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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携得苍生同羽化

老者想打击龙倾凰的威望和道心,却没想到这句话反把他们自家士气给打了。

因为做私宠这种事情,自己在意才是事,自己不在意那叫情调。

龙倾凰就不在意,甚至她都不算情调,她内心是真被驯了龙……私宠便私宠又怎么了,能来乾宫安置一殿早就证明了所有。

倒是对方那边在意得很。

其实他们不是很懂龙倾凰说的天巡和妫婳,在他们心中这俩不是一个概念么?只是没有人敢直呼妫婳的姓名,便以代天巡狩名之,是为天巡。

天巡不知出于什么考虑,不敢称天帝,没有明确对古界的统治法理。因此当初姜渡虚兆恩等人都说,古界巡查偷渡之类的属于一种“自发”,好像是大家团结在天巡身边自发性地维护秩序似的。

毕竟姜渡虚等人都是不受命的,好像没有一个王庭的存在。

但实际上对妫氏族人以及依附他们的势力来说,早都是喊帝君的了。

原本大家都不觉得帝君和乾皇能有什么关系,二者应该是征服者与被征服者的关系才对。

结果北冥之上的表现让大家吓了一跳。

帝君居然和陆行舟混在了一起,瞧关系好像还很亲密,并且朝令夕改,明明是让他们大军前来支援混沌夺取太一生水的,结果帝君拦在大家面前,不让大家动手了。

然后还派大家拦住摩诃去普陀寺的路径,差点为此和摩诃开了战,违背了多年来与摩诃维持面上和平的战略。

这已经让大家心里犯嘀咕了,结果还有更奇葩的。

陆行舟公然在夏州突破乾元,并规避天劫。这在天巡观测之中很明确,按常理都是要派人追捕的。结果没动静,陆行舟登基为乾皇了还是没动静。

甚至都有人去进谏了,认为乾元者滞留人间,有失天道之公。

帝君嗯嗯嗯地点头不说话。

两个月后主持春祭大典,帝君动静倒是来了——她派了几个乾元级的金甲力士去捉拿乾皇。

开玩笑呢?

乾皇自己是乾元,背靠建木之盛、主场之利,身边藏了多少乾元大家现在还抓瞎。你派这几个用术法召唤出来的伪乾元力士指望缉拿堂堂乾皇?

结果毫无悬念,力士被乾皇给秒了,不但没起到任何天巡镇压人间的意义,反而还让乾皇声威猛涨。

所以你到底是派人捉拿呢,还是在打情骂俏的?

后来在南海远远瞟过妫婳一面的了净传出了消息,帝君在南海与陆行舟携手逛庙,疑似有点暧昧。当时了净就没敢认那是帝君,现在各方面信息一综合,完犊子,真的是帝君和乾皇搞起来了。

天巡人在家中坐,风评已经毁得不成样子。

不过还好,她顶着的是妫婳名头行事,不管怎么毁风评,那毁的也是妫婳的。

龙倾凰的话也切中了大家的忧虑,现在帝君是派他们来行事了,目测是帝君的大道比这些小儿女情长更重要,大家还是欣慰的。可万一将来尘埃落定,帝君还是和小白脸搞一起了,到时候枕头风一吹,他们还有命吗?

无论如何,箭在弦上,眼下这个任务极其重要,涉及三界之变,就算将来要被清算,这任务也得好好完成的。

为首的老者硬着头皮:“不与尔等做口舌之争。建木乃天之物,非人世所有,留下吧!”

随着话音,一道金灿灿的长矛拖着尾影,冲着龙倾凰的身躯飞射而去。

许多人都发现自己的所有法宝都失效了,并且整个人不会动,仿佛这一矛便是因果律,只能挨,不能做任何反抗。

群情悚然:“这便是无相之宝吗?龙皇不过乾元,能……”

话没说完,龙倾凰龙躯猛扫,已把长矛像拍苍蝇一样拍到了老远。

“你也有无相之物……奇怪,哪来的?”老者奇怪地自语了一声,却也并不纠结。伸手一招,长矛回到手中,合身而上,再度戳了过去:“可惜,你终究未曾无相。”

“唰!”一柄冰剑横切而来。

恐怖的冰凛之息尚未抵达,已经让老者浑身血脉都要冻结。

老者骇然转头一看,一个白发少女红瞳里闪烁着残忍的光:“玄慎,我就知道有你!”

被称为玄慎的老者浑身一凛:“凛霜!你怎么变成这副鬼模样了?”

独孤清漓:“……身躯给我,我要砍死他。”

“别,你打不过,我来。何况我与他有仇。”此刻占据身躯的红瞳白毛自然是凛霜,当年被封印是摩诃与天巡联手所为,这道士玄慎正是其一。

“铛!”冰剑切在长矛处,玄慎浑身一僵,下意识后撤。

身后其他乾元道士一起涌了过来:“冰魔还敢出而肆虐,还不束手!”

“轰!”龙倾凰庞大的龙躯一甩,沛然莫测的巨力把他们尽数拍到了老远,“眼里只有凛霜,当朕是死的?”

一群乾元者合力才堪堪抵住这恐怖的龙躯狂扫,个个都是惊骇不已。

这还是人间局?

帝君限制人间修行这么多年,为什么还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就这么一愣神间,身周影影绰绰,姜渡虚、裴清言、盛青峰,三个外戚,加上一群顾家老怪、卢家王家等一群陆行舟并不熟悉的世家老祖,齐自纠楚照怀等一群顶尖宗门的晖阳强者,结阵把他们齐齐困在中央:“陛下已经候尔等多时了。”

为首的玄慎被红瞳白毛缠住,愕然回望:“你们围攻我们有什么用?”

按道理,现在的状况是帝君祭炼人间,这些人在借着建木抵抗,而自己是来干扰他们的。

你们把所有力量用来对抗干扰,建木被动死撑,能撑得住帝君这么多年的筹备吗?

话音方落,便有清朗的声音从建木方向传来:“他们不是说了么?朕在建木,已经候尔等多时了。”

“乾皇!”这回玄慎真懵了。

他不是在地府么?便是从偷渡口回来,也在东海,此时东海也有茫茫多的陷阱等着他呢。

结果怎么莫名其妙出现在建木?

陆行舟当然是从昆仑方向回来的,直接进来就是建木所在。

他没有回答玄慎这个问题,仰首看着虚空不知何处,平静地道:“帝君一直在等人间一统之局,反而是摩诃一直在试图破坏,我很早就猜到了。”

天巡:“……”

陆行舟淡淡道:“就像我们炼丹一样……把各色药材捣烂糅合,才能开始祭炼。人间也一样……当气脉散落,乱七八糟,大乾一块,天霜一块,妖域一块,海外更乱……这样的天地,帝君炼不成什么的。”

“于是很早很早以前,帝君就尝试做过人间一统的举措,但那时候不知道什么缘故失败了,我猜或许是人间修行太盛,祭炼不成……帝君囚凛霜、斩祖龙,凡此种种,应该都是在这个背景下的行为。至于其中摩诃另有什么盘算,咱们另说。”

“也是那个时候,帝君横斩人间修行法,把太清之道变成腾云以下的九品制,并严格执行‘天条’,乾元者不得存在于世间。把人世间变成一个由你定义的层级,在某一个时机成熟的时候,整个人世河山,便是你的丹炉。”

“但很遗憾,有人在给你搞事情。”

“摩诃遍布天下之阵,就一个用处,动摇气脉。很早以前,我和先生在天霜国看见兆恩在偷用此阵掠夺天霜之脉,当时我们被误导过,以为是摩诃布置这些是为了自己偷气脉用的。可现在自然明白,摩诃倒是用心良苦,一直在做分裂气脉的举措,让陛下的祭炼之举无法成功,否则说不定都轮不到我们今日之会。”

天巡深深吸了口气,切齿低言:“摩诃……”

妫婳原本铁青着的脸自从看见陆行舟出现就开始放松,直到此刻微微一笑:“他是不是很聪明?你这么久没能发现的事,被他这几年时间就搞明白了。”

天巡道:“那又如何?摩诃分裂天下,连僭位乾皇之后也一直在做这种事,为的还不是防我?结果你这位情郎上了台,倒是让人间气脉一体,他是很有能力,却天然帮我捣好了药泥,让摩诃多年辛苦化为乌有。如今世间之炉已经成型,我的神通之下,建木防不住的。”

妫婳幽幽道:“所以当时我派金甲力士和他玩闹,你没阻止,其实你也在助推。”

天巡冷笑:“你可算不那么呆了。”

陆行舟仿佛猜得到她们这边在谈什么似的,朗声道:“但是帝君,摩诃的做法,我也从来没认同过啊。要阻止陛下,用的哪里该是分裂?恰恰相反,陛下要混溶如一,是不是还少了点什么?”

天巡愣了一愣,脸色微微变了。

“真正的混溶如一,那是三界如一,单只人间,算什么一?”

随着话音,一枚破空梭悬浮而起:“天地之桥断绝,天上人间割裂,这也叫如一么?难道不应该天地人贯通一体,人间修士自有登天之阶,逝者自有黄泉之路,那才是如一?”

裴初韵盛元瑶姜缘等人出现在周围,人手一枚裴家那里的“无用珠子”。

当时陆行舟就判定过,那是空间类的阵石,单颗无用。本以为只有裴家才有一颗无用的,结果让各家进献,竟找到了很多。

多到足够陆行舟自己布置新阵了,其阵心就是大乾皇室收藏的破空梭。

能量倚仗是建木,而不是陆行舟自己。

东海之上,夜听澜同时也在启动一个阵法,阵光直冲云霄,此应日出之谷,也应东海偷渡对接口。

西部昆仑,陆行舟阵法同时运作,此应日落之渊,也应昆仑秘境偷渡口。

——两个对接口,正是天地贯通之门。

建木枝丫肆无忌惮地勾连生长,第一次从自己所处的秘境伸进了古界昆仑处,“轰隆隆”扎根地脉。

另一支从东海扶摇而上,直冲天际,破入普陀寺接口,与菩提树嫁接一处。

建木之根扎进了九幽地府,位面意志看着“入侵者”,沉吟不语。

天地之桥,彻底贯穿。

元慕鱼警惕地看天,地府意志并无声息,好像也在震撼于陆行舟这个举措。

“他赴地府,说是历练……实则好像是在确认我的目的,明确我不会阻止这件事?”

元慕鱼微微一笑:“天地之桥贯通,你才有接引逝者之门。他问你来时路、何所往,多半就是为了确定这些。其他的准备,他可能早就做下了。”

“帝君所为,让人间修士错失天劫之渡,不见仙界之门,人间修士怨念千万载,今日可以终结了。”陆行舟看着建木的枝条疯狂生长,仰天而指,“朕大半年前乾元,未曾渡劫。今日乾皇在此,请试天劫!”

“轰隆隆!”

在天巡目瞪口呆之中,天空狂风怒吼、劫云大起,盖过了她祭炼乾坤的火烧云。

狂风吹得陆行舟的束发都散了,肆无忌惮地在风中飞舞:“朕愿试万载第一劫,若是得渡,当携苍生同羽化,比之帝君所为,谁是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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