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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你想让我婚礼换人吗

元慕鱼做了个梦。

梦是过往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发生过不少。

当年阎罗殿刚刚起步的时候,自己还只有二品修行,有时在外拼杀,虽然战胜了对手却也重伤而归。

那时候的阿糯还只会满地爬,少年陆行舟不仅断着腿、体内经脉脏腑还因为曾经做药人的缘故乱七八糟,苍白而虚弱。

甚至那时候……元慕鱼还没有教他炼丹术,他用的是当年从老道士那里学的皮毛。

便是如此,陆行舟还是没肯让司徒月来照料她,自己坐在床边拧毛巾给她敷额,又笨拙地划着轮椅转身,用刚收缴来不久的破烂丹炉给她炼丹熬药。

元慕鱼看似昏迷着,其实是有所知的,饶有兴致地看这个少年自己都苍白着脸在咳嗽,还行动不便的,非要硬撑着照顾人,觉得很有意思。

她夜扶摇再怎么离家出走,戒指里基本的丹药那还是有的,司徒月那边也有,治疗这种普通伤势压根就用不着这少年现场炼丹。可他那认真的样子让元慕鱼不知道心里想了什么,不但自己不掏丹药,还传念司徒月也别掏。

那时候司徒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很可爱,陆行舟咳着嗽认认真真炼丹的表情更可爱。

元慕鱼很想看看这少年会不会趁她“昏迷”做些什么,结果就见他取了丹,有些辛苦地转身,又很轻柔地喂进她的嘴里。

那小心翼翼的态度,就像是对着什么名贵的古董。

然后取下敷在她额头的湿巾,又过了一遍水,重新拧好,再度敷上。继而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就这么守到天明。

那时而传来的轻咳声悠悠荡荡,温柔的目光如月色一样。

她夜扶摇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爹娘自己爱来爱去,不怎么管,师父和姐姐平日里看着都很温和,实则全都不是这一类的。

或者应该说,这与性情无关。而是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皎洁的月光,当成整个世界。

于是世界也会回之以温柔。

元慕鱼也不是从认识之初就动不动挑逗他的……也是从这种时候开始。

因为她知道他爱她。

可是渐渐地,月光不再照耀少年,世界离他远去。

那缠绕了多年的咳嗽声慢慢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地沉默,再然后就是那个雪夜萧索离去的背影。

豆大的汗水从元慕鱼额头渗了出来,昏迷的睡梦之中面容扭曲,依稀可以听见喃喃低语:“不要……”

那不是少年失去了世界,是她夜扶摇。

似乎感觉额头微凉,有湿巾敷在上面,耳畔传来咳嗽声,很熟悉。

元慕鱼扭曲着的神色慢慢平复下来,有些贪恋这样的梦。

梦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要后面的了……

但后面的剧情总是会来的吧?元慕鱼不想继续,于是睁开了眼睛。

床边坐着熟悉的身影,正在苍白着脸咳嗽。此刻恰好咳得偏着头,没有看见她的睁眼。

元慕鱼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一时痴了。

怪不得会梦见他的咳嗽,他的照料。

原来这不是梦。

可是他为什么如此苍白?受伤了?

陆行舟咳了一阵子,略微顺了气,又转回头看她。

元慕鱼立刻闭上了眼睛。

只听陆行舟的声音在和谁低声说:“如果我所料不差,她应该很快就会醒。我也熬不住了,先去休息,她就……交给你了。”

夜听澜的声音没好气地传来:“她是我妹,还用你交代不成?你才是该早早去疗伤的那个,在这里逞什么能?”

陆行舟沉默片刻,低声道:“看了小黑给的影像,我……没法安心不管不顾地自己躲起来疗伤。”

夜听澜也沉默,半晌才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啊……算了。你去吧。”

“嗯。”陆行舟有些辛苦地起身,再度转头看了看床上的元慕鱼,蹒跚出门。

夜听澜目送他离开,良久才低声道:“醒了还在这装什么睡。”

元慕鱼睁开眼睛,讷讷道:“我……我只是贪他再照顾一会儿……可是他是不是自己也伤着,我……”

夜听澜没好气道:“是受了伤,本来也算重,不过和你一比,谁都不敢说那叫伤了。你以为姐姐就没伤吗,还要在这看你俩唱大戏。”

元慕鱼忽然有些惊恐地摸了摸脸颊,触手嫩滑,长长吁了口气。

夜听澜抱着手臂斜睨着,撇了撇嘴。

“这我好像没伤啊……”元慕鱼奇怪地到处摸,“我明明被烧得不成样子了……”

夜听澜面无表情:“你就没感觉你力量倍增?”

元慕鱼怔了怔,慢慢瞪大了眼睛。

无相了,她很确定。

“你无相了。”夜听澜微叹一口气,“比我快,这回你是真的走在姐姐前面了。”

元慕鱼沉默下去。

姐妹俩曾经在争的东西,似乎是她赢了。

但一点快感都没有,元慕鱼此刻想的是:“我的伤应该是地府的生死轮转特性而疗愈……但精神疲惫不是这个能治疗的,故而昏迷。那说穿了我没事啊,行舟反而伤着……”

“没错。”夜听澜一直板着脸还不也是为了这个么,“他自己伤得要老命,还不去休息,就是因为看你梦中蹙眉喊不要,而他一坐在边上你就平复。姐姐坐边上都没用,必须是他。”

元慕鱼:“……”

夜听澜回想小黑回放的影像,最终也气不起来,声音放缓:“你……真是不要命……”

“……你们知道了?”

“小黑能回放。”

“它不经我同意回放个什么啊?”元慕鱼急了,“被烧得那么丑,这回被他看见了……”

夜听澜没好气道:“孽镜说,有人之前明明给了他疗伤的果实,并没有完全对他的状况不管不顾,却偏偏嘴硬不肯说,又是何必?你还想再重复一次你猜我猜的没事找事?”

元慕鱼不语。

半晌才换了个话题:“算了……阿糯怎样了?”

“你对阿糯倒还是真关心。”

“那是自然的。虽然那是只小白眼狼,我也是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她长大的亲娘好不好。”

“得了,人家自有亲娘,现在已经去她娘那边了。”

元慕鱼差点跳了起来:“谁连这个都跟我抢!”

“太清。”夜听澜语气凉凉,“去吧,姐姐支持你杀上去。”

元慕鱼愣了:“妫婳?她太清了?”

“嗯。应该未能完满,但比之当年整得灵魂都碎了的情况好很多,不出意外的话,只要给她时间就可以。”

话说到这里为止,姐妹俩你看我我看你,都很蛋疼。

曾经都是当世最顶尖的存在,现在可好,连千辛万苦突破了无相,抬头一看太清都来了。

还好两人都是意志坚定的人物,换个普通人那一口气散了,恐怕从此摆烂都有可能。

过了好半晌,元慕鱼才打破沉寂:“我没伤,只是疲惫,那也不用你照顾,你才是真伤号,先去疗养。后面说不定还要打太清。”

夜听澜的神色颇有几分怪异,半晌才道:“那个,恐怕他自己打就可以了。”

元慕鱼:“?”

“最艰难的事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反而是搜寻摩诃在哪里。他没死,借着自爆遁逃元神,我们的关注点应该放在这里,别让他再起浪花。”

元慕鱼“呵”了一声:“没用了,他没有再起的可能。”

夜听澜也这么认为。

姐妹都很能望气算卦,也就算不了自己相关,算别人历来准得很。摩诃这种“大势已去”的丧家之犬格局非常明显,只要大家留心,就很难有什么变故。除非大家彻底松懈被钻了空子,但从陆行舟到她们,全都不是那样容易飘的人。

元慕鱼披衣下床:“那我去地府。我有预感,摩诃的后路还是在地府方面打主意,可惜那里现在已经是我的地盘了。”

“你还是先歇着吧,你这状态撞上摩诃,也不知道谁死得快。”夜听澜一把将妹妹按了回去,“觉得自己没伤没病,那你不如去照顾行舟。”

元慕鱼眨巴眨巴眼睛:“你们……都肯?”

“我们都伤着,都要疗养。现在状态最好的人,反而是你。”

元慕鱼看姐姐那态度,有些小犹豫,终于试着说了出来:“姐姐,你帮我和他复合好不好?”

夜听澜冷笑:“都没在一起过,谈的什么复合,真搞笑。”

元慕鱼:“……”

“再说了,让你去照顾他,岂不就已经是在帮你所谓的复合?”夜听澜愤愤然地转身离去,“你还要怎样,让我婚礼换人吗?想得美。”

看来大家都想过同样的套路啊……元慕鱼看着姐姐的背影,神色古怪无比。

不管怎么说,这次姐姐的态度好像已经不叫“默许”了,简直已经可以叫做“明许”。

这可是姐妹共事一夫,姐姐居然真能明许,简直不像夜听澜能做得出来的决定。

连姐姐的态度都变得这样了,他呢?

想到刚才陆行舟苍白着脸一边咳嗽一边给她拧毛巾敷额擦汗的样子,元慕鱼脸颊绯红,轻轻咬住了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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