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意思说和阿呆的坦诚相对!还没治你个淫邪之罪!”妫婳勃然震怒,手掌一拍水面。
水底乍起一股冲击力直冲陆行舟屁股,陆行舟猝不及防,一声惨叫直接飞天。
还好入水的时候是没脱衣服的……
整个日出之谷的人们手搭凉棚,抬头看着乾皇一身湿漉漉地从浴日之泉螺旋飞天的样子,都发出了一声意味难明的叹息:“哦~”
这都泡鸳鸯浴了啊……
不知哪句话惹怒了帝君,被丢出来了,看来今晚要睡地板了。
什么?你说这是擅入浴池被打飞了?
怎么可能,你见过擅入的淫贼不是被打成肉泥而是螺旋飞天的嘛?
妫婳气冲冲地披衣出了浴池,想去找清羽的麻烦。却一眼看见清羽可怜巴巴地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那模样看着极为凄惨。
妫婳的气一下就散了,倒有些心疼地上前给她解捆仙绳,恨恨地道:“还乾皇,就是个登徒子!绑人侍女,擅闯浴池!亏他做得出来!哟呵还绑得挺有花样!”
清羽:“……”
我怎么觉得你在意的是花样。
他好像进修过姹女玄功,里面可能有载这类玩意。话说回来了,玄女的感悟主人您也有诶,这结这么难解,看你解得挺懂的哈。
当然面上可不能表露出来,清羽抽抽巴巴的偎依在妫婳怀里:“呜呜……主人……清羽不清白了……”
妫婳额头青筋直冒:“被绑一下怎么就不清白了?我还被看了呢!”
清羽偷看了妫婳一眼,暗道您嘴硬个啥呢,一般人被看了是你这态度吗?哦是了,你还赤裸裸地在里面和他聊了半天,在论道吗?哪个道?
本来多少还有几分做了小内鬼的小内疚,这回也全飞九霄云外去了,什么内鬼啊,说不定这是上意。
清羽想了想,小心道:“主人,按我们那时候的规矩……”
妫婳额头青筋跳得更厉害了。
那时候的规矩……那时候可不是什么部落走婚,相反是修行文明已经高度发达,人心廉耻已经很严肃了,被看了要么杀了要么结婚,没啥好说的。
现在看似那些世家道学更多,实则还更开放一点呢。
起码当年可不会有什么教坊司妖娆舞女的,人心向道的朴素年代,大家都很约束自己的欲望。没看连摩诃那种人都认为出家才是修行,天巡要研究玄姹之道都要捏个生命去替自己感悟么……
万古以降,最大的变故不是修行,反而是这个。不知道文明再发展,是不是更没廉耻了。
总之妫婳这方面原本是极度保守的,但没奈何,被“阿呆”坑了呀。
才刚认识这男人没多久就被他抱怀里闯地府,后来又被丢水池里“坦诚相对”。
啥啥都看过摸过了,现在来说廉耻是不是搞笑了点?
妫婳头疼地捏着脑袋:“这都只是意外,算不得不清白,你不用多想。好好修炼,瞧你这么多年了还没无相,否则会被他欺负?”
您都伪太清了不也是被欺负……清羽小心道:“其实主人,按照您的择人标准来说,他也没什么不好吧。”
“什么标准?我什么时候有过这种标准?”妫婳怒道,“我连找男人的想法都没有,怎么就冒出个标准来了?你定的?”
清羽没退缩,笼着手叹气:“我还能不懂主人呐,主人心中的标准,必须是个盖世英雄,一个能让主人依靠的人。”
妫婳怔了怔,不说话了。
知主莫如仆嘛,清羽和她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她有些什么小心思清羽岂能不知道?
没错,妫婳要的当然是一个盖世英雄。
但这个概念和一般人想的可能不太一样……一般人或许会认为,妫婳自己堂堂帝君,鞭笞天下,她只会找一个足堪匹配的。
匹配,只是其一。
更主要的是男儿气魄,以及……能让她依赖的。
与夜听澜龙倾凰等人其实差不离,这些强大且高位的女人,别人依赖她们多了,久而久之忽略了她们也需要一个肩膀。别说女人了,男人又何尝不是?
陆行舟为什么总爱腻在夜听澜怀里,又为什么总喜欢抱着沈棠。
她们能给他一个依赖感,哪怕她们现在都没有他强了……心里的港湾还在。
曾经也有这么一个港湾……嗯。
总之对于妫婳而言,陆行舟是各方面都完美符合要求。别的不提,单说那能让人依赖的,在地府之中被他抱在怀里披荆斩棘的过往至今还反反复复回荡,妫婳知道自己有多贪恋,那是身为阿呆的时候所得最值得珍藏的回忆。
只是身为阿呆的时候并不知道那多重要,现在知道,可……
清羽察言观色,见主人阵红阵白的脸,又低声道:“我看他挺喜欢主人的。”
妫婳怔了怔,神色严肃起来:“何以见得?”
清羽暗道中了。
主人心中真正最抗拒的其实是这个……她怕陆行舟别有所图,为了三界、为了道途、为了她妫婳绝色的皮囊。
总之不是为了这个人。
哪怕陆行舟自己也意识到了,反反复复都在说“我不是为那些来的”“只是为了阿呆”,确实有用,至少没被赶出去。可那终究是男人的嘴,妫婳是不敢完全信的。
可连清羽也这么说。
朝夕相处的坐骑说话当然很有分量,妫婳居然真问了起来。
“乾皇已经无相了对不对?”
“嗯……”
“那至少所谓的为了征服三界以证道途就对不上了呀,总不会为了太清?太清要是追女人就能证,也未免太……那啥了。”清羽尬笑了一下,“所以啊,他之所以还死皮赖脸的,当然只能是为了主人这个人呀……”
“那就不能只是图色欲,图征服感?”
清羽奇怪地看着她。
妫婳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
清羽犹豫道:“主人当时丢失魂魄,他说那是他的阿呆……嗯,当时主人被骗身子了没?”
妫婳怒道:“当然没!他动手动脚已经很过分了,还想怎……”
话没说完忽然卡在那里。
清羽的意思她明白了。妫婳也自知当时自己有多呆,他如果只是为了美色,那岂止动手动脚就完事?以他身边女人无数的风流手段,真要骗炮是一点都不难的。
可他并没有,甚至连她中了媚术主动发浪,他都没继续。
那是为了美色吗?至少不完全是吧。
陆行舟的话语再度掠过脑海:“还我那个自己都迷茫踟蹰着,却能够为了大家的安危,主动挡下天巡大军的阿呆。”
他心疼和喜欢的,是那个阿呆。
“至于征服感什么的……”清羽犹豫道,“其实不管美色还是地位还是力量,都是构成主人魅力的一部分,就像他陆行舟,他的外表、地位、实力,不都是他这个人的一部分吗……总不成说他身边的女人都是为了这些东西而不是为了他这个人?哪能把这些全割裂看呢?都割裂了,他还完整嘛?只要不是单纯只为美色只想玩玩,而是有真心的,那不就可以了,主人这是钻牛角尖了。”
清羽觉得这就是矫情,换了自己啊,他喜欢小清羽的美色,不知道多高兴。
呃……
“真心……他有吗?”
“怎么没有?”清羽差点都顾不上露馅儿,声音都变大了,“他现在其实才是三界权力最大的人,巴巴地孤身一人送上门挨打,难道是犯贱吗?”
妫婳看向清羽的眼神变得很奇怪。
清羽心中一咯噔,暗道完蛋。
结果妫婳问的是:“你被绑被欺负,为什么还肯给他说好话?”
清羽吁了口气,窝进妫婳怀里,低声道:“因为清羽觉得,主人自己心中有他呀。主人喜欢的,清羽不委屈。”
远处的宫殿,阿糯不知梦到了什么,小胖脸抽搐了一下。
陆行舟灰头土脸地在妫朗等人好笑的目光中进了殿,坐在身边陪她。见阿糯神色抽搐,有些担心地伸手去探她的额头,一探之下脸色不由就板了:“陆糯糯!我在这为你担心,你却装睡!”
阿糯眯缝着睁开一点点眼皮,又眨了两下:“烧鸡立大功了,你不想听嘛?”
“不想。”陆行舟板着脸道,“我只想你好好休息。”
“切,还为我担心,去人家浴池里不知道玩得多开心。”
陆行舟无奈道:“我以为你睡着,不然不会离开。”
“我醒了也可以离开啊,我现在的状态既然要回炉,你守着又有什么用?”阿糯叹了口气,“我同意的,可以实施,我不怕火炼。”
陆行舟想起当年阿糯最怕火了……到了如今竟然能说出“我不怕火炼”。
“我想长大啊。”阿糯抬头看着天花板,“虽然这个样子可以窝在师父怀里……但师父总会下意识把我举高高,我长大了,不要举高高。”
陆行舟:“……”
他倒也知道阿糯说的不是举高高的问题,而是用玩笑的语气诉说着这么多年唯一的执念。
她想长大,宁愿被火炼。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师父目前没有把握,需要妫婳配合。”
“她会配合的,什么姿势都可以。”
“?”
“反正师父不是摩诃,我相信师父能炼好的。”阿糯笑道,“我刚才算了一卦,大吉大利。”
陆行舟捏了捏她的脸:“你连指头都不要掐一个,就算卦。”
“哼哼,这叫鸿蒙紫气,天道真言。你就说我历来算的卦哪个错了吧?”
陆行舟哭笑不得:“那你算算师父和妫婳什么结果?”
“这也用算?烧鸡都帮你送上天胡牌了,简称烧鸡糊了。”
“……”
“再说了,这日出之谷哪里是出太阳的,我看是养猫的,全员都会后空翻。”
陆行舟差点笑出声。
阿糯忽地闭上眼睛:“娘来了,我是个睡觉宝宝,不会打扰你们谈情说爱的。”
陆行舟直到她说完才感知到妫婳往这边接近,心中暗道一个阿瓜一个阿糯,这俩真是妥妥的BUG。阿瓜的顺风耳连隔绝神念的无量金光罩都能听得进去,阿糯则是植物沟通,沿途的花花草草不知给她送了多少信息。
不过阿糯这个天赋很少动用,她其实并没有盛元瑶那么爱吃瓜,她只爱吃师父相关的瓜。
“帝君!”门外传来妫朗等人尊敬的招呼。
也不知道现在妫婳看见这伙人是不是想打死他们,总之回应硬邦邦的:“你们还知道我是帝君,我以为你们的陛下是陆行舟呢。”
“呃……”妫朗等人互相看看,暗道人都和你共浴了你也就把人打出来,现在来跟我们装什么呢……
便回道:“我们尊敬乾皇,也是因为帝君的缘故呀……”
“他是他,我是我。”
“嗯嗯,确实珠联璧合。”
“?”妫婳气都不知道怎么发,指着说话的人道,“你,这个月的灵石没有了。”
那人叫屈:“我有何罪?”
“别人站着都是左脚稍微向前,你是右脚。”
阿糯差点都装不下睡。
妫婳气鼓鼓地捏着拳头进了门,一眼看见阿糯“睡觉”的样子,也不敢乱发脾气,压低了声音:“你倒能装模作样,刚才就去闯人浴池,现在又来扮慈父。”
陆行舟懒得跟她争这个,淡淡道:“帝君找我有事?”
“我是来看阿糯的,找你干嘛?”妫婳冷笑,“你听他们都在说珠联璧合,是不是很得意?”
“错了,并不。”陆行舟头也不回,“我想我已经和陛下说得很明白了,我喜欢的是我家阿呆,而不是现在这个帝君。”
妫婳道:“但很可惜,你的阿呆回不来了。你眼前的就是这个帝君,所以你待如何?抽了我的魂魄,还你的阿呆?”
陆行舟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所以帝君这话,至少是相信我对阿呆的心了。”
妫婳沉默片刻,低声叹了口气:“陆行舟,你大好儿郎,天下仰望。为什么总要陷入这种不知所谓的情感上?”
“但是帝君难道还不愿意承认,自己未能太清,缺的就是它?”
其实妫婳倒也承认这一点。
阴阳极意是她创的功,她已经很深刻地认识到阴阳失偕是很难见大道的。
“我陆行舟历来直面情感,该是如何就是如何,不说太清,无相之意当如此。”陆行舟说到这话的时候也有点小心虚,想到逃命一样跑来这里的时候被建木嘲笑的怂货,也不知道有没有脸自称直面情感。
顿了顿还是续了下去:“帝君说阿呆回不来了,倒也不尽然。”
“你又有什么说法?”
“帝君本就是阿呆,是一个增加了很多记忆的阿呆。某种意义上,可以类比于当年的少女出去游历,见多识广之后回来见到她的少年。或许俗世迷眼,已然忘却初心。”
妫婳嘴角抽了抽。
这话倒是文青气十足,但挺偷换概念的。
初心,帝君妫婳才是初心,阿呆才是意外好不好。
但这说法挺动人的,妫婳并不想驳,半晌才道:“就算如你所言,游历见识增长了,人也就变了。”
“那就要看帝君更喜欢做哪一个自己。”陆行舟道,“比如当年少女时的娴雅静好……我觉得,那才是阿呆最纯净的样子。帝君丢却了这么多年的初心,难道不想寻回?”
妫婳怔在那里。
是了,初心不是什么帝君,当年的文静少女才是。能在妫氏的强大庇佑之下开开心心地做想做的事情,而不是反过来,自己负重带着整个妫氏前行。
真是作弊,整个族群在给他信息,替他出主意。这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