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不能帮渡。
但如果是策动天劫的手段消失了呢?
天巡发现自己这次真的无法借用幽冥生死法则了,这可是当初随着天地分离的时候埋下的暗子,本来是打算用在地府意志身上的,用来对付陆行舟本以为手到擒来,结果这么久的布局毁于一旦。
这一劫可以算是摩诃百年之功加上陆行舟的谋划合为一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联吴抗曹”,却是发生在连摩诃自己都不知道的前提下,更遑论天巡。
妫婳看着天巡惊愕的表情,那微张的小嘴,忽地有些恶意地想塞点什么进去。
旋即想起这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那是不是塞自己嘴里……
这什么时候,怎么会想这种事的,这真是缺失了雀阴之魄的存在?妫婳恶狠狠地甩了甩脑袋,把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去,趁着天巡惊愕不已的时机发动了夺魂。
天巡一声闷哼,显然神魂被撕扯并不好受。
更关键的是,她的山河祭炼进展不大,被建木给拖住了。也就是原本计划能借用庞大的人界之力稳固神魂,妫婳根本无法抗衡,现在能借,却很慢,一点一点地拉扯过来。
很明显,如今的核心点就在陆行舟身上。只要他渡不过劫,大乾守树势力也就随之崩溃,建木反而会被玄慎他们夺取。
那时无论是山河之祭,还是妫婳之魂,都再无悬念。
但是眼见着,陆行舟已破二重劫。
天地狂风忽起。
连蔽日遮天的建木都被这风吹得枝丫晃动,刚刚敝月的浮云尽数散尽。陆行舟所处的山巅周边,但凡被风拂过,山石便直接成灰,几座山头直接平过,犹如剑削脖颈。
阴风劫,触之灰飞烟灭。
陆行舟听说过菩提祖师都拿这种劫吓过孙猴子,可没想过自己也遇上一回。
不久之前刚刚在地府见过很类似的东西,不过地府的还是阴幽与腐蚀性比较明显,算暗能量攻击,而眼下这风则是真正的天地本源风之法则突显到了极致的表现。
这不是乾元之劫。
已是无相……至少算是半步无相的水准。
用乾元巅峰的力量去“考验”乾元中期的修士,已经很过分了,其中还掺杂了从来没有人见过的生死劫,就更过分了。如今更是演都不演,拿无相之力去欺负渡乾元劫的人,这不叫考验,这叫明着要他死!
东海之上,夜听澜嘴角溢出血迹。
刚才的周天星斗大阵主持者是她,此阵的筹备时间极短,其实都没太完善。强行催动隔绝天地气脉之机,自然是受到一定反噬影响的,夜听澜成为此役第一个受伤的人。
但带伤的夜听澜回眸而望,眼里却是从所未见的凌厉怒火。
父亲死于此劫。
虽然当时看着像天雷,实则二重劫,内含阴风。元慕鱼还小不知道,夜听澜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她这辈子都没碰过风属相关。
从头到尾,都是人为!
可惜阵法效果还需要主持,要是阵法散了,不知道天巡还能借机做些什么别的。否则夜听澜真的很想杀上古界,做搏命之击。
“天瑶圣主,久违了。”不远处忽地传来奇怪的笑声,“圣主蠢蠢欲动,是要去哪里?”
夜听澜霍然回首,就看见此前交战过的混沌再度出现在面前。
那一次混沌是个乾元后期,夜家姐妹合力还拉到地府作战才勉强把它击退,而这一次混沌的气息给夜听澜的感觉不一样了,很像无相,却又不完全是,至少没有无相强者带来的压迫感。
“又是你这妖兽。”夜听澜冷笑道,“天巡总是使唤你们这种货色,是因为没有正常人帮她了么?”
混沌笑道:“圣主何必明知故问?帝君能差遣的人多,但主要在防摩诃,而不是你们下界。至于圣主这边,涉及天劫隐私,倒确实不是很方便让一些人知道的,自是我再来与圣主续此旧怨。”
夜听澜冷冷道:“你说话这么有条理,根本就不是混沌了,你难道不知?”
混沌是混乱邪恶的,不仅能力上是颠倒错乱,说话做事也是颠三倒四不合正常人的逻辑才对,之前那只混沌交流不多,也可以看出来条理很一般。
眼下这一只有点莫名,说话这么有条理,你是混沌还是天巡?
但修行却涨了很多。
混沌笑道:“你以为我不该有条理的时候,我有条理,难道就不是一种混沌?都为你所知,还混个什么沌……”
话都没说完呢,眼前剑芒璀璨,照耀海天。
刺骨的杀机震得混沌都傻了一下,你混沌还是我混沌啊,说话说得好好的,你哪来这么大戾气?
本来它是来乱阵的,干扰此阵对天巡地府的隔绝。按理夜听澜是守阵者,守稳阵法核心就行,结果还主动进攻了,好像见到了杀父仇人。
“神经病吧你。”混沌身形扭曲了一下,剑芒透体而过,并未产生伤害,“当日你姐妹联手还借地府之利才能胜我,如今你妹妹不在……”
说着环视周围一眼:“靠这些晖阳老头老太?哈,哈哈哈……”
随着狂笑声,气劲狂涌,周边结阵护持周天阵心的天瑶圣地强者们瞬间被震得差点盘坐不住,盘坐扎根的身躯都被震得歪歪扭扭,不由骇然。
不愧是传说中的上古妖兽,竟强横至此!
“不过是强行被赐予一缕天道之气提升起来的伪无相罢了。”夜听澜却反而心中有了底,“在本座看来,今日的你,还不如当初北冥。”
她轻轻虚抱双手,神剑便在虚抱之中虚浮旋转,渐渐地海浪都随之在周边盘旋,形成一道龙卷海啸,把所有人都包围在里面。
巨大的龙鳌从海底浮现,混沌这才发现,所有人并不是在什么岛屿上,而是在龙鳌背上结阵。
也就是龙鳌不动,此阵就不动如山。
而周边海啸之中似有晶莹的白色铁链穿梭,绕着龙卷若隐若现,使得龙卷仿佛凝成实体化一般,形成一堵墙。
原本明明看似乱序了的阵法空间,却被封锁在中央凝固起来,再也乱不动了。
“封魔链?”混沌神色有些凝重,“此物在你手里,陆行舟自己居然不带……”
“他带着干什么?和凛霜玩游戏吗?”
混沌:“?”
夜听澜淡淡道:“行舟早就猜到了,因我主持阵法,最怕乱序,加上你我有旧怨。以常理人心推断,派来对付我的八九成可能是你,此物自当在我手里。”
随着话音,龙卷突然不卷了,时间空间仿佛静止。
阵中的风自流忽地大喝:“就是此刻,请降魔大阵!”
所有结阵者手中神剑同时抛上天际,以万剑构筑成了一轮玄月。混沌这才发现,每一个人带的都是诛魔类的宝具,好像他们是真的算准了会是它来这里。
夜听澜的长发飘扬:“天有阴阳之辩,而无善恶之分,而天生地养之物却有些称灵、有些为魔,何也?随着妫婳与天道之崩而散落者,是妫婳自己想丢弃的雀阴、与天道自己排斥的恶念,故成今日天巡。天巡赐天道之息与你成长,无非恶上加恶,非混沌也。”
玄月之光骤然大盛,轰然照耀万里。
“太阴幽荧,月照乾坤,耀夜之光,邪祟无所遁形。同为阴属,我天克你,在北冥之时你就该知道。”
“轰!”月白的光芒轰在混沌身上,东海一片苍茫。
“待本座拿下你,自可从你身上那缕天道之气,逆推天巡之所在……有些账,该和她算了。”
不愧是姐妹,此刻元慕鱼和夜听澜做的都是类似的事情,从天巡直接相关的人物身上,或从玄姹、或从天道之气,试图逆推干涉天巡所在。
但她们都无法对陆行舟直面的阴风劫起到任何影响,那终究还是要陆行舟自己面对。
阴风早就拂过了陆行舟身上。
他的外袍瞬间灰飞烟灭,加上建木材料的降龙甲都很快变得破破烂烂,破损之处血肉溃散。
这是陆行舟渡劫起第一次受伤。
实际上他之前两劫的损耗已经很大,时间虽短却几乎耗去了大半精气神,否则这一劫也不会这么没有应对之力。
然而陆行舟的眼神还是神采奕奕,似乎对自己的受伤并不放在心上:“原来如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不过是壁立世间,经过亿万载风化,自然越发磨灭消散,此劫不过将这个过程呈亿万倍放大加速罢了……”
“可既然是风,就一定会有无法通向的地方。”
“建木不能挡,山壁不能挡,能量也一吹就散……水遁不能逃,闪现不能躲……那什么可以?”
他低头看了看破烂的降龙甲,忽地笑了。
连建木的部分都被阴风吹烂,为什么不是整个甲都吹没了,还能坚挺挂着的部分是什么材质使然?
自然是凤羽的部分。
清羽不怕这风……但清羽不能帮扛。
陆行舟忽然道:“清羽,敢不敢陪我走一趟古界?”
清羽:“啊?”
“此风既然无孔不入,连在昆仑秘境都刮得进来,那是不是只有一个地方能躲这风?”陆行舟笑道,“你主人曾经打造的日出之谷,相位空间。你带我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