夕法尼亚美术学院。
“如果你想要说服别人,要诉诸利益,而非诉诸理性。”
你们当然也要在你们的思维习惯中消除自我服务的偏好。别以为对你们有利的就是对整个社会有利的,也别根据这种自我中心的潜意识倾向来为你们愚蠢或邪恶的行为辩解,那是一种可怕的思考方式。你们要让自己摆脱这种心理,因为你们想成为智者而不是傻瓜,想做好人而不是坏蛋。你们也必须在你们自己的认知和行动中允许别人拥有自我服务的偏好,因为大多数人将无法非常成功地清除这种心理。人性就是这样。如果你们不能容忍别人在行动中表现出自我服务的偏好,那么你们又是傻瓜。
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法律总顾问曾经做过《哈佛法学评论》的学生编辑,是个聪明而高尚的人,但我却亲眼看到他毁掉了自己的前途。当时那位能干的CEO说有位下属做错了事,总顾问说:“哦,我们在法律上没有责任汇报这件事,但我认为那是我们应该做的,那是我们的道德责任。”从法律和道德上来讲,总顾问是正确的,但他的方法却是错误的。他建议日理万机的CEO去做一件令人不愉快的事情,而CEO总是把这件事往后一推再推,因为他很忙嘛,这完全可以理解,他并不是故意要犯错。后来呢,主管部门责怪他们没有及时通报情况,所以CEO和总顾问都完蛋了。
遇到这种情况,正确的说服技巧是本杰明·富兰克林指出的那种。他说:“如果你想要说服别人,要诉诸利益,而非诉诸理性。”人类自我服务的偏好是极其强大的,应该被用来获得正确的结果。所以总顾问应该说:“喂,如果这种情况再持续下去,会毁掉你的,会让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我的建议能够让你免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种方法会生效的。你们应该多多诉诸利益,而不是理性,即使当你们的动机很高尚的时候。
避免变态的工作关系
弗兰克·卡普拉导演的经典电影《美好人生》在1946年上映,在影片中,乔治·拜利(吉米·斯图亚特饰)对黑心的银行家亨利·波特(莱昂纳尔·巴里莫尔饰)说,尽管有免费的雪茄,但是他不会接受聘任:“我不需要24小时。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我现在就知道,答案是不!不!你他妈的休想!”
另外一种应该避免的事情是受到变态的激励机制的驱动。你们不要处在一个你们表现得越愚蠢或者越糟糕,它就提供越多回报的变态激励系统之中。变态的激励机制具有控制人类认知和人类行为的强大力量,人们应该避免受它影响。你们将来会发现,有些律师事务所规定的工作时间特别长,至少有几家现代律师事务所是这样的。如果每年要工作2400个小时,我就没法活了,那会给我带来许多问题,我不会接受这种条件。我没有办法对付你们当中某些人将会面对的这种局面。你们将不得不自行摸索如何处理这些重要的问题。
变态的工作关系也是应该避免的。你们要特别避免在你们不崇敬或者不想像他一样的人手下干活,要不然那是很危险的。我们所有人在某种程度上都受到权威人物的控制,尤其是那些为我们提供回报的权威人物。要正确地对付这种危险,必须同时拥有才华和决心才行。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的办法是找出我尊敬的人,然后想办法调到他手下去,但是别批评任何人,这样我通常能够在好领导手下工作。许多律师事务所是允许这么做的,只要你们足够聪明,能够做得很得体。总之在你们正确地仰慕的人手下工作,你们在生活中取得的成就将会更加令人满意。
约翰·伍登
(John Wooden,1910—2010)
养成一些让你能够保持客观公正的习惯当然对认知非常有帮助。我们都记得达尔文特别留意相反的证据,尤其是在他证伪的是某种他信奉和热爱的理论时。如果你们想要在思考的时候尽量少犯错误,你们就需要这样的习惯。人们还需要养成核对检查清单的习惯。核对检查清单能够避免很多错误,不仅仅对飞行员来说是如此。你们不应该光是掌握广泛的基础知识,而是应该把它们在头脑中列成一张检查清单,然后再加以使用。没有其他方法能够取得相同的效果。
另外一个我认为很重要的道理就是,将不平等最大化通常能够收到奇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UCLA)的约翰·伍登提供了一个示范性的例子。伍登曾经是世界上最优秀的篮球教练。他对五个水平较低的球员说:“你们不会得到上场的时间——你们是陪练。”比赛几乎都是那七个水平较高的球员在打的。嗯,这七个水平高的球员学到了更多——别忘了学习机器的重要性——因为他们独享了所有的比赛时间。在他采用非平等主义的方法时,伍登比从前赢得了更多的比赛。我认为生活就像比赛,也充满了竞争,我们要让那些最有能力和最愿意成为学习机器的人发挥最大的作用。如果你们想要获得非常高的成就,你们就必须成为那样的人。你们不希望在50个轮流做手术的医生中抓阄抽一个来给你们的孩子做脑外科手术。你们不希望你们的飞机是以一种太过平等主义的方式设计出来的。你们也不希望你们的伯克希尔·哈撒韦采用这样的管理方式。你们想要让最好的球员打很长时间的比赛。
我经常讲一个有关马克斯·普朗克的笑话。普朗克获得诺贝尔奖之后,到德国各地作演讲,每次讲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关于新的量子物理理论的,时间一久,他的司机记住了讲座的内容。司机说:“普朗克教授,我们老这样也挺无聊的,不如这样吧,到慕尼黑让我来讲,你戴着我的司机帽子坐在前排,你说呢?”普朗克说:“好啊。”于是司机走上讲台,就量子物理发表了一通长篇大论。后来有个物理学教授站起来,提了一个非常难的问题。演讲者说:“哇,我真没想到,我会在慕尼黑这么先进的城市遇到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想请我的司机来回答。”(听众大笑。)
好啦,我讲这个故事呢,并不是为了表扬主角很机敏。我认为这个世界的知识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普朗克知识,它属于那种真正懂的人。他们付出了努力,他们拥有那种能力。另外一种是司机知识。他们掌握了鹦鹉学舌的技巧;他们可能有漂亮的头发;他们的声音通常很动听;他们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其实他们拥有的是伪装成真实知识的司机知识。我想我刚才实际上描绘了美国所有的政客。(听众鼓掌。)如果你们在生活中想努力成为拥有普朗克知识的人,而避免成为拥有司机知识的人,你们将会遇到这个问题。到时会有许多巨大的势力与你们作对。
约翰·伍登的非平等主义
1968年,安迪·希尔是洛杉矶市大学高级中学的出色后卫。他平均每场比赛能够得到27分,许多篮球强校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他选择了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在大一的队伍中打出了极佳的表现。他平均每场比赛能拿到19分和8个助攻,和亨利·毕比一起被评为球队最有价值球员。
然而,安迪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灰姑娘故事很快就结束了。该校校队刚刚获得七年内的第六个全国冠军,希尔很快就发现他自己达不到伍登教练对首发球员的要求。和其他在大学校队期间坐板凳的替补队员一样,在伍登教练手下,希尔也深刻地体会到体育运动的非平等主义本质。在他那本令人愉快的《要快,但别赶!》中,希尔叙述了那段痛苦经历,他和伍登最后的和解,以及他从这段经历中学到的宝贵经验。
“司机知识”
上图是2004年梦工厂出品的电影《主持人:罗恩·勃艮第传奇》的剧照。威尔·费雷尔在影片中扮演了一个无知的电视新闻节目主持人。这个角色是马克斯·普朗克的司机在现代的化身:发型很漂亮,声音很动听,除了“鹦鹉学舌”之外什么都不懂。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我这代人辜负了你们,我们给你们留了个烂摊子,现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立法机构里面大多数议员是左派的傻瓜和右派的傻瓜,这样的人越来越多,而且他们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被请走的。这就是我这代人为你们做的事情。但是,你们不会喜欢太过简单的任务,对吧?
另外一件我发现的事情是,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在某个领域做得很出色,那么你们必须对它有强烈的兴趣。我可以强迫自己把许多事情做得相当好,但我无法将我没有强烈兴趣的事情做到非常出色。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你们也跟我差不多。所以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要想办法去做那些你们有强烈兴趣的事情。
还有就是,你们一定要非常勤奋才行。我非常喜欢勤奋的人。我这辈子遇到的合伙人都极其勤奋。我想我之所以能够和他们合伙,部分原因在于我努力做到配得起他们,部分原因在于我很精明地选择了他们,还有部分原因是我运气好。我早期的生意上曾经有过两位合伙人,他们俩在大萧条期间合资成立了一家建筑设计施工公司,达成了很简单的协议。“这是个两个人的合伙公司,”他们说,“一切平分。如果我们没有完成对客户的承诺,我们俩要每天工作14个小时,每星期工作7天,直到完成为止。”不用说你们也知道啦,这家公司做得很成功。我那两位合伙人广受尊敬。他们这种简单的老派观念几乎肯定能够提供一个很好的结果。
另外一个你们要应付的问题是,你们在生活中可能会遭到沉重的打击,不公平的打击。有些人能挺过去,有些人不能。我认为爱比克泰德的态度能够引导人们作出正确的反应。他认为生活中的每一次不幸,无论多么倒霉,都是一个锻炼的机会。他认为每一次不幸都是吸取教训的良机。人们不应该在自怜中沉沦,而是应该利用每次打击来提高自我。他的观点是非常正确的,影响了最优秀的罗马帝国皇帝马库斯·奥勒留,以及随后许多个世纪里许许多多其他的人。你们也许记得爱比克泰德自拟的墓志铭:“此处埋着爱比克泰德,一个奴隶,身体残疾,极端穷困,蒙受诸神的恩宠。”嗯,现在爱比克泰德就是这样被铭记的:“蒙受诸神的恩宠。”说他蒙受恩宠,是因为他变成智者,变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且教育了其他人,包括他那个时代和随后许多世纪的人。
我还有个道理想简单地说说。我的爷爷芒格曾是他所在城市唯一的联邦法官,他担任这个职位长达40年之久。我很崇拜他。我的名字跟他相同。我对他非常孝顺,我刚才还在想:“芒格法官看到我在这里会很高兴的。”我爷爷去世许多年啦,我认为自己有责任接过火炬,传达他的价值观。他的价值观之一是,节俭是责任的仆人。芒格爷爷担任联邦法官的时候,联邦法官的遗孀是得不到抚恤金的。所以如果他赚了钱不存起来,我奶奶将会变成一个凄凉的寡妇。除此之外,家有余资也能让他更好地服务别人。由于他是这样的人,所以他终生量入为出,给他的遗孀留下了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
爱比克泰德的道德观
控制你的情欲,以免它们报复你。
别根据你的愿望来要求现实,应该依据现实来确定你的愿望。
说话之前,先理解你要说的话。
智者不为他缺少的东西悲哀,而为他所拥有的东西高兴。
如果你想要进步,别在意别人觉得你很愚蠢。
自以为什么都懂的人不可能开始学习。
你遇到什么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出了什么反应。
凡事尽力而为,别计较结果。
人若控制不了自己,自由便无从谈起。
唯有受过教育的人是自由的。
困扰人们的并非事物,而是他们对事物的看法。
要和那些比你优秀的人为伴,他们能促使你做到最好。
富裕并非拥有许多财产,而是拥有很少需求。
查理·芒格法官
(1861—1941)
托马斯·查理·芒格于美国内战前夕出生在俄亥俄州的弗莱切。他的父母是居无定所的农民和学校教师,过着非常贫穷的日子。芒格法官小时候有一次去肉店买肉时,口袋里只有五分钱,只能从肉贩那里买到动物身上最差的部位。尽管出身贫寒,但是在父母的努力之下,也在他自己的勤奋学习之下,芒格法官获得了很好的教育。1907年,他被西奥多·罗斯福总统任命为美国联邦地区法官,以不懈钻研法律、简洁而清晰的司法观点而闻名。
但这并不是他节俭的全部功效。我爷爷尚在人世的时候——那是20世纪30年代的事情了——我叔叔的小银行倒闭了,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将无法重新开业。我爷爷用他的优质资产的三分之一去交换那家银行的劣质资产,从而拯救了它。我一直记得这件事情。这件事情让我想起豪斯曼(A. E. Housman,1859—1936,英国古典文学学者、诗人)的一首短诗,那首诗好像是这样的:
别人的想法
是飘忽不定的,
他们想着和恋人幽会
想走大运或出大名。
我总是想着麻烦,
我的想法是稳重的,
所以当麻烦来临时
我早已做好准备。
你们很可能会说:“谁会在生活中整天期待麻烦的到来啊?”其实我就是这样的。在这漫长的一生中,我一直都在期待麻烦的到来。现在我已经84岁啦。就像爱比克泰德,我也拥有一种蒙受恩宠的生活。我总是期待麻烦的到来,准备好麻烦来临时如何对付它,这并没有让我感到不快乐。这根本对我没有任何害处,实际上,这对我有很大的帮助。所以我要把豪斯曼和芒格法官的道理传授给你们。
由于在你们将要从事的行业中有大量的程序和繁文缛节,最后一个我想要告诉你们的道理是,复杂的官僚程序并不是文明社会的最好制度。更好的制度是一张无缝的、非官僚的信任之网。没有太多稀奇古怪的程序,只有一群可靠的人,他们彼此之间有正确的信任。那是玛约医疗中心手术室的运作方式。如果那里的医生像律师那样设立许多像法律程序那么繁琐的规矩,更多的病人会死于非命。所以当你们成为律师的时候,永远别忘记,虽然你们在工作中要遵守程序,但你不用总是被程序牵着鼻子走。你们在生活中应该追求的是尽可能地培养一张无缝的信任之网。如果你们拟定的婚姻协议书长达47页,那么我建议你们这婚还是不结为妙。(听众大笑。)
好啦,在毕业典礼上讲这么多已经够啦。我希望这些老人的废话对你们来说是有用的。最后,我想用《天路历程》中那位真理剑客年老之后唯一可能说出的话来结束这次演讲:“我的剑传给能挥舞它的人。”(听众鼓掌。)
“我的剑传给能挥舞它的人。”
1678年出版的《天路历程》是约翰·班扬(John Bunyan)所著的寓言故事,它被认为是英语文学中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天路历程》记录的是叙事者在梦中跟随一个基督徒,走过许多虚构的地方:万念俱灰之沼泽、美不胜收之宫殿、卑贱低下之山谷、死神阴影之山谷、虚荣浮夸之市集和犹疑猜忌之堡垒,最终到达他要寻找的天空之城。真理剑客是一位武功高强的朝圣者,独自打败了三个匪徒,在那位基督徒快要到达终点的时候加入了他的朝圣之路。
就在本书即将出版的时候,查理说他想对我们选中的很重要的一讲——“人类误判心理学”——进行“细微的修改”,让这篇文章能够反映出他对这个主题的最新想法。我们没有料到查理的“细微”修改其实差不多是彻底重写,增加了大量的新材料,而且他改完的时候离本书预定的出版时间已经非常近了。这一讲全面呈现了查理在“行为金融学”方面的原创理论,现在这门学科已经蓬勃发展成为一门自成一体的学科。正如参加讲座的唐纳德·霍尔所说的,“查理早在行为金融学这个名称被发明之前,早已提出了这门学科的主要观点。”
查理还强调了各种认知模型的重要性,这些模型可以用来理解人们的理性行为和非理性行为。他和我们分享了他列出的导致人类作出错误判断的25种标准成因清单,其中不乏令人意想不到的创造性的真知灼见,正如查理所钦佩的历史上伟大的思想家一样。他还强调了各种心理性误判成因结合起来所产生的lollapalooza的力量。
查理的这篇杰作探讨了我们某些行为的成因,它是专为《穷查理宝典》而写的。我们希望你在个人生活和经商活动中成功地运用这些道理。
第十一讲
人类误判心理学
查理将三次演讲的内容合并起来,写成一篇从来没有发布过的讲稿,2005年又进行了修订,增加了大量新的材料。
这三次演讲分别是:
1. 1992年2月2日,在加州理工学院教职员俱乐部布雷(Bray)讲座上的演讲;
2. 1994年10月6日,受剑桥行为研究中心邀请,在哈佛大学教职员俱乐部发表的演讲;
3. 1995年4月24日,受剑桥行为研究中心邀请,在波士顿港酒店发表的演讲。
2005年,在没有任何研究助理的情况下,查理全凭记忆,对这篇讲稿作了大刀阔斧的修改。查理认为81岁的他能够比10年前做得更好,原因有两个:1. 当时他的知识没有如今丰富,而且当时因为生活的忙碌而过于匆忙定稿;2. 当时他是依据粗略的笔记进行演讲,而现在是对讲稿进行修改。
前 言
当我阅读我在15年前做过的心理学讲座的讲稿时,我觉得我现在可以写一篇逻辑性更强但是篇幅也更长的“讲稿”,将我以前讲过的大部分内容都囊括在内。
但我立刻发现这么做有四个缺点。
第一,由于我在撰写这篇更长的“讲稿”时更为追求逻辑的完整性,所以在许多人看来,和早前的讲稿相比,它会显得更加枯燥和难懂。这是因为我给那些心理倾向所下的定义会让人想起心理学教科书和欧几里得。谁会在阅读教科书或者重读欧几里得中找到乐趣呢?
第二,我只在15年前浏览过三本心理学教材,我对正式的心理学的了解就这么多,所以后来学院派心理学取得了什么进展我基本上是不了解的。然而,在这篇更长的讲稿中,我将会对学院派心理学提出许多批评。这种班门弄斧的做法肯定会引起许多心理学教授的反感,若是发现我有错误之处,他们将会非常高兴,说不定还会写文章来批评我,以此回应我对他们的批评。我为什么会在意新的批评呢?嗯,谁喜欢与那些拥有信息优势的尖锐批评家结下新的梁子呢?
第三,这篇更长的文章肯定会让某些本来喜欢我的人感到不满。他们不但会对我的文风和内容提出异议,而且还会觉得我是个目中无人的老头,对传统的智慧不够尊敬,“大言不惭”地谈论一门他从来没有上过课的学科。我在哈佛大学法学院的老同学艾德·罗思柴尔德(Ed Rothschild)总是把这种大言不惭称为“鞋扣情结”。这个名字来自他的一位世交,那人在鞋扣行业取得领先地位之后,不管聊到什么话题总是一副无所不知的口气。
第四,我也许会让自己显得像个傻瓜。
尽管考虑到这四个缺点,我还是决定发表这篇内容增加甚多的文章。这几十年来,我基本上只做那些我有把握能够做好的工作和事情,而现在我却选择了这样的行动,它非但不会给我个人带来重大的好处,而且有可能让我的亲人和朋友感到痛苦,更有可能让我自己丢人现眼。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也许跟我的性格有关,我向来喜欢指出和谈论传统智慧中的错误。虽然这些年来我因为这种脾气而吃了不少苦头,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并没有因为吃了生活中的苦头而改掉自以为是的性格。
我作出这个决定的第二个原因是,我赞成第欧根尼(Diogenes)的说法。第欧根尼说过:“从来不得罪人的哲学家有什么用呢?”
第三个原因是最重要的。我爱上了我这种编排心理学知识的方法,因为它一直以来对我很有用。所以呢,在去世之前,我想在某种程度上效仿三位人物,给世人留点东西。这三位人物分别是: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的主角、本杰明·富兰克林,以及我的第一位雇主恩尼斯特·巴菲特。班扬笔下的人物,也就是那位外号“真理剑客”的骑士,在临终时留下了这样的遗嘱:“我的剑留给能挥舞它的人。”跟这个人一样,只要我曾经试图正确地对待我的剑,我并不在乎我对它的赞美是对还是错,也不在乎许多人并不愿意使用它,或者使用之后发现它对他们来讲完全没有用。对我帮助极大的本杰明·富兰克林给世人留下了他的自传——《穷理查年鉴》——和其他许多东西。恩尼斯特·巴菲特也尽他最大的努力,同样留下了“如何经营杂货店(的知识),以及我了解的一些垂钓知识”。他的遗赠发挥的作用是不是最大,我在这里就不说啦。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认识恩尼斯特·巴菲特的四代后裔,我对他们的了解促使我决定效仿他们的先人。
人类误判心理学
我早就对标准的思维错误非常感兴趣。
然而,在我受教育的年代,非临床心理学在理解错误判断方面的贡献完全遭到了主流社会精英的漠视。当时对心理学进行研究的人非常少,只有一群自娱自乐的教授。这种固步自封的情况自然会造成许多缺陷。
所以呢,当我从加州理工学院和哈佛大学法学院毕业的时候,我对心理学是完全无知的。这些教育机构并没有要求学生掌握这门学科。它们根本就不了解心理学,当然更无法将心理学和其他学科整合起来。此外,这些机构就像尼采笔下那个以瘸腿为傲的人物,它们为能刻意避开“混乱的”心理学和“混乱的”心理学教授而感到光荣。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也持有这种无知的想法。其他许多人也是。例如,加州理工学院常年只有一位心理学教授,他自称“心理分析研究教授”,为学生开设“变态心理学”和“文学中的心理分析”,看到这样的情况,我们会怎么想呢?
离开哈佛不久,我开始了漫长的奋斗,努力去掌握一些最有用的心理学知识。今天,我想要描述我这次追求基本智慧的漫长奋斗,并简要地说出我最终的心得。之后,我将会举例——其中许多例子在我看来是形象而有趣的——说明心理学知识的用处,以及如何解决那些跟人类的心理相关的问题。最后我将针对我讲过的内容提出一些普遍问题,并进行回答。这将会是一次很长的演讲。
当我开始当律师的时候,我很相信基因进化论,也知道人类与认知能力较为低下的动物和昆虫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这是物种进化造成的。我明白人是“社会动物”,他会观察周围人们的各种行为,并自动地受到他们的影响。我还知道人类就像被驯养的动物和猴子,也生活在一种等级结构中,他倾向于尊重当权者,喜欢和同阶层的成员合作,同时对处于下层并与之竞争的人表现出极大的不信任和不喜欢。
但这种以进化论为基础的理论结构太过粗略,不足以让我正确地应付我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问题。很快,我发现自己身边出现了各种我无法理解的现象。于是我终于明白,若要顺利地解决我在生活中遇到的各种问题,我必须拥有更好的理论结构,这样才能够解释我的所见和经验。那时,我渴望更多理论的历史已经很长了。这部分是因为,我总是喜欢把理论当作破解难题的工具和满足我那像猴子般的好奇心的手段;部分是因为,我发现理论结构非常有用,能够帮助人们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这个道理是我小时候在学校发现的,当时我在理论的指导之下,轻轻松松地取得了好成绩,而其他许多人由于没有掌握理论,花了很大力气去学习,却总是不及格。我认为更好的理论对我来说总是有用的,如果我能掌握它,就能够更快地获得财富和独立,能够更好地帮助我所热爱的一切。所以我慢慢地培养了我自己的心理学体系。在这个过程当中,我靠的是自学,这多少有点像本杰明·富兰克林,还有那个保育院故事展现出来的决心:“‘那我就自己来吧。’小红母鸡说。”
在我追求知识的过程中,有两种思维习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第一,我总是试图通过伟大的代数学家雅可比提倡的逆向思维来考虑问题。雅可比说:“反过来想,总是反过来想。”我得到正确判断的办法,通常是先收集各种错误判断的例子,然后仔细考虑该怎样避免得到这些下场。第二,我非常热衷于收集错误判断的例子,所以我完全无视不同行业、不同学科之间的界线。毕竟,既然其他行业有许多重大的、容易发现的愚蠢事例,我为什么还要在自己的领地上搜寻某些无足轻重的、难以发现的新蠢事呢?除此之外,我已经明白,现实世界的问题不会恰好落在某个学科的界线之内。它们跨越了界线。如果两种事物存在密不可分的相互关系,我认为那种试图考虑其中一种事物而无视另一种事物的方法是很值得怀疑的。我担心的是,如果我试图用这种方法去解决问题,最终我将会——用约翰·刘易斯(John L. Lewis)的不朽名言来说——“没有脑袋,只有一个顶上长着头发的脖子。”
后来,纯粹的好奇心驱使我去思考邪教的问题,那些毁形灭性的邪教通常只需要一个长周末就能够将完全正常的人转变为被洗过脑的行尸走肉,并永远让他们保持那种状态,它们是怎么做到的呢?原因是什么呢?我觉得如果我通过大量的阅读和反复的思考,应该能够完满地解决这个关于邪教的问题。
我也对社会性的昆虫很好奇。有生育能力的雌蜂和有生育能力的雌收获蚁的寿命相差很多,但它们只要在空中进行一次群交,就都能将寿命延长整整20倍。我对这样的事情感到着迷。蚂蚁的极大成功也让我着迷——蚂蚁的进化极其成功,它们形成了几种简单的行为规范:繁殖群体之内的蚂蚁精诚无间地合作,而对繁殖群体之外的蚂蚁,哪怕是同类的蚂蚁,则几乎总是表现出致命的敌意。
像我这么热爱学习的人,到了中年本来应该翻开心理学教材,但是我没有,这证明了那句德国谚语所言非虚:“我们老得太快,聪明得太迟。”后来我发现,没有接触到当时大多数教科书上记载的学院派心理学,对我来说可能是件幸运的事情。那些教科书无助于我理解邪教,而那些收集心理实验的教科书作者就像收集蝴蝶标本的小男孩——他只想收集更多的蝴蝶,和其他收集者有更多的接触,根本不想对已经拥有的标本进行综合研究。当我最终看到那些心理学教科书的时候,我想起了伟大的经济学家雅各布·维纳(Jacob Viner)说过的一句话。他说许多学者就像寻菇犬,人们喂养和训练这种动物来寻找地下的块菌,除了这项专长,它别的什么都不会。那些教科书花了长达数百页的篇幅来探讨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对人的影响,可是它们所用的思考方式是极其不科学的,这也让我很吃惊。我发现大多数入门级的心理学教科书并没有正确地处理一个基本问题:心理倾向为数众多,而且它们在生活中会产生相互影响。但那些入门级教材的作者通常对如何弄清楚相互交织的心理倾向造成的复杂后果避而不谈。这有可能是因为那些作者不希望把教材写得太复杂,以免没有新人敢投身于他们的学科。他们做得不够好,也有可能是出于塞缪尔·约翰逊说过的原因。曾经有位女士问约翰逊,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的词典把“pastern”(马蹄腕)这个词的定义给弄错了。
约翰逊的回答是:“纯粹的无知。”最后,那些教科书作者也没有兴趣去描写该用哪些标准的办法去对付由心理因素造成的标准蠢事,所以他们恰恰避开了我最感兴趣的话题。
学院派心理学虽然有许多缺点,但也有一些非常重要的优点。我在博览群书的过程中看到一本叫做《影响力》(Influence)的书。这是一本通俗读物,作者是一位杰出的心理学教授,罗伯特·西奥迪尼(Robert Cialdini),他在规模很大的亚利桑那州立大学任教。西奥迪尼设计大量巧妙的实验,在实验中,人们利用人类思维中内在的缺陷,操纵别人做出了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情。西奥迪尼对这些实验进行了描述和解释,并因此在非常年轻的时候就荣任终身董事讲座教授。
我立刻给我的每个孩子寄了一本西奥迪尼的著作。我还送给西奥迪尼一股伯克希尔的A级股票,感谢他为我和公众作出的贡献。西奥迪尼这本社会心理学著作卖出了几十万册,这是很了不起的,因为西奥迪尼并没有宣称他的书将会改善你的性生活或者让你发财。
许多读者购买西奥迪尼这本书是因为他们跟我一样,也想知道怎样才能不经常被推销员和环境欺骗。然而,令非常正直的西奥迪尼意想不到的是,大量的销售员也买了他的书,他们想要了解怎样才能更有效地误导顾客。下面我会讲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我希望不会有人将我的理论用于变态的目的。
在西奥迪尼这本书的驱动之下,我很快浏览了三本最流行的心理学入门教材。在此期间,我还进行了周全的考虑,想把我以前的训练和经验综合起来。芒格的非临床、非先天后天对立的非发展心理学就这样诞生了。许多理论是从它们的发现者(其中大多数人的名字我甚至还不知道)那里借用来的,但我通常会给它们配上新的表述和标题。因为我没有去查证资料,而是怎样容易回忆起来就怎么写,然后再进行修改,以便我能够很方便地使用这些理论来避免错误。
在开始综述我的理论之前,我想先来讲一个有助于理解以下内容的普遍观点。这个观点是从我们对社会性昆虫的了解中提炼出来的。这些昆虫很漂亮地证明了神经系统细胞在进化过程中固有的局限,它们整个神经系统通常只有10万个左右的细胞,而人类光是大脑的细胞就有上百亿个。
蚂蚁和人类相同,都是由活体结构加上神经细胞中的行为程序组成的。就蚂蚁而言,其行为程序只有少数几种,而且几乎完全来自遗传。蚂蚁能够根据经验学到新的行为,但大多数时候,它只能根据遗传的神经系统中设定好的程序,对十种左右的神经刺激作出几个简单的反应。
蚂蚁简单的行为系统自然有很大的局限,因为它的神经系统的功能很有限。例如,有一种蚂蚁,当它在巢穴里嗅到蚂蚁尸体散发出的外激素时,它就会和其他蚂蚁合作把尸体运出巢穴。伟大的哈佛大学教授E. O. 威尔逊做过一个非常出色的心理学实验,他将死蚂蚁分泌的外激素涂在一只活蚂蚁身上。很自然,其他蚂蚁把这只有用的活蚂蚁拖出了巢穴,尽管它在整个过程中不断地踢腿和挣扎。这就是蚂蚁的大脑。它拥有的反应程序特别简单,平时运转是没有问题的,但在许多情况下,蚂蚁只会生搬硬套地根据这个程序作出机械反应。
另一种蚂蚁证明,蚂蚁有限的大脑不但容易受环境欺骗,而且还会遭到其他生物的操控。这种蚂蚁的大脑里面包含了一种简单的行为程序,引导蚂蚁在爬行的时候跟着前方的蚂蚁走。如果在这种蚂蚁爬行时把它们弄成一个圆圈,它们有时候会不停地走啊走,直到死亡为止。
有一个我看来很明显的道理是:由于存在许多过度简化的思维程序,人类大脑的运转必定常常出现问题,就像蚂蚁的大脑那样,尽管它试图解决的问题通常比那些无需设计飞机的蚂蚁面对的问题困难得多。
人类的知觉系统清楚地证明了大脑确实会失灵。人是很容易受到愚弄的,无论是人类精心设计的骗局,还是偶然出现的环境因素,抑或人们刻苦练习而掌握的非常有效的控制术,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让人们上当。导致这种结果的原因之一是人类感知中的微量效应。如果刺激被维持在一定水平之下,人类便察觉不到它的存在。由于这个原因,魔术师能够在黑暗中做一通虚张声势的动作之后让自由女神像消失。观众并不知道他们坐在一个慢慢旋转的平台之上。这个平台转得非常慢,没有人能够察觉出来。当平台上的帘幕在原来自由女神像出现的地方掀开时,它看起来像是不见了。
人类的大脑即使在有所知觉的时候,也会错误地估量它感知到的东西,因为大脑只能感知到鲜明的对比,而无法像精密的科学仪器那样以科学的单位来估算感知的变化。
魔术师证明人类神经系统确实会因为这种对比而出现错误。魔术师能够在你毫不察觉的情况下摘掉你的手表。他摘你的手表时,如果他只跟你的手腕发生接触,那么你肯定会感知到手表被他摘掉了。但他同时还触碰了你身体的其他地方,而且通过施加更大的力道把你手腕感受到的力道给“淹没”了。这种高对比让你感觉不到手腕受到的力道。
有些教授喜欢用实验来证明对比引起的感知缺陷。他们会让学生把一只手放在一桶热水里,另外一只手伸进一桶冷水。然后他们会突然要求学生把双手放进一桶常温的水中。学生虽然两只手是放在同一桶水里面,但一只手感觉好像刚放进冷水,一只手感觉好像刚放进热水。当人们发现在温度计不会出错的地方,单纯的对比就能轻易地让感知受骗,并意识到认知和感知是相同的,也会受到单纯的反差的欺骗,那么他不但能够懂得魔术师是如何愚弄人们的,还能明白生活是如何作弄人的。人类的感知和认知系统中那些总体上很有用的倾向往往会出错,如果不对此加以小心提防,就会很容易受到别人故意的操控。
人类的——经常出错但总体上很有用——心理倾向相当多,而且相当不同。大量的心理倾向的自然结果就是社会心理学的重要原理:认知往往取决于情景,所以不同的情景通常会引起不同的结论,哪怕是同一个人在思考同一个问题的时候也是如此。
有了蚂蚁、魔术师和这条社会心理学的重要原理做铺垫,接下来我想简单地列出那些虽然总体上很有用但经常误导人的心理倾向。后面我们再来详细讨论每种倾向引发的错误,同时描述如何防止犯这样的错误,并进行一些总体的讨论。以下是这些倾向:
一、奖励和惩罚
超级反应倾向
二、喜欢/热爱倾向
三、讨厌/憎恨倾向
四、避免怀疑倾向
五、避免不一致性倾向
六、好奇心倾向
七、康德式公平倾向
八、艳羡/妒忌倾向
九、回馈倾向
十、受简单联想影响的倾向
十一、简单的、避免痛苦的心理否认
十二、自视过高的倾向
十三、过度乐观倾向
十四、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
十五、社会认同倾向
十六、对比错误反应倾向
十七、压力影响倾向
十八、错误衡量易得性倾向
十九、不用就忘倾向
二十、化学物质错误影响倾向
二十一、衰老——错误影响倾向
二十二、权威——错误影响倾向
二十三、废话倾向
二十四、重视理由倾向
二十五、lollapalooza倾向——数种心理倾向共同作用造成极端后果的倾向
一
奖励和惩罚超级反应倾向
我最先讨论这个倾向,是因为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完全明白激励机制和惩罚机制在改变认知和行为方面有多么重要。但其实往往不是这样子的。例如,我觉得自我成年以来,在理解激励机制的威力方面,我比95%的同龄人要好,然而我总是低估那种威力。每年总会有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促使我对激励机制的超级威力有更深的体会。
说到激励机制的威力,在所有案例中,我最欣赏的是联邦快递的案例。联邦快递系统的核心和灵魂是保证货物按时送达,它必须在三更半夜让所有的飞机集中到一个地方,然后把货物快速转发到各架飞机上。如果哪个环节出现了延误,联邦快递就无法把货物及时地送到客户手里。曾经有一段时间,联邦快递的夜班工人总是不能按时完成工作。他们对工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但就是没效果。最后有个人终于想通了:公司并不希望职员工作的时间越长越好,而是希望他们快速地、无差错地完成某项任务,所以按照小时来支付夜班薪水的做法是很傻的。也许,这个人想,如果他们按照班次来支付薪水,并允许夜班工人在把所有货物装上飞机之后提前回家,那么这个系统会运转得更好。你瞧,这种方法果然奏效了。
施乐公司早期的时候,乔·威尔逊(Joe Wilson,1909—1971,施乐公司创办人、慈善家)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他那时已离开公司进入政府部门,但不得不辞职又回到施乐公司,因为他无法理解为什么施乐的新机器总是卖得不如那些性能低下的旧机器好。回到施乐之后,他发现根据公司和销售员签署的销售提成协议,把旧机器卖给客户,销售员能得到很高的提成;在这种变态激励机制的推动下,劣等的旧机器当然卖得更好。
然后还有马克·吐温那只猫的案例。那只猫被热火炉烫过之后,再也不愿意坐在火炉上了,不管火炉是热的还是冷的。
我们还应该听取本杰明·富兰克林的建议。富兰克林在《穷理查年鉴》中说过:“如果你想要说服别人,要诉诸利益,而非诉诸理性。”这句睿智的箴言引导人们在生活中掌握一个重要而简单的道理:当你该考虑动用激励机制的威力时,千万千万别考虑其他的。我认识一个非常聪明的法律顾问,他在一家大型投资银行任职,从来没犯错,却丢失了工作,因为他忽略了富兰克林这句箴言中蕴含的教训。这位顾问没能成功地说服其客户。这位顾问对客户说,你有道德责任去做某件事,在这一点上,顾问是正确的。可是他没有告诉客户的是,如果不按照他的建议去做,客户将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结果,这位顾问和他的客户都丢掉了工作。
我们还应该记得苏联共产党得到的下场。苏联共产党对激励机制的超级威力完全无知,结果造成什么情况呢?有个苏联工人这么说:“他们假装给薪水,我们假装在工作。”也许最重要的管理原则就是,“制定正确的激励机制。”
但是太过强调激励机制的超级威力也有缺陷。哈佛大学的心理学教授B. F. 斯金纳就因为过度强调激励机制而闹了笑话。斯金纳曾经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心理学教授。他能够取得这种如日中天的地位,部分原因在于,他早年别出心裁地利用老鼠和鸽子做实验,得出了令人意外的重要结果。和其他方法相比,他利用的激励法能够引发更多的行为变化,也能够更有成效地让他的老鼠和鸽子养成条件反射。他揭示,奖励儿童或者员工已经厌倦的行为是极其愚蠢的。利用食物作奖励,他甚至如愿以偿地让他的鸽子养成了强烈的迷信。他再三证明自然界存在一种重复出现的、普遍的伟大行为算法:“重复有效的行为”。他还证明即时的回报在改变和延续行为方面远远比延后的回报有效。他的老鼠和鸽子在食物奖励的作用下养成条件反射之后,他发现了那种能够使反射行为保持最长时间的奖励撤销模式:随机分布模式。得到这个研究结果的斯金纳认为他已经完全能够解释人类明知道十赌九输却还是忍不住要赌博的原因了。但是,正如我们在后面讨论其他导致滥赌行为的心理倾向时将会发现的,斯金纳只说对了一部分。斯金纳的个人声誉后来江河日下,是因为一来,他过度地强调了激励机制的超级威力,乃至认为利用激励机制就能够创建出一个人间乌托邦;二来,他几乎没有认识到心理学其他部分的威力。因而他就像雅各布·维纳的寻菇犬,只会用激励效应来解释一切。但话又说回来,斯金纳的主要观点是正确的:激励机制是超级有用的。他那些基本实验的结果将会在实验科学的史册上流芳千古。在他死后数十年里,他那种完全依赖奖励的方法在治疗儿童自闭症方面比其他任何疗法都有效。
当我在哈佛大学法学院念书的时候,教授们有时会谈起耶鲁大学法学院某个像斯金纳那么死心眼的教授。他们常常说:“埃迪·布兰夏德这老兄真可怜,他还认为宣告式判决能够治疗癌症呢。”嗯,极其强调激励机制的超级威力的斯金纳跟这位耶鲁法学院的教授差不多。我总是把这种降低了斯金纳声誉的思维习惯称为“铁锤人倾向”,因为有句谚语说:“在只有铁锤的人看来,所有问题都特别像钉子。”“铁锤人倾向”并没有放过布兰夏德和斯金纳这么聪明的人。如果你们不注意的话,它也不会放过你们。在这篇讲稿中,我将会好几次提到“铁锤人倾向”,因为正好有一些办法能够有效地减少这种令斯金纳教授声名扫地的心理倾向所造成的破坏。
激励机制的超级威力所造成的一个重要后果就是我所说的“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有的人因为受过教育而变得道德高尚,然而在激励机制的驱动之下,他可能会有意或者无意地做出一些不道德的行为,以便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而且他还会为自己的糟糕行为寻找借口,就像施乐公司那些为了得到最高提成而不惜损害顾客利益的销售员。
我很早就学到这个道理。故事发生在我祖父的故乡,内布拉斯加州的林肯市。当地有个外科医生,他年复一年地将大量的正常胆囊送到该市最好的医院的病理学实验室。众所周知,社区医院的管理体系很糟糕,所以这位医生如此乱来了许多年才被革除职务。那位负责开除这个人的医生是我们家的世交,我问他:“难道这名外科医生心里想,‘这么做能够展示我的医术很高明?’——这家伙手术做得非常好——‘而且每年通过把正常胆囊切掉来谋害几个病人能让我过上高质量的生活?’”我的朋友说:“不是这样子的啦,查理。他认为胆囊是所有疾病的祸根,而且如果你真的爱护病人,就应该尽快把这个器官切除掉。”
这个例子很极端,但每个专业人士和每个普通人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有这名外科医生的认知倾向。它能引发极其可怕的行为。就拿那些推销商业地产和企业的经纪人来说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哪怕稍稍客观的经纪人。在我这漫长的一生中,我遇到过的管理顾问没有不在他们的报告结束时写上这个相同的建议的:“这个问题需要更多的管理顾问服务。”由于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非常普遍,所以人们往往必须怀疑或者有保留地接受其专业顾问的建议,哪怕这个顾问是一名工程师。一般的对策如下:(1)如果顾问提出的专业建议对他本身特别有利,你就应该特别害怕这些建议;(2)在和顾问打交道时,学习和使用你的顾问所在行业的基本知识;(3)复核、质疑或者更换你得到的建议,除非经过客观考虑之后这些建议看起来是合适的。
激励机制能够导致人们在做坏事的时候觉得自己是正当的,国防部的采购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从前国防部采购时签署的都是成本保利合同(以成本再加一个比例的利润作价),从而产生了许多贪污受贿的事情,这促使美国政府作出决定,国防部负责采购的官员签署这样的合同是违法的,而且犯的不是轻罪,是重罪。
顺便说一声,虽然政府部门签署成本保利合同已经被正确地定为重罪,但其他地方,包括许多律师事务所和大量的企业,依然采用了一种成本保利的奖励系统。在这种普遍的激励模式之下,有些人受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的驱使,做出了许多极其可怕的事情。而这些行为不轨的人当中有许多原本正派得足让你们会很乐意和他们成为亲家。
人类大脑就是以这种方式运转的,这里面蕴含着几个大道理。比如,收款机的发明能够使不诚实的行为难以得逞,所以它对文明社会作出了杰出的贡献。正如斯金纳十分清楚地知道的,得到奖励的坏行为特别容易形成习惯。所以收款机是一种伟大的道德工具。顺便说一下,收款机的发明者帕特森对此深有体会。他曾经拥有一家小商店,店里的员工经常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钱,所以他从来没赚到什么钱。后来有人卖给他两台收款机,他的商店马上开始盈利。他很快把商店关掉,进入了收款机行业。他创办的公司就是那家在当时叱咤风云的国民收款机公司。帕特森把“重复有效的行为”作为行为指南,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帕特森的道德也很高尚。他脾气很古怪,但热衷于做善事(不过他对竞争对手冷酷无情,他把所有竞争对手都看作是潜在的专利盗窃者)。帕特森的口头禅是“寿衣没有口袋”,他和卡内基一样,在离开人世之前,把大量的财产都捐作善款了。帕特森的收款机对文明的贡献非常巨大,他在改善和推广收款机方面所做的工作也非常有效,所以他很可能配得起罗马诗人贺拉斯自撰的墓志铭:“我并没有彻底地死去。”
由于职员存在这种为了获取回报而给糟糕的行为寻找正当理由的强烈倾向,所以除了帕特森发明的控制现金的手段之外,企业还需要其他许多对策。也许最重要的对策是采用合理的会计理论和会计实践。西屋电器的案例很好地证明了这一点。西屋电器属下有一家信贷公司,这家子公司放出了许多和西屋电气其他业务毫无关联的贷款。西屋电器的管理人员也许是因为妒忌通用电气,所以想要从对外贷款中获取更多利润。西屋电器的会计实践是这样的,它主要根据从前为下属子公司提供贷款的经验来为这些对外贷款提取未来的贷款坏账准备金,而它原来贷款给子公司则不太可能出现巨额的贷款损失。
有两类特殊的贷款理所当然地会给借款人造成大麻烦。第一类是面向房地产开发商的、贷款额为建设费用的95%的贷款,第二类是面向酒店的建筑贷款。正常来讲呢,如果有人愿意按照酒店实际建筑成本的95%贷款给开发商,那么贷款利率应该比一般利率高很多,因为贷款损失的风险比一般贷款高出很多。所以按照合理的会计方法,在发放大量占到实际建筑成本95%的贷款给酒店开发商时,西屋电器应该在财务报表中将所有这些贷款记为零利润,甚至记为损失,直到许多年后把贷款收回来为止。但是西屋电器并没有这么做,而是把大量发放给酒店开发商的贷款等同于以前那些很少产生损失的贷款,把账做得很漂亮。这让负责放贷的管理人员显得很优秀,因为财务报表显示出那些对外贷款带来了极高的收入。国际和外部的会计师认可了西屋电器这种糟糕的做账方法,因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像那首老歌所唱的:“谁给我面包吃,我就给谁唱歌。”
结果西屋电器损失了数十亿美元。这该怪谁呢?怪那个从电冰箱部门调到公司高层并突然决定贷款给酒店开发商的家伙吗?还是怪那些会计和其他高层管理人员?(他们对一种几乎肯定会使信贷管理人员产生偏激行为的激励机制坐视不管。)我认为最应该受到指责的是那些创造出这种会计系统的会计人员和其他高层管理人员。这些人的所作所为无异于运钞公司突然决定不用武装车辆押运现金,而改让手无寸铁的侏儒用敞开的篮子提着现金走过贫民窟。
我希望我能够告诉你们,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会发生,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在西屋电器东窗事发之后,通用电气旗下的投资银行基德尔·皮博迪采用了一种愚蠢的电脑程序,致使债券交易员能够利用这种程序虚构出巨额利润。从此以后,许多公司的会计工作变得更加糟糕了,也许最糟糕的例子就是安然。
所以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是非常重要的(我们也有很重要的对策),比如说收款机和合理的会计系统。但是当我在几年前翻阅心理学教科书的时候,我发现那些教科书虽然有1000页那么厚,却很少谈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对帕特森或者合理的会计系统更是只字不提。反正不知道怎么回事,心理学的概论课程完全没有提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及其对策,尽管世界各地许多伟大的文学作品早就出色地描绘了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尽管企业界早就有了应付这种偏见的对策。到最后,我得出的结论是,如果有的事情在生活中极为明显,但很难通过容易做的、可重复的学术实验得到证明,那些心理学的寻菇犬就会忽略它。
有时候,其他学科对各种心理倾向表现出的兴趣,至少比心理学教科书中体现的要浓厚。例如,那些站在雇主的立场考虑问题的经济学家早就为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所产生的后果取了一个名字:“代理成本”。从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来,经济学家知道,就像稻谷总是被老鼠吃掉一样,雇主的利益总是因为雇员不正当地把他们自己的利益摆在第一位而受损。雇主可以采用的对策包括制定严格的内部审计制度,对败露的不轨行为进行严厉的公开惩处,使用防止钻营的规章制度和收款机等机器。而站在雇员的立场来看,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自然会促使雇主对他们进行压迫:血汗工厂、危险的工作场所等等。若要解决职员遇到的这些糟糕问题,不但工会要给雇主施加压力,政府也要采取行动,包括制定关于工资和工作时间的法律、工作场所安全规章制度,采取一些便于工人组织工会的措施,还有完善工人的薪酬系统。考虑到劳资双方由于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而相互对峙,我们就不会奇怪中国人为什么会提出阴阳对立的理论了。
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无所不在,这造成了一些普遍而巨大的后果。例如,与有底薪的销售员相比,单纯靠提成过日子的销售员更难保证不做不道德的事情。从另一方面来说,无底薪的销售员的工作绩效会更加突出。因此,企业在制定销售员的薪酬制度时往往会面临两难的选择。
自由市场资本主义这种经济体系取得极大成功的原因之一是,它防止了许多由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造成的不良影响。在自由市场经济活动的巨网中,绝大多数能够在残酷竞争中幸存下来的资本家均非等闲之辈,他们会防止企业中出现任何浪费的行为,因为这是生死攸关的事情。毕竟,他们要靠竞争性价格和他们的总体成本之间的利差来过日子,如果总体成本超过了销售额,他们就难逃灭亡的厄运。如果用那些从政府支取薪水的职员来取代这些资本家,那么市场经济的总体效率将会大大降低,因为每个取代资本家的职员在考虑为领取他的薪水应该提供什么样的服务,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屈服于其他不希望自己表现得更好的同事的压力时会受到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的影响。
激励机制引起的偏见的另外一个常见后果是,人们倾向于钻各种制度的空子,他们往往在损人利己方面表现得极有创意。因此,几乎所有制度设计都必须具备防止钻空子的重要属性。制度设计还需要遵守如下的原则:尽量避免奖励容易作假的事情。然而我们的议员和法官,通常包括许多在优秀大学受过教育的律师,往往会忽略这个原则。社会因此而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道德风气败坏,效率下降,出现的不公平的成本转嫁和财富转移。如果高等学府提高教育质量,传授更多的心理学知识,而学生也能吸收更多心理学知识,那么我们的立法机构和法院将会设计出更好的制度。
当然,现在驱使人们行动的主要奖励是金钱。只要一个毫无实质价值的筹码能够固定换到一根香蕉,那么人们就可以对猴子进行训练,让它为了筹码而工作,仿佛筹码就是香蕉一样。同样道理,人类也会为了钱而工作——而且会为了钱而更加卖命地工作,因为人类的金钱除了可以换到食物之外,还能换到许许多多美好的东西,拥有或花掉金钱通常也会让人显得有身份。此外,富人往往会出于习惯,更加努力地为金钱而工作,尽管他们早就不需要更多的钱。总的来说,金钱是现代文明的主要驱动力,这在非人类动物的行为中是没有先例的。金钱奖励也跟其他形式的奖励混合在一起。例如,有些人花钱买身份,有些人靠身份捞钱,而有些人同时做这两件事。
虽然在各种奖励中金钱是最主要的,但它并不是唯一有效的奖励。人们也会为了性、友谊、伴侣、更高的地位和其他非金钱因素而改变他们的行为和认知。
“祖母的规矩”也证实了奖励是非常有用的。它的效果特别突出,所以我在这里必须提到它。你可以用这个规矩来成功地控制自己的行为,哪怕你使用的奖励品是你已经拥有的!实际上,许多拥有心理学博士学位的顾问经常要求商业组织教会管理人员用“祖母的规矩”来管理他们自己的日常行为,借此改善它们的奖励系统。具体来说,祖母的规矩就是要求孩子在吃甜点之前先把他们的胡萝卜吃掉。把它应用到商界,就是要求管理人员每天强迫他们自己先完成他们不喜欢然而必要的任务,再奖励他们自己去处理那些他们喜欢的任务。考虑到奖励的超级威力,这种做法是明智而合理的。此外,这个规矩也可以被用于生活中非商业的部分。那些顾问强调在日常生活中采用这种做法并不是无意的。根据斯金纳的教导,他们知道即时的奖励是最有效的。
当然,惩罚也强烈地影响到行为和认知,尽管它的弹性和效果不像奖励那么好。例如,非法操纵物价的行为以前在美国很常见,因为遇到这种行为,政府往往是罚款了事。后来有几个重要的企业高管被革职还被送往联邦监狱服刑。此后,操纵价格的行为就大大减少了。
陆军和海军部队在利用惩罚来改变行为方面做得很极端,这可能是因为它们需要士兵的绝对服从。大约在恺撒的年代,欧洲有个部落,每当集结号角吹响时,最后一个到达的士兵就会被杀死,于是没有人愿意跟这个部落打仗。乔治·华盛顿则把那些当逃兵的农场少年吊死在40英尺高的地方,以此来警示其他那些可能想要逃跑的士兵。
二
喜欢/热爱倾向
在遗传因素的作用之下,刚孵出来的小鹅在破壳而出后将会“热爱”并跟随第一个对它和善的生物,那几乎总是它的母亲。但是,如果小鹅孵出来那一刻,出现的并不是母鹅,而是一个人,那么小鹅将会“热爱”并跟随这个人,把他当作自己的母亲。
类似的是,刚出生的人类也会“天生就喜欢和热爱”对他好的人。也许最强烈的天生的爱——随时准备好被诱发——就是人类的母亲对其孩子的爱。从另外一方面来说,老鼠同样也有“爱护孩子”的行为,但只要删除某个基因,老鼠的这种行为就会消失。这意味着母老鼠和小鹅一样,体内都有某种诱发基因。
就像小鹅一样,每个孩子不仅会受天性的驱使去喜欢和爱,而且也会在其亲生父母或者养父母的家庭之外的社会群体中去喜欢和爱。现在这些极端的罗曼蒂克之爱在人类的远古时代是不可能出现的。我们早期的人类祖先肯定会更像猿类,以一种非常原始的方式来挑选伴侣。
除了父母、配偶和孩子之外,还有什么是人类天生就喜欢和热爱的呢?人类喜欢和热爱被喜欢和被热爱。许多在情场上的胜负皆因他/她能否表现出额外的关怀和爱护,而一般来讲,人类终身都会渴望得到许多和他毫无关系的他人的怜惜和欣赏。
喜欢/热爱倾向造成的一个非常具有现实意义的后果就是,它是一种心理调节工具,促使人们:(1)忽略其热爱对象的缺点,对其百依百顺;(2)偏爱那些能够让自己联想起热爱对象的人、物品和行动(这一点我们将会在“受简单联想影响的倾向”中讨论);(3)为了爱而扭曲其他事实。
喜欢/热爱会引发倾慕,反之亦然。倾慕也会引起并且强化喜欢/热爱倾向。这种“反馈模式”一旦形成,通常会造成极端的后果,有时候会促使人们为了帮助自己心爱的人而不惜故意自我毁灭。
喜欢/热爱和倾慕交织在一起并相互作用往往在许多和男女情感无关的领域具有巨大的现实意义。例如,一个天生热爱值得敬仰的人和思想的人在生活中拥有巨大的优势。巴菲特和我自己在这方面就很幸运,有时候让我们受益的是相同的人或者思想。有一个人对我们两人都起到激励作用,他就是沃伦的叔叔,弗雷德·巴菲特。他在杂货店有干不完的活,但干活的时候总是很快乐,沃伦和我对他特别佩服。即使到今天,在我认识了这么多人之后,我仍然认为弗雷德·巴菲特是最好的人,他让我变得更好。
那些有可能引起极度的热爱和倾慕的人往往能够发挥榜样的作用,造成非常好的效果,这对社会政策有极大的借鉴意义。例如,吸引许多令人敬爱、值得倾慕的人进入教育行业就是很明智的做法。
三
讨厌/憎恨倾向
在一种与“喜欢/热爱倾向”相反的模式中,刚出生的人类也会“天生就讨厌和憎恨”对他很坏的人。猿类和猴类的情况也是如此。
因此,战争在人类漫长的历史中几乎是持续不断的。例如,大多数美洲印第安人部落曾无休止地相互征伐,有些部落偶尔会把俘虏带到家里的妇女面前,让她们也享受把俘虏折磨致死的乐趣。尽管有了广为流布的宗教和发达先进的文明制度,现代社会的战争依然非常野蛮。但我们也观察到,在当今的瑞士和美国,人类巧妙的政治制度将个体和群体的讨厌与仇恨“引导”到包括选举在内的非致命模式当中。
但讨厌和仇恨并没有彻底消失。这些心理倾向是天生的,它们依然很强烈。所以英国有这样的格言:“政治是正确地处理仇恨的艺术。”我们还看到美国非常流行那些对政敌进行诋毁的广告。就家庭的层面而言,我们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情况:有的人憎恨自己的兄弟姐妹,只要负担得起相关费用,他就会不停地起诉他们。有个很风趣的人叫做巴菲特,他反复地向我解释,“穷人和富人的主要区别是,富人能够一辈子起诉他们的亲戚”。我父亲在奥马哈当律师的时候也处理了许多这种家庭内部的仇恨。我在哈佛大学法学院念书时,那里的教授教我“物权法”,然而丝毫没有提及家庭内部的兄弟争端。那时我就称这所法学院是一个非常脱离现实的地方,它像古代拉牛奶车的马那样蒙上了“眼罩”。我估计现在哈佛大学法学院在上物权法课程的时候依然没有提到兄弟之争。
讨厌/憎恨倾向也是一种心理调节工具,它能促使深陷其中的人们:(1)忽略其讨厌对象的优点;(2)讨厌那些能够让自己联想起讨厌对象的人、物品和行动;(3)为了仇恨而扭曲其他事实。
这种扭曲往往很极端,导致人们的认知出现了极大的偏差。当世贸中心被摧毁的时候,许多巴基斯坦人立刻认为是印度人干的,而许多穆斯林则认为是犹太人干的。这种致命的扭曲通常使得相互仇视的双方很难或者不可能握手言和。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之间很难和解,因为一方历史中记载的事实与另外一方历史中记载的事实大相径庭,很少有相同之处。
四
避免怀疑倾向
人类的大脑天生就有一种尽快作出决定,以此消除怀疑的倾向。
这很容易理解,进化在漫长的岁月中促使动物倾向于尽快清除怀疑。毕竟,对于一只受到进攻者威胁的猎物来说,花很长时间去决定该怎么做肯定是一件不妙的事情。人类的远祖也是动物,这种避免怀疑倾向与其远祖的历史是很相符的。
人类通过尽快作出决定来消除怀疑的倾向十分明显,所以法官和陪审团必须采用抵制这种倾向的行为。他们不能立刻作出判决,而是必须经过慎重的考虑。人们在做决定之前,必须让自己习惯于戴上一个客观的“面具”。这个“面具”能够让人们客观地看待问题,这一点我们将会在下面讨论“避免不一致性倾向”时看出来。
当然,明白人类具有强烈的避免怀疑倾向之后,逻辑上我们可以理解,至少在某些方面,人们对宗教信仰的接受必然受到这种倾向的驱使。即使有人认为他自己的信仰来自神的启示,他仍然需要思考其他人与此不一样的信仰。几乎可以肯定地说,避免怀疑倾向是最重要的答案之一。
是什么引发了避免怀疑倾向呢?如果一个人没有受到威胁,又无需考虑任何问题,他是不会急于通过作出决定来消除怀疑的。正如我们在后面谈到“社会认可倾向”和“压力影响倾向”时将会看到的,引发避免怀疑倾向的因素通常是:(1)困惑;(2)压力。在面对宗教问题的时候,这两种因素当然都存在。
因而,大多数人的自然状态就是需要有某种宗教信仰。这是我们观察到的事实。
五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
为了节省运算空间,人类的大脑会不愿意作出改变。这是一种避免不一致性的形式。在所有的人类习惯中,无论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我们都能看到这种情况。没几个人能够列出许多他们已经改掉的坏习惯,而有些人哪怕连一个都列举不出来。与此相反,几乎每个人都有大量持续很久的坏习惯,尽管他们自己也知道这些习惯不好。考虑到这种情况,在许多时候我们说三岁看老不是没有道理的。在狄更斯的《圣诞欢歌》中,可怜的雅各布·马里的鬼魂说:“我戴着我在生活中锻造的锁链。”他说的锁链就是那些起初轻微得难以察觉,在察觉之后又牢固得无法打破的习惯。
在生活中维持许多好习惯,避免或者戒除许多坏习惯,这样的生活才是明智的。能够帮助人们过上明智生活的伟大原则同样来自富兰克林的《穷理查年鉴》:“一盎司的预防比一磅的治疗更值钱。”富兰克林这句话的部分含义是,由于避免不一致性倾向的存在,防止一种习惯的养成要比改变它容易得多。
大脑的抗改变倾向还使得人们倾向于保留如下几种东西的原样:以前的结论、忠诚度、身份、社会认可的角色等等。人类大脑在进化的过程中为什么会产生出这种伴随着快速消除怀疑倾向的抗改变模式,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我猜想这种抗改变模式主要是由如下几种因素的共同作用引起的:
(1)当人类的远祖还是动物的时候,迅速作出决定对生存来说是至关重要的,而这种抗改变的模式有助于更快地作出决定。
(2)它使得我们的远祖能够通过群体协作而获得生存优势,因为如果每个人的反应总是不停地改变,那么群体协作就会变得很困难。
(3)从人类刚开始识字到今天拥有复杂的现代生活,中间的时间并不是很长,它是进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所能得到的最好的办法。
我们很容易可以看出来,如果任由避免怀疑倾向引发的快速决定和拒绝改变这种决定的倾向相结合,将会使现代人的认知出现大量的错误。而且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我们所有人都曾和许多冥顽不灵的人打过交道,那些人死抱着他们在小时候形成的错误观念,直到进了坟墓还不肯放手。
由于避免不一致性倾向引起的糟糕决定所造成的问题特别严重,所以我们的法院采用了一些重要措施来对付它。例如,在作出决定之前,法官和陪审团必须先聆听辩方的长篇大论,让辩方列举证据为自身辩护。这有助于防止法官和陪审团在判决的时候犯“第一结论偏见”的错误。同样地,其他现代决策者通常要求各种团体在作出决定之前考虑反方的意见。
正确的教育应该是一个提高认知能力的漫长过程,以便我们变得足够有智慧,能够摧毁那些因拒绝改变倾向而被保留的错误想法。正如在世界顶尖大学任教的凯恩斯爵士谈及他那些高级知识分子同事时指出的,新思想之所以很难被接受,并不是因为它们本身太过复杂。新思想不被接受,是因为它们与原有的旧思想不一致。凯恩斯教授的言下之意,就是人类头脑和人类卵子的运作方式非常相似。当一个精子进入卵子,卵子就会自动启动一种封闭机制,阻止其他精子的进入。人类头脑强烈地趋向于与此相同的结果。
所以人们倾向于积累大量僵化的结论和态度,而且并不经常去检查,更不会去改变,即便有大量的证据表明它们是错误的。
社会科学院系就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比如说,曾经有人认为弗洛伊德应该是加州理工学院心理学教授的唯一人选。但自然科学院系也有人坚持错误的旧观点,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也没那么严重。在这方面,诺贝尔奖得主、普朗克常数的发现者马克斯·普朗克最有发言权。普朗克不但以科学研究闻名,而且他还说过一句著名的话,他说,甚至在物理学领域,激进的新思想也很少被旧卫士所接受。与此相反,普朗克说,唯有新的一代成长起来,较少受到旧理论毒害的他们才能接受新理论。实际上,这种“脑梗阻”的情况也曾经在某种程度上发生于爱因斯坦身上。处在巅峰期的爱因斯坦非常善于摧毁他自己的思想,但是爱因斯坦晚年却从没有完全接受量子力学。
查尔斯·达尔文是最成功地化解第一结论偏见的人之一。他很早就训练自己努力考虑任何有可能证伪他的假说的证据,尤其是在他认为他的假说特别出色时更是如此。与达尔文相反的做法现在被称为“确认偏见”,这是一个贬义词。达尔文采用这样的做法,是因为他清楚地认识到人类会由于天生的避免不一致性倾向而犯认知错误。他本身是一个伟大的例子,证明了心理学洞见一旦被正确地使用,就能够对人类历史上最优秀的思想有所贡献。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给文明社会带来了许多良好的影响。例如,大多数人在生活中不会表现出与他们的公共责任、新的或旧的公共认同等不一致的行动,而是会忠于职守,扮演好牧师、医生、公民、士兵、配偶、教师、职员等角色。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造成的结果之一是,人们在获取新身份的过程中作出的重大牺牲将会提高他们对这种新身份的忠诚度。毕竟,如果他们认为某样东西并不好,却又为之作出重大牺牲,那他们的行为将会显得和他们的思想很不一致。所以文明社会发明了许多庄严肃穆的入会仪式,这些仪式通常是公开举行的,能够让新成员更加忠心。
庄严的仪式能够强化好的关系,也能够强化坏的关系。黑手党新成员因为“投名状”而对组织更加忠诚,德国军官因为“血誓”而对希特勒更加忠心,这些都是避免不一致性倾向引发的后果。
此外,这种倾向通常会使人们成为被某些有心机的人所操控的“受害者”,那些人能够通过激发别人潜意识中的避免不一致性倾向而博取对方的好感。很少有人比本杰明·富兰克林更精于此道。本杰明·富兰克林原本是费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当时他想得到某个重要人物的垂青,于是经常设法请那个人帮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忙,比如说借一本书给他之类的。从那以后,那个大人物就更加欣赏和信任富兰克林了,因为一个不值得欣赏、不值得信任的富兰克林与他借书给富兰克林的行为中暗示的赞许并不一致。
富兰克林这种操纵别人帮自己忙、从而令别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做法如果反过来使用,也会产生非常变态的效果。如果有个人受到操控,故意不停地去伤害另外一个人,那么他就会倾向于贬低甚至憎恨那个人。这种避免不一致性倾向造成的效应解释了那句谚语所含的道理:“人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做过的坏事。”这种效应也解释了监狱中的看守和囚犯势不两立的现象。许多看守会虐待囚犯,这种做法使他们更加讨厌和憎恨囚犯,而那些被当作畜牲一样的囚犯又会反过来仇视看守。若要消除监狱中囚犯和看守之间相互敌视的心理,狱方应该持续不断地致力于:(1)从一开始就防止虐待囚犯;(2)虐囚现象出现时要立刻予以制止,因为它会像瘟疫那样蔓延扩散。如果在更有远见的教育的帮助下,我们对这个问题能够获得更多的心理学认知,那么我们也许能够提高美国军队的整体效率。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是如此强大,乃至一个人只要假装拥有某种身份、习惯或者结论,他自己通常就会信以为真。因而,许多扮演哈姆雷特的演员会在某种程度上相信自己就是那位丹麦王子。许多装好人的伪善者的道德水平确实得到了提高;许多假装公正无私的法官和陪审团确实会做到公正无私;许多辩护律师或者其他观点的鼓吹者最后会相信他们从前只是假装相信的东西。
避免不一致性倾向造成了“维持现状倾向”,给合理的教育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它也带来了许多好处。避免不一致性倾向导致教师不太可能把自己不相信的知识教给学生。所以临床医学教育要求学生必须遵守“先看,后做,再教”的原则,只有自己看过和做过的,才能教给别人。当然,教育过程有能力影响教师认知,这未必总是对社会有益。当这种能力流入政见传播和邪教教义传播时,通常会给社会造成糟糕的影响。
例如,当年轻的学生被灌输了值得怀疑的政治理念,然后热诚地将这些理念推销给我们其他人时,现代教育就会给社会造成很大的破坏。这种推销很少能使其他人信服。但是学生会把他们所推销的东西变成他们自己的思维习惯,从而受到了永久的伤害。我认为那些有这种风气的教育机构是很不负责任的。在一个人心智尚未完全成熟之前,不能给他的头脑套上一些锁链,这是很重要的。
六
好奇心倾向
哺乳动物天生就具有好奇心,但在所有非人类的哺乳动物里面,好奇心最强烈的是猿类和猴类。而人类的好奇心又比他的这些近亲强烈得多。在发达的人类文明中,文化极大地提高了好奇心在促进知识发展方面的效率。例如,雅典(及其殖民地亚历山德里亚)人的纯粹好奇心推动了数学和科学的发展,而罗马人则对数学或科学几乎没有贡献。罗马人更专注于矿藏、道路和水利等“实用”工程。最好的现代教育机构(这样的机构在许多地方都为数甚少)能够增强人们的好奇心,而好奇心则能帮助人们防止或者减少其他心理倾向造成的糟糕后果。好奇心还能让人们在正式教育结束很久之后依然拥有许多乐趣和智慧。
七
康德式公平倾向
康德以其“绝对命令”而闻名。所谓绝对命令是某种“黄金法则”,它要求人们遵守某些行为方式,如果所有人都遵守这些方式,那么就能够保证社会制度对每个人来说都是最好的。应该说,在现代社会,每个有文化的人都表现出并期待从别人那里得到康德所定义的这种公平。
美国一些规模不大的小区里面通常会有只能供一辆车通过的桥梁或者地道,在这些小区里面,我们可以看到很多相互礼让的情况,尽管那里并没有交通标志或者信号灯。许多在高速公路上开车的司机,包括我自己在内,通常会让其他想要超车的司机开到自己前面,因为那是一种当他们想超车时也希望得到的礼貌行为。此外,在现代的文明社会中,陌生人之间有文明排队的习惯,这样所有人都能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得到服务。
此外,陌生人往往会自愿平分飞来横财,或者平摊意外损失。作为这种“公平分配”行为的自然后果,当人们期待然而没有得到公平分配时,往往会表现出不满的情绪。
过去300年来,奴隶制度在世界各地基本上被废除了,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因为在此之前,奴隶制度已经和各大宗教共存了几千年。我认为康德式公平倾向是促成这种结果的主要因素。
八
艳羡/妒忌倾向
如果某个物种在进化过程中经常挨饿,那么这个物种的成员在看到食物时,就会产生占有那食物的强烈冲动。如果被看到的食物实际上已经被同物种的另外一个成员占有,那么这两个成员之间往往会出现冲突的局面。这可能就是深深扎根在人类本性中的艳羡/妒忌倾向的进化起源。
兄弟姐妹之间的妒忌明显是非常强大的,并且儿童往往比成年更容易妒忌自己的兄弟姐妹。这种妒忌通常比因陌生人而发的妒忌更加强烈。这种结果也许是康德式公平倾向造成的。
各种神话、宗教和文学作品用一个又一个的事例来描写极端的艳羡/妒忌是如何引起仇恨和伤害的。犹太文明认为这种心理倾向是极其邪恶的,摩西诫律一条又一条明令禁止妒忌。这位先知甚至警告人们不要去贪图邻人的驴子。
现代生活中的妒忌也无所不在。例如,当某些大学的资金管理人员或者外科手术教授拿到远远超过行业标准的薪水时,校园里会一片哗然。而现代的投资银行、律师事务所等地方的艳羡/妒忌效应通常比大学教职员工中的此效应更加极端。许多大型律师事务所担心艳羡/妒忌会造成混乱,所以它们历来给所有高级合伙人提供的薪酬都是差不多的,完全不管他们对事务所的贡献有多大的差别。我同沃伦·巴菲特一起工作,分享对生活的观察已经几十年了,听到他不止一次明智地指出:“驱动这个世界的不是贪婪,而是妒忌。”
由于这句话基本上是正确的,人们可能会认为心理学教科书会用大量的篇幅来谈论艳羡/妒忌。但我翻读那三本心理学教科书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样的内容。实际上,那些教科书的索引上根本就找不到“艳羡”和“妒忌”这两个词。
毫不提及艳羡/妒忌的这种现象并不局限于心理学教科书。在你们参加过的大型学术研讨会上,有人把成年人的艳羡/妒忌心理视为某些观点的原因吗?似乎存在一条普遍的禁忌,禁止人们做出这样的声明。如果确实如此的话,是什么导致这条禁忌的出现呢?
我的猜想是,这是因为人们普遍认为,说某种立场是由艳羡/妒忌促成的,是对采取那种立场的人的极大侮辱,如果那个人所持的看法是正确的,而不是错误的,那就更是如此。说某种立场受到妒忌的驱动被视为等同于说采取那种立场的人像儿童般不成熟,那么这种对妒忌避而不谈的禁忌就完全可以理解了。
但这种普遍的禁忌就应该影响心理学教科书,导致心理学无法对一种普遍的重要现象作出正确的解释吗?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九
回馈倾向
人们早就发现,和猿类、猴类、狗类和其他许多认知能力较为低下的动物相同,人类身上也有以德报德、以牙还牙的极端倾向。这种倾向明显能够促进有利于成员利益的团体合作。从这方面来讲,它跟许多社会性动物的基因程序很相似。
我们知道,在有些战争中,以牙还牙的心理倾向是很厉害的,它会让仇恨上升到很高的程度,引发非常野蛮的行为。许多战争中没有活的俘虏,交战双方非把敌人置于死地不可,而且有时候光是把敌人杀死还不够,比如说成吉思汗,他就不满足于只把敌人变成尸体。他坚持要把敌人的尸体剁得粉碎。
拿成吉思汗和蚂蚁来作对比是很有意思的。成吉思汗对别人残暴无度,动辄加以杀戮,而蚂蚁对其繁殖群体之外的同种类蚂蚁也表现出极端的、致命的敌意。如果和蚂蚁相比,成吉思汗简直太和蔼可亲了。蚂蚁更加好斗,而且在打斗中更加残忍。实际上,E.O.威尔逊曾经开玩笑地说,如果蚂蚁突然得到原子弹,所有蚂蚁将会在18个小时之内灭亡。人类和蚂蚁的历史给我们的启发是:(1)大自然并没有普遍的法则使得物种内部以德报怨的行为能够推动物种的繁荣;(2)如果一个国家对外交往时放弃以牙还牙的做法,这个国家是否有好的前景是不确定的;(3)如果国与国之间都认为以德报怨是最好的相处之道,那么人类的文化将要承担极大的重任,因为人类的基因是帮不上多少忙的了。
接下来我要谈谈战场之外的以牙还牙。现代有许多“路怒”(road rage)事件,或者运动场上也有因为受伤而引起的情绪失控事件,从这些事件可以看出来,在和平时代,人们之间的敌意也可能非常极端。
化解过激的敌意的标准方法是,人们可以延迟自己的反应。我有个聪明的朋友叫做托马斯·墨菲,他经常说:“如果你觉得骂人是很好的主意,你可以留到明天再骂。”
当然,以德报德的心理倾向也是非常强烈的,所以它有时能够扭转以牙还牙的局面。有时候,在战火正酣时,交战双方会莫名其妙地停止交火,因为有一方先做出了细微的友善的举动,另外一方则投桃报李,就这样往复下去,最后战斗会停止很长一段时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开战双方在前线的战壕不止一次地这样停战,这令那些将军感到非常恼火。
很明显,作为现代社会繁荣的主要推动因素,商业贸易也得到人类投桃报李的天性的很大帮助。利己利人的原则和回馈倾向相结合,会引起许多有建设性的行为。婚姻生活中的日常交流也得到回馈倾向的帮助,如果没有回馈倾向的帮助,婚姻会丧失大部分的魅力。
回馈倾向不但能够和激励机制的超级威力结合起来产生好的结果,它还跟避免不一致性倾向共同促成了以下结果:(1)人们履行在交易中作出的承诺,包括在婚礼上作出的忠于对方的承诺;(2)牧师、鞋匠、医生和其他所有职业人士恪守职责,做出正确的行为。
与其他心理倾向和人类翻跟斗的能力相同,回馈倾向很大程度上是在潜意识层面发挥作用的。所以有些人能够把这种倾向变成强大的力量,用来误导他人。这种情况一直都有发生。
例如,当汽车销售员慷慨地把你请到一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并端给你一杯咖啡时,你非常有可能因为这个细小的礼节性行为当了一回冤大头,买车的时候多付了500美元。这远远不是销售员用小恩小惠所取得的最成功的销售案例。然而,在这个买车的场景中,你将会处于劣势,你将会从自己口袋里额外掏出500美元。这种潜在的损失多少会让你对销售员的示好保持警惕。
但假如你是采购员,花的钱来自别人——比如说某个有钱的雇主,那么你就不太会因为要额外付钱而反感销售员的小恩小惠,因为多付出的成本是别人的。在这样的情况下,销售员通常能够将他的优势最大化,尤其是当采购方是政府时。
因此,聪明的雇主试图压制从事采购工作的职员的回馈倾向。最简单的对策最有效:别让他们从供应商那里得到任何好处。山姆·沃尔顿赞同这种彻底禁止的思想。他不允许采购员从供应商那里接受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热狗也不行。考虑到大多数回馈倾向是在潜意识层面发挥作用,沃尔顿的政策是非常正确的。如果我是国防部的负责人,我会在国防部实行沃尔顿的政策。
在一个著名的心理学实验中,西奥迪尼出色地证明“实验员”有能力通过诱发人们潜意识的回馈倾向来误导他们。
展开实验的西奥迪尼吩咐他的实验员在他所在的大学校园里闲逛,遇到陌生人就请他们帮忙带领一群少年犯去动物园参观。因为这是在大学校园里发生的,所以在他们抽中的大量样本中,每六个人有一个真的同意这么做。得到这个1/6的统计数据之后,西奥迪尼改变了实验的程序。他的实验员接下来又在校园里闲逛,遇到陌生人就要求他们连续两年每周花大量时间去照顾少年犯。这个荒唐的请求得到了百分之百的拒绝。但实验员跟着又问:“那么你愿意至少花一个下午带那些少年犯去参观动物园吗?”这将西奥迪尼原来的接受率从1/6提高到了50%——整整3倍。
西奥迪尼的实验员所做的是作出小小的让步,于是对方也作出了小小的让步。由于西奥迪尼的实验对象在潜意识中作出了这种回馈式的让步,所以有更多的人非理性地答应带领少年犯去参观动物园。这位教授发明了如此巧妙的实验,如此强有力地证明了某个如此重要的道理,他理应得到更广泛的认可。实际上,西奥迪尼确实得到了这种认可,因为许多大学向他学习了大量知识。
回馈倾向为什么如此重要呢?假如有许多法学院学生毕业后走进社会,代表客户到处去谈判,却完全不了解西奥迪尼的实验所展现的潜意识思维过程的本质,那该是多么愚蠢的事。然而这种蠢事在世界各地的法学院已经发生了好几十年,实际上,是好几个世代。这些法学院简直就是在误人子弟。它们不知道也不愿意去传授山姆·沃尔顿了解得十分清楚的东西。
回馈倾向的重要性和效用也可以从西奥迪尼对美国司法部长批准偷偷进入水门大厦的愚蠢决定的解释中看出来。当时有个胆大包天的下属提议为了谋取共和党的利益,不妨使用妓女和豪华游艇相结合的手段。这个荒唐的请求遭到拒绝之后,那下属作出了很大的让步,只要求得到批准,以便偷偷摸摸地去盗窃,于是司法部长默许了。西奥迪尼认为,潜意识的回馈倾向是导致美国总统在水门丑闻中下台的重要因素。我也持相同的观点。回馈倾向微妙地造成了许多极端而危险的结果,并且这种情况绝不少见,而是一直以来都有很多。
人类对回馈倾向的认识,在被付诸实践数千年之后,已经在宗教领域干了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坏事。特别令人发指的例子来自腓尼基人(Phoenicians)和阿兹特克人(Aztecs),他们会在宗教仪式上将活人杀死,作为牺牲品供奉给他们的神灵。我们不应该忘记近如在迦太基之战(PunicWars,也称布匿战争,是罗马人在向地中海扩张中于公元前264年—公元前146年同迦太基人之间的三次战役)中,文明的罗马人由于担心战败,重操了几次杀人献祭的旧业。从另外一方面来说,人们基于回馈心理,认为只要行为端正,就能从上帝那里得到帮助,这种观念有可能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具有建设性的。
总的来说,我认为无论是在宗教之内还是在宗教之外,回馈倾向给人类带来的贡献远远比它造成的破坏要多。而就利用心理倾向来抵消或者防止其他一种或多种心理倾向引起的糟糕后果而言,比如说,就利用心理干预来终止化学药物依赖(戒毒或酒)而言,回馈倾向往往能够起到很大的帮助作用。
人类生活中最美好的部分也许就是情感关系,情感关系中的双方更感兴趣的是如何取悦对方,而非如何被取悦——在回馈倾向的作用之下,这样的情况并不算罕见。
在结束离开回馈倾向的讨论之前,我们最后要讨论的是人类普遍受到负罪感折磨的现象。如果说负罪感有其进化基础的话,我相信最有可能引起负罪感的因素是回馈倾向和奖励超级反应倾向之间的精神冲突。奖励超级反应倾向是一种推动人们百分百地去享受好东西的心理倾向。当然,人类的文化通常极大地促使这种天生的倾向受到负罪感的折磨。具体地说,宗教文化通常给人们提出一些很难做到的道德要求和奉献要求。我家附近住着一位很有个人魅力的爱尔兰天主神父,他经常说:“负罪感可能是那些犹太人发明的,但我们天主教徒完善了它。”如果你们像我和这位神父一样,都认为负罪感总体上是利多于弊的,那么你们就会和我一样对回馈倾向存有感激之心,无论你们觉得负罪感是多么地令人不愉快。
十
受简单联想影响的倾向
斯金纳研究过的标准条件反射是世界上最常见的条件反射。在这种条件反射中,创造出新习惯的反射行为是由以前得到的奖励直接引起的。例如,有个人买了一罐名牌鞋油,发现这种鞋油能把鞋擦得特别亮,由于这种“奖励”,下次他需要再买鞋油时,还是买了这个牌子。
但条件反射还有另外一种,反射行为是由简单的联想引发的。例如,许多人会根据从前的生活经验得到这样的结论:如果有几种同类产品同时在出售,价格最高的那种质量最好。有的普通工业品销售商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通常会改变产品的外包装,把价格提得很高,希望那些追求高质量的顾客会因此而上当,纯粹由于他的产品及其高价格引起的联想而成为购买者。这种做法通常对促进销量很有帮助,甚至对提高利润也很有作用。例如,长期以来,定价很高的电动工具就取得了很好的销售业绩。如果要销售的产品是油井底下用的油泵,那么这种高定价的做法起到的作用会更大。提高价格的销售策略对奢侈品而言尤其有效,因为那些付出更高价格的顾客因此而展现了他们的良好品味和购买力,所以通常能够获得更高的地位。
即使是微不足道的联想,只要加以仔细的利用,也能对产品购买者产生极端的特殊影响。鞋油的目标购买者或许很喜欢漂亮女孩。所以他选择了那种外包装上印着漂亮女孩的鞋油,或者他最近看到由漂亮女孩做广告的那种鞋油。
广告商了解单纯联想的威力。所以你们不会看到可口可乐的广告中有儿童死亡的场面;与之相反,可口可乐广告画面中的生活总是比现实生活更加快乐。
同样地,军乐团演奏的音乐那么动听也绝对不是偶然的。人们听到那种音乐,就会联想起部队生活,所以它有助于吸引人们入伍,并让士兵留在军队里。大多数军队懂得如何用这种成功的方法来使用简单联想。
然而,简单联想造成的最具破坏性的失算往往并不来自广告商和音乐提供者。
有的东西碰巧能让人联想起他从前的成功,或者他喜欢和热爱的事物,或者他讨厌和憎恨的事物(包括人们天生就讨厌的坏消息)。有些最严重的失算是由这样的东西引起的。
若要避免受到对从前之成功的简单联想误导,请记住下面这段历史。拿破仑和希特勒的军队在其他地方战无不胜,于是他们决定侵略俄罗斯,结果都是一败涂地。现实生活中有许多事例跟拿破仑和希特勒的例子差不多。例如,有个人愚蠢地去赌场赌博,竟然赢了钱。这种虚无缥缈的关联促使他反复去那个赌场,结果自然是输得一塌糊涂。也有些人把钱交给资质平庸的朋友去投资,碰巧赚了大钱。尝到甜头之后,他决定再次尝试这种曾经取得成功的方法——结果很糟糕。
避免因为过去的成功而做蠢事的正确对策是:
(1)谨慎地审视以往的每次成功,找出这些成功里面的偶然因素,以免受这些因素误导,从而夸大了计划中的新行动取得成功的概率;
(2)看看新的行动将会遇到哪些在以往的成功经验中没有出现的危险因素。
喜欢和热爱会给人们的思想带来伤害,这可以从下面的事例看出来。在某桩官司中,被告人的妻子原本是一名非常值得尊敬的女性,可是却做出了明显错误的证词。那位著名的控方律师不忍心攻击这位如此可敬的女士,然而又想摧毁其证词的可信性。于是他摇摇头,悲伤地说:“我们该如何看待这样的证词呢?答案就在那首老歌里面:
丈夫是什么样,
妻子就会是什么样。
她嫁给了小丑,
小丑的卑鄙无耻,拖累了她。”
法官因此没有采信这位女士的证词。他们轻而易举地看出她的认知已经受到爱情的强烈影响。我们常常看到,有些母亲受到爱的误导,在电视镜头面前声泪俱下,发自内心地认为她们那些罪孽深重的儿子是清白无辜的。
关于这种被称为爱的联想在多大程度上会令人盲目,人们的意见不尽相同。在《穷理查年鉴》中,富兰克林提议:“结婚前要睁大双眼看清楚,结婚后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许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方法是正确的,但我喜欢一种更难做到的办法:“实事求是地看清现实,可还是去爱。”
憎恨和讨厌也会造成由简单联想引起的认知错误。在企业界,我常常看到人们贬低他们讨厌的竞争对手的能力和品德。这是一种危险的做法,通常不易察觉,因为它是发生在潜意识层面的。
有关某个人或者某个讨厌结果的简单联想也会造成另外一种常见的恶果,这可以从“波斯信使综合征”中看出来。古代波斯人真的会把信使杀掉,而这些信使唯一的过错是把真实的坏消息(比如说战败)带回家。对于信使来说,逃跑并躲起来,真的要比依照上级的心愿完成使命安全得多。
波斯信使综合征在现代生活中仍然很常见,尽管不再像原来那样动辄出人命。在许多职业里,成为坏消息传递者真的是很危险的。工会谈判专家和雇主代表通常懂得这个道理,它在劳资关系中引发了许多悲剧。有时候律师知道,如果他们推荐一种不受欢迎然而明智的解决方案,将会招来客户的怨恨,所以他们会继续把官司打下去,乃至造成灾难性的后果。即使在许多以认知程度高而著称的地方,人们有时候也会发现波斯信使综合征。例如,几年前,两家大型石油公司在得克萨斯的审判庭打起了官司,因为它们合作开发西半球最大油田的协议中有含糊的地方。我猜想他们打官司的起因是某位法律总顾问先前发现合同有问题,却不敢把坏消息告诉一位刚愎自用的CEO。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在其巅峰期行将结束的时候就以波斯信使综合征闻名,因为董事长佩利特别讨厌那些告诉他坏消息的人。结果是,佩利生活在谎言的壳子之中,一次又一次地作出了错误的交易,甚至用大量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股票去收购一家后来很快被清盘的公司。
要避免像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那样因波斯信使综合征而自食其果,正确的对策是有意识地,养成欢迎坏消息的习惯。伯克希尔有一条普遍的规矩:“有坏消息要立刻向我们汇报。只有好消息是我们可以等待的。”还有就是要保持明智和消息灵通,那就是让人们知道你有可能从别处听说坏消息,这样他们就不敢不把坏消息告诉你了。
受简单联想影响的倾向通常在消除以德报德的自然倾向方面有惊人的效果。有时候,当某个人接受恩惠时,他所处的境况可能很差,比如说穷困潦倒、疾病缠身、饱受欺凌等等。除此之外,受惠者可能会妒忌施惠者优越的处境,从而讨厌施惠者。在这样的情况下,由于施惠的举动让受惠者联想起自身的不幸遭遇,受惠者不但会讨厌那个帮助他的人,还会试图去伤害他。这解释了那个著名反应(有人认为是亨利·福特说的):“这人为什么如此憎恨我呢?我又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事情。”我有个朋友,现在姑且叫他“格罗兹”吧,乐善好施的他有过一次啼笑皆非的遭遇。格罗兹拥有一座公寓楼,他先前买下来,准备将来用那块地来开发另外一个项目。考虑到这个计划,格罗兹对房客非常大方,向他们收取的租金远远低于市场价。后来格罗兹准备拆掉整座大楼,在举行公开听证会的时候,有个欠了许多租金没有交的房客表现得特别气愤,并在听证会上说:“这个计划太让人气愤了。格罗兹根本就不需要更多的钱。我清楚得很,因为我就是靠格罗兹的奖学金才念完大学的。”
最后一类由简单联想引起的严重思维错误出现在人们经常使用的类型化思考中。因为彼得知道乔伊今年90岁,也知道绝大多数90岁的老头脑袋都不太灵光,所以彼得认为老乔伊是个糊涂蛋,即使老乔伊的脑袋依然非常好使。或者因为阿珍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而且彼得知道没有老太太精通高等数学,所以彼得认为阿珍也不懂高等数学,即使阿珍其实是数学天才。这种思考错误很自然,也很常见。要防止犯这种错误,彼得的对策并非去相信90岁的人脑袋总的来说跟40岁的人一样灵活,或者获得数学博士学位的女性和男性一样多。与之相反,彼得必须认识到趋势未必能够正确地预测终点,彼得必须认识到他未必能够依据群体的平均属性来准确地推断个体的特性。否则彼得将会犯下许多错误,就像某个在一条平均水深18英寸的河流中被淹死的人那样。
十一
简单的、避免痛苦的心理否认
我最早遇到这种现象,是在二战期间。当时我们家有位世交的儿子学习成绩非常出色,在体育运动方面也非常有天赋,可惜他乘坐的飞机在大西洋上空失事,再也没有回来。他母亲的头脑十分正常,但她拒绝相信他已经去世。那就是简单的、避免痛苦的心理否认。现实太过痛苦,令人无法承受,所以人们会扭曲各种事实,直到它们变得可以承受。我们或多或少都有这种毛病,而这经常会引发严重的问题。这种倾向造成的最极端的后果经常跟爱情、死亡和对化学物质(酒精、毒品等)的依赖有关。
当否认是被用来让死亡更容易接受时,这种行为不会遭到任何批评。在这样的时刻,谁会忍心落井下石呢?但有些人希望在生活中坚持下面这条铁律:“未必要有希望才能够坚持。”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是非常可敬的。
对化学物质的依赖通常会导致道德沦丧,成瘾的人倾向于认为他们的处境仍然很体面,仍然会有体面的前途。因此,他们在越来越堕落的过程中,会表现得极其不现实,对现实进行极端的否认。在我年轻的时代,弗洛伊德式疗法对逆转化学物质依赖性完全没有效用,但现在酒瘾戒除组织通过造成数种心理倾向一起来对抗酒瘾,能够把戒除率稳定在95%。然而整个治疗过程都很难,很耗费精力,而且50%的成功率也意味着50%的失败率。人们应该避免任何有可能养成化学物质依赖性的行为。由于这种依赖性会造成极大的伤害,所以哪怕只有很少的概率会染上,也应该坚决避免。
十二
自视过高的倾向
自视过高的人比比皆是。这种人会错误地高估自己,就好像瑞典有90%的司机都认为他们的驾驶技术在平均水平之上。这种误评也适用于人们的主要“私人物品”。人们通常会过度称赞自己的配偶。人们通常不会客观地看待自己的孩子,而是会给出过高的评价。甚至人们的细小私人物品也一般会得到过度的称赞。人们一旦拥有某件物品之后,对该物品的价值评估就会比他们尚未拥有该物品之前对其的价值评估要高。这种过度高估自己的私人物品的现象在心理学里面有个名称:“禀赋效应”。人们作出决定之后,就会觉得自己的决定很好,甚至比没作出这种决定之前所认为的还要好。
自视过高的倾向往往会使人们偏爱那些和自己相似的人。有些心理学教授们用很好玩的“丢钱包”实验证明了这种效应。他们的实验全都表明,如果捡到钱包的人根据钱包里的身份线索发现失主跟自己很相似,那么他把钱包还给失主的可能性是最高的。由于人类的这种心理特性,相似的人组成的派系群体总是人类文化中非常有影响的一部分,甚至在我们明智地试图消除其最糟糕的效果之后仍是如此。
现代生活中有一些非常糟糕的派系群体,它们被一群自视过高的人把持,并只从那些和他们非常相似的人中挑选新成员,现代生活可能就会出现一些非常糟糕的结果。因此,如果某个名牌大学的英语系学术水平变得很低下,或者某家经纪公司的销售部门养成了经常诈骗的习惯,那么这些问题将会有一种越来越糟糕的自然倾向,而且这种倾向很难被扭转。这种情况也存在于那些变得腐败的警察部门、监狱看守队伍或者政治群体中,以及无数其他充满了坏事和蠢事的地方,比如说美国有些大城市的教师工会就很糟糕,它们不惜伤害我们的儿童,力保那些本该被开除的低能教师。因此,我们这个文明社会中最有用的成员就是那些发现他们管理的机构内部出问题时愿意“清理门户”的负责人。
自然了,各种形式的自视过高都会导致错误。怎么能不会呢?
让我们以某些愚蠢的赌博投注为例。在买彩票时,如果号码是随机分配的,下的赌注就会比较少,而如果号码是玩家自己挑选的,下的赌注就会比较多。这是非常不理性的。这两种选号法中奖的概率几乎是完全相同的,玩家中奖的机会都是微乎其微的。现代人本来不会买那么多彩票的,但国家彩票发行机构利用了人们对自选号码的非理性偏好,所以他们每次都很愚蠢地买了更多的彩票。
那种过度称赞自己的私人物品的“禀赋效应”强化了人们对自己的结论的热爱。你们将会发现,一个已经在商品交易所购买了五花肉期货的人现在愚蠢地相信,甚至比以前更加强烈地相信,他的投机行为具有许多优点。
有些人热爱体育运动,自以为对各个队伍之间的相对优势十分了解,这些人会愚蠢地去买体育彩票。和赛马博彩相比,体育彩票更容易上瘾——部分原因就在于人们会自动地过度赞赏他自己得出的复杂结论。
在讲究技巧的比赛——比如说高尔夫球赛或者扑克赌牌比赛——中,人们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挑选那些水平明显比自己高得多的玩家作对手,这种倾向同样会产生极端的事与愿违的后果。自视过高的倾向降低了这些赌徒在评估自己的相对能力时的准确性。
然而更具有负面作用的是,人们通常会高估自己未来为企业提供的服务质量。他们对这些未来贡献的过度评价常常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
自视过高往往会导致糟糕的雇佣决定,因为大部分雇主高估了他们根据面试印象所得结论的价值。防止这种蠢事的正确对策是看轻面试的印象,看重求职者以往的业绩。
我曾经正确地选择了这种做法,当时我担任某个学术招聘委员会的主席。我说服其他委员别再对求职者进行面试,只要聘用那个书面申请材料比其他求职者优秀很多的人就可以了。有人对我说,我没有尊重“学术界的正常程序”,我说我才是真正尊重学术的人,因为学术研究表明,从面试中得来的印象,其预测价值很低,我正在应用这个成果。
人们非常有可能过度地受到当面印象的影响,因为从定义上来讲,当面印象包括了人们的主动参与。由于这个原因,现代企业在招聘高层管理人员时,如果遇到的求职者能说会道,那么就有可能遭遇很大的危险。依我之见,惠普当年面试口齿伶俐的卡莉·菲奥里纳(Carly Fiorina,1999年至2005年期间担任惠普公司CEO),想任命她为新总裁时,就面临着这样的危险。我认为:(1)惠普选择菲奥里纳女士是一个糟糕的决定;(2)如果惠普懂得更多的心理学知识,采取了相应的预防措施,它就不会作出这个糟糕的决定。
托尔斯泰的作品中有一段著名的文字显示了自视过高的威力。在托尔斯泰看来,那些恶贯满盈的罪犯并不认为他们自己有那么坏。他们或者认为(1)他们从来没有犯过罪;或(2)考虑到他们在生活中遭遇的压力和种种不幸,他们做出他们所做过的事,变成他们所成为的人,是完全可以理解和值得原谅的。
“托尔斯泰效应”的后半部分,也就是人们不去改变自己,而是为自己那些可以改变的糟糕表现寻找借口,是极其重要的。由于绝大多数人都会为可以改变的糟糕表现寻找太多荒唐的理由,以此来试图让自己心安理得,所以采用个人和机构的对策来限制这种愚蠢的观念造成的破坏是非常有必要的。从个人层面来说,人们应该试图面对两个事实:(1)如果一个人能够改正糟糕的表现,却没有去改正,而是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那他就是品德有问题,而且将会遭受更多的损失;(2)在要求严格的地方,比如说田径队或者通用电气,如果一个人不做出应有的表现,而是不停地找借口,那么他迟早肯定会被开除。而机构化解这种“托尔斯泰效应”的对策是:(1)建设一种公平的、唯才是用的、要求严格的文化,外加采用能够提升士气的人力资源管理方法;(2)开除最糟糕的不守规矩者。当然啦,如果你不能开除,比如说你不能“开除”你的孩子,你必须尽最大努力去帮助这个孩子解决问题。我听过一个教育孩子的故事特别有效,那个孩子过了50年还对学到的教训念念不忘。那孩子后来变成了南加州大学音乐学院的院长。他小时候曾经从他父亲的老板的仓库里偷糖果吃,被他父亲发现之后辩解说,他打算过会就放回去。他父亲说:“儿子,你还不如想要什么就拿什么,然后在每次这么做的时候,都把自己称为小偷。”
避免因为自视过高而做傻事的最佳方法是,当你评价你自己、你的亲人朋友、你的财产和你过去未来的行动的价值时,强迫自己要更加客观。这是很难做到的,你也无法做到完全客观,但比起什么都不做,放任天生的心理倾向不受约束地发展,却又好得多。
虽然自视过高通常会给认知带来负面的影响,但也能引起某些离奇的成功,因为有时过度自信刚好促成了某项成功。这个因素解释了下面这句格言:“千万别低估那些高估自己的人。”
当然,有时候高度的自我称赞是正确的,而且比虚伪的谦虚要好得多。此外,如果人们因为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或者拥有美好的人生而感到骄傲,那么这种自我赞赏是一种非常有建设性的力量。如果没有这种自豪感,会有更多的飞机坠毁。“骄傲”是另外一个被大多数心理学教科书漏掉的词汇,这种疏漏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把《圣经》中那个关于法利赛人和税吏的寓言解读为对骄傲的谴责也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在所有有益的骄傲中,也许最值得钦佩的是因为自己值得信赖而产生的骄傲。此外,一个人只要值得信赖,哪怕他选的道路崎岖不平,他的生活也会比那些不值得信赖的人要好得多。
十三
过度乐观倾向
大约在基督出生之前300年,古希腊最著名的演说家德摩斯梯尼说:“一个人想要什么,就会相信什么。”
从语法上来分析,德摩斯梯尼这句话的含义是,人们不但会表现出简单的、避免痛苦的心理否认,而且甚至在已经做得非常好的时候,还会表现出过度的乐观。
看到人们兴高采烈地购买彩票,或者坚信那些刷卡支付、快递上门的杂货店将会取代许多现金付款、自提货物的高效超市,我认为那位希腊演说家是正确的。人们就算并不处在痛苦之中,或者遭到痛苦的威胁,也确实会有过度乐观的心理。
解决愚蠢的乐观主义的正确方法是通过学习,习惯性地应用费马和帕斯卡的概率论。在我年轻时,高二的学生就会学到这种数学知识。自然进化为你们的大脑提供的经验法则是不足以应付危机的。就好比你们想成为高尔夫球员,你们不能使用长期的进化赋予你的挥杆方式,而必须掌握一种不同的抓杆和挥杆方法,这样才能成为好的高尔夫球员。
十四
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
一个人从10美元中得到的快乐的分量,并不正好等于失去10美元给他带来的痛苦的分量。也就是说,失去造成的伤害比得到带来的快乐多得多。除此之外,如果有个人即将得到某样他非常渴望的东西,而这样东西却在最后一刻飞走了,那么他的反应就会像这件东西他已经拥有了很久却突然被夺走一样。我用一个名词来涵括人类对这两种损失经验(损失已有的好处和损失即将拥有的好处)的自然反应,那就是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
人们在表现出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的过程中,经常会因为小题大做而惹来麻烦。他往往会对眼前的损失斤斤计较,而不会想到那损失也许是无关紧要的。例如,一个股票账户里有1000万美元的人,通常会因为他钱包里的300美元不小心损失了100美元而感到极端的不快。
芒格夫妇曾经养过一条温顺而善良的狗,这条狗会表现出犬类的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只有一种办法能让这条狗咬人,那就是在给它喂食的时候,把食物从它嘴里夺走。如果你那么做的话,这条友善的狗会自动地咬你。它忍不住。对于狗来说,没有什么比咬主人更愚蠢的事情。但这条狗没办法不愚蠢,它天生就有一种自动的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
人类和芒格家的狗差不多。人们在失去——或者有可能失去——财产、爱情、友谊、势力范围、机会、身份或者其他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时,通常会做出不理性的激烈反应,哪怕只失去一点点时也是如此。因此,因为势力范围受到威胁而发生的内耗往往会给整个组织造成极大的破坏。正是由于这个因素和其他因素的存在,杰克·韦尔奇长期致力于扫荡通用电气中的官僚作风是很明智的行为。很少企业领袖在这方面做得比杰克·韦尔奇更好。
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通常能够保护意识形态观点或者宗教观点,因为它能够激发直接针对那些公开质疑者的讨厌/憎恨心理倾向。这种情况会发生,部分原因在于,这些观点现在高枕无忧,并拥有强大的信念维护体系,而质疑者的思想若是得到扩散,将会削弱它们的影响力。大学的人文社科院系、法学院和各种商业组织都表现出这种以意识形态为基础的团体意识,他们拒绝几乎所有和它们自身的知识有矛盾的外来知识。当公开批评者是一位从前的信徒,那么敌意会更加强烈,原因有两个:(1)遭到背叛会激发额外的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因为失去了一名同志;(2)担心那些矛盾的观点会特别有说服力,因为它们来自一个先前的同志。前面提到的这些因素有助于我们理解古代人对异教徒的看法。数百年来,正统教会基于这样的理由杀害了许许多多异教徒,而且在杀死他们之前通常还会施以酷刑,或者干脆就将他们活活烧死。
极端的意识形态是通过强烈的方式和对非信徒的极大敌意得到维护的,这造成了极端的认知功能障碍。这种情况在世界各地屡见不鲜。我认为这种可悲的结果往往是由两种心理倾向引起的:(1)避免不一致性倾向;(2)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
有一种办法能够化解这种受到刻意维护的团体意识,那就是建设一种极端讲礼貌的文化,哪怕双方的意识形态并不相同,但彼此之间要保持彬彬有礼,就像现在美国最高法院的行为那样。另外一种方法是刻意引进一些对现在的团体意识抱怀疑态度而又能力突出、能言善辩的人。德雷克·伯克(Derek Bok,美国律师和教育家,哈佛大学前校长)曾经成功地改变了一种造成糟糕后果的团体思维。他在担任哈佛大学校长期间,否决了不少由哈佛法学院那些意识形态很强的教授所推荐的终身教职人选。
一个一百八十度的景观哪怕损失了一度,有时候也足够引起让邻居反目成仇的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我买过一座房子,原来的房东和他的邻居因为他们之中一人新种了一颗小树苗而结下深仇大恨。
正如这两个邻居的事例所展现的,在某些规划听证会上,有些邻居为了某些细枝末节的事情而吵得不可开交,表现出非理性的、极端的被剥夺超级反应,看到这样的事情可不会令人愉快。这种糟糕的行为促使有些人离开了政府规划部门。我曾经向一位工匠买过高尔夫球杆,他原本是个律师。当我问他以前从事哪方面的法律工作时,我以为我会听到他说“婚姻法”,但他的答案是“规划法”。
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对劳资关系的影响是巨大的。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前发生的劳资纠纷中的死亡事件,绝大多数是在雇主试图削减工资时造成的。现在出人命的情况比较少见,但更多的公司消失了,因为激烈的市场竞争只提供两种选择,要么工资降低——而这是不会得到同意的——要么企业死掉。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促使许多工人抵制降薪计划,而往往工人接受降薪对他们本身更有好处。
在劳资关系以外的地方,剥夺人们原本拥有的好处也是很难的。因此,若是人们能够更加理性地思考,在潜意识层面上更少受到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的驱使,许多已经发生的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也是导致某些赌徒倾家荡产的重要原因之一。首先,它使得赌徒输钱之后急于扳平,输得越多,这种不服输的心理就越严重。其次,最容易让人上瘾的赌博形式就是设计出许多差点就赢的情况,而这些情况会激发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有些老虎机程序设计者恶毒地利用了这个人性弱点。电子技术允许这些设计者制造出大量无意义的“BAR-BAR-柠檬”结果,这些结果会促使那些以为自己差点赢得大奖的蠢货拼命地继续加注。
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常常给那些参加公开竞拍的人带来很多损失。我们下面就要讨论到的“社会认可”倾向促使竞买者相信其他竞买者的最新报价是合理的,然后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就会强烈地驱使他去报一个更高的价格。要避免因此而在公开报价拍卖会上付出愚蠢的价格,最佳的办法是巴菲特的简单做法:别去参加这些拍卖会。
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和避免不一致性倾向通常会联合造成一种形式的经营失败。在这种形式的失败中,一个人会耗尽他所有的优质资产,只为徒劳地试图去挽救一个变得很糟糕的投资项目。要避免这种蠢事,最佳的办法之一是趁年轻的时候好好掌握打扑克牌的技巧。扑克牌的教育意义在于,并非全部有效的知识都来自正规的学校教育。
在这里,我本人的教训可能很有示范意义。几十年前,我曾犯过一个大错误,而犯错的部分原因就是我在潜意识中受到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的影响。当时我有个股票经纪人朋友给我打电话,说要以低得离谱的价格卖给我300股交易率极低的贝尔里奇石油(Belridge)公司的股票,每股只要115美元。我用手头的现金买下了这些股票。第二天,他又想以同样的价格再卖给我1500股。这次我谢绝了,部分原因是我没那么多现金,只能卖掉某些东西或者举债才能筹到所需的173000美元。这是个非常不理性的决定。当年我生活很好,也不欠债,买这只股票没有赔本的风险,而同样没有风险的机会并不是经常有的。不到两年之后,壳牌收购了贝尔里奇石油公司,价格是大约每股3700美元。如果我当时懂得更多心理学知识,买下那些股票,我就能多赚540万美元。正如这个故事所展示的,人们可能会由于对心理学的无知而付出昂贵的代价。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我对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的定义太宽泛,把人们失去即将得到的好处的反应也包括在内,比如说那些老虎机玩家的反应。然而,我认为我对这个倾向的定义还应该更加宽泛一些。我提议为这种倾向下更宽泛定义的理由是,我知道有许多伯克希尔·哈撒韦的股东在公司市值获得巨大增长之后从来不卖掉或者送掉哪怕一股股票。这种反应有些是由理性的计算引起的,而有些肯定是由如下几种因素引起的:(1)奖励超级反应;(2)避免不一致性倾向造成的“维持现状偏见”;(3)自视过高倾向造成的“禀赋效应”。但我相信他们这么做最主要的非理性原因是受到某种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的驱使。这些股东之中有许多人无法忍受减持伯克希尔·哈撒韦股票的想法。部分原因在于,他们认为这只股票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减持它无异于自贬身份;但更重要的原因在于,他们担心把股票卖掉或者送掉之后,他们就无法分享未来的收益。
十五
社会认同倾向
如果一个人自动依照他所观察到的周围人们的思考和行动方式去思考和行动,那么他就能够把一些原本很复杂的行为进行简化。而且这种从众的做法往往是有效的。例如,如果你在陌生城市想去看一场盛大的足球比赛,跟着街道上的人流走是最简单的办法。由于这样的原因,进化给人类留下了社会认同倾向,也就是一种自动根据他看到的周边人们的思考和行动方式去思考和行动的倾向。
心理学教授喜欢研究社会认同倾向,因为在他们的实验中,这种倾向造成了许多可笑的结果。例如,如果一名教授安排10名实验员静静地站在电梯里,并且背对着电梯口,那么当陌生人走进电梯时,通常也会转过身去,摆出相同的姿势。心理学教授还能利用社会认同倾向促使人们在测量东西时出现很大、很荒唐的误差。
当然,家有儿女的父母经常无奈地了解到,青少年特别容易由于社会认同倾向而出现认知错误。最近,朱迪丝·瑞奇·哈里斯对这种现象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的成果。朱迪丝证明,年轻人最尊重的是他们的同龄人,而不是他们的父母或者其他成年人,这种现象在很大程度上是由年轻人的基因决定的。所以对于父母来说,与其教训子女,毋宁控制他们交往朋友的质量。后者是更明智的做法。哈里斯女士在新发现的理由支持之下,提供了一种如此优秀和有用的见解,像她这样的人,真是没白活。
在企业的高管层中,像青少年一样有从众心理的领导人也并不少见。如果有家石油公司愚蠢地买了一个矿场,其他石油公司通常会很快地加入收购矿场的行列。如果被收购的是一家化肥厂,情况也是如此。实际上,石油公司的这两种收购曾经蔚然成风,而它们收购的结果都很糟糕。
当然,对于石油公司来说,找到和正确地评估各种可以用来使用现金的项目是很困难的。所以和每个人一样,石油公司的高管人员也因为迟疑不决而感到烦躁,所以匆匆作出了许多错误的决定。跟随其他石油公司的行动所提供的社会认同自然能够终止这种迟疑不决。
社会认同倾向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被激发呢?许多经验给出了下面这个明显的答案:人们在感到困惑或者有压力的时候,尤其是在既困惑又有压力的时候,最容易受社会认同倾向影响。
由于压力能够加强社会认同倾向,有些卑鄙的销售机构会操纵目标群体,让他们进入封闭和充满压力的环境,进行一些像把沼泽地卖给中小学教师之类的销售活动。封闭的环境强化了那些骗子和率先购买者的社会认同效应,而压力(疲惫通常会增加压力)则使目标群体更容易受到社会认同的影响。当然,有些邪教组织模仿了这些欺诈性的销售技巧。有个邪教组织甚至还使用响尾蛇来增强目标群体的压力,威逼他们加入该组织。
由于坏行为和好行为都会通过社会认同倾向而得到传播,所以对于人类社会而言,下面两种措施是非常重要的:(1)在坏行为散播之前阻止它;(2)倡导和展现所有的好行为。
我父亲曾经对我说,他刚在奥马哈当上律师之后不久,和一大帮人从内布拉斯加州去南达科他州猎杀野鸡。当时南达科他州的打猎许可证是要收钱的,比如说南达科他州本地居民要缴纳两美元,而非本地居民要缴纳五美元。在我父亲之前,所有内布拉斯加居民都用伪造的南达科他州地址去申领南达科他州打猎许可证。我父亲说,轮到他的时候,他禁止自己仿效其他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违法的做法。
并非所有人都能抵制坏行为的社会传染。因此,我们往往会遇到“谢皮科综合征”:它指的是弗兰克·谢皮科所加入的那个纽约警察局极其腐败的情况。谢皮科因为拒绝和警察局的同事同流合污,差点遭到枪杀。这种腐败现象是由社会认同倾向和激励机制引起的,这两种因素共同造成了“谢皮科综合征”。我们应该多多宣讲谢皮科的故事,因为这个可怕的故事向人们展示了社会认可倾向这种非常重要的因素会造成一种非常严重的邪恶现象。
而就社会认同而言,人们不仅会受到别人行动的误导,而且也会受到别人的不行动的误导。当人们处在怀疑状态时,别人的不行动变成了一种社会证据,证明不行动是正确的。因而,许多旁观者的不行动导致了凯蒂·季诺维斯(Kitty Genovese,因在纽约皇后区,她所住的公寓附近被暴徒刺死时邻居反应冷漠而引起美国社会对“旁观者效应”社会心理现象的广泛关注)之死——这是一个心理学入门课程中讨论的著名的故事。
在社会认同的范围之内,企业的外部董事通常不会采取任何行动。他们不会反对任何比拿斧头杀人程度轻的事情,只有出现了某些令董事会在公众面前难堪的情况他们才会干预。我的朋友乔伊·罗森菲尔德(Joe Rosenfield,1904—2000,美国律师、商人和慈善家)曾经很好地描述了这种典型的董事会文化。他说:“他们问我是否愿意担任西北贝尔公司(Northwest Bell)的董事,那是他们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
而在广告和商品促销中,社会认同发挥的重要作用简直超乎人们的想象。“有样学样”是一句老话,它指的是这种情况:约翰看到乔伊做了某件事,或者拥有某样东西,于是强烈地希望自己也去做那件事,或者拥有那样东西。这造成的有趣结果就是,广告商愿意支付大量的钱,就为电影某个一闪而过的喝汤镜头中出现的汤罐头是其生产的牌子,而非其他厂家生产的牌子。
社会认同倾向通常以一种变态的方式和艳羡/妒忌倾向、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结合在一起。在这些因素的共同作用之下,许多年前曾发生了一件让我们家里人后来想起来就忍俊不禁的事情。当时我的表弟罗斯三岁,我四岁,我们俩为了一块小木板而争夺和喊叫,而实际上周围有许多同样的小木板。
但是如果成年人在维护意识形态的心理倾向的影响之下做出类似的举动,那就一点都不好笑了,而且将会给整个文明社会造成极大的破坏。中东现在的情况就有这样的危险。犹太人、阿拉伯人和所有其他人为了一小块有争议的土地而浪费了大量的资源,其实他们随便把那块地分掉对每个人都好,而且还能大大降低爆发战争——可能是核战争——的危险。
现在人们很少用包括讨论心理倾向造成的影响在内的技巧来解决家庭以外的纠纷。考虑到这样做会让人觉得太过天真,而且目前学校传授的心理学知识也有许多不足,所以这种结果也许是合情合理的。但由于当今世界存在核战争的危险,而有些重要的谈判持续十几年仍未取得进展,我经常想,也许在将来的某天,人们会以某种形式采用更多的心理学理论,从而得到更好的结果。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正确的心理学教育将会发挥非常重要的作用。如果年纪大的心理学教授比年纪大的物理学教授更难以接受新的知识(这一点几乎是肯定的),那么我们也许会像马克斯·普朗克预言的那样,需要等待思想开放的新一代的心理学教授成长起来。
如果我们只能从各种涉及社会认同倾向的教训中挑选出一个,并将其用于自我提高的话,我会选择下面这个教训:学会如何在其他人犯错的时候别以他们为榜样,因为很少有比这个更值得掌握的技能。
十六
对比错误反应倾向
因为人类的神经系统并不是精密的科学仪器,所以它必须依靠某些更为简单的东西。比如说眼睛,它只能看到在视觉上形成对比的东西。和视觉一样,其他感官也是依靠对比来捕捉信息的。更重要的是,不但感知如此,认知也是如此。结果就造成了人类的对比错误反应倾向。
很少有其他心理倾向能够比这种倾向对正确思维造成更大的破坏。小规模的破坏如下面的例子:一个人花1000美元的高价购买了皮质仪表盘,仅仅是因为这个价格和他用来购买轿车的65000美元相比很低。大规模的破坏经常会毁掉终身的幸福,比如说有的女性很优秀,可是她的父母特别糟糕,结果她可能会嫁给一个只有跟她父母比起来才算不错的男人。或者说有的男性娶的第二位妻子只有跟第一位妻子比起来才算过得去。
某些房地产经纪公司采用的推销方法尤其应该受到谴责。买家是外地的,也许急于把家搬到这座城市,于是匆匆来到房地产经纪公司。经纪人故意先带着这位顾客看了三套条件十分糟糕而且价格贵得离谱的房子,然后他又带着顾客去看一套条件一般糟糕、价格也一般贵的房子。这样一来,经纪人通常很容易就能达成交易。
对比错误反应倾向常常被用于从购买商品和服务的顾客身上赚取更多的钱。为了让正常的价格显得很低,商家通常会瞎编一个比正常价格高很多的虚假价格,然后在广告中把他的标准价格显示为其伪造价格的折扣价。人们即使对这种操纵消费者的伎俩心知肚明,也往往忍不住会上当。这种现象部分地解释了报纸上有那么多广告的原因。它还证明了这个道理:了解心理操纵伎俩并非就是一种完美的防御措施。
当一个人逐步逐步走向灭亡时,如果他每一步都很小,大脑的对比错误反应倾向通常会任由这个人走向万劫不复的境地。这种情况会发生,是因为每一步和他当前位置的对比太小了。
我有个牌友曾经告诉我,如果把青蛙丢到热水里,青蛙会立刻跳出来,但如果把青蛙放到常温的水里,然后用很慢很慢的速度来烧这些水,那么这只青蛙最终会被烫死。虽然我的生理学知识不多,但我还是怀疑这种说法是不是真实。但不管怎么样,有许多企业就像我朋友提到的青蛙那样死去。在前后对比度细微的变化误导之下,人们经常无法认识到通往终点的趋势。
我们最好记住本杰明·富兰克林那句最有用的格言:“小小纰漏,能沉大船。”这句格言的功效是很大的,因为大脑经常会错失那些类似于沉大船的小纰漏之类的东西。
十七
压力影响倾向
每个人都知道,突然的压力,比如遭遇威胁,会导致人体内部的肾上腺素激增,推动更快、更极端的反应。每个上过心理学概论课的人都知道,压力会使社会认可倾向变得更加强大。
有一种现象知道的人不少但还没有被充分认识:轻度的压力能够轻微地改善人们的表现,比如说在考试中;而沉重的压力则会引发彻底失调。
但是除了知道沉重的压力能够引起抑郁症之外,很少人对它有更多的了解。例如,大多数人知道“急性应激性抑郁症”(acute stress depression)会使人们的思维出现紊乱,因为它引起极端的悲观态度,而且这种悲观态度往往会持续很长时间,导致人们身心俱疲,什么都不想做。幸运的是,正如大多数人所知道的,这种抑郁症是人类较容易治愈的疾病之一。甚至早在现代药物尚未出现的时候,许多抑郁症患者,比如塞缪尔·约翰逊和温斯顿·丘吉尔等人,就在生活中取得了非凡的成就。
大多数人对受到沉重压力影响的非抑郁性精神问题了解无多。但至少有个例子不在此列,那跟巴甫洛夫在七八十岁时所做的研究有关。巴甫洛夫很早就获得了诺贝尔奖,因为他利用狗成功地阐述了消化功能的生理机制。后来他由于让狗养成单纯联想唤起的反应而闻名于世,今天人们通常把各种由单纯联想唤起的反应,包括狗听到铃声就流口水,以及大多数现代广告引起的行为,称为“巴甫洛夫条件反射”。
巴甫洛夫后来所做的研究特别有趣。在20世纪20年代的列宁格勒大洪水期间,巴甫洛夫有很多狗被关在笼子里。在“巴甫洛夫条件反射”和标准的奖励反应的共同作用之下,这些狗在洪灾之前已经养成了一些特殊的、各不相同的行为模式。在洪水上涨和消退期间,这些狗差点被淹死,有一段时间它们的鼻子和笼子的顶部只有一点点空间可供呼吸。这导致它们感受到极大的压力。洪水退去后,巴甫洛夫立刻发现那些狗的行为变得跟过去不一样了。例如,有只狗原来喜欢它的训练师,现在不喜欢了。这个结果不由让人想起现代某些人的认知转变:有的人原本很孝顺,但突然皈依邪教之后,便会仇视他们的父母。巴甫洛夫的狗这种突兀的极端转变会让优秀的实验科学家产生极大的好奇心。那确实是巴甫洛夫的反应。但没有多少科学家会采取巴甫洛夫接下来的行动。
在随后漫长的余生中,巴甫洛夫给许多狗施加压力,让它们的精神崩溃,然后再来修复这些崩溃。所有这些他都保存了详细的实验记录。他发现:(1)他能够对这些狗进行分类,然后预测具体某只狗有多么容易崩溃;(2)那些最不容易崩溃的狗也最不容易恢复到崩溃前的状态;(3)所有狗都可以被弄崩溃;(4)除非重新施加压力,否则他无法让崩溃的狗恢复正常。
现在,几乎每个人都会抗议拿狗这种人类的朋友来做实验。
除此之外,巴甫洛夫是俄罗斯人,他晚年的研究工作是在共产党执政期间完成的。也许正是由于这些原因,现在绝大多数人才会对巴甫洛夫晚年的研究一无所知。许多年前,我曾经跟两个信奉弗洛伊德的精神病学家讨论这个研究,但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实际上,几年前有个主流医学院的院长问我,巴甫洛夫的实验是否可以被其他研究人员的实验“重复”。很明显,巴甫洛夫是当今医学界被遗忘的英雄。
我最早看到描述巴甫洛夫最后研究成果的文字,是在一本平装版的通俗作品中,作者是某个得到洛克菲勒基金会资助的精神病学家。当时我正在试图弄清楚:(1)邪教是如何造成那些可怕的祸害的;(2)如果父母想让被邪教洗过脑、变成行尸走肉的子女重新做人,法律应该作出什么样的规定。当然,现在主流的法律法规反对父母把这些行尸走肉抓起来,给他们施加压力,以便消除邪教在威逼他们皈依时所施加的压力的影响。
我从来没想过要介入目前关于这个问题的法律争议。但我确实认为,如果要以最理智的态度来处理这个争议,那么双方必须借鉴巴甫洛夫最后的研究成果:施加大量的压力可能是治疗最糟糕的疾病——丧失心智——的唯一方法。我在这里谈到巴甫洛夫是因为:(1)我对社会禁忌向来很反感;(2)我的讲稿涉及压力,这能让它更加合理、更加完整;(3)我希望有些听众能够继续我的研究,取得更大的成果。
十八
错误衡量易得性倾向
这种倾向和一句歌词相互呼应:“如果我爱的女孩不在身边,我就爱身边的女孩。”人类的大脑是有限和不完美的,它很容易满足于容易得到的东西。大脑无法使用它记不住或者认识不到的东西,因为它会受到一种或几种心理倾向的影响,比如说上述歌曲中那个家伙就受到身边女孩的影响。所以人类的大脑会高估容易得到的东西的重要性,因而展现出易得性——错误衡量倾向。
避免受易得性——错误衡量倾向影响的主要对策通常是按程序办事,包括使用几乎总是很有帮助的检查清单。
另外一种对策就是模仿达尔文那种特别重视反面证据的做法。应该特别关注的是那些不容易被轻易量化的因素,而不是几乎只考虑可以量化的因素。还有另外一种对策,那就是寻找并聘请一些知识渊博、富于怀疑精神、能言善辩的人,请他们扮演现有观点的反方角色。
这种倾向的一个后果就是,那些极其鲜明的形象,由于便于被记住,因而更容易被认知,因此在实验中,应有意低估它们的重要性,而有意高估那些不那么形象的证据的重要性。
尽管如此,那些极其鲜明的形象在影响大脑方面的特殊威力可以被建设性地用于:(1)说服其他人得到正确的结论;或者(2)作为一种提高记忆的工具,把鲜明的形象一个接一个地和人们不想忘记的东西联系起来。实际上,古希腊和古罗马那些伟大的演说家正是使用鲜明的形象作为记忆辅助手段,才能够在不用笔记的情况下滔滔不绝而有条有理地发表演讲。
应付这种倾向时所需要记住的伟大原理很简单:别只是因为一样事实或者一种观念容易得到,就觉得它更为重要。
十九
不用就忘倾向
所有技能都会因为不用而退化。我曾经是个微积分天才,但到了20岁之后,这种才能很快就因为完全没有被使用而消失了。避免这种损失的正确对策是使用一些类似于飞行员训练中用到的飞行模拟器那样的东西。这种模拟器让飞行员能够持续地操练所有很少用到但必须保证万无一失的技能。
明智的人会终身操练他全部有用然而很少用得上的、大多数来自其他学科的技能,并把这当作是一种自我提高的责任。如果他减少了他操练的技能的种数,进而减少了他掌握的技能的种数,那么他自然会陷入“铁锤人倾向”引起的错误之中。他的学习能力也会下降,因为他需要用来理解新经验的理论框架已经出现了裂缝。对于一个善于思考的人而言,把他的技能编排成一张检查清单,并常常将这张清单派上用场,也是很重要的。其他操作模式将会让他错过许多重要的事物。
许多技能唯有天天练习,才能维持在非常高的水平。钢琴演奏家帕德雷夫斯基(Ignacy Jan Paderewski,1860—1941,波兰钢琴家、作曲家、外交家和政治家,曾任波兰总理)曾经说过,如果他有一天不练琴,他就会发现自己的演奏技巧下降,如果连续一个星期不练,那就连听众都能察觉了。
人们只要勤奋就能降低不用就忘倾向的影响。如果人们能够熟练地掌握一种技能,而不是草草学来应付考试,那么这种技能将会较难以丢失,而且一旦生疏之后,只要重新学习,很快就能够被重新掌握。这些优势可不算小,聪明人在学习重要技能的过程中,如果没有做到真正精通这种技能,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二十
化学物质错误影响倾向
众所周知,这种倾向的破坏力极大,常常会给认知和生活带来悲剧性的结果,所以在这里不需要多说了,请参见前面“简单的、避免痛苦的心理否认”那一节里的相关内容。
二十一
衰老——错误影响倾向
年龄的增长自然会造成认知衰退,而每个人认知衰退的时间早晚和速度快慢不尽相同。基本上没有年纪非常大的人还善于学习复杂的新技能。但有些人即使到了晚年,也能够得心应手地运用原来就掌握的技能,这种情况在桥牌比赛中屡见不鲜。
像我这样的老年人无须刻意,也非常善于掩饰和年龄有关的衰退,因为诸如衣着打扮之类的社会习俗掩盖了大多数衰老的痕迹。
带着快乐不断地思考和学习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延缓不可避免的衰退过程。
二十二
权威—错误影响倾向
和其所有祖先相同,人类也生活在等级分明的权力结构中,所以大多数人生下来就要跟随领袖,能够成为领袖的则只有少数人。因此,人类社会被正式组织成等级分明的权力结构,这些结构的文化则增强了人类天生就有的追随领袖的倾向。
但由于人类的反应大多数是自动的,追随领袖的倾向也并不例外,所以当领袖犯错的时候,或者当领袖的想法并没有得到很好的传达、被大众所误解的时候,追随领袖的人就难免会遭受极大的痛苦。所以我们看到的许多例子都表明,人类的权威——错误影响倾向会造成认知错误。
有些错误影响是很可笑的,就好像西奥迪尼讲过的一个故事。美国有个医生给护士留了手写的字条,吩咐她如何治疗病人的耳痛。纸条上写着“Two drops, twice a day, r.ear。”(“每天两滴,右耳。”)护士把r.ear(右耳)看成了rear(屁股),于是让病人翻过身,把滴耳液滴进了病人的肛门。
错误地理解权威人物的吩咐有时会造成悲剧性的后果。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部队给某位将军安排了新的飞行员。由于将军就坐在副机长的位子上,这个新的飞行员感到特别紧张,他很想取悦这位新老板,乃至把将军在座位上挪挪身体的细微动作误解为某种让他去干傻事的命令。于是飞机坠毁了,飞行员落得了半身不遂的下场。
当然,像巴菲特老板那样深谋远虑的人会注意到这类案例,他坐在飞行员旁边时总是表现得像一只过于安静的老鼠。
在飞行模拟训练中,人们也注意到这类情况。副机长在模拟训练中必须学会忽略机长某些真正愚蠢的命令,因为机长有时会犯严重的错误。然而,即使经过这种严格的训练,副机长在模拟飞行中仍然非常频繁地让模拟飞机由于机长某些极其明显的严重错误而坠毁。
飞黄腾达的陆军下士希特勒成为德国元首之后,带领大批虔诚的路德教徒和天主教徒倒行逆施,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种族大屠杀和其他大规模的破坏活动。后来有个聪明的心理学教授,也就是斯坦利·米尔格拉姆,决定做一个实验来弄清楚权威人物到底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促使普通人去做罪大恶极的坏事。在这个实验中,有个人假扮成权威人物,一个主导这次正规实验的教授。这个人能够让许许多多普通人将他们完全信以为真的假电刑用来折磨他们的无辜同胞。这个实验确实证明权威——错误影响倾向能够造成可怕的结果,但它也证明第二次世界大战刚结束时的心理学界是极其无知的。
只要拿着我的心理倾向清单,然后逐项对照,几乎每个聪明人都能明白,米尔格拉姆的实验涉及六种强大的心理倾向,它们共同发挥作用,造成了他那极端的实验结果。例如,那个按下米尔格拉姆的电击按钮的人肯定从在场无动于衷的旁观者那里得到许多社会认可,那些人的沉默意味着他的行为是没有问题的。然而,在我讨论米尔格拉姆之前,心理学界发表了上千篇相关论文,可是这些论文对米尔格拉姆实验的意义,至多理解了90%。而任何聪明人只要做到下面两点,就能立刻完全理解这个实验的意义:(1)按照我在这篇讲稿中谈到的方法合理地组织心理学知识;(2)使用核对检查清单的做法。这种情况说明那些早已谢世的心理学教授思考方法紊乱,对此需要一种更好的解释。下面我会不情愿地谈谈这个话题。
接下来我要讲的是一个有权威——错误影响倾向的垂钓者的故事。我们应该庆幸上一代的心理学家头脑没有错乱到这个垂钓者的地步。
我曾经去哥斯达黎加的科罗拉多河垂钓,当时我的向导在震惊中告诉了我一个垂钓者的故事。那垂钓者比我早到科罗拉多河,他之前从来没有钓过海鲢鱼,像我一样请了一位垂钓向导。那向导既负责开船,也提供许多垂钓建议。在这个背景下,向导竖立了绝对权威的身份。那个向导的母语是西班牙语,而垂钓者的母语则是英语。垂钓者钓上了一条很大的海鲢鱼,于是开始遵从这位被他当成权威人物的向导的各种指示:抬高点,放低点,收线等等。到最后,鱼上钩了,垂钓者需要把竿往上提才能把鱼钓起来。但是向导的英语并不好,把收竿说成了“给它杆,给它杆”。哇,垂钓者居然把他那根昂贵的钓竿扔给了鱼,最后那钓竿沿着科罗拉多河漂向大海去了。这个例子表明,跟随权威人物的心理倾向是很强大的,而且能够使人们变得非常糊涂。
我最后的例子来自商界。有个心理学博士当上某家大公司的总裁之后就发狂了,花很多钱在一个偏僻的地方盖了新的总部大楼,还修了很大的酒窖。后来,他的下属汇报说资金快用完了。“从折旧准备金账户提,”这位总裁说。那可不太容易,因为折旧准备金账户是负债账户。
对权威人物不应该的尊敬造成了这种情况:这位总裁和许多甚至比他更糟糕的管理人员明明早就该被革除职务,却继续担任一些重要商业组织的领导人。内中蕴含的意义不言自明:选择将权力交给谁时要很谨慎,因为权威人物一旦上台,将会得到权威——错误影响倾向的帮助,那就很难被推翻。
二十三
废话倾向
作为一种拥有语言天赋的社会动物,人类天生就有本事啰里啰唆,说出一大堆会给正在专心做正经事的人造成许多麻烦的废话。有些人会制造大量的废话,有些人则废话很少。
曾经有个很好玩的实验向人们展示了蜜蜂说废话引起的麻烦。在正常的情况下,蜜蜂会飞出去找蜜源,然后飞回蜂巢,跳起一种舞蹈,以此来告诉其他蜜蜂蜜源的位置。然后其他蜜蜂就会飞出去,找到蜜源。某个科学家——他像B.F.斯金纳那么聪明——决定要看看蜜蜂遇到麻烦之后会怎么办。他把蜜源放得很高。非常高。大自然中并没有那么高的蜜源,可怜的蜜蜂缺乏一种足以传达这个信息的基因程序。你也许认为蜜蜂将会飞回蜂巢,然后缩到角落里,什么也不做。但情况不是这样的。蜜蜂回到蜂巢,开始跳起一种莫名其妙的舞来。我这辈子总是在跟那些很像这只蜜蜂的人打交道。聪明的行政机构应该采取一种非常重要的做法,就是让那些啰里啰唆、喜欢说废话的人远离严肃的工作。加州理工学院有个名副其实的著名工程学教授,他有深刻的见解,然而说话比较鲁莽。他曾经直言不讳地说:“学术管理机构的首要任务,就是让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不要去干预那些有关紧要的人的工作。”我引用这句话,部分原因在于,我跟这位教授一样直言不讳,经常得罪人。虽然做了大量的努力,我还是没能改掉说话鲁莽的积习,所以我引用这位教授的话,是希望至少和他比起来,我将会显得比较委婉。
二十四
重视理由倾向
人,尤其是生活在发达文化中的人,天生就热爱准确的认知,以及获取准确认知过程中得到的快乐。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填字游戏、桥牌、象棋、其他智力游戏和所有需要思维技巧的游戏才会如此广受欢迎。
这种倾向给人们的启发不言而喻。如果老师在传授知识时讲明正确的原因,而非不给任何原因,只是高高在上地把知识罗列出来,那么学生往往会学得更好。因此,不仅在发布命令之前要想清楚原因,而且还应该把这些原因告诉命令的接受者,没有比这更明智的做法了。
说到对这个道理的了解,没有人比得上卡尔·布劳恩。他为人正直,以过人的技巧设计了许多炼油厂。他掌管的那家德式的大企业有一条非常简单的规矩:你必须讲清楚何人将在何时何地因何故做何事。如果你给属下写纸条,吩咐他去做事情,却没有交待原因,布劳恩可能会解雇你,因为他非常清楚,人们只有一丝不苟地把某个想法的原因都摆出来,这个想法才最容易被接受。
总的来讲,如果人们毕生致力于将他们的直接和间接经验悬挂在一个解释“为什么”的理论框架之上,那么他们对知识的吸收和使用就会变得更加容易。实际上,“为什么”这个问题是一块竖在精神宝库门外的罗塞塔石碑(Rosetta Stone,古埃及石碑,因石碑上用希腊文字、古埃及文字和当时的通俗体文字等三种不同语言版本刻有埃及国王托勒密五世的诏书而成为今天人们研究古埃及史的重要历史文物)。
不幸的是,重视理由倾向是如此强大,乃至一个人给出的理由哪怕是毫无意义的或者是不准确的,也能使他的命令和要求更容易得到遵从。有个心理学实验证明了这一点。在这个实验中,实验人员成功地插队到排在复印机前面的长队前头,他给出的理由是:“我要复印几份东西。”重视理由倾向这种不幸的副作用其实是一种条件反射,会出现这样的条件反射,是因为大多数人都认为有理由的事情是很重要的。自然地,某些商业机构和邪教组织经常利用各种有噱头的理由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二十五
lollapalooza倾向——数种心理倾向共同作用造成极端后果的倾向
这种倾向在我翻阅过的那几本心理学教科书里是找不到的,至少没有得到系统的介绍,然而它在现实生活中却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它解释了米尔格拉姆的实验结果为什么会那么极端,也解释了某些邪教组织为什么能够极其成功地通过各种手段将许多心理倾向引起的压力施加在传教目标身上,从而迫使他们皈依。被邪教盯上的目标跟巴甫洛夫晚年研究的那些狗是相同的,他们的抵抗力因人而异,但有些被盯上的人在邪教的压力之下顿时变成了行尸走肉。实际上,有些邪教管这种皈依现象叫做“咔嚓”(snapping)。
从前的心理学教科书作者极其无知,对此我们应该如何解释呢?哪个曾经在高等学府上过物理学或者化学入门课的人,会不去考虑各种心理倾向如何结合并产生什么结果吗?为什么有些人对各种心理倾向之间相互影响的复杂关系毫无所知,却自以为他的心理学知识已经足够多了呢?那些心理学教授研究的是大脑使用过度简单的运算法则的倾向对认知产生的糟糕影响,而他们本身却使用一些过度简单的概念,还有什么比这更具讽刺意味呢?
我将会提出几个初步的解释。也许很多早已谢世的心理学教授想要通过一种狭隘的可重复的心理学实验来撑起整个心理学学科;这种实验必须能够在大学的校园中进行,而且每次只针对一种心理倾向。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早期的心理学教授以这样拘束的方法来研究自己的学科就犯了巨大的错误,因为他们封死了许多走近心理学的道路。这就好像物理学忽略了(1)天体物理学,因为它的实验不可能在物理实验室中进行,(2)所有的复合效应。是哪些心理倾向导致早期的心理学教授采用一种非常狭隘的方法来研究他们自己的学科呢?其中一个候选的答案是偏好容易控制的资料引发的错误衡量易得性倾向。然后这些对研究方法的限制最终将会创造出一种极端的铁锤人倾向。另外一个候选的答案可能是艳羡/妒忌倾向:早期的心理学家误解了物理学,并对物理学怀有一种怪异的妒忌心态。这种可能性证明学院派心理学完全不研究妒忌绝对是一种错误的做法。
现在我想把所有这些历史谜团交给比我优秀的人去解决。
好啦,我对各种心理学倾向的简短描述就到这里为止。
问与答
现在,正如前面承诺过的,我将会自问自答几个普遍被问到的问题。
第一个是复合问题:和欧几里得的系统相比,这份心理倾向列表是不是显得有点重复?这些倾向之间是否有重叠之处?这个系统能用其他同样令人信服的方法排列出来吗?这三个问题的答案都是肯定的;但这些缺点并不算严重。进一步提炼这些倾向的做法虽然是可取的,但却会使它们的实用性受到限制,因为对于像心理学这样的软科学来讲,有许多含糊之处是没办法弄清楚的。
我的第二个问题是:你能否举出一个现实生活中的事例,而不是米尔格拉姆式的受到控制的心理学实验,然后用你的系统来令人信服地对各种心理倾向之间的相互作用进行分析?答案是肯定的。我最喜欢的事例是麦道公司的飞机乘客撤离测试。政府规定,新型飞机在销售之前,必须通过乘客撤离测试。测试要求满载的乘客在一段很短的时间内撤出机舱。政府的指示是,这种测试应该和现实的情况贴近。所以你撤离的乘客如果是一些只有20岁的运动员,那么肯定是通不过测试的。于是麦道安排在某个阴暗的停机库进行撤离测试,请了许多老年人来扮演乘客。飞机客舱离停机库的水泥地面大概有二十英尺高,而撤离的通道是一些不怎么结实的橡胶滑梯。第一次测试在早晨进行。有二十个人受了重伤,而且整个撤离过程耗时超过了测试规定的标准。那么麦道接下来怎么办呢?它在当天下午进行第二次测试,这次也失败了,多了二十名严重受伤的人,其中有一个还落得终身瘫痪。
哪些心理倾向对这个可怕的结果作出了贡献呢?把我的心理倾向列表作为一张检查清单,我将会作出如下的解释。奖励超级反应倾向驱使麦道迅速采取行动。它只有通过乘客撤离测试才能开始销售新飞机。同样驱动该公司的还有避免怀疑倾向,这种倾向促使它作出决定,并依照决定去行事。政府的指示是测试应该和现实的情况贴近,然而在权威——错误影响倾向的驱动之下,麦道过度遵守政府指示,采用了一种显然太过危险的测试方法。到这个时候,整个行动的过程已经被确定下来,于是避免不一致性倾向使得这种近乎无脑的计划得以继续进行。当麦道的员工看到那么多老人走进阴暗的停机库,看到飞机客舱是那么高,而停机库的水泥地面是那么硬,他们肯定觉得非常不安,但发现其他员工和上级对此并没有表示反对。因而,社会认可倾向消除了这种不安的感觉。这使得行动能够依照原定的计划进行;而计划能够得以延续,也是受到权威——错误影响倾向。接着出现了灾难性的结果:当天早晨的测试失败了,还有许多人受了重伤。由于确认偏见,麦道忽略了第一次测试失败中强大的反面证据;而失败则激发了强烈的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促使麦道继续原初的计划。被剥夺超级反应倾向使麦道就像赌徒,在输掉一大笔钱之后急于扳平,狠狠地赌了最后一把。毕竟,如果不能按期通过测试,麦道将会蒙受许多损失。也许还能提出更多基于心理学的解释,但我的解释已经足够完整,足够证明我的系统在被当作检查清单来使用时是很有用的。
第三个也是复合问题:这份心理倾向列表中体现的思想系统在现实生活中有什么用呢?广义的进化(包括基因的进化和文化的进化)早已将这些心理倾向深深地植根在我们的大脑里,这些我们无法摆脱的心理倾向能带来什么实际的好处呢?我的答案是,这些心理倾向带来的好处可能比坏处多。不然的话,它们就不会存在于人类容量有限的大脑中,而且还对人类的处境产生了很大的作用。所以这些倾向不能,也不该,遭到自动地清除。尽管如此,上文描绘的那种心理思考系统,如果得到正确的理解和应用,将有助于智慧和端正行为的传播,并且有助于避免各种灾难。心理倾向是可以改变的,认识各种心理倾向和防范它们的对策通常能够防患于未然。下面列出的这些例子让我们明白一个道理:基本的心理学知识是非常有用的:
一、卡尔·布劳恩的交流方法。
二、飞行员训练中对模拟器的使用。
三、酒瘾戒除组织的制度。
四、医学院中的临床培训方法。
五、美国制宪大会的规则:绝对保密的会议;最终投票之前所有的投票都不记名;大会结束前选票随时可以重投;对整部宪法只投一次票。这些是非常聪明的、尊重心理学的规则。如果那些开国元勋当时使用的是另外一种表决程序,那么许多人将会受到各种心理倾向的影响,从而采用那些互不一致的、僵化的立场。那些英明的开国元勋让我们的宪法顺利通过表决,因为他们摸透了人们的心理。
六、使用祖母的激励机制(前文所述“祖母的规矩”),让人们约束自己,从而更好地完成自己的任务。
七、哈佛大学商学院对决策树的强调。在我年轻而愚蠢的时候,我经常嘲笑哈佛大学商学院。我说:“他们居然在教那些28岁的人如何在生活中应用高中的代数知识?”但后来我变得聪明了,终于明白他们的做法是很重要的,有助于预防某些心理倾向引起的糟糕后果。虽然明白得有点晚,但总比始终不明白好。
八、强生公司所用的类似于尸检的做法。在绝大多数公司,如果你进行了并购,而这次并购成为灾难的话,所有造成这次愚蠢并购的人、文件和演说都会很快被忘记。没有人愿意提起这次并购,因为害怕联想到其糟糕的结果。但是强生公司规定每个人都要审视已完成的并购,将预测和结果进行比较。这么做是非常聪明的。
九、查尔斯·达尔文在避免确认偏见方面作出的伟大榜样。美国药品管理局(FDA)效仿了达尔文的做法,很明智地要求在开发新药物的研究中必须采用反确认偏见的“双盲试验”方法。
十、沃伦·巴菲特关于公开竞拍的原则:别去。
我的第四个问题是:在你的列表所展现的思维系统中隐藏着什么特殊的知识问题?
嗯,答案之一就是悖论。在社会心理学里面,人们对这个系统了解得越多,它的真实性就越低,而这恰恰使得这个系统在防止糟糕后果、推动良好结果方面具有很大的价值。这个结果是悖论式的,让人没办法把心理学和基础物理学联系起来,但这有什么关系呢?就连纯数学都无法摆脱所有的悖论,心理学里面有些悖论值得大惊小怪吗?
这种认知转变中还有一个悖论:被操控的人即使明知道自己正在被操控,也会心甘情愿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这在悖论中创造了悖论,但还是那句话,这有什么关系呢?我曾经非常享受这种情况。许多年前,我在晚宴上遇到某位漂亮的女士。我以前并不认识她。她先生是洛杉矶一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她坐在我旁边,仰起那张美丽的脸庞,对我说:“查理,你能用一个词来说明你在生活中取得非凡成就的原因吗?”我明知道她肯定对许多人都这么说,但我还是觉得很高兴。我每次见到这位美女都会精神一振。顺便说一声,我跟她说的答案是我很理性。至于这个答案是不是对的,你就自己判断啦。我可能展现了某些我原来不想展现的心理倾向。
我的第五个问题是:我们需要将经济学和心理学更加紧密地结合起来吗?我的答案是肯定的,好像已经有人开始这么做了。我听说过一个这样的例子。加州理工学院的科林·卡米瑞尔(Colin Camerer,行为经济学家)研究的是“实验经济学”。他设计出一个有趣的实验,让一些智商很高的学生用真钱来模拟炒股票。结果有些学生为某只“股票”付出了A+B的价格,尽管他们明知道该“股票”当天的“收盘价”是A。这种愚蠢的行为会发生,是因为那些学生被允许在一个流动市场上自由买卖那只股票。有些学生付出A+B的价格,是因为他们希望能够在当天收盘之前以更高的价格卖给其他学生。现在我敢自信地预言,大多数经济学教授和公司理财教授将会无视卡米瑞尔的实验结果,继续坚定地信奉他们原来那种“严格的有效市场假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种情况将再次证明聪明人在受到心理倾向影响之后会变得多么不理智。
我的第六个问题是:这些有关心理倾向的知识难道不会带来道德问题和审慎问题吗?我的答案是会的。例如,心理学知识能够用来提高说服力,而说服力和其他力量一样,既可以用来做好事,也可以用来做坏事。库克船长曾经用心理学花招耍了他的水手,让他们吃酸泡菜来防治坏血病。在我看来,尽管库克船长有故意操控那些水手之嫌,但在当时的情况下,这种做法是道德的,也是明智的。但更为常见的是,你会利用有关心理倾向的知识来操控别人,以便获取他们的信任,达到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一来,你就犯了道德的错误和不够审慎的错误啦。道德错误很明显,不用多说。这么做之所以犯了不够审慎的错误,是因为许多聪明人在成为被操纵的目标之后,会发现你正在试图操纵他们,反过来憎恨你的行为。
我最后的问题是:这篇演讲稿存在事实上和思考上的错误吗?答案是肯定的,几乎是肯定的。这篇稿件是一个81岁的老人凭记忆花了大概50个小时改定的,而且这个老人从来没有上过一节心理学课,在过去将近15年的时间里,除了一本发展心理学的著作,没有看过任何心理学的书。即使如此,我认为我这篇演讲稿整体上是非常站得住脚的;我希望我的后代和朋友将会认真地考虑我所说的话。我甚至希望会有更多的心理学教授和我一起致力于(1)大量地采用逆向思维;(2)详尽地描绘心理学系统,让它能够像检查清单那样发挥更好的作用;(3)特别强调多种心理倾向共同发挥作用时产生的效应。
我的演讲到这里就结束啦。如果你在思考我所讲的内容的过程中得到的快乐,有我写下它的时候得到的快乐的十分之一那么多,那么你就是一名幸运的听众。
“彼得,你和沃伦骗我重写这篇东西,它占用了我太多时间啦。”(2005年2月)
重读第十一讲
在2000年发表的这次演讲中,我称赞了朱迪丝·瑞奇·哈里斯那本非常畅销的《教养的迷思》(The Nurture Assumption)。你们应该记得,这本著作证明了同辈群体的压力对年轻人来讲是非常重要的,而以往普遍认为很重要的父母的教养反而没那么重要。这本具有极大实际意义的成功作品背后的故事很有趣:早在这本书出版之前,现年67岁的哈里斯女士在哈佛大学攻读心理学博士学位,但却被开除了,因为哈佛大学认为她缺乏从事心理学研究必备的理想素质。由于罹患了某种无法治愈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哈里斯女士成年之后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疾病缠身、默默无闻的她发表了一篇学术论文,《教养的迷思》就是根据这篇论文的基本观点写成的。这篇论文让她获得了某个声誉很高的大奖,这个奖项由美国心理学协会每年颁发给那些已发表的优秀论文,它恰恰是以那个将她开除出哈佛大学的人的名字命名的。
从她那本令人难忘的作品中得知这件荒唐的事情之后,我写信给哈佛大学——我的母校,敦促它授予我并不认识的哈里斯女士以名誉博士学位,或者授予她真正的博士学位,那就更好啦。我引用了牛津大学的例子。这所伟大的大学曾经开除了它最优秀的学生——塞缪尔·约翰逊,因为他穷得没办法继续缴纳学费。但牛津大学后来作出了体面的改正。在约翰逊战胜疾病,从穷困潦倒中逐渐成为著名人物之后,牛津大学授予了他博士学位。我试图说服哈佛在这方面效仿牛津的努力完全失败了。但哈佛大学后来确实从麻省理工学院挖来了当世最著名的心理学家史蒂芬·平克,而平克则十分景仰哈里斯女士。从这个举措中我们能明白哈佛人文社科学部的声誉为什么比其他大学的要高。该学部的底蕴极其深厚,能够部分地改正某些在别的地方放任自流的愚蠢错误。
朱迪丝·瑞奇·哈里斯
(Judith Rich Harris,1938—)
朱迪丝·瑞奇·哈里斯是一名独立的研究人员和作家。她的重要学术成就包括一种视觉语言的数学模型、几本发展心理学教科书和许多具有影响力的专业论文。她最著名的作品是1998年出版的《教养的迷思》和2006年出版的《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哈里斯女士和她的丈夫生活在美国新泽西州。
写完这篇之后,我没有什么要补充的了。
2006年3月7日
2006年,在与不治之症作斗争中前行的哈里斯女士出版了第二部作品,《没有两个人是相同的》。这个书名很贴切,因为作者要解决的核心问题之一就是,同卵双胞胎最终在性格方面为什么会截然不同。带着好奇心周详地探讨这个问题的她让我想起了查尔斯·达尔文和歇洛克·福尔摩斯。她从心理学文献中收集和解释了许多资料,提出了一种非常可信的答案。她引用了一个有趣的案例,有一对同卵双胞胎,其中一个人在生活和事业上都取得了成功,而另外一个人则沦落到贫民窟。哈里斯女士对这个核心问题作出了极具概括性的解答,在这里我不想透露她的答案,因为对《穷查理宝典》的读者来说,先猜测答案,然后再去阅读她的书会更好。如果哈里斯女士大致上是正确的——在我看来非常有可能如此——那么处境十分不利的她已经两次提出了在培养教育儿童和其他许多方面具有重大实际意义的学术理论。
这种罕见而值得钦佩的结果是怎么出现的呢?用哈里斯女士自己的话来说,她“为人傲慢而多疑,甚至从小时候起就是这样”,这些性格特征加上耐心、决心和技巧,明显让她直到67岁还在探求真理的道路上走得很顺利。毫无疑问的是,热衷于摧毁自己的观念也是促使她成功的因素之一。我这么说,是因为她现在还在为以前撰写教科书时重复了某些错误的理论而道歉。
在这一讲中,我也展示了我的傲慢,因为我对自己所说的话非常有信心。这一讲无非就是宣称:(1)学院派心理学是非常重要的;(2)尽管如此,这门学科中那些拥有博士学位的学者的心理学理论和他们对心理学的表述往往是有毛病的;(3)和绝大多数教科书相比,我对心理学的表述方式在实用性方面往往拥有巨大的优势。自然,我相信这些极度自负的宣言是正确的。毕竟我收集这一讲中所包含的材料是为了帮助我在实践思维方面取得成功,而不是为了通过公布一些貌似聪明的理论来获取好处。
如果我的看法是正确的,哪怕只有部分是正确的,未来这个世界理解心理学的方法,将会跟这一讲所用的办法差不多。如果是这样,我自信地预言,这种实践的改变将会普遍地提高人们的竞争力。
最新的普世智慧:查理答问录
你不必非常出色,只要在很长、很长的时间内保持比其他人聪明一点点就够了。
——芒格
你和沃伦如何评估待收购的企业?
我们不太用财务标尺;我们也使用许多主观的标准:我们能够信赖管理层吗?它会损害我们的声誉吗?会出现什么问题?我们理解这个行业吗?这家企业需要注资才能继续运转吗?预期的现金流是多少?我们并不期待它会直线增长,只要价格适中,周期性增长我们也能接受。
年轻人在工作中应该追求什么?
我有三个基本原则。同时满足这三个原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你应该努力去尝试:
·别兜售你自己不会购买的东西。
·别为你不尊敬和钦佩的人工作。
·只跟你喜欢的人共事。
我这一生真是非常幸运:由于和沃伦共事,这三个原则我都做到了。
你对年轻人有什么人生建议吗?
每天起床的时候,争取变得比你从前更聪明一点。认真地、出色地完成你的任务。慢慢地,你会有所进步,但这种进步不一定很快。但你这样能够为快速进步打好基础……每天慢慢向前挪一点。到最后——如果你足够长寿的话——像大多数人那样,你将会得到你应得的东西。
人生在不同阶段会遇到不同的难题,非常棘手的难题。我认为有三点有助于应付这些困难:
·期望别太高;
·拥有幽默感;
·让自己置身于朋友和家人的爱之中。
最重要的是,要适应生活的变化。如果世界没有改变,我现在身上仍然会有12个缺陷。
这是1996年查理给威廉·拉希尔(William C.Lazier)教授的学生所作的演讲。威廉是斯坦福大学法学院的南希·芒格和查理·芒格的讲席教授。因为这篇演讲——发表在1997年12月29日和1998年3月13日的《杰出投资者文摘》上——重复了许多包含在其他演讲中的思想和语句,尤其是“关于现实思维的现实思考?”,所以编者删减了一些段落,补充了相应的评论,以便使这篇演讲保持前后连贯。尽管有删节,这篇讲稿仍然蕴含了许多独特的思想,以及许多用新颖的方式表达出来的读者已经熟悉的思想。
查理的检查清单
聪明人怎么会经常犯错呢?他们并没有做到我让你们做的事情:使用一张检查清单,确保你们掌握了所有的主要模型,并以一种多元的方式使用它们。
——芒格
查理的自信来自他以异乎寻常的精力去研究、分析、评估和决策的过程。他知道他也许不会永远都是正确的,但正确的概率很高,因为他的这个过程非常严谨、非常现实。由于这样的原因,他进行决策时从不犹豫,而且会坚定地依照他的决策去行动。
——狄克·艾斯本思赫德
1956年以来的朋友和生意合伙人
在第五讲中,查理举例说明正式和非正式的检查清单是作出决策和解决问题的不可或缺的工具。他在《穷查理宝典》全书一共推荐了四种基本的检查清单,它们的内容有所重叠并互相加强。
1. 双轨分析
·理性地看,哪些因素真正主导了牵涉到的利益?(例如,宏观的和微观的经济因素。)
·当大脑处于潜意识状态时,有哪些潜意识因素会自动以各种方式形成虽然有用但往往失灵的结论?(本能、情绪、贪婪等等的影响)
2. 投资和决策检查清单
·查理的非正式检查清单,详细地列出了各种值得考虑的因素。
3. 超级简单的普通观念
·先解决那些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
·利用数学运算能力。
·逆向思考(反过来考虑问题)。
·应用基本的跨学科智慧,永远不要完全依赖他人。
·注意多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也就是lollapalooza效应。
4. 基于心理学的倾向
·他那著名的人类误判的25个标准原因。
虽然加州理工学院的戴维·古德斯坦教授是在听了下面的演讲(“一流慈善基金的投资实践”)之后写的,但编者把它放在这里,因为信中提及这篇讲稿谈到的理查德·费曼。查理非常欣赏费曼解决问题的跨学科方法。
赛马就是投资,投资就是赛马
查理喜欢比较赛马的彩池投注系统和股票市场之间的共同点。此外,他还把最好的投资机会比喻为赛马中定错价格的赌局,他说:“我们要寻找一匹获胜几率是1/2、赔率是一赔三的马。”
沃伦·巴菲特同样也喜欢拿赛马和股市进行比较。巴菲特小时候被大量涉及体重、速度排名、步速、以往表现和血统等因素的资料迷住,于是对赛马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曾经和朋友合作出版了一份叫做《马童之选》的投注指南,在奥马哈的加斯拉布赛马场(Ak-Sar-Ben racetrack,倒过来拼写的“内布拉斯加”)销售。
巴菲特今天的投资业绩可能得益于他早年研究赛马的经历。这两个领域都有大量的资料,都有已知和未知的变量,都有不同的学派研究怎样才能最好地评估这些因素。不出意料地,巴菲特在这两个领域使用的方法是相同的。
下面这段文字便是明证,它出自悦诗农场(Innisfree Farm)在1993年推出的第14版《莱斯赛马年报》:
回到赛马这个主题,大多数赌马的人属于两个流派:“速度派”和“旅途派”。速度派的赌徒很像股票市场上的动量投资者,认为跑最快的马能够赢得比赛(我们不都是这样吗?)。旅途派更关注的是马匹在“旅途”中遇到的各种细节。当天的赛道对前领型马匹(closers)有利吗?那匹马排位靠后吗?那条赛道有很多直道吗,还是没有直道?股票市场的传奇投资人物沃伦·巴菲特年轻时曾出版过一份赛马投注指南。他曾在描述他的投资风格时自称为旅途派赌徒。他的同行几乎没有人能听懂这句话;赌马者当然能听懂。
下面这个事实增加了《莱斯赛马年报》上述观点的可信性:该刊物预测1993年肯塔基赛马大会的获胜者是“海洋豪杰”(Sea Hero),“海洋豪杰”确实赢了,让那些花2美元买它获胜的聪明人得到了27.8美元的高回报。
上面是约翰·阿尔古邀请查理给基金会财务总监联合会发表演讲的信件。
下面是美国先锋集团(Vanguard)的约翰·博格(John Bogle,1929—2019,美国大型指数基金管理公司先锋集团的创办人和前CEO,是倡导股票指数投资的先驱)向查理请求这次演讲的文字稿的信件。
事关信任
信任能让资本主义运转得更好。
——芒格
可以说这本书最重要的主题就是我们需要信任:我们需要信得过那些和我们共同生活与共同工作的人的性格、价值观和人品。查理·芒格和沃伦·巴菲特向来以道德高尚、品行端正著称,他们像艾伯特·盖瑞(Elbert Gary,1901—1927年任美国钢铁公司董事长)那样,认为“正直的行为是好的,并不是因为它们能够带来好处;它们能够带来好处,是因为它们是好的”。
查理说他许多年前曾在圣地亚哥参加过“本杰明·格雷厄姆小组”的会议。本杰明·格雷厄姆给他那些聪明的追随者进行了一次“认知评估测验”,其中有一些让人极容易上当的问题。不出本杰明所料,参加考试的人纷纷中招,他借此发表了一通讲话,点明了信任的重要性:
“无论你们多么聪明,总有一些更聪明的人,如果他们真的想骗你们,你们就会上当。所以,要确定与你们共事的聪明人值得你们信赖。”
查理和我是在1959年由戴维斯一家介绍认识的。我们是两个倾向于掌握主导权的人。然而我们自从认识到现在从来没有争吵过。
——巴菲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