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bra的桌子上摆满了她从夏威夷带回的手信,琳琅满目各种各样的外盒,唐盈盈拿起其中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摇了摇听声响,又放了回去。Debra瞧了她一眼,笑着说:“你挑礼物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你都让我自己挑了,我还客气那不是矫情嘛,当然得挑个自己喜欢的,而且是最贵的。”唐盈盈又拿起下一个,托在手里仔细瞧看,“我看你和Rowan这次度假一定非常愉快。小蜜月胜过大蜜月。”
Debra抿了一口咖啡,笑道:“这你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这么多礼物还不够明显。”唐盈盈指了指眼前,笑嘻嘻地说,“只有两个人关系好的时候,才有精力手拉着手,一起去逛街慢慢挑选特产。要是关系一般呢,最多在机场随便买两个。要是再差一点,肯定连带手信这件事都忘了。”
Debra笑了笑,道:“你还挺有经验的嘛。算你说对了,夏威夷水清山秀,气候宜人,到那里整个人的精神都能放松下来。”
唐盈盈狡黠地笑了笑,语意双关地说道:“所以,你出发前说这次度假是带着任务去的,任务完成了没?”
Debra微微怔了怔,面上却看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旋即笑道:“顺其自然吧。我这个年纪,避孕不避孕其实都差不多。要是上天愿意再给我一个孩子,就当是满足Rowan的心愿吧。”她这么说着,不禁又想到前两天与Rowan一起去拿体检报告的场景。“别的指标都不错,就是内分泌激素指标提示比标准偏低许多。”医生在这个数字上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斟酌地说道:“从你的年纪来看,这个数字还是太低了。40岁之前出现这样的情况,通常会被认为卵巢早衰。这跟你工作压力太大有关系,也可能跟上次生育时损伤了身体有关系,当然现在环境问题也很糟糕,很多女性都出现类似的问题。”医生对原因的猜测跟没说一样。
“卵巢功能早衰是不是就是更年期提前的意思?”Debra问道。
“可以这么理解,但也不完全是。更年期是指女性从有生育能力向无生育能力过渡的时期。而卵巢功能早衰呢,实际上就是女性过早地把卵子排完了。两者的症状非常类似,但最大的不同在于,更年期是自然阶段,我们没有办法阻止它的到来。而卵巢早衰是一种病症,可以通过治疗和调整恢复卵巢功能,让你能够继续排出卵细胞,恢复受孕能力。”医生想了想,又笑着补充道,“当然,我这话说的也不够严谨,现在也不是说你完全不能受孕,只是受孕概率要比正常的育龄妇女低。”
“低,是低多少?”一旁的Rowan紧张地问道。
医生笑了笑,道:“其实概率对个体来说是没有意义的。如果你一定要问个数字,那大概是正常概率的万分之一。”
“这么低?”Rowan吓了一跳,脱口而出。
医生看了Rowan一眼,道:“所以,如果你们打算再要一个孩子的话,我建议现在就开始一个疗程的治疗,生孩子这个事,越往后越麻烦。”
“要。我们要。”Rowan不假思索地说,说完想了想,款款的看了Debra一眼,继续问道,“这种治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呀,会不会很痛苦?需要多久能治好?”
医生想了想,道:“多长时间可以治好,这个很难说。任何人体功能的恢复都需要一个相对比较长的调理周期。前期也可以用中药进行调理,这样温和一些,药物作用也小一点。吃一段时间,再看看情况。”
见Debra仍有一丝犹豫。医生又说道:“其实我也建议你积极治疗,倒不一定说是为了要孩子,卵巢早衰对你自身的健康也是有一定程度的影响。从大处来看,它很可能会提高心血管疾病的发病率,也容易导致阿尔兹海默症的发生时间的提前。从小处看,很快心悸、潮红潮热、关节疼痛这类小毛病也会找上你。”
Debra点点头,不再有一丝犹豫,镇定地对医生说:“好,我肯定配合治疗。”
思绪很快被现实的吵闹声拉了回来,Debra瞥了门外一眼,透过玻璃墙,看到林小云跟几个年轻的小律师有说有笑地从大门走了进来,她今天似乎特别兴奋,手腕上戴着最近很流行的潘多拉手链,满满当当全是珠子,另一只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Debra心下念头微微一动,问道:“她们那么兴奋在聊什么呢?”
唐盈盈回头看了一眼,笑道:“下周所里搞团建,康俊让他们几个去安排组织,估计是在说这事吧。反正谈工作是不可能谈得这么高兴的。”唐盈盈终于挑好了礼物,一把檀香木的梳子,手柄上还镶嵌着白色的贝壳,十分精致,“谢谢你的礼物啦。对了,团建的时候Rowan也会来么,听说这次带家属是硬性规定。康俊要组建其乐融融的大家庭环境,有配偶的带配偶,单身的,阿猫阿狗也得牵一只来。”
Debra想了想,道:“应该没问题吧,我跟他说一声。你呢,这次我有没有机会见到你那位神秘的方先生。”
唐盈盈脸皮厚了厚,道:“临时也找不到其它人了,只好把他牵出来了。”
团建这种活动的主旨在于扔掉工作场上的包袱,促进融合,拉近上下级之间的距离,这对于眼下的陈君所来说特别重要。自康俊接手以来,律所收益节节攀高。所以,今年的团建规格比往年高了一个档次。不仅包了一艘游艇出海打鱼,就连提前备下的烧烤食材中也出现了大量的鲍鱼海鲜,看着就让人觉得有钱。呼呼啦啦四五十号人,在海边又唱又闹,气氛异常兴奋。方惟安穿着淡灰色的三叶草上衣,下面是旧橙色的运动裤,整个人看着就很精神。撕名牌的环节他没参与,旁人来喊他,他只是淡淡地笑:“我要是下场,对其它人就太不公平了。”
钱鹏一听这话,倒觉得是一种挑衅,便笑嘻嘻地来拉他,一面说:“我也在健身房里请了个私教,以前是打泰拳的,很厉害。他说我动作快力量大,这正适合撕名牌呀,要不我俩组个队,看能不能先把别人都撕光了,我们再搞个巅峰对决。”
方惟安一个没留神,被钱鹏拉得踉跄了半步,心里有些不愉,便平静地说道:“撕名牌这种活动其实并不需要动作快,因为根本就没有抢的必要。”他说罢,被钱鹏抓着的那只手仿佛是轻轻松松地一转,便将钱鹏的胳膊转到了后面,将他自己的身体箍死。钱鹏想挣扎,脸涨得通红,身体却便夹得死死的。方惟安瞧了一眼他背后的名牌,故意羞辱他似的,还凑近看了看,方才找到头,用手指抠了两下,轻轻松松地拉了下来。
重获自由的钱鹏悻悻地抓过自己的名牌,转而又笑道:“果然厉害。请你当保镖的话,什么坏人都不用怕了呀,你一个月多少钱?”
林小云见状,赶忙走过来打圆场,道:“方总是正儿八经特种兵出身,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就算了吧。还是快去帮我把下海的那几个人撵回来撕了。”
钱鹏撇撇嘴,这个动作拉扯着他的鼻孔,将里面的鼻毛露了两根在外头。方惟安倒是丝毫不在意,反而真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盒名片,递给钱鹏,笑道:“钱总如果真有安保方面的需要,倒是可以打这个电话。这家公司原来也是我做起来的,今年觉得忙不过来,转手给了一个朋友。你说是我推荐的,还能有个优惠折扣。”
钱鹏大咧咧地接过名片,也不示弱地说道:“行,明天我就让我秘书联系一下,多谢方总了。”说罢,便呼啸着冲向了大海,隔了老远还能听到他兴奋的叫喊声。林小云尴尬地道了个歉,也跟着跑了过去。
方惟安回到烧烤炉旁,继续往大鸡翅上头刷一层蜂蜜,动作又流畅又稳定,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旁边的康俊正在往一排羊肉串上撒孜然,手法娴熟得跟街边新疆小哥一模一样。他仰了仰下巴,指向钱鹏的方向,跟方惟安搭讪道:“听说他最近搞电子货币,猛赚了一大笔。现在心气正足着呢,应该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都想跟巅峰挑战一下。”
方惟安笑了笑,道:“年轻嘛,总得拼命证明自己。等哪天觉得不想证明自己了,那就是老了。”他瞅了康俊一眼,道,“今天是你的团队出来活动,你一个做老板的不下去跟他们一起玩,在这烤什么羊肉串?”
康俊朝方惟安笑了笑,道:“这你就不懂了,我给你分析一下。今天活动这么多,我也得挑选一下参与的场次。比如唱K、拍照环节我就必须积极参与,显得我跟大伙是一体的。但至于撕名牌这种对抗性的体力游戏,我下场了,反而让他们难做。撕了我吧,怕我不高兴,不撕吧,又觉得冷落了我。所以我干脆留在这,做好后勤服务工作比较合适。”
方惟安上下打量了康俊一番,他一条浅色的棉质运动裤,配着上身玫红色的POLO衫,时尚又精神,“看着你年纪不大,领导能力倒是很有一套,也是难得。”
康俊笑道:“这也算是职业习惯了。外人都以为我们这行整天钻在法规法条里,玩的是文字游戏。其实呀,法律是死的,只有人心是活的,只有琢磨透了人心,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琢磨习惯了,遇到谁都得先想想。”
方惟安听他这么说,便往后闪了闪,玩笑道:“康律这么说,倒让我有些害怕了。”
康俊挥舞着手里的孜然粉,目光遥遥地落在远方,颇有深意地说:“方总是个稳妥的人,我琢磨也琢磨不过来。不过有些新兴事物,窜得太快了,就难免磕磕碰碰的,这一磕碰呢,指不定我的生意就来了呢。”
方惟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白色的海浪在耀目阳光下泛起粼粼金光,一群活力充沛的青年光着脚相互追逐打闹着,偶尔有人摔倒,溅起一大片水花,后头的人连忙冲上去,趁机撕了他身上的名牌。叫闹得最卖力的当属钱鹏,身为家属的他,丝毫没有半点拘束,连跑带跳过了几个人,踩起的海水溅在旁人身上也浑不在意,只顾着大声呼喊:“小云,你走那边!包抄她!我在前面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